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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青日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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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过。
  仨人又再出来,各自琢磨:
  “不会是让人抢了吧?”
  “工资总共才二百多块,哪个抢劫的这么没出息?”
  辛福有表示不赞同:“镇上的小混混这么多,老头儿年纪又大,不抢白不抢。”
  关青听辛福有这么一说,立刻满怀希望地看向程悍,要说小混混,那没有一个是程悍不知道的,谁最有这个嫌疑,保管他最清楚。
  可程悍站在原地眼珠转啊转,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益发耍惫垂炊⒆殴厍啵剩�
  “老头儿发工资的日子是固定的吗?”
  关青仔细思量,道:“我爸的工资都直接给我妈了,但每到月初那几天,我爸会给我点儿零花钱,那应该就是月初了。”
  “那你那俩哥呢?他们知道么?”
  关青被问的心头一惊,“应该。。。。。。是知道的。”
  辛福有等的焦躁不安,催促到:“你到底想说什么呀,跟那俩畜生有个屁的关系!”
  程悍眯着眼,“老头儿一发工资就失踪了,那娘们儿还要指着老头儿赚钱,肯定没嫌疑。但那俩小畜生呢?井口给老头儿发工资的时间跟下井工人不是同一天,老头儿又不可能把钱贴脑门儿上让人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谁能知道老头儿那天发工资?老头儿又没跟人结仇,要不是为了钱,谁会为难一个老头儿?”
  关青还没等反应,辛福有反倒被程悍的推测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会吧?那毕竟是他们后爹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程悍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决定:“走,先找到他们再说。”
  《项塔兰》里有大概这么一句话:人靠说谎生活,对别人说谎要比对别人讲实话容易,对自己说谎,要比对别人说谎更容易。
  关青虽然还在怀疑程悍的推测,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知道程悍是对的。
  他们仨人跟着程悍辗转多处,最终来到一栋小楼,直奔其中一户人家,程悍敲开门,大步流星走进屋去。
  大白天这小屋里遮的乌漆麻黑,空留一盏地灯,一张残破的小桌上摆着几个插着吸管的塑料瓶,旁边散落着几片锡纸和零星的粉末。那兄弟俩一个瘫在沙发上,一个缩在墙角,缩在墙角的那个半张着嘴,嘴角一片流涎。
  程悍见状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薅起墙角那人的头发,几步拖到洗手间,“扑通”一声摁到马桶里。
  两三秒过后,那人在开始手脚并用地扑腾。
  程悍于是把他拎起来,恶声问:“你把老头儿藏哪儿了?”
  那人呛的直咳,眼睛却只睁开条缝。程悍又一猛子给他按下去,这回足按了近一分钟,给那人按在马桶上死命挣扎,才拎起来两记铁拳抡下去,又甩到地上,照着肚子狠踹,“醒了没?醒过来!”
  只要他不吭声,程悍就是揍,把个他能够到的东西全砸在那废物身上,那架势就差上牙咬了。
  程悍打得直喘粗气,最后一脚蹬在那人太阳穴上,
  “醒了么?”
  那人气若游丝的点点头。
  “老头儿你藏哪儿了?”
  “哪个老头儿?”
  程悍脚下使力,他穿一双皮鞋,碾得那人脸都快成片儿了,旁人甚至能听到牙裂的声音,嘴里鼻孔一个劲儿往外冒血。
  “关爱国,你后爸,你把他藏哪儿了?”
  那人终于扛不住打,磕绊道:“后山…我家后山山头儿的那个仓房里。”
  仨人几乎是一路狂奔找到那个仓房,好在这山头地势够高,丝毫没受洪水腐蚀。但连日多雨已把那仓房的木板泡的腐烂不堪。
  那木板浸了水更加坚韧,从门外挂一道拳头大的大锁,除了木板间的缝隙,简直密不透风。
  他们仨轮换着拿石头砸那锁头,砸得满手是血,最后仨人又铆足劲儿使劲撞门,关青扑在门上急的直喊:
  “爸,爸?你在里面吗?你应我一声,吱一声!”
