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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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簧怼�
这回不只是头发打湿了,水滑进脖子里,那叫个透心凉。
到底还没入夏,只是衣服湿的难看了,杨满也只好先脱掉马甲。进了屋,那位老者还没走,迎上来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狐疑的眼神闪了又闪。
常妈去拿毛巾了,但乔正僧还是走上来,从后面轻轻推他,“上楼去擦干,再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杨满却不肯花费这个工夫。他转过身来,背抵在楼梯的扶手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乔正僧。他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这样明目张胆,是不是太嚣张了,这……这还是天津吗?”
“马上就不是喽。”
说话的是那个老头子,从刚才进来开始,事情就匆匆忙忙的,连个寒暄都没有。这时候听他开口了,乔正僧才来得及介绍一下。“卫老先生,大学士,满清朝的帝师。”
老头子嘿嘿的苦笑,““还有个丢人的身份,乔先生顾着脸面没说。我是满洲国的陆军大臣,卫思耕。”
乔正僧心里涩涩的。换成早先时候,他难免要想,也没人拿刀子逼你,当汉奸莫非还有理了?可见他前面一直活得顺风顺水的,还没遭遇到人生里真正的不如意。
因为卫思耕的身份太明确了,杨满还是吃了一惊,忽然想到乔正僧现在是亲日派了,那么跟满洲国的官员接近一下,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只是对方说的话太骇人,难免使人惊惶。“老先生说的……难道,他们要把天津也变成满洲国?”
老头子还在笑,只是越笑越难看了,终于露出一脸的苦相。“看来呀,我们都很天真。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满洲国。”
第75章
秋山道二十四号,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乔正僧带着杨满驾车路过,看到大门上挂着锁,把手上用铁链子缠了几道。即便封锁解除了,他们也没敢下车逗留,怕周围有人监视。
乔正僧打听来的消息是,廖枯人已经离开天津,但还不知道在哪里落脚。也许回了山东老家,也许去了广州,还没人知道。
如果廖枯人没有带走秋雁,那么十有八九是被日本人捉了。这件事不止杨满发愁,就连乔正僧也很头疼。因为所有跟廖枯人靠近的人,现下都很危险了。
要不要离开天津,乔正僧也不是没有考虑。但如果要走就不能留在国内,他没法像个普通老百姓那样避开沦陷区,躲进那些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去。
战事起的很突然,几乎没什么拉锯,迅速就扩大了。当卫思耕说,日本方面很有意思要打这场仗的时候,杨满还有点不敢置信。
“难道国际上不会支持我们?”
乔正僧与卫思耕对视一眼,“他们帮不了我们……”这话杨满后来想通了,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一夜三个人都睡不着,坐到很晚,却也并没有聊很多。
也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他们都不是做派激进的人,更不是革命党,不会慷而慨之的谈什么救国之路。乔正僧很现实的考虑自己的生意和处境。卫思耕就不同了,他到底是个文人。
“乔先生,我要请你帮个忙。”
乔正僧很客气的回应,“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老先生尽管说。”
老头子尽量平静的说,“我想贝子爷带回来,让他落叶归根,埋进他们成王府的祖坟里。”
就算不去看杨满,乔正僧也知道他的感触。徒然被挑开的记忆,像是在旧伤上划了一道。伤痛和不安直击心头,为这个晚春的寒夜更添一丝惶恐。
天津沦陷了,很快,差不多是紧随着北平之后。
听说南开大学被轮番轰炸,毁的很惨。这难免使人联想到半年前,那场轰动津城的暗杀。
好在租界里尚且太平,除了远远近近隐约的枪炮声,和头顶上不时掠过的飞机轰鸣。
常妈的儿子儿媳不请自来,带了一瓶洋酒上门。眼下物资管控,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来的。
因为白天主人不在,近期又有宵禁,所以他们下午过来,一直等到晚上,已经做好了过夜的打算。乔正僧回家,就看到饭厅里睡了一地的人,电风扇呼呼地,吹得窗帘子都要飘起来。
常妈低着头过来解释,声音有点闷,似乎是哭过了。
也是天气热的让人心烦,乔正僧的脸色不大好,杨满忙拉他上楼。常妈跟在后面问,绿豆汤冰的刚刚好,要不要来一碗?
