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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王妃-美人红妆案-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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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一轮微却的玉盘轻悬,偶尔浮过一抹微云,月色淡下去,他借着走廊之上摇曳的灯火,才恍然察觉自己走到了勤居所。这是王府下人所住的地方,木梓衿虽然是他的贴身侍女,却也照规矩在这里居住。
有人推开门,“嘎吱”一声打破此时的宁静,宁无忧心中一荡,连忙转头闻声望去。淡淡夜色之中,那双静若沉渊的眸微微亮了亮,又见那开门的人端着水盆,一脸惶恐恭敬地看着他的模样,他立即正色肃然,抬手阻止了那人发出声音。
那人不过是这王府之中一个普通的侍女,宁无忧对她挥了挥手,那侍女便会意恭敬地退了回去,将门关好。
“王爷,”纳兰贺恭敬地站在宁无忧身后,见宁无忧神色恢复正常,立即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宁无忧眉头一沉,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纳兰贺轻声道,“昨夜丞相府就传出消息,丞相夫人在丑时初刻去了……”
“皇上那边知道了吗?”宁无忧微微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
“皇上昨晚一收到消息,就去了丞相府。”纳兰贺脸色微微沉凝,“今日一早,也因此而罢了朝,只因贡院之内消息闭塞,所以至今都没有人来告诉王爷。”
“是吗?”宁无忧冷冷一笑,“是因为没人来通报,还是,故意不让本王知道?”
纳兰贺脸色微微一僵,只是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宁无忧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又停下了。他轻叹一口气,慢慢的转身,与纳兰贺一同离开,走出院子之后,又问:“谢瑾瑜呢?也从皇陵回来了吗?”
“据说……皇上连夜下旨让他从皇陵回来守孝。”纳兰贺依旧平静地说道,可平静的语气略微发沉。
宁无忧点点头,“这对于谢家来说,是一个好时机不是吗?”他径自往前走,楚王府庭院之内疏影摇曳,月色淡然,素光清浅,映在他一身柔软绸缎常服之上,淡淡润泽的光在衣袂间流转迤逦。“本王从来都不曾忘记,皇帝的母亲是丞相的嫡女。皇帝连夜奔赴丞相府吊唁,也是出于对自己外婆的孝道。”
“王爷……”纳兰贺欲言又止,顿了顿又说道,“不然,我让人去查查丞相夫人的真正死因。”
“不用了。”宁无忧款步往前走,穿过水榭游廊,径自回懿德堂,“她到底是如何死的,已经不重要了。”懿德堂之内暖意融融,烛火明亮,一如往昔般干燥的空气今夜似乎带着几分阴冷。
窗外月色忽然被一抹流云掩住,庭院之中疏影横斜陡然间消没在黑暗之中。宁无忧站在懿德堂门口,看着风起时满庭摇晃凌乱飘动的宫灯,脸上一片凝肃。风吹得他广袖翩飞猎猎轻响,清然挺立的身姿清卓而立,矗然不动。
“纳兰贺,京城要变天了,不是吗?”宁无忧转身,走到案几旁,端正地坐下。
纳兰贺将门窗关好,满庭的风雨霎时被遮蔽在外,隔绝于耳,也不再能看见。他走到宁无忧身旁,低声问道:“王爷有何打算呢?如今就要动手吗?”
