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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浮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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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幽幽叹口气,道:“爹爹为何让女儿学了一身武功,又不让女儿助你老一臂之力呢?”
  齐南山举手捏住颏下灰白的胡子,陡然感到铁石般的心肠快要被女儿的凄怨软化,手指不觉用力,扯得颏下一阵疼痛,顿时清醒过来,寻思道:我苦心孤诣作这许多安排,都是为了替你母亲报仇雪恨,同时为了你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让你一辈子流落江湖,才硬着心肠迫你离开。
  孩子啊!你怎知老父心中的痛楚比你还深钜得多?。
  霎时间,脑海中闪掠过爱女自小到大的种种情景,他最记得有一次这个女儿深夜哭醒,伸出两只小手拼命叫唤“妈妈”,其时但觉浑身僵硬麻木,动也不会动,眼中充满了泪水。
  在他做父亲的心坎中,总是觉得自己吃点苦,忍受种种灾难都无所谓,可是小女儿何等无辜,竟失去了慈母的眷爱,因此,没有一次他见到女儿之时不是替她感到孤苦可怜而十分难过的。
  但齐南山通常把无限慈爱深深埋藏心中,因为他身为当世有数高手之一,不能表现出婆婆妈妈的行为,他只记得有一年的清明节,细雨如丝,踏着潮湿的山路到妻子坟上扫祭。拜奠之後,父女默然地站在坟前,他感到一阵凄清和寂寞袭上心头,正当此时,只见齐茵蹲向墓碑前,用雪白的丝巾轻轻拂拭碑上的污垢,并且喃喃低语,不知在说些什麽。
  他忍住悲伤,道:“茵儿,你在干什麽?”
  齐茵头也不回,道:“爹爹,我告诉妈妈说要很久才再来瞧她……”
  齐南山虎躯大大的震动一下,眼中泪水迸溅,他上前抱起女儿,消:“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齐茵用嫩白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一面哭泣一面叫道:“爹爹,妈妈为什麽老不回家?”齐南山不禁失声大恸,热泪如潮。
  这一幕情景清晰地掠过心头,使得齐南山几乎把胡子都拔出来,他深知女儿这一去之後,此生再见的机会十分渺茫,生离无殊死别,因而她连这个仅有的父亲也将失去,更加孤苦伶仃。
  想到这一点,心痛如绞,不由得喃喃道:“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齐茵自小便知道父亲情感激动之时有抓胡子的习惯,而目下一定是为了迫自己离开而激动起来,这使得她十分感激,心想:爹爹英雄一世,我莫要使他露出软弱的神态,当下强忍悲愁,佯笑道:“今日的事,既然经过爹爹苦心安排,女儿可就放心啦,我此去到了江南李家,一定遵从爹爹平日的训诲,谨守规矩,等爹爹探我之时便晓得了。”
  齐南山很快恢复冷静,点头道:“很好,你现在就动身,免得爹爹分心。”他手臂微微用力,拥抱女儿一下,便松开手,齐茵从侧门出去,但到了墙後,便再也忍不住流泪哭泣起来。
  她决定听从父亲之命离开此地之後,顿时感到好像□下孤身一人,天地苍茫,人海扰攘,却没有一个是骨肉至亲,这种孤苦凄凉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纵然是前些日子齐南山把出阁日期告诉她以後,直到此刻为止,都没有这种失去一切的感觉。
  她也没有细究何以如此,一味靠在墙上流泪低哭。
  齐南山站在通出前台的门边,但见那叶高和曹艾的战局甚是激烈,叶高以名震武林的沧浪快剑裹住曹艾,攻多守少,齐南山本是大行家,得到齐茵透露的资料之後,便晓得这刻连金明池也无力改变局势,只因那叶高功力深厚,剑术精湛,实是一时高手。
  金明池除非当初传声指点曹艾之时,一直指点下去,直到击败叶高为止。
