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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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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高峰转头向林震南的夫人道:“或许林夫人能够明白,也未可知,爱子之心,慈母往往胜过严父。”林夫人尖声道:“你说什么?那和我平儿又有什么干系?平儿怎么了?他——他在那里?”木高峰道:“林平之这小子聪明伶俐,老夫一见就很是欢喜,这孩子倒也识趣,知道老夫功夫厉害,便拜在老夫门下。”令狐冲在庙外听得,心中连骂:“老匹夫无耻之极,硬逼不成,便以花言巧语去骗林老伯的剑谱。”
岂知“知子莫若父”。林震南知道儿子性子刚强,不苟言笑,对这个胡说八道的驼子一定不会屈服,他武功再高,儿子也不肯拜他为师,于是说道:“原来我孩子拜了木前辈为师,那真是他的造化。我夫妇遭受酷刑,身受重伤,性命已在顷刻之间,盼木前辈将我孩儿唤来,和我夫妇见上一面。”木高峰道:“你要孩子送终,那也是人之常情,此事不难。”林夫人道:“平儿在那里?木前辈,求求你。快将我孩子叫来,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木高峰道:“好,这我就去叫,只是木高峰素来不受人差遣,我去叫你们儿子来,那是易如反掌之事,你们却须将辟邪剑谱的所在,告知于我。”
林震南更知他是在撒谎。要知林震南武功虽然平平,但身任当世第一大镖局的总镖头二十年,人情世故,自是精熟,寻思:“平儿倘若真的拜了他为师,他巴不得便带了平儿来。这辟邪剑谱的所在,我宁死不肯告知旁人,正是为了自己儿子。平儿若到眼前,我夫妇临终之际,岂有不对平儿说的?”于是叹了口气。道:“木前辈当真不信,那也无法。我夫妇命如发丝,只盼和儿子再见上一面,眼见已是难以如愿。如果真有什么辟邪剑谱,老前辈不说,在下也会求老前辈转告我的孩儿。”木高峰道:“是啊,我说你愚蠢,就是如此了。你死也不肯将剑谱的所在说了出来,那是何故?自然是为了林家的令誉,为了保全林家祖传功夫。可是你死了之后,林家只剩下林平之一个孩儿,倘若连他也死了,世上徒有一本剑谱,却无林家的子孙去练剑,这本剑谱留在世上,又有什么用处?”
林夫人惊道:“我孩儿,我孩儿安好吧?”木高峰道:“此刻自然是安好无恙,你们将剑谱所在说了出来,我取到之后,保证交给你的孩儿,他看不明白,我还可从旁指点,免得像林总镖头一样,钻研了一世辟邪剑法,临到老来,还是莫名其妙,一窍不通。那不是比之将你孩儿一掌劈死为高么?”说着提起右手轻轻向丈余之外的土地神像劈了一掌,掌风到处,喀喇喇一声响,土地公公的神像登时垮了下来。林夫人更是惊慌,问道:“怎——怎么将我孩儿一掌劈死?”木高峰哈哈一笑,道:“林平之是我徒儿,我要他活,他便活着,要他死,他便死了。我喜欢什么时候将他一掌劈死,便提掌劈将过去。”说着顺手一掌,将身前的一张神坛又劈得粉碎。
林夫人还欲再问,林震南道:“娘子,不用多说了。咱们孩儿未必是在他手中,否则的话,他怎地不将他带来,在咱们面前威迫?”木高峰哈哈大笑,道:“我说你蠢,你果然蠢得厉害。‘塞北明驼’要杀你的儿子,有什么难处,就说此刻他不在我手中,我只须决心去找他来杀了,难道此事还办不到,姓木的朋友遍天下,耳目众多,要找你这个儿子,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喀喇一声,提掌又将一张木几打得粉碎。
林夫人见到他掌力如此惊人,甚为骇然,低声向林震南道:“相公,倘若他真要找我孩儿晦气——”木高峰接口道:“是啊,你们说了出来,即使你夫妇已然性命难保,留下了林平之这孩子一脉香烟,岂不是好?”林震南哈哈一笑,道:“夫人,倘若我们将辟邪剑谱的所在说了给他听,这驼子第一件事,便是去取剑谱,第二件事便是杀咱们的孩儿。倘若我们不说,这驼子要得剑谱,非保护平儿的性命周全不可,平儿一日不说,这驼子一日便不敢伤他。此中诀窍,不可不知。”他已然将心横了,索性将木高峰称为驼子。