杨满本来想自己去厨房取,但看到常妈左顾右盼,紧紧张张的样子,便知道她是要找机会说话。于是他借口换衣服洗澡,躲进浴室里去了。
洗完澡出来,杨满看到乔正僧穿着睡衣在抽烟,桌子上两碗绿豆汤,一碗已经见底。他端起碗来喝汤。天气太热,已经有点温了,不过依然可口。里面放了桂花糖,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常妈她……到底什么事?”
乔正僧心不在焉的,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回答,“哦,没什么,她说要辞工。”
“啊?”反倒是杨满很吃惊,手滑了下,溅出了一点水。他放下碗追着乔正僧问,“好端端的要辞工,那她儿子媳妇来做什么的?”
乔正僧双手一摊,“我不清楚,她说她要回乡……”
“那你同意了?”
“嗯。”
杨满很着急的问,“你怎么不留他?”
想不到乔正僧也问,“怎么你想她留下来,为什么?”
杨满愣愣的,他也说不清了,只是诧异于乔正僧轻描淡写的态度。手边的两个瓷碗白的刺眼,那一点点残汤是浑浊的青。想到平日里常妈忙进忙出,端茶递饭的样子,总以为会是一个更长久的状态。
一大早楼下吵吵嚷嚷的,杨满很想去过问一下。
如果单是辞工,常妈的儿子不必上门,更何况他们还备了一份礼。但乔正僧却拦着不让,他打电话叫刘罗新来处理,同时还抱怨说,“你的心也太散了,就不能放一点在我身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还在床上。因为秋雁的失踪,杨满这几日都很焦虑,情事上就敷衍了一些。早上两人亲昵了半天,要入正题的时候他却挣扎着要起来,要去管这件乔正僧看来,全不相干的闲事。
其实就算是放在以前,找个帮佣的老妈子也不算难事,更何况现在很多工厂和店铺关门,满大街都是找活干的男人女人。只是杨满惊讶于他的态度,淡漠的仿佛更换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似乎很厌烦这个话题,乔正僧急迫的将自己送进去。
一样的紧致,但已经跟出初始的感觉大不一样了。以往是干涩而被动的附着,想要挣脱而不得;如今呢,就算扩张没做够,只要给点时间,磨蹭着停留一下,里面就能滑腻起来。
就这样湿漉漉的吮着他,杨满却还是要撑着问,“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走?”
“有必要吗?问不问她都要走。”
乔正僧说的是实情,昨晚上常妈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哪怕早上闹了一通,刘罗新下去后,工钱一结,她就头也不回的出门。
反倒是她儿子不肯走,守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但也还是没见到乔正僧。乔正僧从后门走。车子绕到前面,拉下帘子来,就从他的身边开过。
乔正僧带杨满去找吴丽环,看到她整个人暗淡无光,又胖又憔悴的模样,两个人都有点担心。
吴丽环向来坚强,加上她与项宝通分分合合的,以为那个人失踪了,也不至于是个太大的打击。现在看来,是完全想错了。
乔正僧担心她这样下去,会撑不起仙月林,但杨满却对她说,“赶快回去歇着吧,再找个大夫开点药。”
吴丽环没有吭气,她犹豫着,似乎在等乔正僧开口。
杨满又说,“回去吧,我来顶你。”
这下乔正僧发话了,他微微皱起眉来,“我让老刘过来吧,不过也只能是暂时的。我想你一个礼拜,总也应该好了……”
“……她是没法好的。”
又是杨满插进来说。乔正僧瞪了他一眼,再去看吴丽环,这才发现她脸上泛起一点红,像是病容,但也似乎真的羞赧。
乔正僧想了想,取下嘴上的烟,又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杨满则靠近他,偏着头望过来,眼光询问着,但又有一点倾诉的味道。
正是下午最闲散的时候,写字间里开着窗,然而并没有一丝的风吹进来。近处树上的蝉已被捉尽,所以是宁静到几乎让人气闷。
这一刻时光是不动的,虽然有芒刺一样似有似无困扰人的危险所在,总也还是温柔的迷惑人的样子。
乔正僧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要命。如果不是因为这可怕的时局,还有心里一点跨不过的东西,就让他呆在这里又何妨?
