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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皋兰异人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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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叫人看看去吧。”
吴勇听他口出不逊,方欲反唇相讥,听到未句,知有差池,大吃一惊,暗忖:“二人虽然败回,多少总可探出敌人一点虚实,怎话还未问,先自互相讥嘲起来?目前又当用人之际,多不好终是自己人,讨这点口上便宜则甚?”念头一转,忙接口道:“老兄弟,你怎肝火这旺?我为对头厉害,着急发愁。我素来说话有口无心,况且这话又不是说你二位,多心怎的?你看徐老兄弟明白我的心思,就不多这份心。傍黑时,我们全店的弟兄,除悼我和几个没上的,差不多都让他一人打啦,要说丢人,岂不比你二位丢得更大,我们自家弟兄,有什事从长计较:你倒是见着什么,应该明说才是,犯心斗口,何苦来呢?”
景兴闻言,暗忖:“这驴日的倒能见风使舵,嘴变得真快,我就说给你听,看你怎办。”当下便说:“我从房上纵身下去窥探怪客室中情形,因见怪客用三根细木棍孤零零分支着后脑和两脚后跟睡觉,内家铁板桥的功夫练到这等地步,简直从来未见过。同时又看见他头前放油灯的小木箱子,正与去时所见怪客存柜之物一般无二,已然知道厉害。就在这时,他忽然将头往外微偏,睁开双眼仿佛要笑,更知不妙,刚缩身想逃。就是一霎眼的工夫,便觉一股冷气直射右眼,奇痛钻心。断定不是对手,强挣着掩了眼睛逃回,还以为这不过被他吹了一口气,未必是中了暗器,上点药或者无碍。想不到这驴日的如此狠毒,竟将我一只右眼弄瞎。这只怨我二人学艺不精,没话可说,但这驴日的如此厉害,吴老哥虽然智勇双全,也还是早打主意的好。别的不说,你先看看人家存柜的东西吧。”
吴勇先颇惊心,及至听到对头存柜的小箱被他自行盗回,暗忖:“那口小木箱存处里外有人,甚是严密,除非仙人下凡,说什么也不致被人悄没声地盗去。”心虽如此寻思,还没敢拿稳,未了吃景兴几句话一挖苦,不由又把满腔无明火激起,总算还有心机,没朝景、徐二人发作,立朝左右同党道:“这是什么漏脸的事,站在这里着实听,还不快看看去,问问他们里外屋这些死娃,关门上锁,东西会让人家盗去,是怎啦?”吴勇御下素来强横,手下两人闻言如飞跑去。景兴听出他词意不快,方要答话,徐亮假作慰看,站近身侧,偷偷扯了他衣服一下,景兴只得忍住。
不一会,去人回报:“怪客所存小木箱果然不知去向。一间看守的人,俱说适才取视之后放回原处。室内外共是七人,有五人入睡,两个醒的,俱在里屋,并没听见一点响动,直到人去,开柜查看,才行发觉。”吴勇一听,又羞又急,不由破口大骂,说:
“这些多是死娃!姓马的当着众人把木箱存柜,后来送他进房时,谁都看见他空着双手。
如今失去,明日如要,看怎交代?这大的人物字号,这人怎丢得起?”徐亮等他乱吵过了一阵,从容说道:“吴老哥,这事不能怪他们,对头委实太厉害了。吵骂无用,想主意对付他吧。”吴勇只得又涎着一张脸,问:“有什高明主意?他东西取回,现在屋内,给他硬赖可好?”