  但他没有这样做,叶高是何等人物,第二次就已大加警惕,这时着着进迫,每一剑都用尽平生所学,无懈可击。曹艾功力稍逊,已是步步受制。
  金明池纵然指点他招数,这刻也施展不出了。
  他转眼向金明池望去,只见此人俊逸之中微带邪气,实是智计百出性情多变之人,接着,他打量台下的几位高手。
  这些高手全是为了金浮图之钥而来,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的杀妻仇人,今晚他誓必找出是那一个,并且不择手段地杀死他,在那几个表明要争夺金浮图之钥的高手中,武当沙问天和少林云峰禅师嫌疑最少,根据他多年来暗中查访的资料显示,梁奉、叶高、阎弘、蔡金娥这四人当时都在出事地点附近。
  而这四个人都具有杀死他妻子的功力,凶手定必不出这些高手之中,连业已离开了的朱公明也有些少嫌疑,不过他那一段时期传说是在南方,所以嫌疑不大。
  齐南山费了许多年的心力,仍然查不出一点线索以判断杀妻仇人是谁,不过他却掌握了一点可以凭信的证据,那就是他妻子齐大娘在负伤倒地之时,曾使用南昌岳家的独门火器,把凶手胸口烧伤,因此,他只要瞧瞧这些高手之中,那一个胸口有烧炙的疤痕,就可确定谁是凶手仇人了。
  他的目光转到管事手中的锦匣上,那匣内放置着一枚形式奇古的金钥,质地特坚,天下任何神兵利器皆不能毁损。就是这枚金钥要了他妻子的性命。
  齐南山记起十四年前的往事,其时他已有四十多岁,与爱妻齐大娘一同隐居这齐家庄,闭门谢客,齐茵其时只有四岁,玉雪聪明……
  有一天,他们接到一封信,乃是一位梁夫人的密函,这位梁夫人的丈夫粱学宾曾经学过武艺,但後来官至知府,数年前殁於任上。粱学宾的父亲作宦江左之时,曾经对齐大娘父亲有过救命之恩,故此齐大娘的父亲,也就是齐南山的岳丈临终之时,面嘱女婿女儿要代他报恩,梁学宾因学过武功,所以对武林之事知道不少,因而也听说过齐南山在武林中的声望,却想不到他死後由他的夫人向齐南山求助。
  梁学宾夫人的密函便提及这枚“金浮图之钥”,她说最近时时有形迹可疑之人在梁家附近出没,家里夜间又时时有怪异之事发生,望齐家夫妇设法予以保护。
  齐南山夫妇接到此函,不禁大□,首先仔细地盘诘捎信之人,得知他乃是一间粮店伙计,与梁夫人并不相识,也不知道东主为何命他送信至此,这人甚至还说出东主给他一笔钱财,命他把信送到之後,就不要回去,以後可在别处安身立业。
  齐南山这等老江湖一听便知梁夫人不但深悉这金浮图之钥的贵重,而且极工心计,才会间接使别人差遣伙计送讯,以免被那些武林人物查出线索,一则晓得了她请什麽人帮忙,得以预作准备,二则此函可以证明那金浮图之钥当真在她手中。故此,这封密函万万不能让武林人截获拆阅。
  他跟妻子密计一番,便决定了进行步骤,分作两部份行事,一是由齐大娘独自前赴梁家,乔装改容,扮作男人,并且不用她自家的兵器,改携长剑,以免万一过招动手,被敌人从兵器手法上认出来历,她还把昔年无意得到的一粒南昌岳家独门火器“天女散花火弹”带在身边,一方面可以增强御敌之力,一方面又可以移花接木,嫁祸南昌岳家。
  计划的第二部份是齐南山出马,也是化了装,免得留下丝毫痕迹。
  他去找好一处地方,沿途先作种种布置,待他随后赶到梁家之时,那梁夫人和他的一个五岁大的儿子便将突然失踪,从他严密的布置之下迅速秘密地搬走,这个计划的一切细节都研究得十分妥善,任凭是何等精细高明的人物也很难查得出线索。
  他们所以作这等布置之故,便因那“金浮图之钥”乃是武林各派高手无不垂涎欲得之物,纵然是落在常人手中,此钥也可以使他获得一笔价值亿万的宝物,富堪敌国。
  而武林高手得到的话,除了这批宝藏之外,还可以得窥数百年前名震寰宇的天竺高僧圆树大师和中土第一奇人天痴翁两大宗师在金浮图内壁上镌刻的绝世武功,因而可以成为天下无敌高手,名传後世。
  由於这枚金钥关系如此重大,没有人不觊觎垂涎,所以齐南山夫妇虽是当时武林着名高手,却也不敢大意,诚恐因这枚金钥惹来毁家焚身之祸。
  幸好外间无人得知他们与梁家有这点渊源,所以须得乔装改扮,再以□□手法布置使梁夫人母子突然失去踪迹下落,如此一则可以报恩梁家,二则可以免去自己的奇祸。
  计议已定,夫妇分头行事,至於那个送信之人刘伟,则留在庄中做事,免得百密一疏,□露了机密。
  齐南山先在襄阳找妥了地方,然後直奔武昌。