“不。”宁无忧蹙眉,“还有真相没有解开,我的目的还未达到,此时不能动手。否则,出师无名,更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握紧十指,沉声道:“这朝堂,是皇兄经营多年的朝堂,大成的江山,是宁式先祖用血肉打拼而来的。不能因为我的一时义愤就让它陷入混乱与水深火热之中。”他慢慢的放开手,依旧从容冷静,“何况,朝堂的动乱,最终受苦的,是大成的黎民百姓。早在苏州的时候,本王就有安排,先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吧。”
“那,木姑娘……”纳兰贺斟酌试探地开了口……
宁无忧沉默,只微微迟疑了片刻,才说:“我另有安排。”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木台前,将放在上方的宫灯拿起来,细细地看着。木头拼接组装的八角宫灯,灯纱之上绘制云海仙鹤,云层流转之中,有仙人与仙山楼阁若隐若现,飘然意境,悠然高远。
“你回房休息吧。”宁无忧拿着宫灯转身往卧房之中走去,对着纳兰贺挥了挥手。
这一夜,原本月色正好的上半夜忽然风云骤变,被一场暴风雨席卷,一夜雨打风吹,清晨时,见满地落叶枯枝,似有颓败之象。王府的管家连忙吩咐人将满院的狼藉清扫干净。
木梓衿在固定的时刻醒过来,穿戴整齐之后,前往宁无忧的懿德堂。
作者有话要说: 要变天了……
☆、西出阳关
木梓衿出了庭院,穿过游廊,只看见满庭凌乱枯枝落叶。原本悠然葳蕤的草木花景,似经历过风雨。只是楚王府上下人恪尽职守,有条不紊地打扫收拾,清理干净地上的落叶和枯木,扫去碾落的泥土。打理庭院的园丁扶正被风雨吹得歪斜的树木花草,重新整饬修饰,王府很快又恢复往日的悠然雅致。
一蓑烟雨,落了满城,哪怕再如何狂虐,楚王府之中,依然是一片安宁的小天地。
木梓衿借着依稀的光,到了懿德堂,懿德堂之内灯火明亮,房门轻轻开着,一如往常,房内氤氲着淡淡的暖意,还有横绝悠然的清气。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咬唇,才走了进去。
宁无忧已经穿好了朝服,带好了发冠,正转身过来,木梓衿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的眼眸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她蓦地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见他若无其事地转开眼,从桌上拿起蹀躞,从容地穿戴起来。
她立即上前,“我来吧。”
宁无忧微微一顿,将蹀躞递给她,她捧在手里,绕到他身后,将蹀躞从他身前腰腹处轻轻往后绕,他轻轻抬起手臂,见她绕过腰部之后,轻轻放下。繁复精致的朝服广袖轻轻抚过她的手,带着屋内微微的暖意,她不由得微微一颤,险些将蹀躞掉在地上。
熟练地扣好蹀躞之后,她松了口气,站直了身。还有些恍惚茫然,微微瞥了眼宁无忧的背影,见他从容不迫地正了正衣冠之后,便出了门。
她只好立刻跟上,一路同他出了王府,等他上了马车之后,才钻进车里,靠着车门坐好。
晨钟缓缓地敲响,荡漾在耳畔,振聋发聩,让人为之精神一震。她微微低着头,心里有些空,又有些乱。原本,她似乎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和面对他的情形,如今,好似一切都一如往常,没什么改变。好像,那一日在懿德堂之内的一个轻吻,只是恍然一梦。
“秋闱刚刚结束,吏部那边或许过几日就会放榜,接下来就是殿试。”宁无忧忽然开口,淡淡地看着她,平静地说道,“这几天,或许会忙碌些。”
木梓衿点点头,“那,韦少铎的案子……”
“自然依旧跟进。”宁无忧说道,“这个案子或许只是一个源头,我会让人保护你。”顿了顿,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会和你一起查。”
木梓衿的心微微沉了沉,好似原本悬着又轻轻落地一样,松了口气,她抿唇一笑,“那就好,我还以为王爷忙其他事情了,就不管这边的案子了。”说完,她又蹙眉,“不知那张被谢长琳烧毁的信如今恢复了没有?”
“大约就在这一两天吧,或许那个师傅早就恢复好了,只是本王这几日在贡院里,他便不方便来找。”宁无忧算了算,此事已经过去五六日了,恢复一张烧毁的纸对于会造纸会装裱的技匠师傅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等我有空,我带你一起去那师傅家里看看吧。”
“好。”木梓衿欣然点头。
马车辚辚而行,车檐之下铃声轻柔琮琮,一路迤逦,最终在皇宫门前停下。木梓衿下下了马车,随后虚虚地扶着宁无忧下来,见他与朝中一位重臣一同进了宫门之后,才去建福门与其他的小厮侍女一同等候。
她回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目光辽远凝睇。
那日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她的幻觉,还是只是她不期然做的一个梦?她远远地看着,直到宁无忧的身影已经变作一个点,模糊得再也看不清了,才转身离开。
这一转身,蓦地发现一人站在她身后,若是不及时停下脚步,恐怕就撞上了。
“顾将军?”木梓衿微微一惊,连忙退后一步,“抱歉。”
“无妨。”顾明朗清朗一笑,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看了看,“楚王入宫了?”
“嗯。”木梓衿让开一步,“将军,还不去上朝?”