  最后辛福有找到一块大石头,仨人合力才勉强抬起,几近青筋爆裂,终于砸出一个豁口。
  就着那阴惨惨的天光,看到老头儿在里面的情形,关青和辛福有当即就哭出声,程悍目眦欲裂,恨得眼眶快要滴出血来。
  老头儿已近油灭灯枯,吊着那一口若有若无的气,脸上瘦的沟壑纵深,浑身泥垢,无意识地张着嘴,活脱脱一濒死的老狗,吓人的凄惨。
  辛福有把老头儿抬到关青背上,关青刚走了没两步腿就直打哆嗦差点儿跪下,被程悍一把推开,
  “起开!有子,你快去医院让他们准备救人。”
  辛福有一迭声应下跑了。
  程悍背着老头儿,老头儿已瘦的就剩把骨头,按照程悍的体格,这点儿重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但那天他却觉得背上如负千斤,每走一步就重一分,老头儿的手虚空垂着,老头儿的呼气声像高压锅打开的气阀阀门,整个从肺里线似的往外挤,呼。。。呼…他真害怕这阀门不知什么时候就歇了,气儿就断了!
  而关青跟在后面,一会儿瞧着他苟延残喘的爸,一会儿瞧着汗如雨下的程悍。
  那是他最恨程悍的时候,恨他的力量,恨他的洞察力,恨他比自己更像个儿子,恨他多管闲事。
  可他一边恨一边哭,看着程悍弯的越来越低的腰,看着他累得鼻涕口水其流,那股恨意就越烧越烈,烧成一股不知是感激还是钦佩,是依赖还是信任的火。
  等老头儿被推进抢救室,程悍登时浑身一软瘫坐在地,靠着墙直喘粗气,双手垂在身侧,是累得连知觉都没了。
  不仅手上的知觉没了,他还觉得脑袋越来越轻,魂魄抽身,简直像要飞升。
  直到一个小护士路过他惊叫道:“诶呀,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关青闻声转过头,又听辛福有在一旁惊呼:
  “不好,我都忘了他昨晚被人捅了个对穿的事儿了,肯定是伤口又被挣开了!”
  程悍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掀开纱布时腰上一个小洞,从那洞里汩汩不断地吐出血来,而他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活着,这是人类最后的底线,为了这个底线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一退再退。活着,这个念头根植于每个人的意志深处,即使有些人什么也没有,没有欲望、没有希望、没有寄托,也没有人生中所谓的指路明灯,可那些人仍然很固执地活着。
  何况关爱国还有个儿子,要他在饿了七八天哪怕是吃土、吃草,甚至是□□喝尿,也要吊着这口气,绝对要看他最后一眼。
  但老头儿年纪太大了,他严重脱水并接连几日高烧不断,总也醒不过来。
  “老爷子肺炎,身体又虚,没被饿死已经是奇迹。但他年纪太大了,怕是抗不过来,你早做准备。”
  关青听完这一席话,眼神虚空久久不动,等他再转了眼珠,整个人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眼睛只盯住一点,行尸般往家走。
  要说那兄弟俩也是蠢人界的奇才,明知事情败露,一没钱二没朋友,逃也没地儿逃,于是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竟躲回了家藏进地窖里。
  兄弟二人正为自己的绝顶聪明暗自窃喜,他妈就一溜小跑进来急道:“关青回来了,快,快躲起来!”
  那小的那个名叫张学武,赶忙往地窖里钻,大的那个张学文却问:“程悍呢?跟他一起没?”
  他妈摇头,“那没。”
  张学文立即长舒一口气,“那躲个毛!小兔崽子软趴趴的怂蛋一个,不用怕他!”
  小的那个想了想,也确实,兄弟二人就嗑着瓜子叼着烟,悠哉惬意地看起电视来。
  等关青进来后,果然跟往常一样一声不响,这边儿他钻进厨房,那边儿张学文朝二人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正美滋滋地想说两句风凉话,却见关青又从厨房出来了,神色木然直勾勾朝这儿走。
  小的那个突然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钻到桌下。
  等老大瞥见他手里的菜刀已经迟了,关青攥着菜刀一刀劈下来,张学文往旁一躲,菜刀“砰”地一声砍进他脑袋边的柜子里,又幸亏他妈及时冲过来一把抱住关青,这边张学文回神赶忙去抢菜刀,大喊:
  “学武,你个窝囊废,我们人多你怕个毛!快过来帮忙,这小兔崽子要造反!”