徐亮道:“我看他这些行径,好似存心找总瓢把子晦气,不像是寻你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凭他那样本领,也不会专和你我过不去。你看存的东西已然盗回,我们即便不要脸,一早起借故进去,给他拿话点到,再打个软招呼,这事也完不了。并且那口小木箱,他不送回来,也必不在他的房内。他这做法,都是显露能为,给我们的下马威,不是真做。不信你明早就试试。依我之见,还是早点给总瓢把送个信,看是如何对付他吧。”
吴勇道:“你二位回去向总瓢把告急,那是一定的了。你说他箱子盗去,藏起还可,怎还会送回来呢?”徐亮道:“这是他存心露这一手,算计我们今晚必要寻他才这样做的。你忘了那口箱子是空的和里面的字迹么?他不把所要的东西装满,如了愿,怎肯走呢?话已说完,我二人这个样儿怎好见人?我们自知不行,这哑巴亏算吃上了。年灾月晦,没得说的。我有个朋友专治目科,天没亮就得跟你告辞,也许他这眼睛能够医好,省得耽误。”
吴勇知留二人无用,也就由他。实则徐亮人极机智,自见怪客小箱,便看出来意不善,先还不知对头本领如何。受伤回来,细一寻思,忽然省悟,照这样厉害对头,十个夏三黑也不行。夏、吴二人平时伤人太多,来人如非决心寻仇,决不致上来便下毒手弄瞎人的眼睛。这还是见非首恶,手下留情,略微点到,稍差一点,命早完了。越想心越寒,回想三黑平日对人严刻寡恩,何苦为他送死?趁早抽身为妙。因和景兴至好,便连他也一齐劝走。二人先回原地,与吴勇留下一信,把自己衣物一收拾,不等三黑事败,先自逃走不提。
第二日早起,天还没亮透,吴勇正着人去与三黑报警,忽然西院店伙来报,怪客未明起身,洗漱之后便给了二两银子店钱,说有急事就要动身,说完便去。好几人尾追出去,他走得飞快,一晃眼便失了踪,也没提那存的东西。吴勇方觉奇怪,又一店伙拿了景、徐二人的信前来,说走前嘱咐,等二人走后三日再递,不敢隐瞒,故此呈上。
吴勇本来忌恨景、徐二人,知有原故,忙令柜上管账的一念书信,再拿店伙所说走时情形一猜详,料定二人平日自负过甚,昨晚栽了跟斗,无颜再混下去,假托寻医,一去不回。这一来正对心思,姓马的对头又好好离店,越发打着如意算盘,以为事出误会。
那姓马的必是一个有本领的老江湖,本是路过,店伙不知来历,怠慢了他,故意找缝子为难。夜间又不合命景、徐二人前往偷探,他料定必有人去,特地大显身手,用内功吹伤景兴的眼,削去徐亮顶门头发,总算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如是真心为难,那存柜的木箱已然叫他盗回,众目昭彰之下,正可借题生事,只这一层就应付他不了,哪肯好好出门?还有凭他那样神出鬼没的本领,要擒景、徐二人,岂非易如反掌?日里又有过节,正好擒住来人,唤醒别客,当众宣扬,叫自己栽个大的,他却不为已甚,走时对交柜之物也一字不提。照种种情形看来,都不似专为寻事到此。走得那样匆促,弄巧还有急事,见自己吃了哑巴亏甘拜下风,没有再和他较量,手底连伤二人,日里又打了个满堂,气消恨解,也就不肯再闹,好好走了。按说景、徐二人也是同党中的好手,人家声色未动,便惨败回来,这等奇人,听都未听说过,即便把三黑等请来,也未必胜得过人家。有事不如无事,平素吃惯顺风,同党多半妒忌,要出点乱子,真不好看。加以头一天没报上去,伤了人再往求救,也是一个缺点。好在对头已走,景、徐二人又一去不归,乐得就此忍过。日后见了三黑,如有耳闻,再把事情推在二人身上。假说姓马的是他们的旧日仇人,无心在店中相遇,自己不好,违背店中例规,夜往行刺,不想两打一都非人家对手,受伤逃回。如非人家讲情面,闹将起来,店中正住满大帮商客,岂不因他二人一点私仇坏了大事。反正二人不会再见三黑,事无对证,店中都是手下近人,只嘱咐他们几句,天大一场事便可烟消云散,遮掩过去。
吴勇也是背运临身,那么好刁的人,只为好强护短,久享安逸,惟恐变起本店,失了面子,满心希冀由大化小,由小化无。祸患已迫眉睫,偏往顺心处想,分明念头越转越拧,却自以为料得一点不差,不但没有在意,反倒转忧为喜。暗中唤进来两个最近的心腹党羽,分别授意,转告全店人等,说:“昨天的事全由景、徐二人而起,先还不知就里,今早看了二人留书,才知姓马的是二人旧仇,寻他非止一年。日前路过,约在店中相见,所以姓马的一来,二人也随后赶到。受伤之后,自己惭愧,无颜再干,留书不辞而别,对头前仇已报,也跟着走了。这些日客多事忙,本店向来暗做,不和人明争怄气,这姓马的,全店上下当他是片牛皮癣,都只防他是寻上前晦气,得理占上风的对头,万无就此罢休之理,谁也想不到他会好好撒手一走,又走得那么快法,连找都没处找去。