“时间不赶。”顾明朗难得带着几分悠然,“下朝之后,不如一起去吃早饭?”
木梓衿眨了眨眼,“早朝过后,皇上不是会赐廊下食①吗?若是您就这么走了的话,不会太失礼了吗?”
“皇上上完朝之后自己也饿得不行,巴不得早点离开去吃饭,又怎么在乎哪个人没有吃东西?”顾明朗漫不经心一笑,“所以不必在意,”顿了顿,“楚王殿下怕是也吃不惯廊下食的,待会儿我们便一起去吃得了。”
木梓衿闻言松了一口气,“将军这样说就好,若是我擅自和将军一起去吃饭,王爷知道了,会怪我擅离职守的,最恐怖的,就是会扣我月钱。”
顾明朗轻笑几声,抬手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知是不是木梓衿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他那轻轻地一按不似按一样,倒像是轻轻地抚摸过。她转头见顾明朗大步流星地走入皇宫,一时觉得自己多疑了,也没太在意。
早朝过后,果然看见宁无忧与顾明朗一同走出来,两人都面带微笑,一人霁月清风,一人肆意豪爽。宁无忧上前吩咐仪仗自行回府,从车夫手中牵过两匹马,将一匹马的缰绳递给木梓衿,随后翻身上马,端坐在马背上。
顾明朗也从自己的护卫手中牵过马来。三人上了马之后,由顾明朗带路,前往京城之中最大的酒楼。
酒楼之中已经生意兴隆,沸反盈天,三人上了三楼,入了雅间,吩咐小二上了酒菜,便将门关上,让人不准打扰。
雅间被一扇屏风一分为二,两间的桌上都摆放着酒菜。
木梓衿有些诧异,没开口询问,便听见顾明朗说道:“红线,这边是你的酒菜,我与王爷有些话要谈谈,不方便有人在场。就暂时委屈你,在这里单独坐一会儿吧。”他关切地看着她,指了指桌上的菜色和茶点,“你看看,这些吃食你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去换你喜欢的。”
木梓衿转头看了宁无忧一眼,宁无忧轻笑着点点头。
“不用了。”她对着顾明朗摇头,“顾将军,我对吃食不挑剔的,这些菜就很好。”
顾明朗紧张的脸色微微放松,“那就好。”
木梓衿走到桌前坐下,这桌子临窗,可以看见街道上的景色,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京城阡陌纵横的街巷,如棋盘的里坊星罗棋布。房间很大,她离得远,几乎听不见屏风之后宁无忧与顾明朗到底在说什么。一时茫然不解之后,又宽下心来,肚子又饿得难受,只好先填饱肚子再说。
屏风另一侧,宁无忧径自坐下之后,目光便落在桌上的壶酒之上。
那酒壶以银铸就,华然如月色皎洁,壶身并不优美,并不是大成人追求的器物雕琢上的优美精雅,反而比起一般的酒壶来大得许多。其上刮痕斑斑,甚至有些地方凹凸不平,像是被摔过、撞过、磕磕碰碰过。
那酒壶饱经风霜,满是岁月的痕迹。
顾明朗拿起酒壶,轻轻地晃了晃,满壶的酒沉甸甸的,摇不出声响。他顿了顿,倾倒酒壶,在桌上的酒杯里注满了酒。
清冽的酒琮琮倒满酒杯,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不饮自醉。
宁无忧微微眯了眯眼,幽冷的瞳孔之中似荡漾着清冽的光,如噙着满池冰冷的水。
这个酒壶他最是熟悉,这还是当年他初出西北时,他去送他时送给他的酒。那日临别前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此去知道你是要去做大英雄的,听说西北极寒,送你一壶酒,若是冻得受不了了,就喝一口酒取暖。但是军中有规定,不能醉酒,你可得小心点,不能喝醉了,否则那就是醉卧沙场了。”
他还为此作曲一首:“敕勒苍苍,长川汤汤,惜我同袍,与子同裳。牧野满霜,沙场边疆,惜我英魂,永世不忘!……”
或许是因为少年侠气,肝胆相照,那首曲,只为了西北军而作,也是为他而作。
那日,两人饮下那壶酒,他还说了一句:“这一壶酒,送你。”
一语双关,送他酒,送他出京,送他去西北,同时也是,两人少年侠气情谊的诀别。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楚王,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今日朝党之上的局面。早已知道顾明朗和他,早晚会站在对立的局面。
