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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从何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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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父亲放手前的一番话,给她打了不少气。人生苦短,应该正视自己的心。她不愿委曲求全,更不想害人害己。
她抓起袋子走出病房,确定自己已经做好和迟立哲谈分手的准备了。
楼下响起的喧闹声将卢秉一拉回到现实中来,她还没走下楼,便看到一群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心想那些记者要是敢上楼,她就立马报警。
老天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人声越来越微弱。她走到楼梯口,张望一番,发现记者竟然都撤走了。
她还来不及思考个中缘由,又见两个警察从一楼某间病房走出来。
“那小子还真是因祸得福,受了次伤倒有VIP病房住。”其中一个说着,往大门口走。
“人家现在可是人民英雄,当然得给他安排个VIP了。你要是羡慕他,也被歹徒捅个十刀八刀,立马就给你安排一间。”另一个揶揄道。
谁这么倒霉?卢秉一走在他们后面,听到“十刀八刀”,不禁皱眉,真替那个素未谋面的英雄捏把汗。
之前说话的那个警察叹了口气:“也是,顾暝还真豁得出去。”说完,便和同事一起走出B区。
卢秉一也走到门前,自动门感应到她的存在,无声打开,但她却没有行动。
顾暝?
他被捅了?
她睁大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慌忙转身,回到楼道里。
问了护士,卢秉一悄悄来到顾暝的病房。
宽阔的病房里早被各式水果花篮塞满,顾暝背对门躺着闭目养神,听到有动静,他不情愿地动了动。翻过身,看到是卢秉一,他一愣。
卢秉一倒是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不是。”顾暝的嘴唇有些惨白,他揉揉脑袋,“我还以为记者又杀回来了。”
听到这句抱怨,卢秉一笑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怀——终于有人和她同仇敌忾了。
“喂喂,你淑女点啊。”顾暝被她的笑吓了一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还没笑多久,他就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你怎么了?”卢秉一连忙起身,查看顾暝的情况。进来之前护士告诉她,周凛前几天为了保护一对母子和两位老人,勇斗歹徒,结果被捅了好几刀,送来医院时,肠子都流出来了。
这么大的新闻,卢秉一却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后来一想才明白,前几天自己正为父亲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连电视都没顾得上看。
顾暝指指腹部,憋出三个字:“笑裂了。”卢秉一闻言,伸手想撩开他的被子看看伤势,但被他挡了回去。
他拉住被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作嫌弃状:“去,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被顾暝这么一说,卢秉一更想笑了,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顾暝变得熟稔起来,她了解他的职业,他知道她的家世。他们并没有因为那些不同而变得疏离,反而因此更加懂得对方。于是,聊生活聊感慨,甚至互开玩笑也就成了一件很平常很自然的事。
逐渐平静之后,两人聊起了各自近况。
但与其说“各自”,倒不如说是卢秉一的独角戏,从研讨会到父亲入院,再到她决定分手,卢秉一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她忍的够久了,需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
“分手?”顾暝惊讶道,“那医生不是挺好的,你分什么手?”
“好是好啊,可……”卢秉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自己要的并不是好。她努力过,努力地接受,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对于迟立哲那个好人,她只能说句对不起。
“有个故事,你想听吗?”卢秉一将视线投向窗外,话却是对着顾暝说的。她本没有打算公开自己的秘密,但在她的直觉中,他实在是个合适的听众。
他总是拥有一股令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09 你看不见(四)
病房内暖黄色的灯亮着,若有若无的药水味飘散在空气中,卢秉一平静地诉说着那个长达十年的故事,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阵痛逸出,等待被治愈。
顾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故事讲完,他沉默良久,忽然说:“你知道吗,其实被捅的一瞬间,我后悔过。”
“后悔?”卢秉一不相信他这么正气凛然的人会为救人的事后悔,这和他人民英雄的称号实在不符,“难道你是怕自己挂了,钱还没花掉?”
顾暝无比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后悔婚房还没买、老婆还没娶?”
顾暝愈发怨念了。
卢秉一不好意思再往下猜。
“是梦想,梦想!”顾暝敲了敲床沿,整只手瘦削且蜡黄,仿佛死神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将他拽跑。想到护士描述的场面,卢秉一再次感受到生命无常。对于意外,人类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父亲是这样,顾暝是这样,她自己也会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
“我想自己要真的命丧当场,那我还没完成的梦想可怎么办?好歹得等我和朋友组的乐队在舞台上表演过才能死。”
“你还组乐队?”卢秉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体会到“笑裂了”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算是在发展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啊。”顾暝白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不要等到没有选择的时候才去后悔,人生只此一次,错过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暝少见的苦口婆心,卢秉一面对他,不好意思再嬉皮笑脸。虽然今天已经说过不止一遍“谢谢”,但此时,似乎又只能说这两个字了。
“对了,有件事忘记说了!”顾暝突然坐直,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卢秉一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坏事要宣布,谁知顾暝突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生日快乐!”