  于是张学武也畏畏缩缩地挤到近前,二人合力去掰关青攥着菜刀的手,身后又一个百十来斤的妇女,直锢的关青有力使不出,难动分毫。
  他胸中升起一股彻骨的悲怆,又加面对杀父仇人却无可奈何的愤怒,这仇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娘,种种缘由,直憋得他嗓子眼儿里一口血腥,当即发出一声类似于困兽的嘶嚎,就着那翻江倒海的恨劲儿,拔出菜刀,疯了般一通胡砍乱劈。
  直砍得人仰马翻,惊声连连,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血溅了一身,只见那张学文被他逼到犄角旮旯里,满脸惊恐地看着关青把菜刀挥到半空,一刀劈下来,他赶忙抬手去挡,手臂一阵凉风,他“嗷”的一声叫,血跟淌水似的往下流。
  却见关青又抬起手,这一刀要是再砍下来,非得卸了张学文一条胳膊不可。
  正当张学文准备认命,关青身旁却凭空蹿出道人影,那人快准狠地攥住了关青挥刀的手腕,一把将他摁到柜子上,稳住了。
  “你疯了?”程悍压着已经杀红眼的关青,低声吼到:“你杀了人要坐牢的!”
  那娘们儿得空喘口气,见杀人狂魔已被制住,扯着嗓子嚎起来:“救命啊,杀人啦,大伙快来看啊,我儿子要杀他亲娘啊!”
  程悍是真想杀了这娘们儿,扭头对辛福有喊:“把那娘们儿给我关进来,守住门,别让人进来。”见她还嚷着往门口冲,就冷下脸来从牙缝儿里挤出句话:“你要是再敢嚷一个字儿,我就剁了你的舌头!”
  那娘们儿果然不敢再出声。可被他压着的关青死命挣扎,程悍一不留声,被关青一记拐肘砸中鼻梁。
  趁着这空当,关青双手持刀猛地扑向张学文,程悍紧随其后,斜刺里对着关青的侧腰冲过去,跟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后是“铛啷”一声——
  那菜刀不偏不倚,正掉在张学文裤裆中间,张学文魂飞魄散,瞬间就给吓尿了。
  再看关青, 被程悍撞到在地,却仍旧执着地要去够那把菜刀。
  果然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怂货发起疯来才真是要人命的!
  程悍给关青吓得魂儿都去了半条,他搂着关青,手忙脚乱地胡噜着他的头,还得提防他够到那把刀,
  “关青,青儿,青儿…”他唤着关大爷唤他的小名儿,“冷静,冷静,咱不能杀人,不能为了这几个畜生就去蹲大狱。你想想,你要是去坐牢了,你爸怎么办?你爸还在病床上等着你呢!你要是坐牢了谁来照顾他?你让老头儿怎么活?”
  关青浑身直哆嗦,他双眼猩红地盯着那把刀,从嗓子眼儿里蹦出几个字:“我爸死了,他被他们给害死了!”
  “没呢,还没呢!”程悍急忙劝到:“老爷子还没死,我来的时候医生说了,老爷子醒了,很快就会退烧,这会儿正等着你去看他呢!”
  关青听到这儿,闭了闭眼,他攥紧拳头,狠捶地面,啊啊地嘶喊开来。那喊声撕心裂肺,听得程悍满腔的心疼,只见那眼泪顺着关青纤薄的眼角流出,淌过他挺直的鼻梁,不甘又无奈地砸在地上。
  

  ☆、 第七章 

      “那以后我常想,如果那天你没去拦我,我要是真杀了张学文,后果会是什么样?后来根据你,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想我不过也就是被关几年,还是有机会活着出来的。”
  “不不不,”程悍不赞同地摇摇头,“我只杀了一个人。那天我要是不去,你却是一定会血洗人全家的。你要是真杀人全家,估计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关青想了想,嗯了声,按照他那天那个状态,这的确很有可能。
  “不是很有可能,是百分之一百,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您都生吃人肉了,能不杀人全家么!”
  关于关青生吃人肉,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天等关青平复了,从地上爬起来后,他看人的眼神儿依旧是说慕咏窬〉淖刺�
  而程悍也觉得这事儿如果就这么算了,不给那仨不是东西的东西一个教训,是非常不人道的。
  他从张学文那摊尿里捡起菜刀,嫌恶地擦了擦刀把和手,又对那几个吓呆的人命令道:
  “你,还有你跟你,过来。”
  仨人颤颤巍巍地到程悍两米远的地方站定,程悍扶起桌子,一刀劈进桌子里,
  “走近点儿!”