仙月林里的杨满,几乎是他一辈子的梦。
“你回去养病吧。”不管有没有猜中,他还是妥协了。完了又补充,“薪酬照发,不必担忧。”
这时候吴丽环才开口,“谢谢乔先生,等我好一点了就回来。”
乔正僧摆摆手说,“算了。”其实,要不是维持会的要求,他根本就想停了仙月林的营业。倒不是赚不到钱,而是此时此地的钱,赚来了也没意义。
在这样的世道里,赚钱还不如花钱来的实在。
廖枯人硬要带上秋雁,让黄鹤极为头疼。因为封锁前的最后一班船,他们并没有多余的票。
现实的考虑是让吴丽环留下,因为她是唯一的家属,最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项宝通不肯,他很坚决的说,“她不走我不走。丢下老婆孩子的,算什么男人。”
黄鹤不自觉的瞥了吴丽环一眼。这女人难得的朴素起来,裹着蓝布旗袍,外面一件短外套,只是身姿依然窈窕。项宝通在旁边喜滋滋的解释,“大夫把了脉的,才两个月。”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又多出来一张票。
其实要是早知道封锁那么紧,吴丽环是无论如何都要让项宝通先走的。留在城里实在太危险,日本人日夜搜捕,清算那些曾经有过反日行径的人,已经无论身份、党派和国籍了。
吴丽环在仙月林做事,算是有个庇护,因为乔正僧有吕家做靠山,日本人还舍不得碰他。所以从舞厅出来,并不算是好事,只是她的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藏不住了。
他们的新房买在法租界,但是在洋行订购的家具还没送到,所以里面空荡荡的。
离家不远处有个一个报亭,吴丽环每天都回去买一份报纸。如果有消息,报纸上就会标记,他们凭这个找到接头人,大概就能搭上一艘出海的船只。大半会是洋行的商船,需要去香港中转。
只可惜,时间过去两个月了,买回来的报纸依然是新鲜的油墨,清清爽爽的,干净得很。
吴丽环紧张的熬不住了,“咱们找乔先生帮忙吧。”
项宝通嗤之以鼻,“不行,我不相信他。再说别忘了,老子可是锄奸会的人。”
吴丽环也犹豫了,自己模模糊糊的辩解,“其实,乔先生也算不上汉奸……”
“卫箐杀了他的小相好,这笔账怎么算?他能不计较?”
想起当初为了找杨满,乔正僧使出的手段,吴丽环也彻底失掉了信心。于是此刻心情焦躁的,就连肚子都有点隐隐作痛。项宝通看出不对来,忙忙的扶她躺下,递上一杯水,又取来手巾帮她擦汗。
吴丽环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复下来。“那我去问杨……杨经理好了,他总不至于会出卖我,他是个很好的人。”
“哦他……他自然是好人。”
吴丽环盯着项宝通看,发现他面色如常,语气也很平常,心里就平静了些。但就算对方在吃醋,她也顾不上了,她必须要找个出路,不能坐等着日本人上门。毕竟金塘桥的桥头上,已经挂出过好几个学生的头颅。
第76章
乔正僧没有想到卫思耕与吕太太是有旧的。引见的时候,看得出来老头子也有点意外,发了会怔才感慨,“原来你嫁到吕家了。”
回来想想,吕太太娘家是当年在京城里做官的,所以也并不奇怪。卫大人回来解释说,交情也并不深厚,唯有几面之缘。那时候他尚年轻,吕太太也还小。只是遇上改朝换代,这点缘分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吕太太面朝着卫思耕,话却是对着女儿和准女婿说的,“年轻人听不得我们这些老古董,让他们自个儿玩去吧。”
于是锦千就马上会意的,提出要去看电影。
尽管老到眼睛也浑浊了,但乔正僧还是看出来,卫思耕投过来的一点目光,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感慨。
出来坐到车子里,乔正僧很认真的问锦千,“真的要去看电影?”