所以那一日相送,似乎是一场告别。
顾明朗放下酒壶,坐下来,端起酒杯,对着宁无忧举杯。
宁无忧端起那杯满满的酒,酒水在杯口凝着微微的张力,水面微微凸起一个弧度。随着他举杯的动作,酒水轻轻摇晃,溢出杯口。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杯,随后饮下那杯酒。
“我们在一起喝酒,大约还是十年前。”顾明朗沉沉地放下酒杯,说道。
“是,那日你决定入军,我送你去西北。”宁无忧说。
“原来你没忘。”顾明朗自嘲一笑,“自那日之后,我们便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宁无忧拿起酒壶,轻轻地摩挲过上面一道深深地凹痕,当初送他酒壶时,这酒壶还是崭新的,如今虽然没有陈旧,可也表面也有些破损了,还好还能装酒。
“这酒壶倒是很耐用,你去西北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坏。”宁无忧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把这酒壶放在腰上,上战场时也挂着,西北天寒地冻的,喝酒可以暖身。所以时常带着,若是太冷就喝一口酒。可以说是,从来很少离身,就像我杀敌的剑一样。”顾明朗别有深意,又有些深沉地说道。
宁无忧不过一笑。他对酒色并不上心,陪顾明朗喝了一杯之后,就没再喝酒,反倒是顾明朗一杯接着一杯,却不会醉。
作者有话要说: ①廊下食:宋王溥 《唐会要·廊下食》:“贞元二年九月,举故事,置武班朝参,其廊下食等,亦宜加给。”
是什么意思呢?唐朝贞观年间之后,每次朝会结束以后,公家便会让上朝的官员在宫殿的飞檐下、廊庑下吃饭。古时候官员上朝必须要在五点半之前到达皇宫门口,否则就迟到了。所以大多数官员尤其是家离皇宫比较远的官员是来不及吃早饭的。在唐朝的时候,表现出了比较人性化的一面。众官员在朝会之后,大概也快到中午了吧,个个都饿得两眼发昏,皇帝就良心发现,开始赐“廊下食”。这公家出钱的东西,虽然不会太好,但是也不至于丢了皇家的面子,到特殊的时令,皇帝还会赏赐些果盘啊,冬天的时候还有“烤火餐”,估计是考虑到在飞檐下吃饭太冷了,偶尔会赐一点点。
廊下食十分的讲究,各个官员的座次十分的严格,若是坐错了,那是会遭到弹劾或者罢官的。
但是这廊下食只针对“下三品”以下的官,像王爷这类“没品”的人,是不会去吃廊下食那种只有三菜一汤的“寒碜”餐的,而且就算是皇帝要赏赐王爷这类的高官,也必须在十分正式的场合和地方。所以,楚王殿下,从来不吃皇帝赏赐的廊下食……就算饿了,也要忍着,哈哈……
☆、一句承若
宁无忧轻轻挑眉,“你酒量不错,可见是这酒壶的功劳,在西北,没少喝吧?”
“不敢喝太多,怕误事。”顾明朗说,顿了顿,又一笑,“但是常年累月的,酒量的确练出来了。”
雅间之内安静无声,外间的光透过屏风,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看见木梓衿吃东西看窗外风景的身影,宁无忧选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她。
顾明朗一抬头,便见宁无忧看着那屏风,他愣了愣,回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出那屏风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酒楼为将房间分开,放在中间的一扇清雅别致的装饰品而已。
但是再微微细看,便能依稀看出上边映出的模糊身影。
他的心蓦地一紧。
慢慢地转身,将酒杯放下。
宁无忧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神色一片淡然自若,“你难得请人吃喝,说吧,今日请我来是什么目的?”
