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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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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他会辩解,没想到他毫不掩饰地挑了下眉毛道:“是又怎样?”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嚣张表情。
我气得翻了白眼,“我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的。”
“朕知道。”
无耻,就因为我说了不顺他耳的话,他就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看来人做了皇帝都会变态,难怪说伴君如伴虎。
“请陛下放我下来,奴婢可以自己回去。”我就是自己爬回去,好过在他手里受皮肉之苦。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腿道:“那你是想用爬的,还是用滚的?”然后双臂伸直把我送了出去。
什么用滚的?
我不明白地低头朝下看,吓得立刻勾住了他的脖子,此刻他脚下正是芄兰殿那段十来米高的台阶,我如果现在离开他的怀抱,脚下一个不稳就又要从上面滚下去了。在用滚得下去一次我不死也得半残。
他看赶我也不走了,也不说话便径直往下走了,边走边逼供道:“你刚刚还说了什么诬蔑朕的话?”
“奴婢并没有诬蔑陛下,相反还说了很多逢迎陛下歌功颂德的话?可惜您没听见。”这可是实话,若刚刚没那么多对他的吹捧我也熬不来。
“比如?”
“啊!比如……比如陛下推行仁政,宽待乐朝降臣,体恤百姓,仁厚治世,爱民如子……”我说着他的身子竟不觉一颤,似乎对这些好话不怎么消化得了。我看了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便一颤一颤地向下走着。
第二十三章 天阙私语
妈呀!救命呀!这么疼,干嘛不直接把我疼死算了!
才结痂的两个膝盖只要稍稍一点儿弯曲,痂就会裂开渗出鲜血,所以我不得不尽力蹦直两条腿走路,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圆规每走一步都需要把腿直挺挺地把腿甩出去。
如果不是觉得乘我险些丧命芄兰殿的事还热,是劝服烈山韬改变主意放我们出宫另辟地方生活的好机会,大清早打死我也不会从住处这么画着圆向烈山韬平日理政接见近臣的天阙前进。可直走了近两个多时辰才到,终于站到了天阙下面时,望着那长长的台阶我却有点儿想哭。
天阙像魏周所有宫殿一样修建在由青灰色条石垒砌的高高基座上,再加上本身又是宝塔形挑檐的五层木制楼宇,其高度不仅是魏周皇宫第一,在繁华的洛阳城都无可与它比肩的建筑,正因为其高耸入云远观像与天相接,所以得名天阙。
我发愁地看着那少说也有百十个的石阶,感到很绝望,这么多石阶我的腿要弯多少次才能上去啊,弄不好还没上到一半,人已经疼挂了。如果这里能有部电梯该多好啊,我愿意花一支玉钗坐一次。
我正胡思乱想,一个人就在我背后出声了。“凤姑娘,腿上的伤可大好了?”
“啊!”我回头一瞧,原来是苍梧王烈山诺,他看见了我的一脸愁容后,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很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我时下最恨的便是姓烈山的人,凡事姓烈山的,女的阴狠变态,男的睚眦必报冷血无情。而这个烈山诺。虽然较他的兄长和妹妹好些,但好像特别喜欢看我的笑话。
可碍于彼此身份我也只好应承道:“奴婢不知苍梧王驾到,还请王爷恕罪,奴婢小恙已无大碍,谢王爷挂心。”我嘴上虽然很硬说已无大碍,但心里却很想把所有姓烈山的膝盖都拿磨石磨了,让他们试试看三天会不会好?
因为这股火气连基本的宫女行礼,我也只是手上敷衍了一下,两腿直挺挺的很没诚意地一带而过。
他看了这纯属应付的行礼也不恼,只道了一句:“痊愈了就好。”说完反倒笑得更开心,那嘲讽的意味简直比在脸上写了“你样子很挫,很搞笑。”几个字还要直接。
“凤姑娘,可是要去觐见陛下。”
“是。”废话,难道我杵在这里像要练习上台阶的?
“哦。”苍梧王点了点头,随即手一伸道:“姑娘来必是向陛下回禀乐王之事,现在举凡乐王之事在陛下眼中皆为大事,请凤姑娘先行。”
“啊!”这个吃饱了很撑的苍梧王不快上去见大老板,和我个半残闲扯什么?还是他对那日烈山韬给了他奶奶和妹妹难堪看不过眼,成心拿我调侃。
我实在没勇气迈步上台阶,更不想回头呲牙咧嘴的半途而废,便皮笑肉不笑地对这苍梧王道:“王爷定有要事和陛下商讨,还是王爷先请吧!”