  那仨人走近,程悍又道:“把手摊平,手掌朝下,给我放在桌上。”
  兄弟二人不敢反抗,哆嗦着把手放在了离菜刀尽量远一点儿的地方。
  程悍拔起刀,指着兄弟二人斩钉截铁地说:“我刀下去,你们要是敢喊出一声,我就剁了你们的脑袋。”
  他也不问人同不同意,直接抬起胳膊,面冷心狠,手起刀落,“咔咔”两下子,将那俩人的小拇指齐根斩断。
  那叫一干脆利落面不改色,古代砍头的刽子手都没那心理素质。
  那兄弟俩盯着各自的断指,足有那么半分钟才回过神,想喊,又听得“铛”的一声,程悍冷着脸威慑地把那菜刀劈在桌上,直劈的桌子裂了缝。
  “今儿这断指算作你们的订金,老爷子要是没事儿,这权当赔罪,从今往后,你们再敢背地里玩儿阴的,我回头来要你们的命。老爷子要是挺不过来,这断指的今天就是你们脑袋的明天。明白吗?”
  二人憋憋屈屈地点点头。程悍把那两根血淋淋的小指递到关青眼皮子底下,有点儿提心吊胆的问:
  “你觉得这么做,够吗?”
  关青那木讷的眼神儿在兄弟二人身上转来转去,而后他一把攥住那两根手指,囫囵个儿填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起来。
  一边嚼,血就顺着嘴角一边流。嚼到一半发现嚼不动,他又吐出来,单个儿攥着,用后槽牙一下一下地啃,啃的露出那白骨和筋,吐掉指甲,脖子一抻,艰难地咽进肚里。
  那凶残,那阴森森,简直让程悍开了眼。他都觉得疼,不是手指疼,是觉得嗓子疼。
  然后他红口红牙的说:“暂时够了。”
  程悍咽了下口水,结巴道:“那…那咱走吧,老头儿还在医院等着呢。”
  他们在那一家三口呆滞的神情中走出门,别说他们,就连辛福有,这个还算是他们朋友的人,都被刚刚那一番夺命惊魂杀吓得久久不能回神,远远跟在他俩身后,都心惊胆颤。
  然而没一会儿,关青走着走着突然去扶路边的栅栏,弯腰吐了起来。
  他脊背弓成一柄撑到最大幅度的弓,一下下地颤抖着。吐出来的酸水全带着血,顺着嘴流了一下巴。
  程悍干脆脱掉背心,等关青吐完直起腰,就拿背心去擦他的嘴,擦完了嘴擦脸。那脸上的血被不知名的液体弄的越来越多,擦的一道一道的,却总也擦不干净擦不完。
  那是关青的泪,他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脸色惨白神情悲戚,眼神却是湖水样的伤痛和委屈。
  程悍吸了吸鼻子,不由分说的抱住他,试探性的,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
  辛福有在几步远的地方抹了把眼睛,也走过来很委屈地抱住关青,别别扭扭哄着,
  “没事儿了,啊?青儿,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好好的气氛,全被他给破坏了。
  程悍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他搡开辛福有,握着关青的肩膀看着他问:
  “还好吧?”
  关青瞥了他一眼,有点儿羞赧,又见辛福有弯下腰由下至上的盯着他看,那一张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眼睛滴溜圆,万分滑稽。
  本不想笑,却没克制住,先是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就见辛福有的眼睛陡然间瞪得更圆了,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连忙把头埋的更低,肩膀抖了抖,憋着气儿笑出声来。
  程悍也跟着笑了,辛福有纳闷儿地摸摸后脑勺,那呆呆蠢蠢的样子,逗得二人彻底笑开怀,于是辛福有也嘿嘿笑了。
  友情啊,就是这么莫名奇妙,一瞬间的事儿。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对我有了那份儿心。”程悍做了结语。
  “还没,”关青不客气地反驳。
  程悍翻了个白眼,“我都间接性的挽救了你光辉璀璨的未来,又直接建立了你人生中第一段友谊,你竟然还没喜欢上我,哎呀你这个人啊,真是冷血。”
  关青弯了弯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程悍,有时我觉得你是性格最好的人,有时又特别气你。我跟你讲的这些,都不是玩笑,你让我说,我就说了。你别觉得我傻,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区别。你听完这些,能给我一个认真的答案么?”