七小姐眨眨眼。她的面容姣好,眼神也很清澈,就算撒娇也撒的落落大方。“怎么原来你只肯敷衍我母亲,不肯敷衍我?”
乔正僧就解释了,“也不是……那去看吧,要看哪一部?”
倒真是敷衍的态度,锦千又笑了,“还是算了。我放你假,回去陪他吧。”
乔正僧有点好笑,既然彼此是有君子协定的,又何必玩交际场上的那一套?他不客气的答应了,只是临行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你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锦千说,“不用。不过你可以请我吃一客冰淇淋,就在前面,很近的。”
看到乔正僧踌躇,锦千又问,“渔家女,你看过吗?”
“没有。”
“那正好,我跟你讲一讲。”
难得还在营业的一家咖啡馆,里外都坐满了人。两个人就只好捧着碟子,站在路边吃。
后来过去很多年,吕锦千还能想起那个下午,他们躲在一小片树荫里,风是热的,但因为含着冰,吹到嘴里就变凉了。她一边吃,一边娓娓道来的电影剧情,是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一对差别很大的情人,经历了万般的艰难,最后终成眷属。
“你觉得他们会一直的好吗?”
“啊,谁?”
从回答里就能看出来,乔正僧整个人心不在焉。他的冰淇淋来不及吃,化了一半,好在碟子深,白白汪汪的装着。
“你不吃么?给我吧,化了可惜。”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乔正僧看她伸手过来,接过自己的那一份,从容吃掉了。
回过头看,那是中国近代最混乱最凶险的时候,但在天津的租界,却有一种被麻痹了的气氛。以至于乔正僧会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路边。事后想想觉得不应该,但当时为什么会答应七小姐,他也有点想不明白。
当然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卫思耕会跑来当说客,劝乔正僧早早结婚,把吕七小姐娶过门。吕太太也算是一位奇人,因为照中国的风俗,女家应该更矜持才对。
乔正僧没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倒并不是针对卫思耕,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除非是有利益捆绑,他是不能轻信任何人的。
“你也看到了,这种局面,要什么没什么,婚礼也操办不起来。还是等一等吧。”
“艰难是艰难点,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乔正僧猛嘬嘴里的香烟,一口接着一口。他很有点恼火这个老头子,明知道杨满现在做他贴身的秘书,听到敲门也不避讳。任由人进来,在奉茶的间隙听了一段。
“等你到我这把年纪就知道了,很多事情拖不得,等着等着就蹉跎了……”
因为照顾来客,所以端上来的是红茶。乔正僧一言不发,盯着杨满帮他加奶加糖。 “听说你不肯继续投资联合公司了,那怎么行?都什么时候了,听我一句,钱是身外之物……”
乔正僧忍不住打断他,“老先生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舍不得?”
“如果你拿不出的话,可以找七小姐帮忙。反正你们迟早是一家人。”
“不必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周转。”
终于收拾好桌子,杨满提着托盘往外走。背后的谈话还在继续,大半是卫思耕在喋喋不休,“知不知道日本人对你很不满意?别说我没警告你。有消息说你私通锄奸会,窝藏反日份子……”
通的一声,杨满一侧身子撞到门框上,手里的盘子掉地了。
乔正僧马上站起来,冲过去问,“怎么样,重不重?我看一下。”
对方要解开扣子看他的胳膊,杨满拦不住,只好一面捡了盘子,一面任由他翻起袖子来。
腕子上有一大片红,颜色不深,是淡淡的粉。
乔正僧拖着他的手问,“疼么?”
不疼,杨满摇摇头。只是被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的地方,有一点冰冷的刺痒,像是刀尖抵在皮肤上的触感。
“回去抹掉药酒,家里有吗?没有叫人去买……”
“真的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杨满出去后,乔正僧就更不耐烦了。他干脆不坐下去,绕着桌子慢慢的踱,很有点送客的态度。“要知道结婚的事,我是不急的。至于日本人嘛,横竖都没什么区别,你懂我的意思吗?”
