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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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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大叫口声,长剑脱手,扑将上来。令狐冲刷刷两声,分剌他左右两腿。林平之于大骂声中摔倒在地。令狐冲回过身来,凝望左冷禅,极微弱的光芒之下,但见他咬牙切齿,神色狰狞可布。他长剑上的绝招妙着虽是层出不穷,但在“独孤九剑”之下,无处不是破绽。令狐冲心想:“此人是挑动武林风波的罪魁祸首,须容他不得!”突然间一声清啸,长剑起处,左冷禅眉心、咽喉、胸口三处一一中剑。令狐冲跃开两步,挽住了盈盈的手,只见左冷禅呆立半晌,扑地而倒,手中长剑倒转过来,剌入自己小腹,对穿而出。两人定了定神,去看盈盈手中那根短棍时,光芒太弱,竟是看不清楚。两人身上均无火折,令狐冲生怕林平之又再反扑,在他腰间踢了一脚,点了他的穴道,这才去死人身掏摸火刀火石,连摸三人,怀中都是空空如也,登时想起,骂道:“滚你奶奶的,瞎子自然不会带火刀火石。”摸到第五个死人,才寻到了火刀火石,打着了火点燃纸媒,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盈盈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根白骨,一头已被削尖,盈盈一呆之下,将白骨摔在地下,笑骂:“滚你——”只骂了两个字,觉得出口不雅,抿嘴住口。令狐冲恍然大梧,道:“盈盈,咱们两条性命,都是神教这位前辈搭救的。”盈盈问道:“神教的前辈?”令狐冲道:“当年神教的十位长老攻打华山,给封在这山洞之中,无法脱身,饮恨而终,遗下了十具骷髅。这根大腿骨,不知是那一位长老的。我无意中拾起来一挡,天幸又让左冷禅削去了一截,死人骨头中有鬼火磷光,才使咱二人瞎子开眼。”盈盈吁了口长气,向那根白骨躬身道:“原来是本教前辈,可得罪了。”令狐冲又取过几根纸媒,将火点旺,再点燃了两根火把,道:“咱们快出去!”回身拉住了林平之胸口,向地道中走去。盈盈知他答应过岳灵珊要照料林平之,侠义道中人物言出如山,对于岳灵珊临终时的嘱咐,他更不会有负所托,当下也不说什么,只拾起山洞角落里那具已打穿了几个洞的瑶琴,跟随其后。只走出几步,便见到一具死尸躺在地下,却是衡山派的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右手握着一柄极薄极细的短剑。莫大先生额上、脸上、胸口、腹部都是血肉模糊的创伤,想必在这狭隘的山道之中,受众瞎子围攻而死。令狐冲想起这位莫师伯对自己爱护有加,不幸惨死于此,心下甚是难过,将他尸身扶在一边,躬身说道:“莫师伯,晚辈出洞之后,必再回来好好安葬你老人家的遗体。”他二人从山道中一步步走将出去。令狐冲提剑戒备,心想左冷禅极工心计,既将山洞的出口堵死,必定派人守住山道,以备再有人将他堵在洞内。那知走到山道尽头,更不再见有人。这山道令狐冲曾走过数十次,地形极熟,轻轻推开遮住山道出口的石板,陡觉阳光耀眼,原来在山洞中出死入生的恶斗良久,不觉时光之过,天早已亮了。他见外洞中空荡荡地并无一人,当即拉了林平之纵身而出,盈盈跟着出来。令狐冲手中有剑,眼中见光,身在空处,那才算是真正的出了险境,一口新鲜空气吸入胸中,当真是说不出的舒畅。盈盈道:“从前你师父罚你在这里思过,就住在这个石洞里么?”令狐冲笑道:“正是。你看怎么样?”盈盈微微一笑,道:“我看你思的不是过,而是你那——”她本想说“你那小师妹”,但想岳灵珊已死,何必重提,惹他伤心,当即住口。
令狐冲道:“我这剑法,是风太师叔祖传的,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仍是住在左近,又不知他身子是否安健。这些时候在江湖上东闯西荡,剑法上有许多不明处,真想再请他老人家指点指点。”盈盈道:“我爹爹曾说,当今之世,只有你风太师叔祖,才比他剑法高明,提起风老先生时心中佩服得紧。咱们快去参见。”令狐冲还剑入鞘,放下林平之,挽住了盈盈的手,并肩出洞。
