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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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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黑白子道:“风兄弟,劳你驾再走一趟。”令狐冲道:“若以真实功夫而论,晚辈连三庄主、四庄主都非敌手,更不用说大庄主、二庄主了。孤山梅庄四位前辈武功卓绝,只是和晚辈杯酒相投,这才处处眷顾容让。晚辈一些粗浅剑术,实在不必再献丑了。”
  丹青生道:“风兄弟,那人的武功当然比你高,不过你不用害怕,他——”黑白子截住他的话头,说道:“敝庄之中,尚有一个精研剑术的前辈名家,听说风兄弟的剑法如此了得,说甚么也要较量几手,还望风兄弟再比一场。”令狐冲甚是踌躇,心想再比一场,说不定被迫伤人,便和“江南四友”翻脸成仇,说道:“四位庄主待晚辈极好,若是再比一场,也不知这位前辈脾气如何,倘是闹得不欢而散又或者晚辈伤在这位前辈剑底,岂不是坏了和气?”丹青生笑道:“没关系,不——不——”黑白子又抢着道:“不论怎样,我四人绝不会怪你风兄弟。”向问天道:“好吧,再比试一场,又有何妨?我可有些事情,不能多耽搁了,须得先走一步。风兄弟,咱们到广州府见。”
  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声道:“你要先走,那怎么成?”秃笔翁道:“除非你将张旭的书法留下了。”丹青生道:“风兄弟输了之后,又到那里去找你取书画棋谱?不成,不成,你再耽一忽儿。丁管家,快摆筵席哪!”
  黑白子道:“风兄弟,我陪你去。童兄,你先请用饭,咱们过不多久,便回来陪你。”向问天连连摇头,道:“这场比赛,你们志在必胜,我风兄弟剑法虽高,临敌经验却浅,我若不在旁掠阵,这场比试纵然输了,也是输得心不甘服。”黑白子道:“童兄此言是何用意?难道我们还会使诈不成?”向问天道:“孤山梅庄四位庄主乃是豪杰之士,在下久仰威望,那是十分信得过的。但风兄弟要去和另一人比剑,在下实不知悔庄中除了四位庄主之外,竟然另有一位高人?请问二庄主,此人是谁?在下若知这人和四位庄主一般,也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侠士,那就放心了。”
  丹青生道:“此人武功名望,和我四兄弟相比,那是只高不低。”向问天道:“武林之中,名望能和四位庄主相捋的,屈指寥寥可数,谅来在下必知其名。”秃笔翁道:“这人的名字,却不便跟你说。”向问天道:“那么在下定须在旁观战,否则这场比试便作罢论。”丹青生道:“你何必如此固执?我看童兄临场,于你有损无益,此人隐居已久,不喜旁人见到他的面貌。”向问天道:“那么风兄弟又怎么和他比剑?”黑白子道:“双方都戴上面幕,只露出一对眼睛,便谁也看不到谁了。”向问天道:“三位庄主是否也戴上面幕?”黑白子道:“是啊。这人脾气古怪得紧,否则他便不肯动手。”向问天道:“那么在下也戴上面幕便是。”黑白子踌躇半晌,道:“童兄既是执意要临场观斗,那也只好如此,但请童兄答允一件事,自始至终,不可出声。”向问天笑道:“装聋作哑,那还不容易?”。
  当下黑白子在前引路,向问天和令孤冲跟随其后,秃笔翁和丹青生走在最后。令狐冲见他走的是通向大庄主居室的旧路,来到大庄主室外,黑白子在门上轻扣三响,推门进去。只见室中一人头上已套了黑布罩子,瞧他衣衫,便是黄钟公。黑白子走到他身前,俯头在他耳边低语数句。黄钟公摇了摇头,显是不愿向问天参与。黑白子又低语数句,黄钟公仍是摇头。黑白子点了点头,转头道:“我大哥以为,比试剑法事小,若是惹恼了那位朋友,多有不便。比剑之事,就此作罢。”五个人躬身向黄钟公行礼,告辞出室。丹青生气忿忿的道:“童兄,你这人真是古怪,难道还怕我们一拥而上,欺侮这位风兄弟不成?你非要在旁观斗不可。闹得好好一场比试,化作云烟,岂不令人扫与?”