  到达梁家之时,梁家已经发生过大变故,齐大娘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梁夫人的独子梁逸也□下半条性命,齐南山眼见爱妻伤重垂危,几乎昏倒。
  齐大娘仗着多年修为的精纯内功,勉强提住一口气等候丈夫。齐南山及时赶到,她便在榻上勉强告诉丈夫,她说那天晚上现身的虽然只有一个蒙面高手,可是另外还有人趁机潜入梁家,用梁逸的性命迫梁夫人献出金钥。但梁夫人□死不从,所以梁逸才受到重伤。
  至於与她拼斗的高手武功极高,竟迫得她一直无法施展那粒“天女散花”的火器。直到她手中长剑被对方击落地上之时,同时吃他一刀刺入胸口,这时才能发出火弹。
  那个蒙面高手身法神速,只被数点火星弹中胸前,迅即起火焚烧。那人想是识得厉害,立刻倒地滚动,硬把火头压熄,然後狼狈逃走。
  她把遭遇之事大略说出,已经感到不支,最後勉强说出两个心愿,一是要齐南山把女儿照顾成人,二是嘱托齐南山继续帮助梁家,代她报恩。
  心愿说出,这位巾帼奇人便一瞑不视,撒手人寰。
  齐南山一恸几绝,良久才恢复神智。
  他虽是悲痛万分,可是方寸之间仍然极力保持不乱,细细一想,发觉形势十分严重,他是从敌人中了南昌岳家火器之後,还能逃走这一节推测出敌人武功之强,决不在自己之下,何况爱妻身手造诣甚高,只略逊自己一筹,居然不满百招就失手落败,可见得敌人武功到了何等地步。
  其次,他从梁逸的内伤又瞧出这个伤他之人也是内家高手,竟不知以什麽手法把梁逸经昮震伤,梁逸这一辈子永远都将是病弱不堪,这等手法连自己都办不到,可见得他是比自己只强不弱的人物。
  他们若是卷土重来,自己独力难支,势将步爱妻後尘,生死虽不要紧,无奈爱女尚幼,梁家又全靠他照顾,这刻实在死不得。
  因此,他强忍悲怆伤痛,依照计划行事,这一夜把爱妻遗体和梁氏母子迁走,一路上用种种手法灭踪消迹,平安抵达襄阳。
  然後,他独自带了爱妻遗体回到北方,对外诈称忽然病故,营墓安葬。
  一晃眼间,已过了十馀年,他一直都隐居闭户,苦修武功,好在齐茵已得广寒玉女邵玉华收归门下,所以他可以专心勤炼武功,一方而查探杀害爱妻的凶手是谁。由於齐大娘没有描绘敌人身材,又不知面貌长像,是以可说是毫无线索可寻。
  齐南山经过多年苦心推研之下,列出一张名单,这些人都是在武功上可以赢得齐大娘之人。
  访查之下,已确知霹雳手梁奉,沧浪一剑叶高,恶州官阎弘,香□子蔡金娥四人当时适好在武昌附近。
  今日到达齐家庄的一众高手,全是名单内的人物,连金刀大侠朱公明、武当沙问天、少林云峰禅师叁人皆是他黑名单上的人,关於少林、武当这两派本来还不乏高明之士,但因这两人二十馀年以来一直在江湖上行走,所以才把他们列入而剔去其他高手,还有一个原因那梁逸的奇怪内伤不是一般高手能够办得到的,只有少林、武当这两派奇功秘艺甚多,所以怀疑到他们头上。
  而朱公明虽有仁义盛名,可是一则他晓得朱公明做过一件见不得人之事,所以对他的人格大有怀疑。
  二则朱公明的武功乃是稳居他上面有限几个人之一,故此他也把朱公明列上。
  同时这也是齐南山为何当时对女儿暗示不必见到薛陵就加以诛杀的原因了。
  他心中泛涌起杀妻之恨,恨不得把那些高手们胸前的衣服一一割开,瞧瞧谁的胸口留有疤痕。
  此处还要交待的是齐南山何以匆匆忙忙的在今晚就发动了筹谋多年的计划。
  齐南山心中不由得掠过梁夫人的影子,那是一个略形憔悴但极有风韵和美貌的少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印象。
  她曾经向他描述那一夜被一个蒙面男人闯入房内,用梁逸性命威胁她的经过,据她说那人声音凶恶,使她感到纵然献出金钥,未必可以救得儿子甚至自己的性命,加以齐大娘在前面拼命之事她又不知道,所以抵死不肯献出金钥。
  齐南山却觉得大有疑窦,那是他经过反覆寻思之後才发现的。
  一是时间上的出入,根据仆妇提供说听见梁夫人尖叫怒骂之声,那是在齐大娘动手了许久之後。而齐大娘动手之时,声音响亮,梁家人人都被惊动,何况齐大娘是睡在梁夫人上房的外间,她出去之时,定然通知梁夫人一声,教她小心。这也是说梁夫人定必晓得齐大娘与敌人拼斗之事,第二点是敌人的同夥定必趁齐大娘出走之时闯入上房,索取金钥,那里会等了许久才现身?