刚出洞口,突然间头顶黑影一晃,似有什么东西落将下来,令狐冲和盈盈同时纵起闪避,岂知已然不及,一张极大的渔网兜头竟将两人罩住。两人大吃一惊,忙拔剑去割那渔网,一割之下,不知那渔网是何物制成,却是纹丝不动。便在此时,又有一张渔网从高处撒下,罩到二人身上,只见山洞顶上跃下一人,手中握着绳索,用力拉扯,将渔网收紧。令狐冲脱口叫道:“师父!”原来那人却是岳不群。
岳不群双手使劲,将渔网越收越紧。令狐冲和盈盈便如两条大鱼一般,给缠在网里,初时尚能挣扎,到后来已然动弹不得。盈盈惊惶之下,不知如何是好,一瞥眼间,忽见令狐冲脸带微笑,神情甚是得意,心想:“莫非他有脱身之法?”岳不群狞笑道:“小贼,你得意洋洋的从山洞中出来,可没料到大祸临头吧?”令狐冲道:“那也没甚么大祸临头之可言。一个人总要死的,和我爱妻死在一起,那就开心得很了。”盈盈这才明白,原来他脸露喜容,只是为了可和自己同死。令狐冲道:“你要杀我,只能便这样杀死我二人,可不要将我夫妻分开,一一杀死。”岳不群怒道:“小贼,死在眼前,还在说嘴!”将绳索又在他一一人身上绕了几转,捆得紧紧地。令狐冲道:“你待我当真不错,明知我二人不愿分开,便用绳索缚得我夫妻如此紧法。你从小将我养大,明白我的心意,这世上的知己,也只有你岳先生一人了。”他口中胡说八道,只盼拖延时刻,看有什么方法能够脱险,又盼风清扬能突然现身相救。
岳不群冷笑道:“小贼,从小便爱胡说八道,这贼性儿至今不改。我先割了你的舌头,免得你死后再进拔舌地狱。”左足飞起,在令狐冲腰眼中踢了一脚,登时点了他的哑穴,令他做声不得,随道:“任大小姐,你要我先杀他呢,还是先杀你?”盈盈道:“你爱先杀谁,便先杀谁,又有什么分别?我身边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可只有三颗。”岳不群一听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八字,登时脸上变色。他本来打的主意,是将令狐冲和盈盈先行杀死,再到她身上搜解药,要知他对这二人甚是忌惮,令狐冲会“吸星大法”,更令他刻刻惊心。虽然候准了良机,在他二人甫脱险境,欣然出洞,最不提防之际突撒金丝渔网,将他二人罩住,但只要二人不死,总是有突遭反噬之危。他自被盈盈逼着吞服“三尸脑神丹”后,日思夜想,只是如何取得解药,此刻听盈盈说她身上只有三颗解药,那么将他二人杀死后,自己也只能活三年,而且三年之后尸虫入脑,狂性大发,死得苦不堪言,此事倒是煞费恩量。
他虽是养气功夫极好,却也忍不住双手微微颤动,说道:“好,那么咱们做一个交易。你将制炼解药之法跟我说了,我便饶你二人不死。”盈盈一笑,淡然道:“小女子虽然年轻识浅,却也知道君子剑岳先生的为人。阁下若是言而有信,也不会叫作君子剑了。”岳不群道:“你跟着令狐冲没得到什么好处,就学到了贫嘴贫舌。那制炼解药之方,你是决计不肯说的了?”盈盈道:“自然不说。三年之后,我和冲郎在鬼门关前恭候大惊,只是那时阁下五官不全,面目全非,也不知是否认得。”
岳不群背上登时感到一阵凉意,明白她所谓“五官不全,面目全非”,是指自己毒发之时,若非全身腐烂,便是自己将脸孔抓得稀烂,思之当真不寒而栗,怒道:“就算面目全非,那也是你早我三年。我也不杀你,只是割去你的耳朵鼻子,在你雪白的脸蛋上划他十七八道剑痕,且看你多情多义的冲郎,是不是还爱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八怪。”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
盈盈“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她死倒不怕,但若教岳不群给毁得鬼怪一般,让令狐冲瞧在眼里,实在见毕生大恨。令狐冲虽给点了哑穴,手足尚能动弹,明白盈盈的心意,以手肘碰了碰她,随即伸起右手两根手指,往自己眼中插去,盈盈又是“啊”的一声,急叫:“冲郎,不可!”