  秃笔翁道:“二哥花了老大力气,才求得我大哥答允,偏偏你又来捣蛋。”向问天笑道:“好啦,好啦,我便让一步,不瞧这场比试啦。你们可要公公平平,不许欺骗我风兄弟。”黑白子等三人大喜,齐声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那有欺骗风兄弟之理?”向问天笑道:“我在棋室中等候。风兄弟,他们鬼鬼崇崇,不知玩什么把戏,你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千万小心了。”令狐冲笑道:“梅庄之中,尽是高士,岂有行诡使诈之人?”丹青生笑道:“是啊,风兄弟那像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向问天走出几步,回头招手道:“风兄弟,你过来,我得嘱咐你几句,可别上了人家的当。”令狐冲心道:“向大哥忒也小心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莫要骗我,也不这么容易。”丹青生等笑了笑,走近身去。向问天拉住他手,令狐冲便觉他在自己手掌之中,塞了一个纸团。
  令狐冲一捏之下,觉得纸团中有一枚硬物。向问天笑嘻嘻的拉他近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见了那人之后,便跟他拉手亲近,将这纸团中的一粒物事,偷偷塞在他手中。这事牵连重大,不可轻忽。哈哈,哈哈。”他说这几句话之时,语气甚是郑重,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最后几下哈哈大笑,和他的说话更是毫不相干。但黑白子等三人却都道他说的乃是奚落自己三人的言语。丹青生道:“有甚么好笑?风兄弟固然剑法高明,你童兄剑法如何,咱们可还没请教。”向问天笑道:“在下的剑法稀松平常,可不用请教了。”说着摇摇摆摆的出外。
  丹青生笑道:“好,咱们再见大哥去。”四人重行走进黄钟公的琴堂。黄钟公没料到他们去而复回,已将头上的罩子除去。黑白子道:“大哥,那位童兄终于给我们说服,答允不下去观战了。”黄钟公道:“好。”拿起黑布罩子,又套在头上。丹青生拉开木柜,取了一只黑布罩子出来,将其中一只交给令狐冲,道:“这是我的,你戴着吧。大哥,我借你的枕头套用用。”走进内室,过得片刻,出来时头上已罩了一只青布的枕头套子,套上剪了两个圆孔,露出一只光溜溜的眼睛。黄钟公点了点头,向黑白子道:“二弟,带两柄木剑下去。”黑白子又打开木柜,取了两柄木剑出来。令狐冲心想:“他们怎地一再说是‘下去’?难道那人住在什么低洼之地?”黄钟公转头向令狐冲道:“风兄弟,咱们去见一位朋友,跟你较量一下剑法。这场比试不论谁胜谁败,请你对外人一句也别提起。”令狐冲道:“这个自然,晚辈先已说过,来到梅庄,绝非求名,岂有到外面胡说张扬之理?何况晚辈败多胜少,也没甚么好说的。”
  黄钟公道:“那倒未必尽然,但相信风兄弟言而有信,不致外传。不过,此后所见,请你也是一句不提,连那位童兄也不可告知,这件事做得到么?”令狐冲踌躇道:“连童兄也不能告知?比剑之后,他定会问长问短,我若绝口不言,未免于友道有亏。”黄钟公道:“那童兄也是个老于江湖之人,既知风兄弟已答应了老夫,大丈夫千金一诺,不能食言而肥,自也不致于强人所难。”令狐冲点头道:“那也说得是,晚辈答应了便是。”
  黄钟公拱了拱手,道:“多谢风兄弟厚意。请!”令狐冲转过身来,便往外去。那知丹青生向内室指了指,道:“在这里面。”令狐冲一怔,大是愕然:“怎地在内室之中?”随即省悟:“啊,是了!和我比剑之人乃是个女子,说不定是大庄主的夫人或是姬妾,所以他们坚绝不让向大哥在旁观看,既不许她见到我的相貌,又不许我见到她的真面目,自是男女有别之故。”想通了此节,种种疑因豁然而解,但一捏掌心中的纸团和其中那枚小小的硬物,便又寻思:“看来向大哥早知我是要去和这女子比剑。他自己急欲见她一面,既不可得,便要我传递书信和信物。这中间定有私情暧昧。向大哥和我虽是义结金兰,但四位庄主待我甚厚,我若是传递此物,太也对不住四位庄主,这便如何是好?”又想:“向大哥和四位庄主都是五六十岁年纪之人,那女子定然也非年轻,纵有情缘牵缠,也是许久以前之事了,就算递了这封信,想来也不会坏了那女子的名节。”沉吟之际,五个人已走进了内室。