卢秉一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顾暝指指她带来的袋子,学生们送给她的那张贺卡恰巧被塞在最外层,贺卡上的字隔着薄薄一层塑料依稀可见。
“别说我不够朋友,”顾暝笑了笑,打开病床边的抽屉,“送你一件生日礼物。”说着,他冲卢秉一抛出一个物体。
长长的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卢秉一顺手接住。她一向无所谓礼物,却还是对这件东西产生了小小的期待。
难道是项链?她好奇地打开手掌,然后笑了。
“你干嘛送我个警哨?”
“这个月正好是治安宣传月,辖区派出所准备了不少哨子发放给社区居民,我去串门的时候顺了两个,觉得挺适合你的,就送你一个咯。不是每次遇到小混混都正好有我在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使劲吹哨。”
有你在也不见得有多好,还不是只能带着我逃跑。卢秉一腹诽道,心中却是一阵温热。
“你说专门为我买的会死啊。”
“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能对群众撒谎呢!”
“好好好,诚实的人民警察……哦不,人民英雄。”
杜康耸耸肩,把出故障的灯关了。
不会就不会吧,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他当然知道钟振闵出轨的事给周凛带来了多大影响。
他看着周凛陷入暗处的脸,一下子笑了出来。来实验室的路上,他可没少听到女学生抱怨,周凛把气都撒在这些炮灰身上,这几年一定没少折磨她们。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替周凛向女生们道个歉。
“说实话,你现在还恨他吗?”杜康难得的认真。反正钟振闵也算得到报应了,他和那个女学生结婚没几年又离了,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连爱都没有,哪来的恨?”周凛整理起自己的实验桌来,简洁道。
杜康也帮忙整理,周凛的桌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乱。他将信将疑地瞥了周凛一眼,觉得这家伙搞不好是在用留校当教师这种方式给他爸添堵。
周凛像是听到了他的怀疑,双手一摊:“你觉得我会为了报复而选择一门自己不喜欢的学科吗?”
杜康摇摇头,大家早已过了幼稚的年纪,他相信周凛对生物学的热爱。其实就这点而言,这对父子还是很相像的,尽管他们表现得大相径庭。
“我们都善于隐藏,从小就擅长。你藏爹妈的离婚协议书,我藏老酒鬼的酒瓶。”杜康想到他们的童年时代,感慨道,“但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我们怎么藏,最终的结果都没有因为我们的隐藏而改变。该来的还是会来,该在的依旧都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凛斜着眼问,他觉得杜康结婚后变得婆妈了。
“所以,不要再藏了,试着把你的情感表现出来。”杜康直勾勾地盯着周凛,似乎一定要得到他的承诺才肯罢休。
周凛逃避杜康的注视,怕被他发现更多秘密,转而道:“我这不是向你学习当个成功的魔术师嘛,魔术师怎么能把所有东西都表现出来呢。”
魔术师?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对别人说的话。”杜康错愕地问,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又好气又好笑。
“这里的隔音效果那么差,你说我怎么听到的。”
杜康无语,心想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揍这个家伙的。他看了看时间,估计研讨会也该结束了,便索性告辞回了楼上。
周凛把杜康带来的零食塞进抽屉里,生怕杜康问他要回去。再看看极其整洁的桌面,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他开门叫住了杜康,“你把我的照片藏哪儿了?”
杜康一脸奸笑,下一秒却又无辜地眨眨眼:“我是魔术师啊,当然是把它们变走了。”
卢秉一紧赶慢赶回到生物楼,希望自己至少还能赶上研讨会的尾声。
她收起雨伞,深吸一口气。生物楼的味道可比医院好闻多了。
给自己打完气,她一个箭步冲上楼,巧的是,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了费秋澍——以及贺风帆。贺风帆同她打完招呼便离开了。她见他走远,转身捅捅费秋澍,悄声问:“什么情况?”
“在顶楼碰到他,他顺便帮我找方言录音啊。”费秋澍一脸淡定地说,不知道卢秉一在好奇些什么。
“那东西呢?”卢秉一伸手。
费秋澍摇摇头,依旧淡定。
“你到现在都没找到?”卢秉一惊讶道,“算了,别找了,今天的会议都快结束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她拉着费秋澍溜进会议室,坐在门边的空位上。石正辕坐在电脑边,正在做最后的总结。
“那是我的方言录音!”费秋澍忽然开口,指着石正辕面前摆的一个黑盒子,“怎么在他那里?”
