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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中世纪 作者:[美] 迈克尔·克莱顿 完整版-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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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小会儿。
凯特上了第二层,听见里面的声音震耳欲聋,不由得退了一步,朝下面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有两排杵锤,它们此起彼伏地落在铁砧上,发出的丁丁当当声在石墙之间回响。
每个铁砧旁都有一盆水和一盆燃烧的煤火。这显然是个铁工房,是用加热、敲打和淬火方法对钢制器具加工的地方。敲击力是由水轮提供的。
但现在,没有人管的杵锤仍在砰砰作响,七八个穿褐紫色罩袍的士兵正在搜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朝旋转的圆筒和起落的杵锤下面张望,在石墙上寻找秘密夹层,在工具箱里仔细翻找。
她清楚他们正在找什么:马塞尔修士的钥匙。
马雷克转身对着她,示意他们应当下楼,从现在正开着的边门出去。这是侧墙上唯一的门,门没有上锁。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马塞尔的房间。
显然,那个房间已经被搜查过了。
不知怎么的,这并没有影响马雷克的决心。他决定下去。他们从梯子上下去,穿过砰砰作响的杵锤,悄悄进入马塞尔的房间。
马雷克摇了摇头。
这确实是修士的房间,很小,很简陋:一张小床,一盆水和一只尿壶。床边有张小桌,上面有枝蜡烛。这就是全部家当。马塞尔的两件法衣挂在房间里的一只木钉上。
其他什么也没有。
只要一看就知道房间里没有钥匙。即使有,也早被当兵的搜去了。
然而,凯特感到惊奇的是,马雷克竟跪在地上,有条不紊地在床下搜寻。
马雷克想起修道院院长临死前说的话。
院长不知道通道的位置,但却急于知道,以便能把它的位置告诉阿尔诺。他曾鼓励教授去翻阅旧文件——这是有道理的 ,因为马塞尔疯了,无法告诉别人他做过些什么。
教授发现一份文件上提到过钥匙,认为这似乎是个重要发现,但是院长曾不耐烦地说:“他当然有钥匙,他有许多钥匙……”所以说,院长知道有钥匙,而且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但是,他还没能用上这把钥匙。
为什么呢?
凯特拍了拍马雷克的肩膀。他回过头,见她已把法衣推到一边。他看见门背后刻有三个罗马数字式的图案。这些图案很正规,甚至带有装饰色彩,但显然不是中世纪的。
这时,他意识到这些图案根本不是装饰性的,而是解释性的。
这就是钥匙。
引起他注意的是最右边的第三个图案。其状如下:
【图4…34】
这个图案许多年前就刻在木门上了。毫无疑问,那些士兵都看见了。如果他们还在搜查,那就说明他们还不明白这个图案的含义。
但是马雷克明白了。
凯特盯着他,说了声:楼梯?
马雷克指着图案说:地图。
现在他终于全都明白了。
字典里查不到VIVIX,因为这不是一个词。这是一串罗马数字:V、IV和IX。这些数字是一些特别指令,就像羊皮纸文件里的DRSIDE所暗示的一样。DRSIDE也不是一个词,而是Dextra、Sinistra、Dextra三个词的两个首字母的组合。这三个词在拉丁语中表示:左、右、左。
这就是秘密钥匙:进入绿色教堂后,先向右走五步,再向左走四步,然后再向右走九步。
这样你就能进入秘密通道。
他朝凯特咧嘴一笑。
所有的人都在找的东西,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他们已经掌握了通向拉罗克堡的钥匙。
■第三十五章
09:10:23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从磨坊出去,凯特心下思忖。马雷克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窥视外面士兵的动静。她走到他身旁。
她数了数,有九个兵。加上德凯尔,一共十个。
十对二。
那些兵似乎不像先前那样专注于搜查了。许多人隔着杵锤相望,耸着肩膀,仿佛在说:我们还不结束?这还能有什么名堂?显然,凯特和马雷克想离开而不被察觉是不可能的。
马雷克指着通向上层斜坡的楼梯。“你直接去楼梯,然后离开这儿,”马雷克说道,“我来掩护你。等一会儿,我们在下游的北岸会合,好吗?”
