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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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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是个女子。”黄钟公道:“是女子?她——她多大年纪了?”
  令狐冲心想盈盈最恼旁人在背后说她和自己相识,绝不愿让黄钟公知晓,便道:“那人的确实年龄,晚辈也不大清楚,当初我见她之时,是叫他作‘婆婆’的。”黄钟公“啊”的一声,道:“你叫她婆婆?那么是个老婆婆了?”令狐冲道:“晚辈当时隔着帘子听这位婆婆弹琴,没能见到她的面容,想起未必是个年老婆婆。”想到将盈盈这样一个少女当作老太婆,一路叫她“婆婆”而此刻不知伊人何处,心头又觉好笑,又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惆怅。
  黄钟公眼望窗外,出了一会神,才幽幽的问道:“这位婆婆的琴,弹得很好么?”令狐冲道:“弹得极好。她也曾教我弹琴,只可惜我连一曲也没学全。”黄钟公急问:“她——她教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令狐冲心想:“我若是说出‘清心普善咒’的名字来,只怕给他猜到了就是盈盈。”便道:“晚辈性子不近音乐,曲调固然忘了,连曲子的名字也没记住。”黄钟公喃喃自语:“多半不会是她,她——她怎么还会在人世?”又问:“那位婆婆此刻是在何处?”令狐冲叹了口气,道:“我若知道。那就好了。一天晚上我昏晕了过去,她便离我而去,从此就不知她到了什么地方。”黄钟公突然站起身来,说道:“你说在一天晚上,她突然离你而去,就此不知所终?”令狐冲黯然点头。黑白子一直不语,眼见黄钟公有些神不守舍,只怕他犯了旧病,当下插口道:“这位风兄弟和嵩山派的一位童兄到来。说道梅庄之中,若是有人能胜得他的剑法——”黄钟公道:“嗯,定须有人能胜得他的剑法,他才肯将这部‘笑傲江湖之曲’借我抄录,是也不是?”黑白子道:“是啊,我们三个都败下阵来,若非大哥出马,我孤山梅庄,嘿嘿——”黄钟公凄然一笑,道:“你们既然不成,我也不成。”黑白子道:“我们三人怎能和大哥相比?”黄钟公道:“老了,不中用啦。”
  令狐冲起站身来,双手捧过琴谱,恭恭敬敬的说道:“宝剑赠烈士。此谱的撰作之人,当日原嘱晚辈设法觅到雅擅音律的高士,将此谱奉赠,以免他二人的精心佳构湮没不传。大庄主道号‘黄钟公’,自是此道高手。自今而后,此谱归大庄主所有。”
  黄钟公和黑白子都是为之一愕。黑白子在棋室之中,见向问天大卖关子,十分刁难,将人引得心痒难搔,却料不到这个“风二中”竟是十分的慷慨。他是善奕之人,便想令狐冲此举乃是布了个陷阱,要引黄钟公上当,但一时又瞧不出破诈在何处。黄钟公也不便接,说道:“无功不受禄。你我素无渊源,焉可受你这等厚礼礼?二位来到敝庄,到底有何见教,还盼坦诚相告。”
  令狐冲心想:“到底向大哥同我到梅庄来是何用意,他来此之前,一字未提。以我推测,当是求梅庄中的四位庄主替我疗伤,但他所安排,处处透着十分诡秘,而这四位庄主又均是异行特立之士,说不定不能跟他们明言。反正我确是不知向大哥来此有何所求,我直言相告,并非有意欺人。”便道:“晚辈乃是跟随童大哥前来宝庄,实不相瞒,踏入宝庄之前,晚辈既未得闻四位庄主的大名,亦不知世上有‘孤山梅庄’这位庄子。”他顿了一顿,又道:“这自是晚辈孤陋募闻,不识武林中诸位前辈高人,二位庄主莫怪。”意思是说,并不是“梅庄”的名头不响,而是自己所知实在太少。
  黄钟公向黑白子瞧了一眼,脸露微笑,说道:“风兄弟说得极是坦诚,老朽多谢了。老朽本来奇怪,我四兄弟隐居临安,江湖上极少人知,五岳剑派跟我兄弟更是素无瓜葛,怎地会寻上门来?如此说来,风兄弟确是不知我四人的来历了?”令狐冲道:“晚辈甚是惭愧,还望二位庄主多赐指教。适才说甚么‘久仰四位庄主大名’,其实——其实——是——”