卢秉一顺着费秋澍的手看过去,也百思不得其解。
讨论会终于结束,费秋澍走上前去,还没质问,倒被石正辕抢先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替你放录音读论文,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担心有人提问!”
“我还没问你呢,我的录音怎么在你这里,害我找了老半天。”
“我怕你忘记拿,就提前带到会议室了。”石正辕一脸无奈,“我以为你知道的。”
卢秉一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笑了笑,并不作评论。
人类还真是有趣。每个人都想当然地以为别人能懂的,可是你不说,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二楼某间办公室。
算好时间,贺风帆再次开启视频通话。钟振闵才说了没两句,画面又抖动起来。
大巴车开了。
“那份数据现在由范澄扉负责,她说月底可以完成。”贺风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钟振闵点点头,与旁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柏林的天空亮得刺眼,与这里截然不同。车辆来来往往的影子经过车玻璃投射到钟振闵脸上,亮一阵暗一阵,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钟振闵张了张嘴,准备再交代一些事。突然,画面伴随巨大的碰撞声,大幅晃动着。随即一片漆黑。
贺风帆捂住嘴,不敢想象屏幕那一端发生的事。
麦克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与哭喊声,他噌地站了起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钟教授!”
10 谢天谢地我爱你(一)
时间是个功力深厚的催眠师,还没等你感叹时光飞逝,他就不知不觉地将你放倒了。
有多不知不觉?
等你一觉醒来,打开门,发现外面已是漫天飞雪。
天越冷,人就越不想动弹。曾迩窝在家里,看着窗外十二月的雪,打了个哈欠。面前的电脑正在播放一部偶像剧,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热水,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屏幕上。
还真不想去学校。想到这恶劣天气,曾迩不禁皱了皱眉。
正当她盘算如何逃课时,曾遐收拾完东西走进房间。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可真早啊。”曾遐说着,穿上大衣。发现曾迩没有吭声,她好奇地凑过去。
看到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李大仁,她了然:“我可能不会爱你?”
曾迩被突然靠近的老姐吓了一跳,点点头。
“你怎么想到看这部剧了,最近的新剧都不好看吗?”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逻辑方面的问题。”曾迩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逻辑?”曾遐可没发现有什么逻辑问题,自顾自地说,“我倒觉得,里头的小剧场拍得不错,虽然画面暗了点,但角度设置得很好。”
曾迩忽然侧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姐,心想她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连看部动画片都会吐槽片中混乱的逻辑,现在不关注逻辑,倒关注起画面来。
“看我干嘛?”曾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曾迩摇摇头,转而道:“当然和逻辑有关,你看这个剧名,分明就是一个模态命题嘛。”
“模态命题?”
“我可能——不会——爱你。”曾迩拖长了几个关键字,继续道,“我们来把它变形一下,变成标准的逻辑语言。”
她边说边回忆大三逻辑课的内容,越说越来劲。她平时也不这样,只不过面对这个剧名,她实在觉得太别扭了,非得理出个头绪才安心。
曾遐则觉得自己的老妹太可怕,竟连一个剧名都不放过。她悄悄背好背包,退出房间。
“首先,把‘可能’和‘不会’提前,变为:可能——不会——我爱你。”曾迩想了想,掏出一支笔,“然后,把这句话用逻辑符号转写出来。”
当她把这句话转化为标准的逻辑形式之后,脑子突然卡壳了。她纠结地抓了抓头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接下来的步骤。
“模态命题的对当关系你还记得吗?那张关系图是怎么画的?”曾迩没办法,只好求助曾遐。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发现,老姐早已溜之大吉。
这么早就去学校?曾迩纳闷起来,随即又释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遐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差这一次了。
雪落在生物楼的屋顶上,为整栋楼笼上一层纯色的细沙,一切显得寒冷而静谧。
而楼内,人来人往,喧闹声被紧闭的玻璃窗封锁在室内。
“你听说了没有?”一个女生捧着书站在走廊上,拉住一个擦身而过的熟人。周遭旺盛的人气驱散了不少寒意。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听说。”同伴叹气,“还真是没想到……”
二楼办公室内,范澄扉忙得四脚朝天,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她整理着钟振闵负责的项目资料,顾不上一旁响个不停的电话。
她手中的笔不曾停过,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来。刺耳的铃声搅得她心烦意乱,抬头瞥见雷亦清从门口经过,便将他喊进来,替自己接电话。
“找贺老师的。”雷亦清握住话筒,冲范澄扉说。
“他去生物楼新楼了,直接打他手机。”范澄扉头也不抬地说。
雷亦清转述完她的话,又道:“那人说贺老师的手机占线。”
“那就让他等会儿再打!”范澄扉近乎咆哮,真想伸手把电话线拔掉。自从钟振闵出事以来,楼里的事就没停过。办公室的几部电话更是成了热线,各种慰问、各种询问。
