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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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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简直好像又回到监牢里。反倒是锦千劝他,“没关系的。反正报纸都登过了,我母亲早就知道。”
    总之还是不信任他,不光是吕太太,还有背后的日本人,乔正僧十分清楚。有时候心烦起来,他甚至赌气的想,不如换日本人来监视,至少他们不管他的私事。
    至于吕太太,哪里就能真的不加理会,乔正僧还没有那么幼稚。所以他最近束手束脚的,很不自在。
    或许他可以带人出去约会,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多少机会。白天太忙碌,到了晚上又是宵禁。他们不能半夜回来。过夜是不可能的,一样要被怀疑和盘问。
    好在还可以天天看见他。只是杨满不太愿意在办公室里亲昵。一遇到闲暇,他人就没影。
    听门房说的是,经常中午的时候杨满开车出去,要等午休过了才回来。因为这段时间锦千每天来约午餐,乔正僧乘了她的车子出去,回来得晚,所以并不知情。
    好比今天,虽然杨满提前打了招呼,说是要去看看常妈,但并没有说晚饭也吃了来。乔正僧等的莫名焦躁,就没想到自己也是临时取消了一个约会,这才腾出功夫来回家的。
    本来把衣服送到店里去,出来也还不晚。但杨满想着家里没人,就干脆在附近找点吃的。
    西服店里的小徒弟也还记得他,看别人介绍隔壁的炸糕好吃,小声的插了句嘴,“那玩意儿腻,不如去吃妙鲜楼的全素包子。”杨满看他活络多了,问了问,果然已经快出师了。
    “我的活派给他吧,一样的钱,随他怎么做。”
    碍着乔正僧的面子,师傅们诚惶诚恐的,“那怎么行呢?你看,乔先生是老主顾了……”
    “跟乔先生没关系,是我亲戚的衣服。没钱做新的,改改凑合穿几天,等生完了还要改回来的。”
    也是,乔正僧哪里会这么寒酸。众人释然了,立马答应下来。本来嘛,改几件衣服,也不是多难的活。
    完了杨满又问,“一个礼拜够不够?”
    所有人都看着他,小徒弟忙忙的说,“够了够了,三天就够了。”
    “那到时候我来取。不用打电话,等我来取就行。”杨满再三的叮咛。又把工钱提前付掉,以防万一耽搁了,让他们疑心是要拖账。
    离开的时候,小徒弟送他到前店的入口,就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了。铺子里的灯亮起来,照出另一番天地。
    杨满去买了炸糕,闻着很香,却并没有吃的欲望。再叫人去买酒楼的素包子,巴掌大的包子,吃一个就饱了。他想找小裁缝一起出来,但又怕师傅为难他。最后还是多买了几份,折回店里去送做人情。
    其实用不着这么的殷勤,反倒弄巧成拙,引人误会。但杨满又想,误会也罢,就当是他在外面养了人,瞒着乔先生,弄得肚子也大了。横竖也说的过去,毕竟他莫名其妙拿了女人的衣服来改,迟早是要露风声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乔正僧的怒火来的这么早,就因为他回家晚了,没吃上今天这顿团聚的饭。
    
    第78章
    
    乱世里讨生活的人都不怕鬼,只因为横死的人太多了,冤无头债无主。更多时候,人活得连鬼也不如。
    杨满已经久不曾见项宝通了,这一次,就真的觉得他鬼一样。满脸的胡茬子,头发又脏又长。那双眼睛埋在乱糟糟的毛发后面,偶尔的一闪,简直就像长满了杂草的野坟上的鬼火。
    吴丽环抱歉的解释,“这人倔的,他不让洗。”
    项宝通冷哼一声,满不在乎的反驳,“洗什么洗,这就是老子的本色。男人味,英雄气。”
    杨满不知道他会有真的爱国心,或者只是受廖枯人的差遣,做一点利益交换。但倘若真是如此,未免也太不划算。因为早在天津还没沦陷的时候,这座靠山就已经倒下去了不是吗?
    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莫非气节这东西也是?