  黄钟公点了点头,道:“这部琴谱,你是诚心送给老朽的?”令狐冲道:“正是。”黄钟公道:“老朽要再问一句,老弟到底是受了何人嘱托,送此琴谱于我?”令狐冲道:“这琴谱的撰曲之人,只是嘱我觅人传此琴谱,可没指定要送给何人,大庄主既是知音,这琴谱可说是深庆得主了。”黄钟公“哦”了一声,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黑白子道:“你将琴谱送给我大哥,那位童兄可答应么?”令狐冲道:“那两幅书画是童大哥的,这部琴谱却是在下之物。”黑白子道:“原来如此。”
  黄钟公道:“风兄弟一番好意,老朽甚是感谢,但风兄弟既是有言在先,要本庄有人胜过你的剑法,老朽可不能白占这个便宜。咱们便来比划几招如何?”令狐冲寻思:“刚才这位二庄主言道‘我们三人怎能和大哥相比’,那么这位大庄主的武功,当远在他三人之上。这三位庄主武功卓绝,我全仗风太师叔祖所传剑法占了上风,若和大庄主交手,未必再能获胜,没来由的又何苦自取其辱?就算我胜得了他,又有甚么好处?”便道:“我那位童大哥一时好事,说这种话,实是令人汗颜。四位庄主不责狂妄,晚辈已是十分感激,如何再敢和大庄主交手?”黄钟公道:“你这人甚好,咱们较量几招,点到为止,又有什么干系?”回头从壁上摘下一杆玉萧,又从几上捧起瑶琴,将玉箫交给令狐冲,道:“你以箫作剑,我用瑶琴为兵刃。”他微微一笑,道:“我这两件乐器虽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是世上难得之物,总不成拿来砸坏了。大家装模作样的摆摆架式罢了。”令狐冲只得将玉萧接了过来,只见那箫通身碧绿,竟是上好的翠玉,近吹口处有几点朱斑,殷红如血,更映得玉箫之碧。黄钟公手中所持之琴颜色十分陈旧,当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上的古物,这两件乐器只须轻轻一碰,势必同时粉碎,自不能以之真的打斗,眼见无可再推,双手横捧玉萧,道:“请大庄主指点。”黄钟公道:“风老先生一代剑豪,所传剑法定是非同小可。风兄请。”令狐冲提起箫来,轻轻一挥,风过箫孔,发出几下柔和的乐音。黄钟公右手在琴弦上拨了几下,琴音响处,将瑶琴之尾向令狐冲右肩推来。
  令狐冲听到琴音,心头微微一震,玉萧便缓缓点出,点的是黄钟公肘后的“小海穴”。那瑶琴若不撞过来便罢,倘是撞向令狐冲肩头,他肘后穴道势必先被点上。黄钟公倒转瑶琴,向令狐冲腰间砸到,琴身递出之时,又是拨弦发声。令狐冲心想:“我若以玉箫相格,自是两件名贵乐器一齐撞坏。他为了爱惜乐器,定将收转瑶琴。但如此打法,未免迹近无赖。”当下玉萧转了一个弧形,点向对方腋下的“天泉穴”。黄钟公举琴一封,令狐冲便将玉萧缩了回来。黄钟公在琴上连弹数声,乐音转急。黑白子脸色微变,倒转着身子退出室去,将室门随手带上。
  原来黄钟公在琴上拨弦发声,并非故示闲暇,却是在琴音之中灌注以上乘内力,用以扰乱敌人心神,对方的内力和这琴音一生共鸣,便不知不觉的为琴音所制。琴音舒缓,对方出招也跟着舒缓;琴音急骤,对方出招也跟着急骤。但黄钟公琴上的招数却和琴音截然相反。他手中出招快速而琴音加倍悠闲,对方势必无法挡架。这等以琴音混入武功中的功夫,乃是武学中最高的境界,若到登峰造极之时,根本不用出招,单是琴音便能令敌人心神散乱,经脉倒转,如痴如狂之下昏晕呕血而毙。黄钟公的修为虽是未到这等境地,但琴招和琴音交互为用,对方武术上的招数纵然胜他十倍,只须数招之内不能将他克制,最后终非落败不可。黑白子深知黄钟公这一套功夫的厉害,生怕自己内力受损,便退到室外。
  他隔着一道板门,仍是隐隐听到琴声。但听得那琴声时缓时急,忽尔悄然无声,忽尔铮然大响,心想:“这位风兄为人厚道,跟我三兄弟过招,始终未曾令人有丝毫难堪。大哥以‘七弦无形剑’和他相斗,定然将他杀得身受重伤,未免可惜。但若不出这门功夫,梅庄之中便无人胜得了他。‘江南四友’临老时折在华山派一名后进少年手下,情何以堪?这是迫不得已之举,但愿大哥别伤了他性命才好。”