雷亦清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回了话。本想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看到范澄扉抓狂的神情,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挂机后便迅速撤出办公室。
“你撞鬼了?脸色这么差。”
曾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才撞鬼呢。”雷亦清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最近事多嘛!谁让钟教授这么倒霉,竟然在德国出车祸了。”
听到他说起钟振闵,曾遐一愣,感叹最近确实事多。
上周,钟振闵和其他几个外国教授坐车前往柏林市郊的一家会议中心参加学术报告会,回程途中突遭车祸。八车连环相撞,坐在钟振闵身边的助手当场遇难,而钟振闵自己则由于猛烈撞击导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至今昏迷不醒。
钟振闵一出事,生物系就乱了,系里几个大项目都掌握在他手里。当然,更令大家凌乱的是他和周凛的关系。直到车祸发生的消息传来,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是父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今早系里的家属都已经赶去德国了,他怎么还没动静?”雷亦清说着,指指楼下。
曾遐知道他指的是周凛,耸耸肩,并未作声。
“听说贺老大打算找他谈次话。”雷亦清自言自语起来。
“说服他去德国照顾钟教授?”曾遐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只是这样。”雷亦清想了想,“也许还想让他接手教授在那里的研究项目,据说那个项目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周凛要是答应了,他这一走,也许就是整整一年。
一年!曾遐错愕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忽然觉得有股冷风灌进身体,吹垮她所有防线。
她曾经不愿面对的,在此刻,终于只能勇敢面对。她对周凛,早已产生太多意味不明的情愫。这种所谓的意味不明,太淡,又太缱绻。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等到连根拔起时却血流成河。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空虚得想哭,仿佛这尴尬的一年,瞬间在她心里挖出了个深坑。
她曾告诫过自己许多次,他是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可恰恰就是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轻易地影响了她的喜怒哀乐。
她多希望他不要走那么久,可她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希望来年开春还能再见到他。
尽管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但只要他在,她就觉得自己日复一日奔波在教室实验室之间是有意义的。只要他在这里,在这栋楼里,在这座城市里,即使他们相隔再远,都至少没有时差。
她只需要知道他在。
“还真是世事无常。”雷亦清无心的一句话道出曾遐的心声,但很快,他便换了种欢快的语调对她说,“最近这么多倒霉事,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曾遐回过神来:“你是说我?”她指指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啊,你不是报名参加了隔壁A大组织的高校学生影像节吗?后天就要展映了吧。”雷亦清说着,似乎有要去观摩一下的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的?”曾遐慌忙道。本来只是自己偷偷去报名,现在居然被雷亦清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她当然慌张。
“我们八卦社在A大可是有分社的,有什么消息不知道。”雷亦清自豪地说,拍了拍曾遐,“虽然业余的不一定拼得过专业的,但还是那句话——加油!”
曾遐下意识地点点头,心脏因为“加油”二字逐渐回温。
就在刚才,她做了个决定。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不管周凛听不听得到,都必须说出来。
“谢谢。”她感激地望了眼雷亦清,迫不及待往楼下走。她决定将想说的全都放进短片,这不是表白,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与任何人都无关。
她想着,深吸一口气,好像又蓄满了力量。现在唯一让她着急的是,短片如果要修改,之前的成品就作废了。她必须抓紧时间,重做一份。
“你去哪里?等会儿还有课啊。”雷亦清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好心提醒。
“我有事,不去上课了!”曾遐奔下楼,只剩声音回荡在走廊上。
10 谢天谢地我爱你(二)
接到顾暝的电话说他要来趟学校,卢秉一觉得十分意外。她可不相信才过了这么几天,他就能出院了。
直到见到顾暝,卢秉一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坐在一间空教室里,相顾无言。
卢秉一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课桌上。忍了没几秒,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直到有经过的学生朝里张望,她才有所收敛。
顾暝则全程无表情,一副“你不笑完就别指望我开口”的样子。
“你,你竟然有舞台恐惧症。”卢秉一揉揉肚子,喘顺了气,这个连刀子都不怕的人民英雄,竟然怕观众,“难怪你那支小乐队从没在人前表演过!”
顾暝望着她,不禁悲从中来。他拖着病体冒着严寒跑到E大来求助,不想却只得到她的嘲笑。
“笑够了没,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他忍无可忍,拍了拍桌子。
卢秉一这才想起他找她的正事。顾暝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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