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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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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则看向下面灯光点点的苗王内廷,觉得它比两个时辰前还要黑,黎明前是最黑暗的,这话果然不错。从夏沐死后我就开始不热爱阳光了,但我却不想死在最黑暗的时候,因为夏沐的头发只在阳光灿烂时能散发一种迷离柔和的光,黑暗中看不见。
  第十五章 北山之花
  六日后。
  我以为蝶选的意思是蝶女选立,但没想到蝶选是双重含意,既是蝶女的选立,又是由蝴蝶选择。
  我不知道我娘用了什么办法,更没觉查凤瑶有何异常,但在蝶选当日凤瑶身上落了很多蝴蝶,我还有一个叫绿萝的女孩虽然不及凤瑶多,但也入围了三甲。我们三个成为最后的蝶女候选人,其她人经挑选后有的留在了苗王王邸中当了侍女,其余则被遣送回家。
  绿萝也搬来蝶阁后,翠筑一下空荡了。凤瑶并没有因为和我成为了竞争对手而疏远我,一切如常,绿萝则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容貌平凡,性情也平凡,在我们三人中最显安静,有时候甚至常对我们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娘几乎不拿正眼看她,她怕我娘更是像老鼠怕猫,怕到了骨子里。
  从当选翌日,我娘开始给我们三人讲成为蝶女所需要掌握的本领。她坐在翠筑二楼的竹桌后,我们三个则坐在她对面,俨然一师三徒,但各怀心思就对了。
  “你们三人中有一人最后会成为蝶女,而一个月后,最后的选择标准是你们谁能听见神的旨意,谁就是蝶女。”
  “蝶女,我很笨,我听不到,我听不到的。让我回家吧,我想我娘了……”绿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不知她是知道蝶女这差事不好干,还是真的想回家,竟开始苦苦哀求我娘。
  “绿萝,你既然已经入围三甲,就可能最后成为蝶女,回家的话休要在说。”我娘立起眉目呵斥她,绿萝吓得眼里转起了泪。
  我本有心步绿萝后尘,也演上这么一段故乡明月好,我辈甚思之,避避嫌疑,但经我娘一吓就作罢了,乖乖和凤瑶一起听她下面的话。
  不在看绿萝我娘转过头来继续道:“你们成为蝶女后要学习巫歌,苗医,滇药,星象,占卜,地志,术数,记载我们历史的苗绣,还有中土的汉语,我们苗人土地相接的傣族的傣语,彝族的彝语,还有培养感知神意,代神传旨的灵力。”
  我的妈呀!怎么没人告诉过我,成为一个小地方的宗教人士要学这么多东西,感觉比读个硕士学位学得还要多。我在心里又咋舌又叹气,想我过去在凤家寨一直感觉古代人生活节奏慢,很闲适呢。这次可好除了汉语和苗药我有些基础,其它都要从头学起,未来十年的日子不是一头扎在这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知识中,就是泡在一串一串阴谋里。难怪蝶女每任十年,这十年已经足够一个人穷其心志,油尽灯枯了。
  我咧嘴的时候,凤瑶和绿萝也很晕,两张小脸苦得像能滴下苦水来,大概都没想到需要学这么多东西。
  不论我们如何,我娘脸上一直没有表情,只是自顾道:“既然一个月后,以谁能感知神意为对你们的选择标准,那我先开始教你们如果感知神意。”
  我娘命侍女关闭了翠筑里的所有门窗,然后退出去。待整个翠筑中只有我们四人时,她开始一句一句教我们巫歌,巫歌是苗族最古老的歌谣,相传是苗人祖先姜央始创世代流传下来的,后来专为祭司,巫师,蝶女在祭祀活动中演唱以唤醒祖先和神明,请祖先神明给蒙昧的子孙以启示和指引。
  但祭司,巫师,蝶女因为在神事中所司职责不同,所唱的巫歌也不同。蝶女便是平日专门奉养蝴蝶妈妈和枫香神树,相较于祭祀普通先祖的大祭司和负责占卜驱邪祟避鬼怪的大巫师,地位更加高贵圣洁。所以,所唱的巫歌也更加空灵,幽远。