  但为何她许久才发出尖叫怒骂之声?
  叁是她的独生儿子性命何等珍贵?怎会宁可让他被害也不献出金钥。
  不过这些疑窦齐南山可没有法子查究,况且女人性情的奇怪他也素所深知,说不定梁夫人就偏偏以亡夫的遗物为重,宁可失去儿子。
  由於他受到妻子临终重托,所以他死去染指金钥之心,梁夫人不提,他也不提。
  他从庄中仆从中挑选了一个能干庄丁和一名仆妇伺候梁夫人,十馀年来他去探视过数次,每次都见一见面就匆匆走了。
  他套问过以前金钥消息如何□露出武林之事,原来是梁学宾生前聘请过武师护院,梁夫人也认识这些人。
  出事前的一年,她曾延请其中之一到家里,打算聘他传授些拳脚武功与儿子,这件秘密就是被这名武师晓得,後来因故发生不欢之事,这名武师被她撵走,才把金钥之秘□漏出江湖。
  齐南山行动十分隐秘,来去匆匆,十馀年来平静渡过。
  而他已策划好待女儿嫁出之後,才举行这场盛会,用件适当之事把这些高手们通通诱到家中,再按计划引起一场争杀,他在其中坐收渔人之利,每逢有人受伤,他就可以设法弄开他胸口的衣服查看。
  殊不料上个月他到襄阳探视梁夫人,路上略为大意,竟被人跟踪上了。他直到走入梁家才发觉不妙。
  齐南山一面感到十分震骇,想不透怎会有人跟踪自己?除非是这个人早就晓得自己与梁家有关,否则怎会窥伺自己的行踪?同时他一发现之後,就曾经立即从梁家出来,展开反查,竟已找不到丝毫线索,可见得此人不但机智无比,武功也十分高明精妙,决计不在白己多年闭户苦修之下。
  他大惊之下,便把此事告知梁夫人,这位至今姿容犹艳的美妇听了他的话,登时陷入沉思之中。
  齐南山心中更感讶惑,心想她应听到这消息便震惊失色才是,何故陷入沉思之中?正在推测之际,梁夫人道:“事至如今,贱妾只好把多年隐衷坦白奉告了。”
  齐南山那颗心跳动加速,但一点也不露出紧张的情绪,道:“梁夫人有什麽隐衷?”
  梁夫人叹口气,道:“贱妾多年以来,一直不向庄主提及金钥之事,便是暗藏私心,想等逸儿长大之後,让他去启开金浮图之秘,成为天下间最有财势之人。”
  齐南山不由得点点头,暗自思忖“最有财势之人”这几个字。
  梁夫人在房内珊珊地走了两个圈子,齐南山沉住气,等她再说下去。但心中不免暗暗奇怪她为何忽然露出沉吟之态?虽道有什麽话感到难以启齿?
  房间内一片沉寂,过了片刻,梁夫人望着窗外院落中的盆景,缓缓道:“妾身虽是女流之辈,可是也很明由今日的局势甚是严重,只怕此次一别,以後便很难再见了。庄主乃是当世大侠,想必不会忌讳这种不吉利的话!”
  齐南山越发惊异,心想她倒底还有什麽话要说?从她上面这几句分析局势的话中听起来,可见得如果不是在这等形势之下,後面的话她决不肯告诉自己的。
  他颔首道:“夫人的见地高於流俗百倍,不错,目下这金钥的消息既然被人查到线索,则不论夫人是否交给在下,也定必有一场凶险祸劫降临你我身上。”
  梁夫人苦笑一下,道:“虽然到头来终於免不了大祸临头,可是总算安然渡过了十多年,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几句话……”
  她的口气称呼忽然改变,显得好像很热络亲近,但又像是不客气。
  齐南山道:“在下洗耳恭听。”
  梁夫人道:“那枚金钥我所以一直不跟你提及也不交给你保管的缘故,除了先前说过的私心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我恨你不把我放在心上。”
  齐南山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只见她颊上微微泛起红潮,这时他可不敢接口。
  他当真没有想到这个美丽的寡妇竟然会对自己有了情意。
  梁夫人仍然望着窗外,继续说道:“十多年来,你只来过数次,每一次都匆匆离开。当我们说话之时,你连正眼也不望我一下,好像我是很丑,很可怕的人,根本不值你一顾。所以我不把这根金钥交给你,不让你打开那扇财势之门。”
  齐南山听到“财势之门”这四个字,心头又是一震,迅即联想到重重危机,不由得叹一口气。
  梁夫人转回身子,凝望着他,过了一会才道:“现在给你,会不会太迟?”