凯特看了看士兵说:“十对一。我可不能走。”
“不。我们必须走一个。我能应付。你走。”他把手伸进口袋,取出那只陶瓷片交给她。“把这个带着。”
她觉得不寒而栗,“为什么,安德烈?”
“拿着吧……”
他们走进大房间后,凯特沿来时的路返回,向楼梯走去,马雷克则穿过房间,走向那扇俯视河流的窗户。
凯特刚上了半截楼梯,就听见一声大喊。房间里的士兵全都朝马雷克的方向跑去。马雷克把法衣的斗篷向后一推,和一名士兵厮杀起来。
凯特毫不犹豫地从法衣下取出箭囊,搭上一枝箭,拉开弓。她想起了马雷克的话:要射杀一个人……当时她还认为这话很滑稽呢。
一个士兵指着她大喊起来。她的箭射中那人的脖子侧面。他摇摇晃晃地向后栽进火盆里,倒在灼热的炭火上,嚎叫起来。靠近他的一名士兵向后退避,寻找掩护;凯特一箭射中他的胸膛。他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剩下八个。
马雷克正奋力与三个人拼杀,其中一个是德凯尔。他们在此起彼伏的杵锤和悠悠旋转的凸轮之间腾跃避闪,一时之下刀光剑影。有个人被马雷克砍倒,在他身后躺下了。
还剩七个。
就在这时,凯特看见那倒下的士兵站了起来;原来他刚才是装死。只见他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想从后面偷袭马雷克。凯特张弓搭箭,朝那人射出一箭。那人捂着大腿倒下;他只是受了伤,躺在地上。凯特又补了一箭,这下射中了他的脑袋。
她正要拔另一枝箭,却看见德凯尔从同马雷克的厮杀中抽身,飞也似地跑上楼梯,向她扑来。
凯特摸出一枝箭,搭在弦上,向德凯尔射去。但由于动作匆忙,她没有射中。德凯尔来势凶猛。
凯特丢下弓箭,向外跑去。
她沿斜坡向磨坊跑去,同时朝河里看了看。她看见白沫翻腾、哗哗流动的水面下到处是石头——水太浅,不能往下跳。她只好向刚才来的地方跑。她听见德凯尔在后面喊叫。前面的塔楼上,一群弓箭手已拉开了弓。
第一批箭飞来时,她已到了面粉磨坊的门口。这时,德凯尔边向后跑,边挥舞拳头,冲着弓箭手们大声吼叫。箭在她的周围铛铛落下。
在磨坊的上面一层,士兵们正在猛撞被梯子封住的门。凯特知道那梯子顶不了多久。她跑到地板上的洞口处,纵身跳到下面的房间。在纷乱的嘈杂声中,那几个喝醉的兵已慢慢醒过来。他们醉眼矇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但空气中的黄色粉尘太多,看不清他们。
这使她有了主意:空气中的粉尘。
她把手伸进衣袋,取出一只红色立方块,上面标有“六十”字样。她拉开拉环,把立方块扔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她心里开始默默地倒计时。
五十九、五十八。
此刻,德凯尔已到了上面的房间,但他不知道她是否有武器,迟疑着没有下来。她听见头顶上方喧闹的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岗楼里的士兵已破门而入。上面肯定有十来个人。也许更多。从眼角的余光里,她看见麻袋旁一个醒了酒的兵正冲过来抓她。她飞起一脚,猛地朝他胯下踢去,他呻吟着倒在地上翻滚。
五十二、五十一。
她猫着腰挪进刚才来过的小间。水轮在吱吱作响,水花四溅。她关上那扇矮门,但门上既没有插销也没有锁。任何人都能进来。
五十、四十九。
她向下看了看。地板上的开口处,也就是水轮向下旋转的地方,宽度足以容她穿过去。现在,她只要抓住一只轮叶,跟着轮子向下,等到了低处,便可以安全地跳进浅水里。
可是当她面对水轮,想把握最合适的行动时机的时候,才意识到说比做要容易得多。轮子的旋转似乎很快,轮叶使她眼花缭乱。