  只听得那琴声越弹越急,一声声隔着板门透了出来,黑白子心口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在外间亦存身不住,又退到了大门之外,再将大门关上。这琴音经过两道的阻隔,已是几不可闻,但偶而琴音高亢,透了几声出来,仍令他心跳加剧。他伫立良久,但听得琴音始终不断,心下越是诧异:“这位风兄剑法固是极高,内力竟也如此了得。怎地在我大哥‘七弦无形剑’久攻之下,仍能支持得住?只是他强撑越久,身体受损越是厉害,倘若因此而死,咱们不免心中抱撼了。”正凝思间,听得背后脚步声响,转过身来,只见秃笔翁和丹青佳二人并肩而至。丹青生低声问道:“怎样?”黑白子道:“已斗了很久,这少年还在强自支撑。我担心大哥会伤了他性命。”丹青生道:“我去向大哥求个情,不能伤了这位好朋友。”黑白子摇头道:“进去不得。”
  便在此时,琴音铮铮大响,琴音响一声,三个人便退出一步,琴音连响五下,三个人不住自主的退了五步。秃笔翁脸色雪白,定了定神,才道:“大哥原来已练成了‘六丁开山’这一路无形剑法。这六音连续狠打猛击,那姓风的血肉之躯如何抵受得了?”言犹未毕,只听得又是铮的一声大响。
  这铮的一声大响过去,跟着又是拍的一响,却是琴弦断绝之声,而且这一响声音极大,似是数弦齐断。黑白子等吃了一惊,推开大门抢了进去,又再推开内室板门,只见黄钟公呆立不语,手中瑶琴七弦皆断,在琴边垂了下来。令狐冲手持玉箫,站在一旁,躬身说道:“得罪!”显而易见,这番比武又是黄钟公输了。黑白子等三人尽皆骇然,他三人皆知黄钟公内力之强,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归隐之前已是罕逢敌手,经过这十余年来的勤修苦练,更是精进非凡,不料仍会折在华山派这个少年手中,非若亲见,当真难信。
  黄钟公苦笑道:“这位风兄剑法之精,固是老朽生平仅见,而内力造诣竟亦如此了得,实是可敬可佩。老朽‘七弦无形剑’,本道当世无敌,那知在风兄手底,竟如儿戏一般。”令狐冲道:“晚辈勉力支撑,多蒙前辈手下留情。”黄钟公长叹一声,颓然坐倒,神情萧索,但觉多年苦练,竟是一无用处,心下沮丧达于极点。
  令狐冲见他如此,意有不忍,寻思:“虽然瞧向大哥之意,似是不欲我内力已失之事让他们知晓,以免他们得悉我受伤求治,便生阻碍,但大丈夫光明磊落,我不能占他这个便宜。”便道:“大庄主,有一事须当明言。我所以不怕你琴上所发出的无形剑气,并非由于我内力高强,而是因为晚辈身上实是一无内力之故。”黄钟公一怔,站起身来,说道:“什么?”令狐冲道:“晚辈多次受伤,内力尽失,是以对你琴音全无感应。”黄钟公道:“当真?”令狐冲道:“前辈若是不信,一搭搭晚辈脉搏便知。”说着伸出了右手。
  黄镇公和黑白子都是大为奇怪,心想他来到梅庄,虽非明显为敌,终究不怀好意,何以竟敢坦然伸手,将自己命脉交于人手?倘若黄钟公借着搭脉的因头,扣住他手腕上穴道,那他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从施展,只好任由对方宰割了。黄钟公适才运出“六丁开山”神技,非但丝毫奈何不了令狐冲,而且最后七弦齐响,内力催到顶峰,竟致七弦齐断,如此大败,终是心有不甘,寻思:“你若引我手掌过来,想反扣我穴道,我就再跟你一拚内力便了。”当即伸出右手,缓缓向令狐冲右手腕脉上搭去。他这一伸手之中,暗藏“虎爪擒拿手”、“龙抓功”、“小十八拿”的三种上乘擒拿手法,不论对方如何变招,他至多拿不住对方手腕,却绝不致为对方所拿,不料五根手指搭将上去,令狐冲竟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击之象。黄钟公心下刚感诧异,便觉令狐冲脉搏微弱,弦数弛缓,确是内力尽失。他一呆之下,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可上了你当啦,上了你的当啦。”他口中虽说自己上当,神情却是欢愉之极。
第五十一回 湖底黑牢
  要知他那“七弦无形剑”乃是一种高深之极的武功,既然对人使用,对手自然也是武学高明之士,内力之强,不用多说。对手内力越强,对琴音所起感应也是越加厉害,万不料令狐冲竟然半点内力也无,以致这“七弦无形剑”对他也就毫无作用。黄钟公大败之后,心灰意冷,待得知悉自己所以落败,并非由于自己的绝技不行,自是忍不住大喜若狂。他抓住了令狐冲的手连连摇晃,笑道:“好朋友,好朋友,可你为什么要将这秘密告知老夫?”