岳不群并非真的就此要毁盈盈的容貌,只不过以此相胁,逼她吐露解药的药方,令狐冲若是自坏双目,这一步最厉害的棋子便无效了。他出手迅疾无比,左臂一探,隔着渔网便抓住了令狐冲的右腕,喝道:“住手!”两人肌肤一触,岳不群便觉自己身上的内力向外直泻,叫声“啊哟!”忙欲挣脱,但自己手掌却似和令狐冲手腕粘住了一般。令狐冲一翻手,抓住了他手掌,催动“吸星大法”,将岳不群的内力源源不绝的吸将过来。岳不群大惊之下,右手挥剑往他身上斩去。令狐冲手一抖,拖过他的身子,这一剑便斩在地下。岳不群内力疾泻而出,第二剑待欲再砍,已是疲软无力,几乎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他勉力举剑,将剑尖对准令狐冲的眉心,手臂和剑不断颤抖,慢慢插将下来。
盈盈大惊之下,想伸指去弹岳不群长剑的剑身,只是她双臂都压在令狐冲身下,渔网又缠得极紧,虽是出力挣扎,却也难以抽出手来。令狐冲左手给盈盈压住了,也是移动不得,情急智生,当即在眉心间运起“吸星大法”,只盼剑尖一碰到自己眉心,便经由长剑而吸去岳不群的内力,使得长剑不致剌入。但是否得能生效,事出无奈,胜于束手待毙了。眼见剑尖慢慢剌将下来,忽想:“我以慢剑之法杀左冷禅,伤林平之,此刻师父也以此法杀我,算得是报应好快。”
岳不群只觉内力飞快消逝,长剑的剑尖和令狐冲眉心相去也只数寸,心下又是焦急,又是欢喜,只盼这一剑杀得了他,纵然已失的内力无法收转,却也可以保存小半,不妨从头再练。忽然身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尖声叫道:“你干什么?快撤剑!”脚步声起,一人奔近,岳不群眼见剑尖只须再沉数寸,便能杀了令狐冲,此时自己生死也是系于一线,如何肯即罢手?拚着余力,使劲一沉,剑尖已触到令狐冲眉心,便在此时,后心一凉,一柄长剑自他背后直剌至前胸。
那少女叫道:“令狐大哥,你没事吧?”正是仪琳。令狐冲答不出话来。盈盈道:“小师妹,令狐大哥没事。”仪琳喜道:“那才好了!”怔了一怔,惊道:“是岳先生!我—我杀了他!”盈盈道:“不错。恭喜你报了杀师的大仇。请你解开渔网的绳索,放我们出来。”仪琳道:“是,是!”她虽是学武之人,但生性十分胆小,眼见岳不群俯在地下,剑伤处鲜血渗出,吓得全都身软了,颤声道:“是——是我杀了他?”抓起绳索想解,双手祇是发抖,使不出力,说什么也解不开来。忽听得左首有人说道:“小尼姑,你杀害尊长,今日教你难逃公道!”一名黄衫老者仗剑奔来,正是劳德诺。令狐冲暗叫:“不好!小师妹不是这恶贼的对手!”盈盈道:“小师妹,快拔剑抵挡。”仪琳一呆之下,从岳不群身上拔出长剑,劳德诺刷刷刷三剑快攻,仪琳挡了三剑,第三剑从她左肩掠过,划了一道口子。
眼见劳德语剑招越使越快,有几招依稀便是辟邪剑法的剑路,只是学得没有到家,仅略具其形,出剑之迅疾,和林平之也还相差甚远。劳德诺经验老到,剑法并兼嵩山、华山两派之长,新近又学了些辟邪剑法,仪琳原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在仪和、仪清等盼她接任恒山掌门,这些日子来督导她勤练令狐冲所传的恒山派剑法绝招,武功确有进境,而劳德诺学得一些辟邪剑法后,急欲试招,将一些乍学未精的新招,夹在嵩山、华山两派的剑法中使挣出来,反而驳杂不纯,使得原来的剑法打了个折扣。
仪琳初上手时见敌人剑法极快,心下惊慌,第三剑上便伤了左肩,但想自己若是败了,令狐冲和盈盈未脱险境,势必立时遭难,心想他要杀令狐大哥,不如先将我杀了,既抱必死之念,出招时便奋不顾身。劳德诺遇上她这等拚命的打法,一时倒是难以取胜,口中乱骂:“小尼姑,你他妈的好狠!”