  娘让我们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一句一句感知巫歌。我们三人中属凤瑶的歌声最为动听悦耳,绿萝的则声音则总是显得不够放开软弱无力,而我逊于凤瑶嗓音不及她甜润动人,优于绿萝天不怕地不怕敢于扯开嗓子。
  我们就这样学了十几天,待我的歌声有模有样后,我娘每晚就用金星现将凤瑶绿萝和蝶阁中所有侍女都迷昏,将我带至山间那块大石上,教我如何驾驭蝴蝶。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在第一轮中能吸引蝴蝶,是因为娘在我那日吃的早饭中掺进了一种无臭无味的浅色粉末,这种粉末是提取百花花粉制成的,能散发一种人类闻不到,蝴蝶却能自百里外便闻到的气味,人吃了这种粉末味道随血液流散到四肢百骸,掐算好时辰味道自然飘送出去,引来蝴蝶。而我们目睹的那场枫香蝶舞的祭祀大典,我娘能引领百蝶起舞,就是因为她的周身都充满了那种味道,手脚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引蝴蝶们随她舞动。
  她很明白地告诉我,凤瑶能胜出吸引蝴蝶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个秘密本来是蝶女历代秘传,连大祭司和大巫师都不知道,但凭凤瑶胜出就可推断出大巫师宛能也掌握了这个秘密。至于绿萝可能受我们中一人侵淫身上也有了味道才会引来蝴蝶,或是世子那头做的手脚,总之她只是个陪练,完全不足为惧。
  而最后一轮所谓听懂神意代神传旨,所要看的也是谁能唱着巫歌吸引来最多的蝴蝶,并可以掌控蝴蝶们的行动。
  我娘每夜密授我的便是怎样掌控蝴蝶,这也是最难的一项,而且我学时不能引来蝴蝶加以验证,因为蝴蝶们夜晚飞来就会留恋在树林间不去,清晨被人看见就会令人起疑,而且如果身上的味道不能及时散去,屁股后面跟着很多蝴蝶蝶阁中的人也会看见。
  我感觉我们两个就像没有任何把握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
  深夜。
  我和我娘又秘密出了蝶阁,此时的蝶阁就算天塌地陷也不会有人醒来逃跑。
  “我们要去哪儿?”今夜我们走一条和往常完全不同的路,虽然也是上山,但却不是巨石的方向。她走在前面对我的话不置一词,只是偶尔回头看看我是否跟上了。
  蹋着月光,我们在山路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片藤萝下,我娘站定辨了下位置,然后伸手在一片藤萝中摸索,随即一扇石门打开了,一条暗道显露出来。
  娘牵我进了暗道,这暗道很狭小,只能容一个女人直身行走,稍高些的男人都要弯腰低头才能通过。暗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开凿出一个小洞用以放置油灯,可见这暗道是常用的。而我娘如此熟悉这条暗道,它往日的通途就不言自明了,我也不在问。
  我们又在暗道中行了一会儿,暗道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明一暗,我娘看也不看地沿一路放有油灯的左边一拐,我顿了下又点好奇那条连灯也没有的暗道,拉住她道:“那是通向哪儿的?”
  “你不问我们现在走向哪儿?问那儿做什么?”昏暗的暗道里她怔看着我,对她来说,我有时候像个迷多于像她的孩子。
  “我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我现在想知道那边通向什么地方。”我固执地非要得到答案。
  她敛起眸光,声音有些低沉地道:“我们还是不要走那条路的好。”说完就自顾自向前去了,我也明白了那里通向何处。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也解开了我心里另一个疑惑。
  早在我刚进到王邸内廷时,我惊叹于它的巧夺天空因地制宜,但也产生了一个疑问。一个只有一个出口几乎全封闭的内廷,一旦敌人从外面打进来,里面的人如何逃跑,是对自己外围的防备太过自信了,还是就打算坐以待毙?
  原来当初的设计者想到了这个问题,早已在山体上修建了暗道,看这暗道的规模,完全不够内廷中所有人撤退,看来像这样的暗道内廷山体上应该还很多。我娘想必就是利用些暗道出去看我的,而这些暗道是战时逃跑,闲时偷情,一道多用,真不枉设计者当年的苦心呐!