生意要紧,暂时含糊过去,且等将来见了三黑再说。”当下召集全店人等,严令不要露了一点口风,并嘱:“对头虽走,事尚难料,以后务要小心戒备,免得再出乱子。”众人都是他的爪牙近人,自然心照,诺诺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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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恶报徒伤心 残喘苟延惊后约 重关飞大侠 良朋佳会喜同仇
西院住的那几个小帮西商,本还要住两天,因昨晚生了闲气,俱恨店东,不曾进房赔话。内中有几个久跑江湖的老客,出事时没有在场,后听去的人回来直生气,说店伙倚多为胜,反为孤客打了个落花流水,店东如何拉脸赔小心等等情形,觉出蹊跷,暗中筹商了一夜,天刚才亮,便把首要人等唤集一处,致了警告,说:“近年甘省黄河口岸几个有名的大帮,倒没见怎出事。那三二十人的小帮,时常听说出事。地点都离此不远,上下游三数百里以内,偏又找查不到一点痕迹,官府一味装聋作哑。我们以前客货来往是聚散为整,合成大帮,请个著名镖师,连走多趟,风平浪静。这次因为货已发完,各自发财还家。以前所听种种俱出风闻,没人见过真的苦主。两帮本大利厚的,仍由原来镖师护送,批了回货,各自上路。我们一则捎货不多,不愿多摊花费;二则在外日久,归心忒急,不愿随着他们乱绕远道。好在行李不多,有两位捎点不值钱的次货,连点盘费,带做幌子。有的竟只是人和行李,住店是先后脚,到后才行聚会,不是有名镇店决不落脚,走时也先后脚,各会各账,途中仍装不识,连串同行,都不交谈,暗把几个久跑江湖、手底明白的同人挡前断后,准备仗着随机应变,指东说西,走到下游,忽然选一大口岸,在光天化日、人多热闹之际渡过河去。照理这样行住,小桩客我们不怕,大队强盗又看不中我们。过了这平日谣传的几个险恶路口,渡了黄河,便可平安吉庆,各自分途,办货的办货,回家的回家。这主意不是打得不好,无奈昨日本店东伙行事均非真正生意人的本分,这还可说黄河上游风俗强暴,店客人品不齐,非此不可,无足为奇。
但那姓马客人一个孤身,不问他有多大道理,竟敢撒野伤众,反客欺主,全店那多的人,居然会低头怕他,服输认错,如非有仟短处,怎会如此?尤其是西北路上青海源发长马家,真称得起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帮,不用说所请镖师是有名的人物字号,南北两岸无人敢惹,便是他本柜本家的子弟兵,是随出远门的人,哪一个不是善骑善射?至不济事,也会扎一套长枪,耍一套单刀,岂是个肯吃亏受话的?对马客人也是那么谦恭小心,由他信口胡说,不发一声,这不是更奇怪么?再者马客人虽然出口伤人,可是拿他的话细辨滋味,竟好似借此点醒我们一样。否则我们都是出门人,彼此无仇无怨,他又不是年轻小娃,何苦无故张口骂人呢?照这许多可疑之处来看,我们年来千里奔波,血汗换来的钱财,万不可丝毫大意,闹得一个不巧,连命都饶在其内,我们老西才冤呢。”
昨日挨骂两人,一个姓樊名库,是帮中财东,学过一点武功,脾气最暴,胆子最小,性又多疑,再加上昨日的冤气,闻言首先附和道:“我夜儿就看出这伙挨球的不是好人,回来气了一晚。你老哥有见识,我们还是早点走他娘吧。”余人也都害了怕,俱说:
“出门不易。马客人休看口浊,话里有因。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走他娘为是。”却又说不出如何走法。
商量了一阵,最后仍由樊库出主意,说:“店家知道我们还住两日才走,如不是与强盗通气的黑店,早走晚走都是一样。如果我们疑心得对,趁他冷不防,突然一走,明说往东,偏由西绕走,再挑出四位精明强干的同人,着两位朝上先行,着两位尾随在后,一则探查动静,可以有个防备,万一出事,也有人前去报官,免得死无下落。所有几位带家伙的会家都凑一起,连壮胆子带拼命,如见情形不对,立时分头四散,各想主意,跑掉一个是一个,日后另打报仇主意,免得和传说遇害的人一样,全数失踪,音无音信,连个尸首都见不到,那才冤枉到了家呢。”众人也没别的善法,只得依了。