盈盈眼见仪琳凭着一鼓作气,虽可勉力支持,但斗得久了,仍将落败,当下滚动身子,抽出左手,解开了令狐冲的穴道,伸手入怀,摸出短剑。令狐冲叫道:“劳德诺,你瞧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劳德诺经验老到,既在与人作生死之战,自不会凭令狐冲这么一喝,便转头去看,以致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他对令狐冲的呼喝置之不理,加紧进击。盈盈握着短剑,想要从渔网孔中掷出,但仪琳背向己方,和劳德诺近身而搏,若是准头稍偏,掷中了她,那可大大的不妙。忽听得仪琳“啊”的一声,左肩又中了劳德诺一剑。第一次受伤甚轻,这一剑却深入数寸,青草地下登时溅上鲜血。令狐冲叫道:“猴子,猴子,啊,这是六师弟的猴子。乖猴儿,快扑上去咬他,这是害死你主人的恶贼。”
劳德诺为了盗取岳不群的“紫霞神功”秘笈,确是杀死了华山派的六弟子陆大有。这个华山六弟子经常带着一只小猴儿,放在肩头,寸步不离,身死之后,这只猴儿也就不知去向。此刻他听到令狐冲呼喝,不由得心中发毛,“这畜生倘若真的扑上来咬我,倒是碍手碍脚。”侧身反手一剑,向身后砍去,却见身后岩石边有六七只猴子跳来跳去,和他相距尚远,也不知其中是否有陆大有所养的那只在内。便在这时,盈盈短剑脱手,呼的一声掷出,直取其后颈。劳德诺应变甚快,一伏身,那短剑从他头顶飞了过去,突觉左脚足踝上一紧,被一根绳索缠上了,绳索向后一拉,登时身不由主的扑倒。却原夹令狐冲眼见事势紧迫,劳德诺伏低避剑,良机难失,来不及解开渔网,便将渔网上的长绳甩将出去,缠住他左足,将他拉倒。令狐冲和盈盈齐叫:“快杀,快杀!”仪琳手起一剑。便往劳德诺头上砍落。但她既慈祥,又胆小,初时杀岳不群,只是为了要救令狐冲,倩急之下,挥剑直剌,浑没想到要杀人,此刻一剑将要砍到劳德诺头上,心中一软,剑锋异偏,擦的一声响,却砍在他的右肩。劳德诺琵琶骨立被砍断,长剑脱手,他生怕仪琳第二剑又再砍落,忍痛跳将起来,挣脱渔网绳索,飞也似的向崖下逃去。
突然崖边冲上二人,当先一个女子喝道:“喂,刚才是你骂我女儿吗?”正是仪琳之母,在悬空寺中假装聋哑的那个婆婆。劳德诺飞起一腿,向她踢去,但那婆婆身手之快,难以形容,侧身一避,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喝道:“你骂‘你他妈的好狠’。她的妈妈就是我,你就骂我?”令狐冲叫道:“截住他,截住他,别让他走了!”那婆婆伸掌本欲往劳德诺头上击落,听得令狐冲这么呼喝,气往上冲,叫道:“天杀的小鬼,我偏偏放他走了!”侧身一让,在劳德诺屁股上踢了一脚。劳德诺如得大赦,直冲下山。那婆婆身后跟着一人,正是不戒和尚,他笑嘻嘻的走近,说道:“什么地方不好玩,怎地钻进渔网里来玩啦?”仪琳道:“爹,快解开渔网,放了大哥和姊姊。”那婆婆沉着脸道:“这小贼的帐还没跟他算,不许放!”令狐冲哈哈大笑道:“夫妻上了床,媒人丢过墙,你们夫妻团圆,怎不谢谢我这个大媒?”那婆婆想起令狐冲作弄她的恨事,在他的身上踢了一脚,骂道:“我谢你一脚!”令狐冲笑着叫道:“桃谷六仙,快来救我!”
那婆婆最是忌惮桃谷六仙,听他叫喊,吃了一惊,回转头来。这时令狐冲已从渔网孔中伸出手来,解开了绳索的死结,让盈盈钻了出来,自己待要出来,那婆婆喝道:“不许出来!”