  室内一床一几,陈设甚是简单。床上挂了一顶纱帐,甚是陈旧,已呈黄色。几上放着一张短琴,通体黝黑,似是铁制。令狐冲心想:“这一切事情推演,似乎均是向大哥先行安排好了的。唉,他情深若斯,我岂可不助他偿了这个心愿?”要知令狐冲生性洒脱,于名教礼教之防,向来便不放在心上,内心之中,隐隐似乎那个女子便是小师妹岳灵珊,她嫁了师弟林平之,自己则是向问天,隔了数十年后,千方百计的又想去和小师妹见上一面,会面竟不可得,则传递一样昔年的信物,聊表情愫,也足慰数十年的相思之苦。他心下又想:“向大哥摆脱魔教,不惜和教主及教中众兄弟翻脸,多半也是为了这个旧情人之故。”
  他心涉遐想之际,黄钟公已掀开床上的被褥,再将床板揭了起来,下面却是一块铁板,上有铜环。黄钟公握住铜环,向上一提,一块三尺阔、五尺长的铁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长大方洞。这铁板厚达半尺,显然甚是沉重,他将之平放在地上,说道:“此人的居所有些奇怪,风兄弟请跟我来。”说着便向洞中跃入,双足落地后头顶便即隐没。黑白子道:“风兄弟先请。”令狐冲跟着跃下,只见下面墙壁上点着一盏油灯,发出淡黄色光茫,置身之所,似是个地道。他跟着黄钟公向前行去,黑白子等三人依次理下。行了约摸二丈,前面已无去路,黄钟公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插入了一个匙孔,转了几转,向内推动。只听得轧轧声响,一扇石门缓缓开了。令狐冲见那石门便如是一块大岩石相似,少说也有两尺来厚,心下越感惊异,而对向问天却又多了几分同情之意,寻思:“他们将这女子关在地底,自然是强加囚禁,违其本愿。这四位庄主似是仁义豪杰之士,却如何干这种卑鄙的勾当?”他随着黄钟公走进石门,地道一路向下倾斜。走出数十丈后,又来到一扇门前,黄钟公又取出钥匙,将门开了,这一次却是一扇极厚的铁门。地势不断的向下倾斜,只怕已深入地底百丈有余。这地道转了几个弯,前面又出现一道门。令狐冲心下暗暗冷笑:“我还道梅庄四位庄主琴棋书画,乃是高人雅士,那知竟然私设地牢,将人关在这等暗无天日所在。”他初下地道时,对四人并无提防之意,此刻却不免大起戒心,暗自栗栗:“他们跟我比剑不胜,莫非引我来到此处,也要将我囚禁于此?这地道中机关门户,重重迭迭,当真是插翅难飞。”可是虽有戒备之意,但前有黄钟公,后有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自己手中一件兵器也没有,明知对方用心不善,却也是无可奈何。
  第三道门户却是由四道门夹成,一道铁门后,一道钉满了棉絮的木门,其后又是一道铁门,又是一道钉棉的板门。令狐冲寻思:“为甚么两道铁门之中要夹两道钉满棉絮的板门?是了,想来被囚之人内功十分厉害,这棉絮是吸去她的掌力,以防她要破铁门。”此后连行走数十丈,不见再有门户,地道隔老远才有一盏油灯,有些地方油灯已熄,更是一片漆黑,要摸索而行十余丈,才又见灯光。令狐冲觉得在这地道之中呼吸极是不畅,壁上和足底潮湿之极,突然之间,想起一事:“啊哟,那梅庄是在西湖之旁,走了这么远,只怕已是深入西湖之底的中心。一个人给囚于湖底,自然无法自行脱困,别人便要设法搭救,也是不能,倘若击穿牢壁,湖水便即灌入。”
  再前行数丈,地道突然收窄,必须弓身而行,越向前行,弯腰越低。令狐冲听得身后丹青生发出诅骂之声,想是他身材高大,如此弯腰俯行,加倍的不舒服。走了一盏茶时分,黄钟公停了下来,接着发出当当当的声响,似是他用什么物事击打一扇铁门,过了一会,又听得钥匙旋转之声,呀的一声响,铁门推开。黄钟公晃亮火折,点着了壁上的油灯,微光之下,只见前面铁门上现出一孔,约摸一尺见方,那铁门仍是紧紧关着,适才铁门推开之声,原来开的只是那方孔上的小铁门。这扇小铁门,想是传递饮食之用了。