她感到有水溅在脸上,视线模糊。还剩下多少时间?三十秒?二十秒?她注视着水轮,不知数到几了。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如果克里斯说得不错,那么整个磨坊现在随时都会爆炸。凯特伸手抓住一只向下的轮叶——正准备和它一起下去——但又胆怯地缩了回来——松开轮叶——又伸出手去——又胆怯——把手缩回来。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稳住情绪,再度做好准备。
她听见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上面一层砰砰跳进隔壁房间。
她没时间了。
她必须走。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双手抓住从面前经过的轮叶,把身体紧贴在轮子上。她掠过地板的开口——出现在阳光中——她成功了!——突然,她的身体猛然离开水轮,悬在半空之中。
她抬头看去。
她的胳膊已被罗贝尔·德凯尔死死抓住。他是在她即将落下去的最后时刻,从开口处把手伸下来抓住她的。现在,她被他抓着,在空中悠悠晃荡。几英寸之外的水轮仍在旋转。她试图挣开他的魔掌。他盯着她,表情冷酷而坚定。
她在用力挣扎。
他却紧抓不放。
突然,她看见他的眼神在发生变化——刹那间的不知所措——他脚下那湿漉漉的木地板开始塌陷。由于常年受轮子带上来的水的浸泡,那旧木板难以承载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地板慢慢向下弯曲。一块地板无声无息地断裂,德凯尔的一只膝盖从裂缝中钻出来,但他仍然紧紧抓住她。
不知还剩多少时间了?她暗暗思索。她用那只自由的手猛击德凯尔的手腕,想迫使他松手。
还剩多少时间?
德凯尔像一只牛头犬,顽强地抓着她不放。又一块地板断裂,他的人已歪向一边。如果再断一块,他就会和她一起摔下去。
他不在乎。他会坚持到最后。
还剩多少时间?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一片向下的轮叶,借助轮子的力量把她的身体向下拉,以便挣脱德凯尔的控制。她的胳膊被拉得火辣辣地痛,但这个方法奏了效——木板咔嚓断裂——德凯尔掉了下来——他松开了她——她从几英尺的高处朝水轮四周翻腾着白色水花的河里落下去。
就在这时候,只见黄光一闪,头顶上方的木屋在发出巨响的热浪中消失了。她看见木板在四下翻飞,接着一头栽进冰凉的水中。霎那间,她觉得眼前金星直冒,随之便在翻滚的水面下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六章
09:04:01
克里斯在士兵们鬼哭狼嚎的叫喊声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只见他们正慌乱地跑过磨坊桥。他看见从那幢较大建筑物的窗户里爬出一个穿白法衣的修士;他意识到那是马雷克——他在一番厮杀之后,顺藤蔓下滑到一定高度之后,便冒险跳进河中。克里斯心想,即便如此,那边的河水也太浅了。他没看见马雷克再冒出水面。
克里斯正看着,突然火光一闪,面粉磨坊发生爆炸,霎那间木板四处横飞。城垛上的士兵被爆炸气浪抛向空中,像玩偶似地翻滚下落。待烟雾和尘埃散去,磨坊也全无了踪影——只有几根木料还在燃烧。河里漂浮着从被炸毁的磨坊上飞出的木板,还有许多士兵的尸体。
他没有看见马雷克,也没有看见凯特。一件白法衣从他身边漂过。他突然想到凯特大概也死了,心里不由得一酸。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敲了敲耳机,冒险进行联系,轻声说:“凯特。安德烈。”
没有反应。
“凯特,你听见没有?安德烈?”