令狐冲笑道:“不出来就不出来。渔网之中,别有天地。大丈夫能缩能伸,缩则进网,伸则出网,何足道哉,我令狐——”他正想胡说八道下去,一瞥见岳不群伏尸于地,虽则他数度想害死自己,但二十年来将自己抚养成人,毕竟恩义甚重,若不是为了一部辟邪剑谱,也绝不致师徒翻脸成仇,想到此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头甚是沉重,突然间热泪盈眶,跟着泪水便直泻下来。
那婆婆不知他的心情,兀自在发怒,骂道:“小贼!我不狠狠揍你一顿,难消心头之恨!”左掌一扬,便向令狐冲右颊击去。仪琳叫道:“妈,别—别——”令狐冲右手一抬,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却是当他瞧着岳不群的尸身呆呆出神之际,盈盈塞在他手中的。他长剑一指,剌向那婆婆的右肩要穴,逼得她退了一步。那婆婆见他竟敢还手,更加生气,身形如风,掌劈拳击,肘撞腿扫,顷刻间连攻七八招。令狐冲身在渔网之中,长剑随意挥洒,每一剑都是指向那婆婆的要害,只是每当剑尖将要碰到她身子时,立时缩转。这“独孤九剑”施展开来,天下无敌,令狐冲若不容让,那婆婆早已死了七八次。又拆数招,那婆婆长叹一声,自知自己武功和他差得甚远,住手不攻,脸上神色极是难看。不戒和尚劝道:“娘子,大家是好朋友,何必生气?”那婆婆怒道:“要你多嘴干什么?”一口气无处可出,便欲发泄在他身上。令狐冲抛下长剑,从渔网中钻了出来,笑道:“你要打我出气,我让你打便了?”那婆婆提起手掌,拍的一空,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令狐冲哈哈一笑,竟不闪避。那婆婆怒道:“你干么不避?”令狐冲笑道:“我避不开,有什么法子?”那婆婆呸的一声,左掌已然提起,却不再打下了。盈盈拉着仪琳的手,道:“小师妹,幸得你及时赶到相救。你怎么来的?”仪琳道:“我和众位师姊,都给他〔说着向岳不群的尸身一指〕——他的手下人捉了来,我和三位师姐给关在一个山洞之中,刚才爹爹和妈妈救了我出来。爹爹、妈妈、和我,还有那个‘不可不戒’和那三位师姊,大家分头去救其余众位师姊。我走到崖下,听得上面有人说话,似是令狐大哥的声音,便赶上来瞧瞧。”盈盈道:“我和他各处找寻,一个人也没见到,却原来你们是给关在山洞之中。”令狐冲道:“刚才那个黄袍老贼是个极大的坏人,抬他逃走了,那可心有不甘。”拾起地下长剑,道:“咱们快追。”
一行五人走下思过崖来,行不多久,便见田伯光和七名恒山派弟子从山谷中攀援而上,其中便有仪清在内。相会之下,各人甚是欣喜。令狐冲心想:“这华山之上,我算得极熟,怎不知这山谷下边另有山洞?田兄乃是外人,他反而知道,这可奇了?”拉一拉田伯光的袖子,两人堕在众人之后。令狐冲道:“田兄,华山的幽谷之中,另有秘洞,连我也不知道,你却找寻得到,令人好生佩服。”
田伯光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稀奇。”令狐冲道:“啊,是了,原来你擒住了华山弟子,逼问而得。”田伯光道:“那倒不是。”令狐冲道:“然则你何以得知,倒要请教。”田伯光神色忸怩,微笑道:“这事说来不雅,不说也罢。”令狐冲更加好奇了,不闻不快,笑道:“你我都是江湖上的浮浪子弟,又有什么雅了?快说来听听。”田伯光道:“在下说了出来,令狐掌门请勿见责。”令狐冲笑道:“你救了我派中的众位师姊师妹,多谢你还来不及,岂有见怪之理?”田伯光低声道:“不瞒令狐掌门说,在下一向有个坏脾气,你是知道的了。自从太师父剃光了我头,给我取个法名叫作‘不可不戒’之后,那色戒自是不能再犯——”令狐冲想到不戒和尚惩戒他的古怪法子,不由脸露微笑。田伯光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脸上一红,续道:“但我从前学到的本事,却没忘记。不论相隔多远,只要有女子聚居之处,在下——在下便觉察得到。”令狐冲大奇,道:“那是什么法子?”田伯光道:“我也不知是什么法子,好像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气息,与男人不同。”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田兄真是天才。”田伯光道:“惭愧,惭愧!”令狐冲笑道:“田兄这本事,原是多做坏事,历练而得,想不到今日用来救我恒山派的弟子。”盈盈转过头来,想问他什么事好笑,但见田伯光神色鬼鬼祟祟,料想不是好事,便即住口。田伯光突然停步,道:“这左近似乎又有贵派弟子。”他用力嗅了几嗅,向山坡下的草丛中走去,低头寻找,过了一会,一击欢呼,叫道:“在这里了!”他所指之处堆了十余块大石,每一块都有二三百斤重,当即搬开了一块。不戒和令狐冲过去相助,片刻间将十几块大石都搬开了,底下是块青石板。三人合力将石板掀起,露出一个洞来,里面躺着几个尼姑,果然都是恒山派的弟子。仪清和仪敏忙跳下洞去,将同门扶了出来,扶出几人后,里面尚有,每一个都已奄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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