  黄钟公对着那方孔朗声道:“任兄,黄钟公四兄弟拜访你来啦。”令狐冲一呆,寻思:“怎地大庄主叫他任兄?难道里面所囚的不是女子?”但里面竟然无人答应。黄钟公又道:“任兄,我们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来告知一件大事。”室内一个浓重的声音骂道:“去你妈的大事小事,有屁就放,没屁放给我滚得远远地。”
  令狐冲大是惊奇,先前的种种设想,霎时之间全部推翻,这口音不但是个老年的男子,而且出话粗俗,简直是个市井俚人。只听黄钟公说道:“先前我们只道当今之世,剑法之高,自以任兄为第一,岂知大谬不然。今日有一人来到梅庄,我们四兄弟固然不是他的敌手,任兄的剑法和他一比,那也是有如小巫见大巫了。”令狐冲道:“原来他是坦言语相激,要那人和我比剑。”那人哈哈大笑,道:“黄钟公,你们四个小杂种斗不过人家,便激他来和我比剑,想我替你们料理了这个强敌,是不是?哈哈,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只可惜我廿年不动剑,剑法早已忘了。小鸡种,夹着尾巴给我滚蛋吧。”令狐冲心下骇然:“此人机智无比,料事如神,一听黄钟公之言,便已算到,实是江湖上罕见的人材。”
  黑白子道:“大哥,任先生本来不是此人的敌手。他说梅庄之中,无人胜得过他,这句话原是不错。咱们不用跟任先生多说了。”那姓任的喝道:“你激我有什么用?姓任的难道还能为你们梅庄这四个小杂种办事?”黑白子道:“此人剑法得自华山派风清扬老先生的真传。大哥,听说任先生当年纵横江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风老先生一个人。任先生有个外号,叫什么‘望风而逃’这个‘风’字,便是指风清扬风老先生而言,此言可真?”那姓任的哇哇大叫,骂道:“放屁,放屁,臭不可当。”丹青生道:“二哥错了。”黑白子道:“怎地错了?”丹青生道:“你说错了一个字。任先生的外号不是叫‘望风而逃’,而是叫‘闻风而逃’你想,任先生如果望见了风老先生,二人相距已不甚远,风老先生还容得他逃走吗?只有一听到风先生的名字,立即拔足便奔,急急如丧家之犬——”秃笔翁道:“忙忙似漏网之鱼!”丹青生道:“这才得保首领,直至今日啊。”那姓任的不怒反笑,说道:“四个小杂种给人家逼得已无容身之所,无可奈何,这才想到老夫。老夫若是中了你们的鬼计,那也不姓任了。”黑白子叹了口气,道:“风兄弟,这位任先生一听到你这个‘风’字,已是魂飞魄散,心胆俱裂。这剑是不用比了,我们承认你当世剑法第一便是。”
  令狐冲虽然发见那人并非女子,先前种种推想全部错了。但见他深陷牢笼之中,显然年月已是极久,同情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从黄钟公等人的语气之中,推想这人武功必然极高,听黑白子如此说,忙道:“二庄主此言差矣,风老先生和晚辈谈论剑法之时,对这位——这位任老先生极是推崇,说道当世剑法,他只佩服任老先生一人,他日晚辈若有机缘拜见任老先生,务须诚心诚意,恭恭敬敬的请他老人家指教。”
  此言一出,黄钟公等四人都是愕然。那姓任的却十分得意,呵呵大笑,道:“小朋友,你这话说得很对,风清扬并非泛泛之辈,也只有他,才识得我剑法的精妙所在。”黄钟公道:“风—风老先生知道他—他是在这里?”令狐冲信口胡吹,说道:“风老先生只道任老先生归隐在名山胜地。他老人家教晚辈练剑之时,常常提及任老先生,说道练这种剑招,是用来和任老先生之传人对敌的,世上若无任老先生,这种繁难的剑法根本就不必学。”他此时对梅庄四庄主颇为不满,是以这几句话颇有奚落之意,心想这姓任的一代豪杰,却被囚禁于这暗无天日的所在,定是中了暗算。梅庄四庄主所使手段之卑鄙,那是不问可知了。