  程悍就的确严肃了,他神色讳莫地盯着他。这人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压力,吃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咱们都得忙,收拾收拾睡吧。”说着他起身进了卧室。
  关青虽然失望,但也怕逼的太紧。洗完躺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竟辗转反侧到了程悍房门口。
  他推门而入,又颇为忐忑地躺到了程悍身侧。鼻子小狗似的嗅着,想起那时程悍给他擦脸的背心上,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半是洗衣粉半是医院的消毒水,还有汗味儿。
  想来也知道那味道不会太好闻,可竟奇异地冲散了他鼻腔里的腥气,整个人也干燥了。
  他又往程悍身边凑近了些,就快挨上时,猛听得程悍背着他说:
  “差不多得了,靠这么近太热。”
  关青就不敢动了,提心吊胆等了会儿,见程悍没再动,也就渐渐睡去。
  程悍下午醒来直接去了酒吧,这会儿酒吧除了零星两个服务员还没人,他抽出一张枪花的唱片开起音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点上根烟。
  本来这日子,是很惬意的。听听音乐洗洗五脏六腑,但这会儿音乐比往日惆怅了,体内空空,竟也开始感怀了。
  音响里的吉他solo意味深长,枪花那哥们儿的嗓音嘶哑如同泣诉。
  人生中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听一首经典的摇滚,就都他妈成了过眼云烟。
  因为摇滚的特质除了抵抗和愤慨,最主要的就是那股爱他妈谁谁屌爆了的拽劲儿!
  “如果听完一首摇滚你还惆怅,那只有一个解释,”有次邵彻这么说到:“就是这首摇滚还不够屌。”
  “那如果是我本身就没有那股屌劲儿,所以听了也没用呢?”
  “那除非你没有屌。姑娘没有屌还屌的很呢!你一个男人有屌却不屌,你是人妖吧?”
  程悍想到这儿无声笑了。
  “哟,悍爷今天终于空了?”来人围坐到他身边。说话的是个鹅蛋脸模样秀气的姑娘,姑娘是老姑娘,刚过三十五,但保养得当,所以依旧是个正当年的花姑娘。
  这花姑娘是酒吧的老板娘,为人直爽阔气,跟她头回见面,聊上两三分钟,只要她喜欢你,当即能为你两肋插刀,又姓阔,名立君,所以人送外号阔三娘。
  “三娘貌似对我很不满嘛!怎么我没来这两天出什么事儿了?”
  老朽坐在他旁边,扭脸冲他打了个满是韭菜味儿的饱嗝,给程悍熏的直皱眉。
  “出大事儿了。”老朽夸张道:“那个相中你的赵姐昨晚又来了,点名要你献唱,我们说你休假,她不干,非要我们打你电话,结果打你电话打不通,她就说我们不给她面子。后来东东上去唱了两首,一唱完就被赵姐叫出去吃饭了。”
  程悍了然道:“潜了?”
  老朽扔了个白眼儿,“真要是潜了还算个屁事儿?这娘们儿忒会作妖儿,东东都跟丫开完房了,结果进了房间又被她赶出来。临阵换人,要他妈潜邵彻!”
  程悍直觉要坏事儿,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催问:“后来呢?”
  “哪有后来啊,邵彻从昨晚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场面一时寂静,人人面色沉重。
  老朽又说:“诶你说以邵彻的脾气,不会跟丫动手吧?”
  “不会,”阔三娘笃定道:“赵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女人,邵彻不愿意,她肯定也不会强逼。我就是担心她明的不跟你们玩儿,背地里给你们使绊子。”
  “你说这女人怎么想的,也不嫌费劲,真这么饥渴直接找鸭子不就完了。去鸭店里,什么样儿的男人没有?非跟我们这良家妇男过不去!”
  “进了这圈子,哪还有良家一说?我倒是欣赏赵颖这做派,凭什么你们男的有权有势了就能潜女明星,不许我们女的有权势了,潜一潜你们这群自以为了不得的男人?”
  老朽忧愁的叹了口气,“我早就说,玩儿摇滚的乐队里有一个小白脸儿勉强算是幸事,有俩小白脸儿,那就注定要倒霉啊!”
  “你丫才他妈小白脸儿!”老朽背后一声怒骂。众人转头去看,只见一长发过肩的高瘦男子背着一把吉他,暮色里唇红齿白,可不正是老朽口中的小白脸儿邵彻。
  邵彻坐到一旁的沙发里,把落在胸前的长发往后一撩,见程悍满脸不怀好意的冲着他笑,鄙视道:
  “你笑个屁,小白脸儿就说你呢!”
  “我的脸可没你的白。”
  “这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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