“本王今日之事比起乐王何足挂齿,凤姑娘请。”
我的娘啊!
烈山家的人都是魔鬼!都有强迫症!
你管我上不上去,我就这样和烈山诺在石阶下你谦我让哈拉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肯不顾君子风范先走一步。
见他走了我终于松了口气,也打定主意不爬那要命的台阶,而是在这里等烈山皇帝下班,便转身问不远处的侍卫,“这位侍卫大哥,请问平日陛下都几时离开天阙?”
“哦,陛下勤政每日要到卯时过了才会离开,今日听说要听取礼部官员对新春的冗长安排,恐怕还要晚些。”
答我话的人并非我面前的那个侍卫,而是阴魂未散又飘了回来的烈山诺。这次我决定不在和他搭话,径自考虑是上去见烈山韬,还是等在原地。
最后,还是想早日离开这里的迫切战胜了对疼的恐惧,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只要今日能烈山韬吐口让我们搬出宫去,怎样都值得了。
打定主意把心一横,我开始缓慢地画着圆规向天阙进发。旁边的烈山诺见我决定了,也不在废话而是快步消失在了高楼天阙的入口。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走进了天阙,因为天阙是宝塔形建筑,所以每层既相互连接又相对独立,外面更有可以迎风而望的凭栏,而门窗关闭时内部又显得清幽静谧,当真有天上宫阙脱俗出世之感。
因为烈山韬平日喜欢俯瞰整个皇宫又贪静,所以长时间呆在天阙第五层,而其它四层则逐次是习武用的练功房;与朝臣谈论国事的议事厅;御书房;和一间除了他连贴身内侍都不得进入的密室。
这座建筑的优点还不止于此,因为结构的独特,侍卫们只要守住基座,把守好入口,整个天阙内部都不在需要人守卫,正合了烈山韬不喜人多的性情。
过了侍卫那关,我开始抬步向天阙第二层走,在走过了下面长长的石阶后,眼下每走一步都疼得我咬牙切齿,身上的衣服也都已经汗湿。
直走到第三层时,我实在走不动了见左右无人便干脆坐在了楼梯上,轻轻撩开了裙子检查膝盖上的伤处,果然如我所料新结的痂已经全部撕裂开了,我怕渗出的血把皮肉和裤管沾粘在一起,便用手绢轻轻擦拭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伤?”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
我也没回头,而是仰起脖子朝上看去,竟又是烈山诺!他是已经和烈山韬议完事了,还是专程等在这里笑话我?
我正思虑着就发现他目光触及我的血淋淋有些吓人的膝盖后撇向了别处,这才发现自己两条小腿裸在外面,便忙用裙子遮住了。看着烈山诺有点儿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心里倒平衡了许多,心里暗笑这古代人就是禁忌多,小腿而已嘛!
为了免去尴尬,我扶着栏杆站起来抬眼看着他回道:“奴婢也想太太平平无病无痛地过日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弦外有音地暗指自己无故被烈山娇若忌恨的事。
他耳朵到精很快反应过来道:“我早提醒过你小心娇若。”
“小心?难道奴婢足不出户还不算小心吗?”要我伪装进鸡蛋壳里?烈山家的人凡事都可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总之他们是一准不会错的。
“娇若天生残疾,所以先皇对她宠溺太过,才养成了喜怒无常任性妄为的性情。”
烈山诺这句也不知是替妹妹开脱,还是婉转地向我道歉,总之是不明不白地说了句我没必要听到的话。但我却明白了他为什么刚才两次三番的激我上来,原来他是想在无人的天阙里对烈山娇若几乎把我害死这件事表示一下歉意,但这也算道歉了吗?