马雨辰走不多时,众西商也跟着算账。走时,假意说要往兰州办点小货,实则离镇十里,另由岔道小路再往回走,顺下游往归途赶行。虽然说行李货物无多,凑在一起也有不少车辆。这伙商人既惜命又惜财,分明看出破绽,看在钱财份上仍自宽解,尽往好的上想,以为未必真有其事,所有货物一件也不抛弃。总算常在外跑,不敢得罪小人,车把式们俱给了加倍的酒钱,虽然绕远,并无怨言,还多赶出好些路程。行至午后,到一镇上打尖,地名杨树集。一算途程,相隔金沙镇少说也有六七十里,那一带乡村穷苦人多,穴居野处,地尽平沙广漠,人烟稀少,一路行来,并未见丝毫可疑之兆。
众人吃饱上路,准备赶往距镇四十五里的周井集投宿,各自坐在车上,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的说:“本来没事,多此一场惊扰。”有的以为所料极是,全仗机智心灵,脱出险地。有的又说:“不管事情真假,出门人总以小心谨慎为上。既然见到,应该这样,此时没事,就说现成话,焉知不是见机得早躲过了呢?”方自议论纷纷,其说不一。
哪知三黑仗着官私两面俱有势力,近年越闹越凶,除却来往现任官员和真正有名望的大商帮不打算劫,这上下游水旱数百里方圆,是往来要口,俱有他的盗党潜伏,一走令子休想逃脱。众人落店之时,吴勇早一眼看中,飞骑四出,远近盗党都得了信,时刻留心肥羊过境,不问客人何时起身,到时必要发动,不过没到地头罢了。吴勇还存了私心,惟恐同党吃私,以多报少,另外又派了几名手下亲信暗中尾随下来,众人行止动作全看在眼里。有的看明去向,骑了快马,装成道旁卖水卖馍的土著乡民,抄小道绕到前途坐待,端的阱深网密,如何能以走漏?
众人行了一阵,眼看日色偏西,相隔周井集还有十几里路,算计到时天未黄昏,赶了一日,正可歇乏。前行二人忽跑回报信,说:“前面五六里地有片旷野,一边树林,一边土山,四无人烟,甚是荒凉,看去颇险,却不见什可疑之状。为了小心,还去土山上走了一回,仅在下来时遇见一个砍野草的老头,说:‘当地前些年原出过歹人,因地方荒僻,过往客商太少,养活不住,都往外路打抢,没几次便被官军剿灭,以前土山上还有歹人留下的巢穴,年月一久,土洞崩塌,如今连影子都不见了。休看这里荒凉,前面不远就是周井集,什么都有得买,是个热闹好地方。’老头子人甚老实,必不会假,恰值腹饥,身上忘带干粮,左就前途无事,特地赶回吃点东西,做一路走。”
众人闻言,俱以为就有险难也必躲过,只催人马快走。这两个探路的商伙愚昧无知,竟把盗党之言信以为真,左就难逃凶险,还于事无关。那尾随后面、准备出事好去报官的两人,如非高人搭救,却几乎送了性命。原来那两人一名樊长贵,一名杨涌,平日最是刁酸刻薄,不得人心。行时,众人因他们手底不差,腿快能说,江湖上也常跑动,本意想推他们当头探路。二人知道打头阵最不容易,担子既重,危险又多,无事不显,有了事便吃不住。随大队走,一则叫人看着胆小,二则遇上乱子照样也是难逃公道。算来算去,只有走在后边最为稳妥,事既轻松,没有责任,遇上险难,由众人在前去挡,自己只消撒腿一跑就得,老早便互相把话商定,见众人要开口,忙抢着说:“这后随的事关系重要。”跟着樊长贵推举杨涌,杨涌始而假作不能胜任,再三推辞,经过樊长贵一阵苦劝,立时改口,连他拉在一起。
此时众人都在心慌,也不知到底哪头为重,匆匆地说定。二人走在路上,算计单人走得快,又还要让一程,乐得享受,拿了公众的钱,先寻了一个小酒馆,要了两壶烧酒、一碟豆腐干白菜丝、一碟咸蛋、一碗红煮牛肉,先就酒喝,临完再拿牛肉汤加上辣子,一泡蒸馍,吃得舒服已极。
正吃在高兴头上,樊长贵忽笑道:“杨老哥,我主意高吧?不是我背后说人,橡这几位财东都是属核桃的,不砸他,一辈子也吃不着他的肉。我们背井离乡,几千里路跑出来,容易吗?往日走到荒村土镇里,有钱买不着东西,没的说了。好容易走到兰州跟金沙镇这样大地方,又是发财还乡,怎么也该犒劳犒劳大伙才是。好,住了一天半,应名还是给大伙歇腿打牙祭,拢共就吃了两顿面饭,一顿馍饭,每人就一小碗牛肉,吃得人到腥不臭,这钱还说是出在红账上。空盼了好几天,到了仍然吃的是自包,他一个腰包没掏,反说东伙一样,不分高下呀,又是有福同享,谁也不教谁吃亏呀,好些个乖面子话。真是里外部他挨球的合适有理,算盘打得厉害不是?偏经不得一点风浪,看昨晚店里头一有事,立时全发了毛,三个老挨球的先着了一整夜的急,天刚亮就把人喊起,七嘴八舌,手忙脚乱,闹了一大歇,却作成我两个一场轻松差使。临起身时,这个也拜托我们,那个也拜托我们,多要钱,也给啦,仿佛前有狼后有虎,外带要过九九八十一座刀山,此去准死不活,恨不得我两个都生上十几张大嘴,好一半给他喊冤,一半给他老婆孩子报丧似的。你说他是属核桃的不是?”