气氛似乎蓦地微微一凝,顾明朗眼神忽然黯然,只轻轻垂眸,刚毅的脸上似覆着冰霜。
许久之后,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清冽的酒,灌入腹中,却如灼热的火焰。他沉毅的双眸轻轻一抬,凝视着宁无忧,“宁溢,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喝酒。”
宁溢,楚王宁无忧,姓宁名溢。普天之下,敢叫出宁无忧全名的人,恐怕早已入土。而顾明朗一字一顿地叫了他的全名,可见其郑重与决然。
宁无忧不过微微抿紧了唇,下颌刚毅清晰的线条微微绷紧。随后只是清然一笑,悠然自若。他轻轻地抬手,广袖之上暗银色润泽绣纹如涟漪轻轻摇曳,那份清逸高洁,悠然自得,仿佛已经置身于尘世之外,喜怒不形于色。他从茶盘中拿出茶壶,那白瓷如玉的茶壶放在火炉上,正白烟袅袅,飘然如雾。淡淡茶香在房间内怡然飘散,沁人心脾。
宁无忧拿出两个茶杯,骨瓷温润的杯子轻轻放下,白皙修长的手将茶杯慢慢斟满。
窗外灯光姗姗重重,照在白皙修长的手上,如清水梨花,随着杯中清淡的茶水慢慢舒展。
他这么一副泰然悠定的模样让顾明朗眼中飞快地闪过深沉的伤痛,银质的酒杯在他手中轻轻地颤抖,几乎要被捏碎。胸口好似要炸开撕裂一般,却只能强自忍受,无法自抑。
“既然今后不能在一起喝酒了,那喝茶也是可以的吧?”宁无忧却淡然一笑,明湛的双眸闪过冰凉的诡谲与狡黠。
顾明朗顿觉得胸口狠狠地一梗,心头的灼热滚烫与愤懑,似瞬间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他沉痛无法自抑,而他却依旧依然自若,气定神闲,这让他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我说的话难道你不明白?今后别说是喝酒,喝茶也不行了!”他握紧拳头,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宁无忧端起茶杯,放在他身前,自己独饮,“那你想喝什么?”
“……”顾明朗目眦欲裂,咬了咬牙之后,轻叹口气,“宁无忧,你我都明白,你何必装糊涂?”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住胸口的灼热,轻声说道:“你非要逼我说吗?”
宁无忧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窗外街道之上,挡住水渠的柳树高大笔直,丝丝叶绦随风摇曳,黄绿柳叶随风飘落,透过窗棂,在房间内映下阑珊斑驳的光影。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在茶杯之中潋滟,宁无忧却没有再喝,他转头看着顾明朗,冷声道:“说出来,或许你心头会好受些。”他神色如常,而顾明朗却豁然惊痛。“你一直在顾家和你我之间的情谊之间徘徊矛盾,但是总有一日你要做出割舍。”他冷冷一笑,凌然而视,“你今日请我来,便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吧?”
顾明朗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捏紧,笔直的脊梁僵硬得快要痉挛。他用力地缓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如此,”宁无忧戏谑一笑,猛地一抬手,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砰然清脆的一声巨响,茶杯瞬间化为齑粉,“这茶杯,便是你我今后的写照。”他悠然肆意地再拿出一个茶杯,又慢慢地斟茶,轻轻地挑眉,“顾明朗,若是真的有一天,你我必须到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不会仁慈。”
顾明朗见他摔了杯子,放了狠话,整个人呆怔在场,又听见他决绝狠戾的话,又不由得苦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刚才那声砰然巨响似乎惊动到了木梓衿,她起身仔细听了一会儿,似察觉里间没有动静,而宁无忧也没有叫她,便又回去了。
顾明朗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关于……红线的身份,我便不会告诉你了。但是,有一句话我也要说明白,我会娶她!”
宁无忧脸色一凛,冷然而视。
顾明朗沉默地起身,无声又凝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你的酒壶。”宁无忧沉声道。
“不要了,还给你吧。”顾明朗头也不回,径自孤身离去。
宁无忧却只是漫然一笑,轻轻转头,见屏风之后的人影快速地靠近,木梓衿已经绕过屏风要走进来,他立即出声:“看着脚下,小心踩到碎片。”
木梓衿脚步一顿,一低头,果然看见地上零落着些许瓷片和瓷渣,她诧异地看了宁无忧一眼,绕开地上的瓷片,走到桌前,疑惑地看了看他,又往门口看了看。三楼雅间走廊之上,已经不见了顾明朗的身影。
“顾将军他怎么了?”木梓衿疑惑地看着他。
宁无忧冷冷地看着她,清冷的目光如锐利的刀刃,“不用管他。”
木梓衿张了张嘴,见宁无忧微微眯了眯眼,眼神依旧压迫鄙视,让她感觉很是压抑,便自觉地噤声。又见桌上多了一个酒壶,便想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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