我冷淡地一笑道:“娇若公主贵为一朝公主,奴婢只是降臣身侧一名小小婢女,哪里敢探究公主性情腹议是非。”
“小小婢女,真的吗?”说到此处,烈山诺又换成了那副质疑对我和烈山韬关系的暧昧神色。
我也懒得理他,径自扶着栏杆往上拔,希望赶着烈山皇帝下班前能拿到出宫定居的许可。
“就算情势在危急乐王身边的小小婢女,也是不能轻易见到陛下天颜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扭头瞧着他以为他是在说我,没想到他唇角弯起浅浅一笑道:“若不是有人来及时回禀,任你派来的那位婢女扯破嗓子,你在娇若手里也早死过几个来回了。”
“你是说陛下在我们周围派了眼线。”我睁圆了眼睛,万万料不到烈山韬把我们放在宫中派专人看管还不放心,暗中竟还有眼线。
“小王可未说什么?一切全是凤姑娘自己猜测的。”这时烈山诺到敛起了话头,一副不干我事的态度。
我冷冷一笑道:“这个自然,一切都是奴婢自己胡乱臆测的。”
话说到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本该就算了,但我要命的执拗性子却压不住恼火地靠近烈山诺轻轻嘲了他一句,“奴婢,猜王爷身边也少不了这种眼线吧!”如果没有,他又何必非等我进了天阙在解释那日的事。
他常半眯着的眼睁大了,脸色也不甚好看。同样是被监视,我们这降国之人和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胞弟比,谁更没面子就不用说了。
我带着嘲笑地瞥了下他,便继续向上上了,毕竟我这路还长着呢,没空和他磨嘴皮子。
“你们江南女子都这么牙尖齿利吗?”他跟在我身后边走边道,似乎也没将我嘲讽他的事搁在心上,倒像故人般我和聊起了天。
“魏周女子都像娇若公主那般喜怒无常任性残忍吗?”
“娇若虽然口不能言,但先皇觉得她性情和他最相似,所以纵容无度对她从不加约束。”
“难怪。”父母一般都会喜欢和自己想像的子女,原来烈山恪就是这么副模样。
“那陛下的性情不算很像先帝喽?”我回头瞧着烈山诺问道。
他眉头微拢思虑了下道:“若说娇若对我父皇的性情十分承其九,那陛下便是承袭了八成。”他说时脸上现出了一丝难以扑捉言明的神色。
我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却确实如此,至少烈山韬不像烈山娇若那般无故就要刺瞎人家的眼睛。他虽然也喜怒不定,但至少还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尽管是一套很霸道几乎不给别人留任何余地的标准,可只要别人在他制定的范围里,他一般不会发飙。
“看来凤姑娘对陛下的事甚是上心啊!”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是子民下臣的本分吗?王爷。”大家都是在他鼻子低下讨生活,何必老是挤兑我。
我和烈山诺就这么你讽我一句,我嘲你一句地上着楼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我的膝盖也没那么疼了,似乎也比预想中上得快,直到接近了天阙第五层才止住声音,烈山诺也超过了我率先去觐见烈山韬了。
随着越来越接近第五层,我也越来越清晰地听见烈山韬和臣僚议事的声音。
“臣臣以为乐王不不可留,万俟皇族统驭江南已已九代矣,一直深得民心,若陛下不一举将其诛杀殆尽,臣臣臣恐怕江南会永无宁日,乐朝会死灰复复复燃哪。”
一个极磕巴的大臣在向烈山韬进言将锦愁处死的事,我听了虽然难过,但并不担心,若烈山韬真的敢以死犯险的话,早在我说对他下蛊之初,他就把我们一并处死了,哪会等到今天。
“诺,你说呢?”
“臣以为江南虽然人心初定对乐朝已亡还心有不甘,但此次一役足见南人不喜战乱不善用兵,而且今日之乐王犹如我魏周傀儡,留之用以胁迫乐朝旧臣残部好过杀之激起民愤。”
烈山诺持了和磕巴大臣完全相悖的论调,那磕巴还要在争,烈山韬却调转话头问烈山诺有何事前来了。
那磕巴自知皇帝无心再议此事便退下了,他推门出来正好与在外面候着的我碰见,虽然只瞧了他一眼,但他那微黑的脸旁我似乎在那里见过?不由扶着栏杆一路看着他向下的身影,直看见他下了楼梯走到四层的平地上,两条腿一瘸一拐起来,脑海中才突然忆起一人。
第二十四章 天上人间
我望着那背影轻喊了一句:“七绝海陵。”那人本能地转回了身看向我。
一年多前乐朝围猎时的事被我全部回想了起来,这人就是当日六爷和七爷在万俟穆架前要救的那人,也正是我和烈山韬初次相遇时,他偷偷带回魏周的人,我想助魏周进犯乐朝的人也是他。
我快步跑下楼去挡在那人面前两眼直瞪瞪看着他,一张很普通的面孔,甚至带着些书生的迂腐气。
“往七绝海陵看重你一场。”想到现在还生死未卜的七爷,我的心没来由的抽痛。
听我提起七绝海陵,他的眸光一颤,含着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代七绝海陵问你一句,知遇之恩,倒戈相报,你怎么对得起他?”