林夫人被丈夫一点,登时明白,说道:“不错,驼子,你立时把我们夫妇杀了吧。”令狐冲在庙外听到此处,心想木高峰已然大怒,再不设法将他引开,林震南夫妇性命难保,当即朗声道:“木前辈,华山派弟子令狐冲奉业师之命,恭请木前辈移驾,有事相商。”
木高峰举起了手掌,正要往林震南头顶击落,突然听得令狐冲在庙外朗声说话,不禁吃了一惊。他生平极少让人,但对华山掌门岳不群却颇为忌惮,尤其“群玉院”外亲身领略过岳不群“紫霞功”的厉害,知道这位岳掌门外貌虽是恂恂儒者,其实内功之高,深不可测。他向林震南夫妇威逼,自知这种事情深为名门正派所不齿,岳不群师徒多半已在庙外窃听多时,心道:“岳不群叫我出去有什么事情相商?还不是明着好言相劝,实则是冷嘲热讽,损我一番。好汉不吃眼前亏,及早溜开的为是。”当即说道:“木某另有要事,不克奉陪,便请拜上尊师,何时有暇,请到塞北来玩玩,木某人扫榻恭候。”说着双足一登,从殿中窜到天井,左足在地下轻轻一点,已然上了屋顶,跟着落于庙后,唯恐给岳不群拦住质问,一溜烟般走了。
令狐冲听得他走远,心下大喜,寻思:“这驼子原来对我师父如此怕得要死。他倘若真的不走,要向我动粗,倒是凶险得紧。”当下撑着树枝,走进土地庙中,殿中黑沉沉地并无灯烛,但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半坐半卧的倚傍在二起,当即躬身说道:“小侄是华山派门下令狐冲,现与平之师弟已有同门之谊,拜上林伯父、林伯母。”林震南喜道:“少侠多礼,太不敢当,老朽夫妇身受重伤,难以还礼,恕罪恕罪。我那孩儿确是拜在华山派岳大侠的门下了吗?”要知岳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亮得多,林震南为了巴结余沧海,每年派遣镖师到青城山去送礼,但岳不群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林震南自知不配与他们结交,连送礼也不送,此刻眼见木高峰凶神恶煞一般,但一听到华山派的名头,立即逃之夭夭,自己儿子居然有幸拜入华山派门中,实是不胜之喜。
令狐冲道:“正是。那驼子木高峰想强收令郎为徒,令郎执意不允,那驼子正欲加害,我师父恰好经过,出手救了。令郎苦苦相求,要投入我们,师父见他意诚,又是可造之材,便答允了。适才师父和余沧海斗剑,将他打得服输。那余矮子迫不得已,只好吐露了伯父、伯母的所在。师父命小侄先来照料,相信师父和平之师弟不久便可到来。”林夫人听得即可和儿子相见,口中不断念佛。林震南道:“但愿——但愿平儿即刻到来才好,迟了——迟了可来不及啦。”
令狐冲见他说话之时出气多而入气少,显是命在顷刻,本来可用真气相助,让他支撑至师父到来,但自己也是受伤极重,无法运气,只得说道:“林伯父,你且莫说话。我师父和余沧海算了账后,便会来找你,他老人家必有医治你的法子。”林震南苦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目,过了一会,低声道:“令狐贤弟,我——我——我是不成的了。平儿得在华山派门下,我实是大喜过望,—求你日后多——多加指点照料。”令狐冲道:“伯父放心,我们同门学艺,便如亲兄弟一般。小侄今日受伯父重托,自当对林师弟加意照顾。”林夫人插口道:“令狐少侠的大恩大德,我——我夫妇便死在九泉之下,也必时时刻刻记得。”令狐冲道:“两位凝神静养,不可说话。”
林震南呼吸急促,断断续续的道:“请——请你告诉我孩子,福州葵花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是我林家祖传之物,须—得好好保管,但——但他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不得启视,否则有无穷祸患,—要他好好记住了。”令狐冲点头道:“好,这几句话我传到便是。”林震南道:“多——多——多——”一个“谢”字始终没说出口,已然气绝。林夫人道:“令狐少侠,盼你叫我孩儿不可忘了父母的深仇。”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便亦毙命。