卫思耕抬起头来看他,眼睛是浑的,神色也迷茫。过了片刻,忽然半开玩笑的说,“我看你是中了邪了,跟贝子一起的时候,也还没这么混呀。”
这话带点官腔,但以卫思耕的辈分来说,也不算托大。乔正僧忍不住去想他们的第一次会面。那时候前清已经没了,伤归伤,到底还有一点底子在。而现在呢?人是被一点点消磨的。
所以,也好在岚熙去了。乔正僧神使鬼差的想,不知觉的话就出来了,“要是岚熙还在呢,你也劝我成亲?”
“贝子在的话,你怎么会订婚?”
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但乔正僧还是摸不透他的意思。
第77章
好在杨满当乔正僧的秘书逐渐入港,手里有了一点可供调剂的资源。
案子一破,乌雅岚熙的宅子便解封了。本来是该成王府的人来接手,但因为转赠的手续还没办,房契一直留在乔正僧手里。也或许是彼此心里还存了芥蒂,这件事就这么拖着。
目前这宅子空着,隔壁搬走了,英租界日本人很少进来,所以是难得的,可以避人的场所。
因为事态太紧急,他们的住所被监视着,已经回不去了。吴丽环跑来求助,已经顾不上避嫌。项宝通一直误会她跟杨满有旧情。这件事解释不通,好几次她几乎冲口而出,要把自己碰壁的那一段交代出来。好在最后忍了,不然她也没脸来找杨满。
北方的晴天很亮,走在太阳底下就能感觉到灼灼的热量。但是一进到屋子里,特别是长期拉着帘子不透光的室内,就会有不可思议的凉爽。好像外面炫目的亮色,是另一个世界。
动作放得很轻,怕惊动什么似得,三个人悄无声息的坐下。不可避免的,还是扬起了一点灰尘的味道。
“这里有水,电也是通的,但记住千万不要开灯。”
“尽量不要出门,吃的我会送过来。”
此外杨满还问了吴丽环去接头的地址,每日里去买报纸的功课,自然也落到他的头上了。
他们几个放低了声音,窃窃的说话,可在这空旷的屋子里,还是越来越响,有一种要被人听了去的危险。终于把要紧的都交代完,大家松了口气似得,陷入一片不安的沉寂里。
杨满不想在这里逗留,加上候在外面的车子也太醒目,于是就匆匆的告别。临出门看到吴丽环的身子重了,衣服已经很不合体,就提出帮她去裁缝哪里做几件新的,又或者拿旧衣服改也可以。
吴丽环听完愣了愣,玲珑的眼珠子转了转,很是动容的样子,但终于忍下泪来,匆忙的转身去翻行李了。杨满大概也能猜到,这一阵子她的苦熬。但当着她男人的面,也不好表示什么,就只能又回来,扶着桌子僵僵的等。
项宝通不吭声的缩在椅子里。从头到尾,他竟然一句也不问,想来是吴丽环与他说清楚了。这便是他们图谋暗杀的汉奸的家。大厅的墙角,玄关和窗前曾经横尸过三个人。
这是一处事发现场。
然而这又算什么呢?如今的世道,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暴毙的死人。大都是脏兮兮的一团,分不大清是被战火波及的市民,还是逃荒而来饿死的难民。
所有人都麻木了,包括杨满自己。他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但最后也没什么,要直到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有一小坨灰白的鸟屎滴落到前窗玻璃上,才使他觉得不舒服起来。胃里翻腾了一下,于是马上停车,爬下来弯腰呕了。
记得第一次开进这里,脚下是黑成一滩的柏油路,像深夜的海。车子开在上面鬼一样的静。当时杨满挑刺的想,路面太平,雨天怕是要打滑。
而如今这条路的两边拢着少许枯叶。中间斑斑点点的,是雨水带上来的泥巴,干了就结成灰色。有的陷在坑洼里,久久的清除不去。失修的样子,一样的使人见了难过。
格林威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终归不能使他满意。杨满知道,那是自己的问题。
乔正僧自己开车回来,到家了也没找着杨满。
常妈走后,他的准丈母娘,也就是吕太太硬是介绍了几个佣人过来。乔正僧百般推脱,但对方说如果他不接受,就只能等着日本人安排了。
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简直好像又回到监牢里。反倒是锦千劝他,“没关系的。反正报纸都登过了,我母亲早就知道。”
总之还是不信任他,不光是吕太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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