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无言以对,面露愧色地下了头。
“大丈夫在世不一展长材,难道为了点滴恩情庸碌埋没。”不知烈山韬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栏杆前,看着下面的我们。
而这句话似乎给了那忘恩负义的跛腿书生一个足以理直气壮的理由,不仅面上愧色消逝,看着我的眼中竟还闪过了一丝狡诈。
此刻,烈山诺从五层一步步下来,瞧着我的眼中带着三分嘲弄之笑,似乎在笑我不该在这里和烈山韬和那个小人讲什么情义纲常。
我从他脸上撇开眼直视向烈山韬,尽管从他眼中又看到了警告,但仍低头深吸了口气冷笑着嘲弄道:“陛下,所言极是,大丈夫治世长才岂能被情意牵绊,恩德情谊不过是妇人之仁。”
没有我这小女子当年的一念之仁,他现在还能高高再上,他们君臣一个忘恩,一个负义,当真是登对得很,不凑到一处怎么能相辅相成一展大丈夫的宏愿。
说过这番话,我轻轻福身行礼,“乐王派奴婢前来给陛下请安,祝陛下吉祥康泰。”说完便向后退去,一心想早点儿离开这没有半点儿人情人味的地方。脑袋一热就忘了这里是塔楼,身后便是楼梯,一脚踩空向后仰去。
“小心。”幸好站在我旁边的烈山诺早一步发现了我的莽撞,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把我抻住,不知是好心提醒还是有意嘲笑,竟对我眨了下眼睛道:“这天阙你上来的不易,下去倒能容易得很哦。”
我才站稳就甩开了他,以我时下的心情对所有姓烈山的都没好脾气,就算救我的也不例外。努力压住火气道了声,“多谢王爷出手。”
“好说,好说。”他俊朗的脸上咧出了一朵大大的笑颜,弄得我莫名其妙,但很肯定他不是助人为乐,才乐成那样的。
正奇怪着就听见烈山韬要许舟和烈山诺退下的口谕,我便也打算随他们下去,却听见高高在上的烈山韬道:“乐王这几日情形你还未向朕禀报清楚。”
有什么好禀报的?不过是又要收拾我而已,我微微叹了口气无奈抬步向前,和那跛子书生错身而过时,清楚地瞧见他微黑的脸庞上现出了一丝讥笑,大概是在嘲弄我,同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缓缓走进了天阙第五层烈山韬平日呆得时间最长的地方,才屈膝行礼,膝盖处就疼得低叫出声。原来刚才我一急追许舟下去把膝盖不能弯的事抛在了脑后,此刻膝上的痂都已挣开,丝丝裂裂牵着新长出的嫩肉。
虽然膝上的疼让我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但也让我冷静了下来,自觉刚才对烈山韬实在有失恭敬,他留下我,八成是又要报复了。经过了和他那么多次的较量后,我真的开始从心里畏惧他,尽管知道他一般不会伤我,但他每次都能用其它办法让我对自己的行为悔不当初,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行过了那变形的宫廷礼节后烈山韬也不理我,而是挥手叫内侍取了些酒来,然后便把内侍打发了出去,空荡荡的天阙中便只剩了我们两人。
“过来。”他招手叫我。
干什么?
我睁圆眼睛看着他不肯动,他却拍了拍身旁的地方,“坐下。”
我无奈一点点儿挪了过去,僵硬地坐下了,这功夫他倒了杯酒递给我命令道:“喝了。”
我把杯子端到了唇边就是不肯喝,只是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他究竟要怎样惩罚我?最后他烦了,干脆手一抬把酒推进了我口中。
也不管我怎样摇头拒绝,他连贯了我五六杯才算完。
“晕吗?”