  我们又走了不多时,前方就出现了一堵石壁,我娘回头递了个眼色示意我禁声。她附耳在石壁上,静听了片刻,又扭动了暗道边上一块凸起的石纽,石壁上现出一个小洞射进一缕光,她单眼向内张望了一下,似乎是确定了里面没有人,这才又扭动那个石纽,石壁打开露出一间房间。
  和我料想的不差我们进了苗王的寝室,此刻苗王仰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榻上,听见石壁移动的声音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一看是我娘脸上的惊色便褪去了。
  苗王一点儿戒备都没有的又躺回了榻,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这种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娘也不答话直接到了门前把门紧闭好,才走回他身旁,瞧了眼榻旁小桌,蹙起秀眉道:“你怎么又吃这个了?这个是会上瘾的,对身体也未见得有什么好处。”
  “我于你也未见得有好处,你还不是不肯走,白误了这些年。”苗王说着抓住了我娘的手,眸中情深若海,完全未见紧跟我娘出了暗道的我。
  我好似不在他们的世界中般冷眼看着这对整个滇南地位最高贵有苦最难言的鸳鸯。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我娘会那么无情,因为她爱上了一个注定视所有人为敌的人,一个王者,所以这世界对她来说也遍布敌人,如此她的情只给了一个人,也只够给那一个人。
  “说那些干什么。”我娘说着向我招了招手,我走到苗王面前。
  “她是谁?凤惜。你怎么带人来了这里?”苗王腾一下从榻上坐起了身,对我一副防备神色。我想如果不是我娘在场,我此时已经血溅五步之内。
  我娘看着我眼中闪动着希望的光芒道:“她是新的蝶女。”
  “新的蝶女!”苗王重复着这话,眯起眼睛认真地端详着我,片刻后点点头道:“不错,她是和凤瑶一起入围三个女孩之一。但我不能让她成为蝶女。”
  “不,她一定要成为蝶女,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我娘一手牵起苗王,一手牵着我。她说那后半句令骨肉团聚的话时脸上竟也不见一丝暖色。
  苗王看着我冰容逐渐融化,锐利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向我伸出了一只大手。
  我想嫁人……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他要和父王一样……手大大的,凤瑶的话回荡在我耳边,原来这就是那双凤瑶贪恋的大手,他也向我伸来了!他的怀抱也向我敞开了!晚了多久?十年?还是这只是一个孩子应该欣喜的意外礼物?
  那谢谢了?
  不必。
  我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
  苗王脸上的热情冷下来,看着我的眼眸变成了同看所有人一样的审视,许久,他对我娘吐出一句:“她很像你,没有一处不像。”
  “还是不要像我的好。”我娘仍是那句话,她没有强逼我来个泣泪认父,让三个人都泪光盈盈,这恐怕是世上最冷的血亲相认。
  “让她来当蝶女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我娘看着苗王等他的回应。
  好一会儿后,苗王轻轻摇了摇头:“凤惜,带她走吧,你们走的越远越好。我害了你,不能在害我们的孩子了。”
  “我们走了?!我们走凤瑶就会当上蝶女,到那时候你还能震慑凤霄多久?凤瑶自幼丧母,对凤霄这个兄长的话言听计从,现在又加上个宛能,凤霄随时都会做出丧尽人伦忤逆弑父的事。你让我怎么走?”我娘悲戚地冲苗王低声喊着。
  “凤惜……”苗王听见忤逆弑父四个字气得连击卧榻,连脸色也灰暗起来。
  我娘却未停口仍在径自说着:“如果你不在了,不要说世子不会放过我。这个孩子是什么下场你也清楚,当年和我同选蝶女的女孩子现在……”
  “不要说了,凤惜,不要说了……”苗王拍击木榻的大手无力起来,最后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一副五内倍受煎熬的样子。
  我娘这次不敢在说,帮他抚着胸口顺气却被狠狠挥开,险些坐在地上。
  他手微颤着想要拿榻旁小桌上的一种药粉,我娘赶快将那药粉撒在水中拿给他。
  我走到小桌前看了看桌上的粉末,拿手捏了一小撮闻了闻,看着我娘道:“他吃寒食散?”
  我娘神色一变瞪着我愣住了。
  喝了寒食散稍稍平复了的苗王也看向了我,大手一把把我拉到近前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寒食散?”