  那姓任的道:“是啊,小朋友,风清扬果然有见识。你将梅庄这几个家伙都打败了,是不是?”令狐冲道:“我的剑法既是风老先生亲手所传,除非是你任老先生自己,又或是你的传人,常人自然不是敌手。”他说这几句话,那是公然和黄钟公等人过不去了。他越感这地底黑牢中潮湿郁闷,心中越是对四个庄主气恼,只觉在此处耽得片刻,已是如此难受,他们将这样一位大英雄关在这潮湿的所在,一关便是数十年,当真残忍无比,心想你们便将我当场杀了,我也要讽剌你们一番。黄钟公等听在耳里,自是老大没趣,但他们确是比剑而败,那也无可如何。黑白子老谋深算,却另有一种想法,寻思这人不肯和令狐冲比剑,纵以言语相激,也是无用,看来令狐冲另有深意,似是故意讨好于他,再逗他比剑,听得丹青生说了个“风”字,便扯扯他的衣袖,叫他不可打岔。
  那人道:“很好,很好,小朋友,你替我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你怎样打败了他们?”令狐冲道:“梅庄中第一个和我比剑的,是个姓丁的朋友,叫什么‘一字电剑’丁坚。”那人道:“此人剑法华而不实,但以剑光唬人,并无真实本领,你根本不用出招伤他,只须将剑锋摆在那里,他自己会将手指、手腕、手臂送到你剑锋上来,自己切断。”
  五人一听,尽皆骇然,不约而同的都“啊”了一声。那人问道:“怎样?我说得不对吗?”令狐冲道:“说得对极了,前辈便似亲眼所见一般。”那人笑道:“好极,他割断了五根手指还是一只手掌?”令狐冲道:“晚辈将剑锋侧了一侧。”那人道:“不对,不对,对付敌人有什么客气?你心地仁善,将来必吃大亏。第二个是谁跟你对敌?”
  令狐冲道:“那四庄主。”那人道:“嗯,老四的剑法当然比那个什么‘一字屁剑’高明些,但也高不了多少。他见你胜了丁坚,定然上来便使他的得意绝技,哼哼,那叫什么剑法啊?是了,叫作‘泼墨披麻剑法’,什么‘白虹贯日’、‘腾蛟起凤’,又是甚么‘春风杨柳’。”
  丹青生听他将自己的得意剑招说得丝毫不错,更加骇异。令狐冲道:“四庄主的剑法,其实也算得高的,只不过攻人之际,破绽太多。”那人呵呵一笑,说道:“老风的传人果然有两下子,你一语破的,将他这路‘泼墨披麻剑法’的致命弱点说了出来。他这路剑法之中,有一招自以为最厉害的杀手,叫做‘玉龙倒悬’,仗剑当头硬砍,他不使这剑便罢,若是使将出来,撞到老风的传人,只须将长剑顺着他剑锋滑了上去,他的五根手指便都给披断了,手上的鲜血,便如泼墨一般的泼下来了。这叫做‘泼血披指剑法’,哈哈,哈哈。”令狐冲道:“前辈料事如神,晚辈果是在这一招上胜他,只是晚辈跟他无冤无仇,四庄主又曾以美酒相飨,这五根手指吗,倒是不必披下来了,哈哈,哈哈。”丹青生的脸色早气得又红又青,当真是名副其实的“丹青生”,只是头上罩了一个枕套,谁也瞧不出来。
  那人道:“秃头老三善使判官笔,他这一手字写得好像三岁小孩子一般,偏生要附庸风雅,武功之中,居然自称包含了书法名家的笔意。嘿嘿,小朋友,要知临敌过招,那是生死系于一线的大事,全力相搏,尚恐不胜,那里还有闲情逸致,讲究什么钟王碑帖?除非对方武功跟你差得太远,你才能将他玩弄于掌股之间,只要双方武功相若,你再用判官笔来写字,那是将自己的性命双手献给敌人了。”令狐冲道:“前辈之言是极,这位三庄主和人动手,确是太过托大了一点。”秃笔翁初时听那人如此说,极是恼怒,但越想越觉他的说话有理,自己将书法融化在判官笔的招数之中,虽是好玩,笔上的威力其实已然大减,令狐冲若不是手下留情,十个秃笔翁也给他毙了,想到此处,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笑道:“要胜秃头老三,那是很容易的。他的判官笔法本来相当可观,就是太过狂妄,偏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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