“嗯。”我虽然头晕但还算清醒,两只眼睛瞪到一般大得瞧着他下步行动。
万没想到他竟抓住了我的一只脚撸起了裤管,拿起酒壶把酒浇了下去……
“烈山--”钻心得疼让我的痛叫响彻了整个天阙,原本攥紧的手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眼泪哗哗掉下来。
“别动。”我腿才一弯,又被他抻了回去。
“求求你……别别浇了,我在也不敢了……”我结结巴巴地抓着他的袖子求他,实在太疼了。
“不敢什么?”他佯装着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侧头问我。
“不……不敢顶撞你……”
“朕当你早已不敢了呢?原来不是……”他说着酒又浇了下来,这次我拼命掰开了他的手,一瘸一拐朝距他最远的地方跑。
“过来。”他放下酒壶朝我招手。
鬼才会过去!我使劲摇头拒绝。
他眉头一皱从地上起身冲我走了过来,“膝伤要好只能如此,原本是应该用盐巴的。”
什么!盐巴!撒在我的伤口上吗?他怎么连这种法子也能想到。
“只有每日用盐巴敷在伤口上或用烈酒浇,你的膝盖才能早日复原。”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朝我走,一边解释。
“不不必了,奴婢回去慢慢养好了。”少来假好心,他分明是在变相惩罚我,我贴着天阙的八面墙壁躲他,可他还是越来越近了。
“朕从不做半途而废之事,朕要你早日好,你就必须早日好。”他不容拒绝地说着,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本能地朝后一靠,没想到后面竟是两扇向外的门,我的身子一下闪了出去,身不由己地退了两步,靠到了外面眺望观景的凭栏上。
感到腰被栏杆一撞挡住的我,不由回身一望这才深刻体会到他为什么称这幢塔楼为天阙。它虽为五层,但和一般的现代五层民楼绝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高高的基座,少说有五十米,一眼望下去周边景色一览无余,当真有掬云于掌,举臂触天的感觉。
可才一望让已经习惯生活在平地上的我,立刻有点儿晕,两手紧扒着栏杆不敢再看,有心退回去烈山韬又挡在门口,这才领悟到什么是后无退路,前有追兵。
他见我畏高,有些恼了剑眉一挑道:“既然怕还不过来。”
“那你别用酒在浇我的伤口。”我站在原地讨价还价。
这次他只字未吐,只是向我伸出了手。
我天真地以为不说话便是默认,谁知才过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拉回去了继续浇酒。
他一手按住我的腿,一手拿着酒壶倒酒,越是血肉模糊的地方倒得越多,我疼得对他又拍又打,他像没感觉一样,继续把我的腿当花浇。
“太疼的话,人也是会疼死的。”我用哭哑了的声音低声和他嚷,还尽力保持一个使女的谦卑态度。
“你刚刚说过什么?”他偏头瞧着我问。
“说过什么?”我说了那么多,他指那一句。
“再不顶撞朕。”
“我这不是顶撞,是……”
“是要挟。”
“不是要……”话未说完我念头一转,就是要挟你了,怎样?随即脖子一挺道:“如果陛下这是携私报复,那奴婢这便是要挟。”他既然因我刚刚的有失恭敬心存不满趁机报复,那我也不怕承认要挟他,反正和他扯破脸也不是一次了。
“携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于朕无私无公。”
“所以陛下要我的腿好,我就必须好,要我怎样养,我就要怎样养?”
“对。”
我嘴角轻轻牵起,努力拢住一缕讥笑不让它在脸上扩大。原来当了皇帝的人都会自恋的以为天下是他的,天下的人是他的,所有所有一切都是他们的。但如果烈山韬曾目睹过万俟穆临死前的一幕,他就会明白拥有了一切,也就意味着他什么也没有,连一个心爱女人的真心都得不到。
大概是懒得和我在针锋相对激辩,他另挑了一个话头道:“许舟曾做过万俟七皇子的食客。”
“不错。海陵王对他另眼相待一直伺机在皇帝架前举荐,但他却因一时受辱志不能伸,投敌叛国。去年深秋,陛下在树林中相约畅饮的人,便是他吧。”想我那日虽没看清那人的容貌,但按结巴跛脚的特点看,就是此人无疑。
“是。你怨不得他,就算是万俟家有人赏识,但终究还是埋没了他。大丈夫在世为人,岂能因滴水恩情,枉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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