  “我猜的。”这是实话,我做古籍修复时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过对寒食散的记载。早在魏时寒食散就已经出现,到唐代时,孙思邈敬告世人要销毁药方,因为寒食散服後虽能令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但其含有硫磺实际上是一种慢性毒药。我刚出暗道时就闻到了硫磺的味道,在加上魏后服用寒食散之风很盛,便疑心苗王服的是寒食散,这一试果然不错。
  娘不让苗王的大手在钳着我,把我拽到了身后解释道:“她和戛垮已经学了两年医,可能是戛垮告诉她的。”
  “戛垮知道这个孩子?”这一点让苗王颇感意外,也让我很意外,居然连苗王知道戛垮,语气中都含有敬重,戛垮究竟是什么人我愈发的好奇了。
  “是的。”我娘点点头。
  苗王看了她一眼,她就松开了我,苗王又把我拉到身边,揽在臂弯里眼珠不错地盯着我看:“你愿意成为蝶女吗?”
  “如果你再吃寒食散,我就不愿意。”
  “为什么?”
  “寒食散有毒,你活不了很久。我们能反败为胜控制局面的几率就很小,所以我不干。”我很直接地告诉他,对会不会刺激到他和我娘完全不顾及。
  苗王寝室里回荡起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他拍着我的背,因为寒食散的药力开始起效他的目光变得迷离缺少焦点:“同是我的女儿,你和凤瑶一点……一点儿也不像,不像……”
  “山北面的花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北山之花……北山之花……你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你也不像个苗王。”
  听了我这几乎是嘲讽的话,他嘶哑的笑声又响起来,其间掺杂的哀伤让人难以忽略。
  “我不在吃寒食散,尽力做得像个苗王。你来做蝶女好吗?做一个像你娘一样的蝶女?”他笑着把我紧抱在怀里,过好一会儿,又抚摸着我的脸喃喃低语:“凤惜,凤惜,我误了你,我该放你走……”
  他看着我说了该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我和娘退回到暗道中,又途径那个叉路口时,我看着那个没有灯光的路口问她:“苗人有过女苗王吗?”
  第十六章 王蝶惊世
  我站在她的阴影里,感到身上的影子一颤,她缓缓回过身来看着我,“凤梧,你想说什么?”
  “你说过他身体很好。”
  “是。”
  “他活不过十年,你知道,不过,我们也用不了十年那么久,是吧。”
  “凤梧。”我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要以为小孩子好骗。”尤其是我这种已经活了一把年纪的小孩子。
  “只要他不再服用寒食散,就不会……就不会……”她不忍心说出那个字,顿下不说了。
  “就不会死?”我替她说完。
  “凤梧。”这次我娘喝断了我,苗王在她心中还有着很重的分量,她不喜欢听见不吉利的话。不过,她却让她爱的人在我们和他的儿女间选择把生的希望给谁。有一点儿残忍,但只有爱是不能让我们活下去的。
  “他能活的长久当然好,如果不能,你就取而代之,整个滇南苗疆应该补偿你十几年的青春,痛苦,骨肉分离。你在苗王殿同意蝶女重选,回头看我时就是这么想的?我的出现给了你一个机会。”我心里万分认定我娘的想法,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不逃走,当然也逃不走,她更不想逃。
  她看着我凄凄然的笑,那样美丽的笑容在摇曳的灯火里让人分外难过,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是他们逼她的。
  她令人心碎的目光坚定起来后,不在掩饰地点点头:“对,那又怎样?”
  “能怎样?”我说完后突然发现自己挑起了一个追寻下去也毫无意义的问题。我已经陷进来了,能怎样?
  见我不语了,她捧起我的脸道:“凤梧,别怪娘,我们无路可退。”
  我自嘲的浅笑:“我知道。”
  她又用那种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许久后道:“凤梧,你确实很像我。”
  “我不像你。”我摇着头说,没有人是天生铁石心肠的,但濒临绝境只要是人选择就都差不多,所为的都是努力活下去,我坚信这一点。可即使是相差分毫的选择,结果也会谬之千里,但愿我们没错。
  我拉下她的手挽住道:“我们走吧,天快亮了。”
  ————————
  蝶选日。
  凤瑶、绿罗和我三人穿着和我娘祈雨当日一样的白色长袍,手腕脚踝也系着许多银铃,头发也披散着。在近正午时,由我娘牵领到了苗王殿前,等候苗王的召见。
  我们候在大殿的檐下像不久前我刚被抓进王邸一样,但我心境却和当日有了天差地别的不同。那时我完全以超然的心态看这各色人等上演着他们的好戏,但没想到还没多久我就成了这场戏最后的一幕,压轴的高潮。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啊。
  心里感叹着世事我突然想起了戛垮,想起了戛垮给我的纹身,戛垮告诉我的话,神秘的戛垮为什么能让所有人敬畏,包括高高在上的苗王。戛垮给我纹身时说过每个人背负都是自己,但我何以要为两个只是称为我父母的人进行这场摇摆在生死间的舞蹈,难道这就是我今世的命运吗?