  令狐冲笑道:“晚辈内力全失,适才比剑之时隐瞒不说,已经存心不良,怎可相欺到底?”黄钟公捋须大笑,说道:“如此说来,我的‘七弦无形剑’倒还不算是废物,我只怕‘七弦无形剑’变成了‘断弦无用’呢。”
  黑白子忽道:“风兄,你坦诚相告,我兄弟俱都感激,但你岂不知自泄弱点,我兄弟若要取你性命,已是易如反掌?你剑法虽高,内力全无,终不能和我等相抗。”令狐冲道:“二庄主此言不错。晚辈知道四位庄主是英雄豪杰,这才明言。”言下是说,既是英雄豪杰,岂能乘人于危。黄钟公点头道:“甚是,甚是。风兄弟,你来到敝庄有何用意,也不妨直言。我四兄弟跟你一见如故,只须力之所及,无不从命。”黑白子道:“你内力既失,想是受了重伤。在下有一至交好友,医术如神,只是为人怪癖,轻易不肯为人治病,但冲着在下的面子,必肯为你施治。”秃笔翁道:“那‘杀人名医’平一指对我二哥向来——”令狐冲失声道:“是平一指平大夫?”黑白子道:“正是,你也听过他的名字是不是?”
  令狐冲黯然道:“这位平大夫,数月之前,已在山东的五霸冈上逝世了。”黑白子“啊哟”一声,惊道:“他——他死了?”丹青生道:“他什么病都能治,怎么医不好自己的病?啊,他是给仇人害死的?”令狐冲摇了摇头,对于平一指之死,心下一直甚是歉仄,说道:“平大夫临死之时,还替晚辈把了脉,说道晚辈之伤,甚是古怪,他确是不能医治。”黑白子听到平一指的死讯,甚是伤感,坐着呆呆的不语,眼中流下泪来。
  黄钟公沉思半晌,道:“风兄弟,我指点你一条路子,对方肯不肯答允,却是难言。我修一通书信,你持去见少林寺掌门方证大师,如他能以少林派内功绝技《易筋经》相授,你内力便有恢复之望。这《易筋经》本是他少林派不传之秘,但方证大师昔年欠了我一些情,说不定能卖我的老面子。”令狐冲听他二人一个介绍平一指,一个指点去求方证大师,都是十分对症,而且均是全力推介,可见这两位庄主不但见识超人,而对自己也是一片热诚,不由得心下感激,说道:“这《易筋经》神技,方证大师只传本门弟子,而晚辈却不便拜入少林门下,此中甚有难处。”他深深一揖,说道:“四位庄主的好意,晚辈有生之日,自当铭志不忘。死生有命,晚辈身上之伤,也不怎么打紧,倒教四位挂怀了。晚辈这就告辞。”
  黄钟公道:“且慢。”转身走进内室,过了片刻,手中拿着一个瓷瓶出来,道:“这是昔年先师所赐的两枚药丸,补身疗伤,颇有良效。送了给小兄弟,也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的一点小意思。”令狐冲见瓷瓶的木塞极是陈旧,心想这是他师父的遗物,保存至今,自必珍贵无比,忙道:“这是前辈的尊师所赐,非同寻常,晚辈不敢拜领。”黄钟公摇了摇头,说道:“我四人绝足江湖,早就不与外人争斗,疗伤圣药,也用它不着。我兄弟既无门人,亦无子女,你推辞不要,这两枚药丸我只好带进棺材里去了。”
  令狐冲听他说得凄凉,只得郑重道谢,接了过来,告辞出门。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三人陪他同到棋室。向问天见四人脸色均甚郑重,心念一转,已知令狐冲和大庄主比剑又是胜了。
  倘是大庄主得胜,黑白子固是仍然不动声色,但秃笔翁和丹青生二人必定意气风发,一见面就会伸手来取那幅张旭的书法和范宽的山水,他善于揣摸旁人心思,虽然明知令狐冲得胜,仍是假意问道:“风兄弟,大庄主指点了你剑法吗?”令狐冲道:“大庄主功力之高,人所难测,但适逢小弟内力全失,对大庄主瑶琴上所发内力不起感应。天下侥幸之事,莫过于此。”丹青生瞪眼对向问天道:“这位风兄弟为人诚实,什么都不隐瞒。你却说他内力远胜于你,教我大哥上了这大当。”向问天笑道:“风兄弟内力未失之时,确是远胜于我啊。我说的是从前,可没说现在。”秃笔翁哼的一声,道:“你不是好人!”