  齐南山道:“有两种讲法,一是太迟,一是太早。太迟的是白白浪费了十多年光阴,现在才去开启财势之门,已经来不及取为己用。太早的是在计划尚未成熟……”
  梁夫人讶道:“原来你已经早就打我的主意了。”
  齐南山苦笑道:“这枚金钥正是在下计划之中最隹的香饵,定可把昔年凶手诱来。不过凭良心说,在下从未打算过向夫人求取此钥应用。”
  梁夫人道:“经过这十多年之久,我已相信你真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你这句话大可深信不疑。你纵是能把那些凶手诱来,可是你怎能查出是那一个?”
  齐南山把计划告诉她,最後道:“由於小女尚未出阁,在下是向平之愿未了,所以觉得太早了一些。但形势迫人,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在下只好从速发动,以免大祸波及夫人身上。”
  梁夫人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奇怪。但齐南山却没有注意到。当下从梁夫人处取得那枚金浮图之钥,又探视过那身体羼弱多病的梁逸,翌日便匆匆离开,加急布置。
  他为了布置这个罗网,所以无暇亲赴江南李家计议女儿婚事。
  这一头婚事乃是齐茵出生不久,齐南山因事赴杭州,夤缘帮助过当地一位缙绅李春沂。
  这李春沂虽是出身世家,诗书满腹,却十分倾慕游侠慷慨之士,跟齐南山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契。
  因此临别之时,双方同意结为亲家,李春沂的二儿子李云从其时五岁之龄,长得头角峥嵘,相貌不俗,李、齐二人换了庚帖,别後多年,偶然因便通传消息,但也极为稀少,关於这件亲事,齐南山只派了一个人送信到杭州李家,硬是这样决定下来。
  齐南山的思潮不住起伏,突然想到女儿此去杭州,虽说是尽量办了不少嫁妆专差送去,又付了李家一大笔银子,托他们代办许多必需之物。
  这一笔银子在平常人得到立刻就是一名富翁,数目甚钜,然而他却忧虑如此匆急的遣嫁爱女,又不亲自前赴杭州,将来女儿会不会被人瞧不起,或是被人作种种奇怪的猜测。
  然而他已顾不了这许多,长叹一声,勉强冷静下来,注意力回到当前的局面上。
  沧浪一剑叶高仗着功力深厚,这刻已迫得曹艾险象百出。霹雳手梁奉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纵到台上。
  他前脚才落地,便已有一道人影後脚赶到,落地现身,敢情是黄旗帮右坛坛主秦叁义。
  这秦叁义想是早已预料到梁奉会忍不住出手,自家也决定出手对付他,所以已脱下长衣,手中提着一柄钢叉,背後还插有两柄短短的飞叉,叉柄上系着黄色的绸巾。
  秦叁义手中钢叉一晃,叉上的钢环发出呛□的响声,他冷竣的面上毫无表情,道:
  “梁兄虽是身居高位,权大势重,可是江湖规矩仍须遵守。”
  梁奉暴怒喝道:“你是什麽东西!”呼呼两声,掌发连环,迅猛劈击过去。
  秦叁义侧身闪过,冷冷道:“你取出兵刃!”
  梁奉不敢小觑此人,掣出厚背砍山刀,随即疾扑猛劈,他一身武功皆是刚猛迅健的路数,刀势起处,宛如狂涛怒浪般向对方卷去。
  势蹙力危中的曹艾一见梁奉被阻,心中一惊,登时吃叶高的巨大古剑震开双笔,紧接着光华闪处,一阵森冷剑风已向左肩劈落。
  曹艾心中叫一声“死也”,便净等剑刃触体,把自己斜斜劈开,谁知肩上刚刚一疼,鲜血冒出之时,敌剑便已迅即收回。
  他暗暗叫声侥幸,迅即提气跃落台下,包扎伤口,这刻虽然已不复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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