  “凤梧,如果我当上了蝶女,你留下我的侍女好吗?”凤瑶拉着我的手眉飞色舞地说着,对过会儿的仪式完全不放在心上。
  是啊,她何必放在心上。她输了,也不过是继续做苗王的掌珠,下任苗王的王妹,依旧是风驰瑶台外,雨露不沾衣。我输了,只怕连苟活性命的机会都没了,能当上她的侍女都该感恩戴德。但我现在要笑,笑着对所有人,这样才能有一日能像我娘一样,可以不必对他人笑脸相迎。
  我掬起最和善无害的甜笑对凤瑶摇摇头:“郡主,你赢了后,我能不能先回家看看我爹和我娘,再回来陪你。”我提了个小条件。
  凤瑶想了想,好不容易答应了,但又挠着头道:“这次放你回去了,那你以后想你娘了怎么办?不如把你爹和你娘都带到王邸,这样我既可以和你一起玩,你又不会想家了。”
  “那样真是最好,凤梧谢谢郡主垂爱。”我佯装高兴地对凤瑶福了一福。
  和凤瑶刚好相反的是绿罗,我们话着闲话时,她一直无语地缩在墙角一副对即将开始的仪式担忧害怕的模样。只有双眸偶尔抬起看过来,一旦被我们发觉便迅速的垂下,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眼睛像老鼠般偷偷窥视着一切。
  我们在殿外等了没多久世子来了。自幼丧母的凤瑶和世子果然感情亲厚,一见是兄长便穿过护卫我们的嬷嬷蹦跳跳跑到了世子身前,自己转着圈问:“王兄,我穿上这衣服好看吗?像不像蝶女?”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世子,他不似苗王有红黑的脸膛和健硕的身体,比他的父亲白一些,也弱一些,他近似于书生的气质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就是那个穷兵黩武的苗王世子。
  听了凤瑶的话,世子淡淡一笑点头道:“很像,很像蝶女。不过,这活泼好动的性子日后要改了。”他说着眼中流露出了点点温柔。
  “蝶女就要那么闷吗?我看只有凤惜蝶女每日阴沉着脸而已,换作了我是蝶女日后还是要像现在这样玩乐。”凤瑶争辩着。
  “你别闹了,回去吧。”世子把她牵回了我和绿罗身旁。
  他安置好凤瑶却没走,而是驻步看着我和绿罗,我被他看的不自在了就低下头了,他却勾起了我的下颌使我不得不抬头。
  旁边的嬷嬷见他这对蝶女逾矩的行为出声阻止,却被世子一个凛冽的眼神吓得退到一旁。
  世子的目光在我脸上游弋,他有双和凤瑶很相像的星目,可闪烁的眸光却全无凤瑶的清透,有的只是深沉如水和一丝外露的审视。我心里怕极了他会看出我和我娘相似的容貌,但一时间却无计可施。
  凤瑶似乎也很诧异兄长的行为,拉着世子的另一只手道:“王兄,她是凤梧,等我当上蝶女把她留下做侍女好不好。”
  片刻后,世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现出了耐人寻味的笑:“随你,你喜欢就好。”说罢,他又移向了绿罗,依旧咄咄地看着她,绿罗本就胆小被他看得眼里又转出了泪。
  “世子,如此对待未来蝶女是对蝴蝶妈妈的大不敬。”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是我娘,她端着精巧的小瓷盒走了过来,对世子毫无惧意的出声阻止。
  世子看是她面上又变得没有表情的离开了。
  娘定睛望着他转进了大殿,才拉回目光看向我们,她打开瓷盒的盒盖,里面是一种红色的颜料,她用拇指沾了些按在凤瑶眉心,拇指一扭一抹,又另外点了两下后,一只抽象的蝴蝶跃然于凤瑶白皙的额头上。随后,我和绿罗的额头也各被画了一只红色的蝴蝶。
  午时过半,苗王率所有官员等都像上次祈雨时聚集到了广场枫香树下,那棵已经烧成了灰烬的大枫香树已被挖走,原地上又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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