  向问天拱了拱手,向黑白子道:“既是梅庄之中,无人胜得了我风兄弟的剑法,就此告辞。”转头向令狐冲道:“咱们走吧。”令狐冲抱拳躬身,说道:“四位庄主隆情高谊,晚辈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缘,当再造庄拜见。”丹青生道:“风兄弟,你不论那一日想来喝酒,随时驾临,这位童兄嘛,嘿嘿,嘿嘿。”向问天微笑道:“在下酒量甚窄,自不敢再来自讨没趣了。”说着又拱了拱手,拉着令狐冲的手走了出去。黑白子等一直送了出来。向问天道:“三位庄主请留步,不劳远送。”秃笔翁道:“哈,你道我们是送你吗。我们送的是风兄弟。若是你童兄一人来此,我们一步也不送呢。”向问天笑道:“原来如此。”
  黑白子等直送到大门之外,这才和令狐冲珍重道别,秃笔翁和丹青生对着向问天直瞪眼,恨不得将他背上那个包袱抢了下来。向问天携着令狐冲的手,步入柳荫深处,离梅庄已远,笑道:“那位大庄主琴上所拨的‘无形剑气’十分厉害,兄弟,你如何取胜?”令狐冲道:“原来大哥一切早知就里。幸好我内力尽失,否则只怕此刻性命已经不在了。大哥,你跟这四位庄王有仇么?”向问天道:“没有仇啊。我跟他们从未会过面,怎说得上有仇?”
  忽听得有人叫道:“童兄,风兄,请你们转来。”令狐冲转过身来,只见一个人影快速无比的窜到了身前,正是丹青生。他手中还拿一只酒碗,碗中盛着大半碗酒,这等迅速奔行而酒浆毫不溅出,轻功之强,实是罕见。向问天道:“四庄王匆匆赶来,有何见教?”丹青生道:“风兄弟,我有半瓶百年以上的竹叶青,你若不尝一尝,甚是可惜。”说着将酒碗递了过去。令狐冲接过酒碗,只见那酒碧如翡翠,盛在碗中,宛如深不见底,一股酒香,极是醇厚,赞道:“果是好酒。”喝一口,赞一声:“好!”一连四口,将半碗酒喝干了,道:“这酒轻灵厚重,兼而有之,当是扬州、镇江一带的名酿。”丹青生道:“正是,那是镇江金山寺的大和尚送给我的。他寺中共有六瓶,称为金山寺的镇寺之宝。风兄弟,我那里还有几种好酒,请你去品评品评如何?”
  令狐冲日来对“江南四友”甚生好感,颇有亲近之意,二来有好酒可喝,如何不喜,当下转头向着向问天,瞧他意向。向问天道:“兄弟,四庄主邀你去喝酒,你就去吧。至于我呢,三庄主和四庄王见了我就生气,我就那个嘿嘿,嘿嘿。”丹青生笑道:“我几时见你生气了,一起去,一起去。你既是风兄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向问天还待推辞,丹青生左臂挽住了他手臂,右臂挽住了令狐冲,笑道:“去去,再去喝几杯。”令狐冲心想:“我们告辞之时,这位四庄主对向大哥神色甚是不善,怎地忽又亲热起来?莫非他念念不忘向大哥背上包袱中的书画,另行设法谋取么?”
  三人回到梅庄,秃笔翁等在门口,喜道:“风兄弟又回来了,妙极,妙极。”四人重行回到棋室之中。丹青生斟上各种美酒和令狐冲畅饮,黑白子却始终没有露面。
  眼见天色将晚,秃笔翁和丹青生似是在等什么人,不住斜眼向门口张望。向问天告辞了几次,他二人总是全力挽留。令狐冲并不理会,只是喝酒。向问天看了看天色,笑道:“二位庄主若不留我们吃饭,可要饿坏我这饭桶了。”秃笔翁道:“是,是!”大声叫道:“丁管家,快安排筵席。”丁坚在门外答应了。便在此时,室门推开,黑白子走了进来,向令狐冲道:“风兄弟,敝庄另有一位朋友,想请教你的剑法。”秃笔翁和丹青生一听此言,同时跳起身来,喜道:“大哥答允了?”令狐冲心想:“那人和我比剑,须先得到大庄主的允可。他们留着我在这里,似是二庄主在向大庄主商量,求了这么久,大庄主方始答允。那么此人不是大庄主的子侄后辈,便是他的下属,难道他的剑法竟比大庄主还要高明么?”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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