杨涌听他说话声音越来越高,一看旁座有两人在吃喝,好似刚进不久,店房又小,惟恐被人听去,忙使个颜色,正待劝阻。不料那镇集名叫三柳集,虽然甚小,共只十几户人家,因为地当孔道,岔路四出,相隔各路大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正是行人打尖的去处。居民几无一家不卖酒馍,饭面俱全,牛肉泡馍和当地自酿的干烧酒更是特产。樊长贵酒量不济,几杯原封烧酒一下肚,立时性发胆壮。见杨涌示意拦他,把下余烧酒一口灌了半杯,索性大声放言道:“你怎这胆子小!凭人家那大名望的字号,会行出害人的事来?分明几个老挨瞥的这回多剩了些银子,烧得他疑心生暗鬼罢了。店里要是黑店,昨晚早把那姓马的宰了,哪还肯放他今天好好走去,实告诉你,我早就知他们瞎闹,不说罢了。即便有那回事吧,凭我弟兄们,还怕这个!我们从小寻师访友,下这十年多的苦功,练成这身本领,走南闯北也不是一天了,几时遇见过对手?真要有那不知道死活利害的毛头小伙子想打咱爷们的主意,不用看,只用鼻子一闻,也把他贼味给闻出来,请想他还往哪里跑去!”
杨涌是酒量较好,知道他这是酒壮的,越劝越歪,说不定话更走口没边,倒要弄出事来,只好停劝,借说别的话来岔开。谁想樊长贵有了几分醉意,性又多疑,说时瞥见旁桌上有两人望他微笑,忽起疑心,暗忖:“这条路上常听人说出事,这两个人虽是乡民打扮,但都生得雄壮,口袋里又似装有家伙,焉知不是劫道打扛子的?”自知手底有限,心一内怯,妄想敲山震虎,把人唬退,益发以歪就歪,满嘴胡诌,说得自己和杨涌的武艺天下少有,世上难寻。他只顾这么拼死命的这一冒大气,闹的店里几个东伙和店外土台上喝水的过客都拥进店来,坐的坐立的立,觅墙昂首,听他胡吹乱捧。
杨涌明料恐怕要糟,催他会账起身,既是不听,明劝又是露乏,自露马脚,心里干着急生气。可是樊长贵也是不好受用,言与心违,边说边偷觑旁坐二人,不但不像唬住,反在微微冷笑,意似鄙薄。再细一观察二人神情,外表虽然破旧,气概却甚威武,尤其上首一个,二目神光足满,手皮颇白,面色更是红中透亮,怎么看也不似西北路上的乡下穷人,分明乔装无疑,心里不住发毛,嘴里更收不住。杨涌实觉听不下去,只得喝道:
“樊老哥,你喝多了是怎么啦?快把剩馍吃完走吧,说这作啥?”
樊长贵这时又灌了两杯下肚,酒醉迷心,脱口答道:“你怕啥!兵来将挡,水来沙堵。莫说这些,像上次凉州道上那七八十个响马多么厉害,我连长衣服都没脱,就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那头子想溜,被我拿出隔山打牛的功夫,人已跑出两丈多远,手没沾身,就打躺下,跪着直喊我爷爷。你不是亲眼看见的么?我们现在金沙镇吴家老店北号上房,等省里发来红货才动身,还得耽误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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