他的耳机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连静电声也没有。
他看见河里漂来一具脸朝下的男尸,很像马雷克。是他吗?是的,他可以肯定:黑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强健的肌肉、贴身穿着亚麻内衣。克里斯啊哟了一声。远处岸上的士兵正在叫喊,他转过头去看他们离他多近。等他再度回头看时,那具尸体已经漂远了。
克里斯缩回灌木丛,想确定下一步怎么办。
凯特浮出水面,仰面朝天,无助地随水流漂向下游。断裂的木头像一枚枚导弹似地噼噼啪啪落在她四周的水中。她感到脖子上疼得很厉害,大口喘着气。每呼吸一次,她都感到胳膊上和腿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她先还以为自己瘫痪了;接着,她慢慢意识到她的手指和脚趾都还能活动。疼痛开始减退,并从她的四肢向上移动;现在痛感到了脖子上,而且疼得很。但是她觉得呼吸自如得多,四肢也能活动了。她又试了一下:是的,她的四肢能活动了。
如此看来她没有瘫痪。她的脖子断了吗?她试着轻轻动了动,先把脖子轻轻转向左边,然后转到右边。疼得要命,但似乎没有大碍。她漂浮在水上。她觉得有粘糊糊的东西流进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手把它擦掉,看见指尖上有血。这一定是她头上流出来的。她的前额灼痛难忍。她用掌心碰了碰前额,手掌也被鲜血染红。
她仍然仰面朝天地向下游漂去。她仍然感到剧烈的疼痛,没有信心翻过身来自己游。她还在水上漂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士兵没有看见她。
这时,她听见岸上传来的叫喊声,意识到他们已经看见她了。
克里斯从灌木丛中朝外看,正好看见凯特仰面朝天地向下游漂去。她受了伤;整个左半边脸上全是血,是从头上流出的血。她没有怎么动,也许是瘫痪了。
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她微微一笑。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暴露自己,就会被抓住,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既然马雷克死了,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们何不坚持到最后?他跳入水中,向她趟过去。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原来他还处于塔楼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残存的塔楼上,士兵们开始朝他放箭,箭嗖嗖地落进水里。
就在这时候,从阿尔诺控制的一方有一名全身披挂的骑士飞马踏入水中。那骑士戴着头盔,无法看清他的脸,但他显然是奋不顾身的,因为他入水的位置正好可以挡住飞来的箭。他策马向前,水越来越深,最后马在水里游了起来,水已没到了骑士的腰际。他像拉湿麻袋一样把凯特拽起,横搭在马鞍上,接着抓住克里斯的胳膊,说了声“快走!”,便回马上岸。
凯特从马鞍上滑落到地上。那骑士大声传令,一个举着红白斜条纹旗的人跑上前来。他检查了凯特头部的伤口,又做了清洗,止血,然后用布替她包扎起来。
那骑士翻身下马,解开系带,脱下头盔。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黑色的鬈发,黑色的眼睛,饱满动人的嘴唇,奕奕闪光的眼睛里藏着对世间愚蠢行为的嘲笑。他面色黝黑,像个西班牙人。
见凯特的伤口包扎完毕,那骑士微微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请赏光随我来。”他领着他们转身向修道院和它的教堂走去。在通向教堂的边门旁站着一群士兵,还有一名骑在马上,举着阿尔诺·德塞尔沃利的绿黑双色旗。
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他们所到之处,每个士兵都对那个骑士鞠躬,称其为“大人”。
走在后面的克里斯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凯特。“是他。”
“谁?”
“阿尔诺。”
“那个骑士?你开玩笑。”
“看看士兵们的样子嘛。”
“阿尔诺救了我们的命。”凯特说道。
克里斯听出了话中的讽刺。在二十世纪关于这段历史的描述中,奥利弗被刻画得近乎骑士之圣,德塞尔沃利则是个反面人物。一位历史学家说他是“那个年代的伟大恶棍”。然而事实恰恰和历史记载相反。奥利弗是个卑劣的无赖,德塞尔沃利则是骑士精神的典范——他们的命是他救的。
凯特问道:“安德烈呢?”
克里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你肯定吗?”