令狐冲叹了口气,心想:“余沧海和木高峰逼他吐露辟邪剑谱的所在,他宁死不说,到后来自知大限已到,才不得不托我转言。但他们是怕我去取了他林家的剑谱,说什么‘不得启视,否则有无穷祸患。’嘿嘿,你当令狐冲是什么人了,会来觊觑你林家的剑谱?华山本门的武功,我一辈子已然学不周全,焉有余力再去理会别派的剑法?再说,要是你林家的剑法真有过人之长,你夫妇又怎会落得这等下场?”当下靠在柱上,闭目养神。
过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庙门外岳不群的声音说道:“冲儿,你在庙里吗?”令狐冲道:“是!”睁眼站起身来,只见天已黎明。岳不群缓步走了进来。他一见林氏夫妇的尸身,皱眉道:“死了?”令狐冲道:“是!”当下将木高峰如何逼迫,自己如何假师父之名将他吓走,林氏夫妇如何不支逝世等情一一说了,将林震南最后的遗言也禀告了师父,岳不群沉吟片刻,道:“嗯,余沧海一番徒劳,作下的罪孽却是不小。”令狐冲道:“师父,余矮子向你赔了罪么?”岳不群道:“余观主脚程快极,我追了半个时辰,没能追上,反而越离越远,便不追了。他青城派的轻功,确是胜我华山一筹。”他是彬彬君子,赢就赢,输就输,一派的光明磊落,令狐冲哈哈一笑,道:“他青城派屁股向后,逃之夭夭的功夫,原比别派为高。”岳不群脸一沉,道:“冲儿,你就是口齿轻薄,说话没点正经,怎能作众师弟师妹的表率。”令狐冲转过了头,伸了伸舌头,应道:“是!”
岳不群道:“你答应便答应,怎地要伸一伸舌头,岂不是其意不诚?”令狐冲道:“是!”他自幼由岳不群抚养长大,名是师徒,情若父子,岳不群恂恂儒雅,对众弟子并不如何严厉,令狐冲向来也不如何怕他,笑问:“师父,你怎知我伸了伸舌头?”岳不群哼了一声,道:“你耳下肌肉牵动,不是伸舌头是什么,你无法无天,这一次可吃了大亏啦!嘿嘿!”
令狐冲笑道:“吃一次亏,学一次乖—”岳不群哼了一声,道:“你已学乖成精,还不够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箭炮来,走到天井之中,晃火折点燃了药引,向上一掷,那火箭炮冲天飞上,砰的一声响,爆上半天,幻成一把白银色的长剑,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落下,下降十余丈后,化成满天流星。原来这是华山掌门召集门人的信号火箭,烟花中的银色长剑,便是他外号“君子剑”的表记。过不到一顿饭时分,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响,向着土地庙奔来。岳不群道:“这是根明,他脚步轻飘有余,沉着不足,众弟子中以他足力最快,却是难以及远。”果然过不多时,高根明滴滴搭搭的摇晃着算盘,奔近庙外,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在这里么?”要知从远处望见火箭信号,只能够约略得悉方位所在,却无法确知必是在这土地庙中。岳不群道:“我在庙里。”高根明进入庙来,躬身叫道:“师父!”见到令狐冲在旁,大喜道:“大师哥,你身子安好,咱们大伙儿可真登担心得紧。”令狐冲见他喜悦之情十分真挚,心下不禁感动,微笑道:“总算命大,这一次没死。”
说话之间,隐隐又听到了远处脚步之声,这次却是二人。岳不群问道:“是谁来了?”令狐冲道:“一个沉稳,一个轻捷,那是二师弟和六师弟。”岳不群点了点头,道:“冲儿,你真聪明,一点便透,几时学得一点德诺的沉稳,我可就放心了。”劳德诺和陆大有还没进庙,三弟子梁发和四弟子施戴子的脚步也也已隐隐再来,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七弟子陶钧、八弟子英白罗,岳不群之女岳灵珊,以及方入门的林平之一同到来。
林平之一见到父母的尸身。扑上前去,伏在两具尸身之上,放声大哭。众同门听他哭得哀痛,无不惨然。岳灵珊见到令狐冲无恙,本是惊喜不胜,但见林平之如此伤痛,却也不便即向令狐冲说什么喜欢的话,走近身去,在他右手上轻轻一握,低声道:“你——你没事么?”令狐冲道:“没事!”