“我想是的。我想我在河里看见他了。”
凯特一言不发。
圣母修道院的教堂外面站了好几排人。他们的手被反绑着,等着被带进去。他们大多数是奥利弗的士兵,身着褐紫和灰色的衣裳;还有一些是衣衫褴褛的农民。克里斯估计总共有四五十个人。这些人脸色阴沉,看着他们从旁边走过。其中有些人受了伤;一个个都已疲惫不堪。
其中有个人是个穿褐紫色衣裳的士兵——嘲讽地对另一个人说:“走在那边的就是那个杂种纳伯讷大人。他干的事儿对阿尔诺来说太下流了。”
克里斯还没有明白那话的意思,英俊骑士就走了过去。“是你说的吗?”他大吼一声,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向上一提,另一只手操起匕首在他咽喉部位一抹。顿时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胸口向下直淌。那人站立了一会儿,发出急促的喘气声。
“这是你最后一次侮辱人了。”英俊骑士说道。他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的血往外流。那人脸上充满恐惧,两只眼睛睁得很大。那骑士还在微笑。那人还站立着。在克里斯看来,他似乎会永远站下去,不过足有三四十秒是肯定的。英俊骑士只是默默看着,一动不动,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最后,那人跪下去,似乎祈祷似地把头低下。那骑士显得很平静,他把脚放在那人下巴下面,一脚把那人向后踢倒。他看着那个人死亡前的奄奄一息,似乎又过了一分钟左右,那人终于呜呼哀哉。
英俊骑士弯下腰,在死者的紧身裤上擦了擦刀刃,然后在那人的短上衣上擦了擦带血的靴子。接着,他对克里斯和凯特点点头。
他们走进圣母修道院的教堂。
教堂里烟雾缭绕。底层是个巨大开阔的空间,这里再过两百年也不会摆上长凳和长靠背椅。他们和英俊骑士站在后面,那骑士似乎在心甘情愿地等候。他们看见另一侧有几个骑士正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教堂中央有一位身穿盔甲的骑士独自跪在地上祈祷。
克里斯转身看着那群骑士。他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他们虽然声音很低,但却异常兴奋。克里斯想像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等待。克里斯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肩膀上。他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方吊着一个人,还在慢慢地扭动,尿沿着他的腿往下滴。克里斯从墙边挪开,看见二楼栏杆上挂着六个被反绑着的人。其中三个穿着奥利弗军队的衣裳,两个是农民的装束,还有一个身穿修士的白法衣。地上还坐着两个人,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上方又拴了一些绳子。他们无可奈何,显然是听天由命了。
大厅中间,那个穿盔甲的骑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接着站起身来。
英俊骑士禀报说:“阿尔诺大人,这些人就是助手。”
“嗯?你说什么?助手?”
阿尔诺 德塞尔沃利转过身。他约莫三十五岁,身材结实瘦长,一张令人不快、狡猾的瘦脸。他面部肌肉一阵痉挛,鼻子皱了起来,活像正在闻东西的老鼠。他的盔甲上血迹斑斑。他神情疲惫,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你说他们是助手,雷蒙多?”
“是的,大人。爱德华德斯大师的助手。”
“啊,”阿尔诺绕着他们边走边问,“他们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大人,我们是从河里把他们拉上来的。”雷蒙多说道,“他们呆在磨坊里,是在最后时刻死里逃生的。”
“哦,是吗?”阿尔诺的疲惫神情已然消失。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是怎样摧毁磨坊的?”
克里斯清了清嗓门,“大人,那不是我们干的。”
“哦?”阿尔诺皱起眉头看着雷蒙多,“他说的什么语?听不懂嘛。”
“大人,他们是爱尔兰人,也许是赫布里底人。”
“哦?这么说他们不是英国人。这对他们有好处。”他绕着他们转圈,接着盯着他们的脸,“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克里斯答道:“是的,大人。”这句话似乎被听懂了。
“你们是英国人吗?”
“不是,大人。”
“是实话,你们看来不像。你们很温和,不好战。”他看着凯特说:“他很秀气,像个年轻姑娘。这个人嘛……”他捏了捏克里斯的二头肌,“是个职员或者抄写员,肯定不是英国人。”他摇了摇头,鼻子又皱了起来。
“因为英国人是野蛮人。”他响亮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教堂里回响,“你们说是吗?”
“是的,大人。”克里斯说。
“英格兰人除了无休无止的不满和争斗,根本不懂得生活。他们总是谋杀自己的国王,这是他们的野蛮传统。我们的日尔曼兄弟征服了他们,试图把文明的方式教给他们,不过,当然都失败了。撒克逊人的血脉里充满了野性。英格兰人从破坏、死亡和折磨中寻找乐趣。他们不满足于在他们那个可怜的、冰冷的小岛上自相残杀,于是又把军队开到这里来,开到这片和平、繁荣的土地上,来涂炭这里的普通百姓。你们说是吗?”
凯特点点头,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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