这几日来,岳灵珊为这个大师哥担足了心事,初时听到他为青城派的罗人杰所害,已然狠狠哭了几场,只是她知道这位大师哥聪明机警,本领极大,未必就会给青城派的弟子杀死,心中还存着五分指望,果然后来便得父亲告知,大师哥其实未死,此番在土地庙中乍然相逢,数日来积蓄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突然间拉住他的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令狐冲轻拍其肩,低声道:“小师妹,怎么啦?有谁欺侮你,我去给你出气!”岳灵珊不答,只是哭泣,哭了一会,心中舒畅,拉起令狐冲的衣袖来擦了擦眼泪,道:“你没有死,你没有死!”令狐冲摇头道:“我没有死!”岳灵珊道:“原来是恒山派的小尼姑骗人,吓得我——吓得我——”她本想说“吓得我不想活了”,但这一句话真情流露。又是当着父亲和众同门之前,毕竟说不出口,想起这几日中柔肠百结,心神熬煎之苦,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下流。
令狐冲道:“恒山派那位师妹倒也不是故意骗人,她当时只道我是真的死了。”岳灵珊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瞧着他,只见他容颜憔悴,更无半点血色,心下甚是怜惜,道:“大师哥,你这次——这次受伤可真是不轻,须得回山好好静养才是。”
岳不群见林平之兀自伏在父母的尸身之上哀哀痛哭,说道:“平儿,暂且收起眼泪,料理你父母的丧事要紧。”林平之站起身来,应道:“是!”眼见父母死尸的脸上满是惨痛之容,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硬咽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我不到,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令狐冲道:“林师弟,令尊令堂去世之时,我是在这里。他二位老人家要我照料于你,那是应有之义,倒也不须多嘱。令尊另一句话,要我向你转告。”林平之躬身道:“大师哥,大师哥——我爹爹妈妈去世之时,有你相伴,不致身旁连一个人也没有,小弟——小弟实在感激不尽。”令狐冲道:“令尊令堂为青城派的恶徒狂加酷刑,逼问辟邪剑谱的所在,两位老人家坚不吐实,以致被震断了心脉。余沧海枉为一派宗师,这等行为卑污,定为天下英雄耻笑。”林平之咬牙切齿的道:“此仇不报,林平之禽兽不如。”提起一拳,重重击在柱子之上。他武功虽然平庸,但因心中愤激,这一拳打得甚是有力,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的落将下来。
岳灵珊道:“林师弟,此事实由我身上起祸,你将来报仇,做师姊的绝不会袖手。”林平之躬身道:“多谢师姊。”岳不群叹了口气,寻思:“我华山派向来抱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宗旨,与武林中各门各派均无嫌隙。但自今而后,玉女峰畔只怕更无宁日了。唉,既是身涉江湖,要想事事都不得罪人,那是谈何容易?”又想到刘正风一意要退出武林,毕竟难以如愿,反而送了一命,心下不胜感慨。
第二十回 面壁思过
劳德诺道:“小师妹,林师弟,这桩祸事,既不是起因于大师哥踢倒两名青城派弟子,也不是由于林师弟打抱不平而杀了余沧海的孽子,纯系因余沧海觊觑林师弟的家传辟邪剑谱而起。当年青城派掌门长青子,败在林师弟曾祖远图公的辟邪剑法之下,就种下祸胎了。”岳不群道:“不错。武林中争强好胜,向来难免,一听到有什么武林秘笈,也不理会是真是假,人人便都不择手段的去巧取豪夺。其实,以余观主、塞北明驼那样身份的高手,原不必更去贪图你林家的剑谱。”林平之道:“师父,弟子家里实在没有什么辟邪剑谱。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我爹爹手传心授,要弟子用心记忆,倘若真有什么剑谱,我爹爹就算不向外人吐露,却绝无向弟子守秘之理。”岳不群点头道:“我原不信另有什么辟邪剑谱,否则的话,余沧海就不是你父亲的对手,这件事再明白也没有的了。”
令狐冲想起林震南的话来,心想:“林师弟的父亲对我显然也是放心不下,说什么‘若加揭视,祸患无穷’,剑谱是必定有的,哼,他将令狐冲看作什么人了,岂难道我也是余沧海、木高峰那一类的无耻之徒。就算看到辟邪剑谱真的能从此武功天下第一,令狐冲也是不屑一顾。”便道:“林师弟,令尊的遗言说道,福州葵花巷——”岳不群心念一动:“余沧海却也看中了辟邪剑谱,林震南的遗言,我一个字也不要入耳。”忙左手一摆,道:“这是平儿父亲的遗言,你单独告知平儿便了,旁人不必知晓。”令狐冲应道:“是。”岳不群道:“德诺、根明,你二人到衡山城中去买两具棺木来。”
收殓林震南夫妇的事,直忙到当天晚间才了。劳德诺雇了人夫,将棺木抬到水边,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向西进发。
不一日到了华山玉女峰下。高根明和陆大有抢着上峰报讯,华山派其余二十多名弟子都迎下峰来,拜见师父。林平之见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四旬,年幼的不过十二、三岁,其中有六名女弟子,一见岳灵珊,便都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劳德诺替林平之一一引见。华山派向来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因此就算是年纪最幼的舒奇,林平之也得称他一声师兄。只有岳灵珊是例外,她是岳不群的女儿,无法列入门徒之序,只好按年纪称呼,比她大的叫他师妹,比她小的叫师姊,她本来比林平之小着好几岁,但一定争着要做师姊,岳不群既不阻止,林平之便以“师姊”相称。
上峰后,但见树木清幽,鸟鸣嘤嘤,流水淙淙,一座座粉墙大屋四处散布,依着山坡或高或低的构筑。一个中年美妇人缓步走近,岳灵珊飞奔着过去,扑入她的怀中,叫道:“妈,我又多了个师弟。”一面笑,一面伸手指着林平之,林平之早听师兄们说过,师娘岳夫人宁中则和师父本是同门师兄妹,剑术之精,不在师父之下,忙上前叩头,说道:“弟子林平之叩见师娘。”岳夫人笑吟吟的道:“不用客气啦,起来起来。”向岳不群笑道:“你下山一次,若不搜罗几件宝贝回来,一定不过瘾。这一次衡山大会,我猜想你至少要收三四个弟子,怎么只收一个?”岳不群笑道:“你常说兵贵精不贵多,你瞧这一个怎么样?”岳夫人笑道:“就是生得太俊了,不像是练武的胚子。不如跟着你念四书五经,将来去考秀才,考状元吧。”林平之脸上一红,心想:“师娘见我生得文弱,便有轻视之意。我非努力用功不可,绝不能赶不上众位师兄,教人家瞧不起。”岳不群笑道:“那也好啊。华山派中要是出一个状元郎,那倒是千古佳话。”
岳夫人向令狐冲瞪了一眼,道:“又和人呕气打架受了伤,是不是?怎地脸色这样难看?”令狐冲一路之上,已将剑伤养好了,只是元气未复。他自幼由岳夫人抚养长大,岳夫人对他直如亲生儿子一般,语气中虽有斥责之意,心中却是十分关切。令狐冲微笑道:“已经好得多了,这一次若不是命大,险些儿见不着师娘。”岳夫人又瞪了他一眼,道:“好教你得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输得服气么?”令狐冲道:“田伯光那厮的快刀,冲儿抵挡不了,正要请师娘指点。”
万里独行田伯光的恶名,久已昭彰于世,人人都知他是个采花贼。岳夫人听说令狐冲是伤于田伯光之手,脸色登时缓和,点头道:“和田伯光这种恶贼打架,那好得很啊,我还道你又去惹事生非的闯祸呢。他的快刀怎么样?咱们好好的琢磨一下,下次跟他再打过。”岳夫人虽是模样儿斯文,但一听到打架,当年的豪情气概丝毫不改。岳不群微笑不语,一路上来到华山的途中,令狐冲曾数次向他询问破解田伯光的快刀之法,岳不群故意不说,要留待他回华山后向夫人讨教,果然岳夫人一听之下,登时兴高采烈起来。
一行人走进岳不群所居的“退思轩”中,互道别来的种种遭遇。六个女弟子听岳灵珊述说福州与衡山所见,大感艳羡。陆大有则向众师弟大吹大师哥如何力斗田伯光,如何手刃罗人杰,加油添酱,倒似田伯光被大师哥打败,而不是大师哥给他打得一败涂地一般。岳夫人坐在轩角的一张椅中,凝神瞧着令狐冲比划田伯光的刀法,脸上神色甚是郑重。
岳夫人宁中则见令狐冲又比划了几招,心下越来越是讶异:“世间竟有如此诡秘的刀法,真是匪夷所思。”令狐冲右手乱砍乱舞,斩了一十三刀,斜身改掌。岳夫人轻轻吁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好厉害!”沉思半晌,问道:“田伯光这好似‘乱披麻式’的连环一十三刀,你却如何拆解?”令狐冲笑道:“他这刀法神妙无方,当时弟子只瞧得眼花撩乱,那里还说得上拆解?”岳夫人道:“是啊,纵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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