    好比常妈。回乡是个借口无疑,眼下兵荒马乱的,举家搬迁根本就不可行。乔正僧应该也明白,只是他不关心。
    善后的事情交给刘罗新了,那工钱肯定不能现结,照例是要拖到下个月的月中。杨满真怕她有什么急用,自己掏钱先垫上了。就冲这个,趁乔正僧还没起床的时候赶个大早,常妈又专门跑了一趟。
    白日正在短下去,夜慢长。两个人在微明的晨光下见面。
    杨满要请她去摊上吃个早点,常妈不肯,又不肯进屋子,于是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路边说话。
    “小先生你真是个好人。”时不时的,常妈就叫他小先生。既能跟乔正僧区分开来,又还显得亲切。
    说完了这句话,接下来的却是扶腿叹一口气。杨满大概也明白,对于他的处境,常妈应该是一肚子的疑问和忠告。只是从来出于本分,她都是闭口不言。
    “这没什么。只是你走的太急,乔先生都来不及找人。”
    本来杨满随口一提,并没有探究的意思,但常妈好像对不住他似得,终于半遮半掩的说了出来。原来是挡不住自己的儿子媳妇上门拉关系,所以干脆辞了工,好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杨满听了有点诧异,“这,哪里至于……”
    这时候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两个人就慌忙往边上靠,一面太阳旗擦身而过,飞快的远去了。
    车子扬起的尘沙里,杨满忽然就兴味索然的,不想再多问了。
    但常妈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要完完全全的倾诉出来。“你也别怪我,我知道乔先生也不好过,那他是大人物,他有办法的。我们没这个能耐,就图个平平安安,饭少吃一口都不要紧的。”
    她生怕儿子真的靠上乔正僧,沾染了汉奸的坏名声。杨满简直不知道该这么回应她。他难免的觉得有点悲哀,但心里头泛起的那一点凉意,却也并不是针对常妈的。
    常妈侧过脸去,紧了紧手里的提包。杨满照例要问一句现况,“那现在呢,你又找到事情了?”
    “你也知道,这里好多洋人都走了。帮佣的事难找。我最近在工厂里做,工钱是少多了……”
    她扬起脸来诉苦,但马上的,似乎也知道这没什么可抱怨的,于是就住了口。杨满自己能力有限,不敢胡乱的承诺什么。只能说遇到急难了,可以来找他,能帮的他尽量的帮。
    这也并不算一句客套话,但常妈却讪讪的,并不做回应,只是摸出一个纸包来塞给他。随后强笑着哈了哈腰,就走了。
    纸包上印着义和兴茶食,里面装的却并不是店里的东西。是她自己做的猪油糕。
    这还是上个月,常妈问有没有想吃的糖食点心,她可以顺道买了来。杨满就说要猪油赤豆糕。结果乔正僧听见了插进来一句,天这么热,还吃那些油腻的?不如买点冰淇淋回来吃。
    猪油糕原料简单,做工也不算繁复,是一道价廉的平民点心,也难怪乔正僧看不上。杨满想吃但也吃不完,于是就包好了拿去给吴丽环。
    没想到的是,真正喜欢猪油糕的是项宝通。一指宽的方糕,茶也不灌一口,转眼就吞掉了三个。
    吴丽环露出一点不解,“大热天的,吃这个腻不腻呀?”她肚子已经不小了,正是难受的时候,几乎闻不得味,所以站的远远的。
    杨满望着吴丽环,就难免的想起秋雁来。
    因为一见面项宝通告诉他,廖枯人带走了秋雁,这终于使他放下一颗心来。如果顺利生产的话,那她的孩子也该足月了。虽然并不是他的孩子,也没什么血缘。但这世上与他相干的人寥寥,这孩子总算也是一个。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子挺着肚子的身影被另一个男人凝视。项宝通咽下口里的吃食,抹抹嘴巴站起来,装作不经意的晃悠到杨满跟前,有意挡住他的视线。
    “听说卫箐牺牲的时候你在场?”
    一开始还有点听不真切,等真的回过神来,杨满几乎是一个激灵。
    并非是不熟悉小荣的真名,而是几乎不敢面对这个话题。明知道这样太虚伪,但很多时候,杨满确实是一个乐于逃避的人。
    “干嘛说这个?”吴丽环发出质问来。只是反倒火上浇油,使得项宝通更加不依不饶。
    杨满回答,“是。你认得他?”
    锄奸会的组织松散,各有各的派别。他以为学生和流氓是混不到一起的。但没想到项宝通颇慷慨的回答,“当然,为了锄奸,他还入了我们天字会呢。”
    尽管天字会已经七零八落,一半被剿一半被吞。但项宝通还是很不羁的,觉得不算辱没前辈。
    兄弟义是小义,民族义才是大义。他竟然懂得说这样的话。
    这也确实是义举,更多的应该是闻之慨然,但杨满却伤心的发问,“可他还是个学生吧。为什么这样危险的任务,要派他去?”
    项宝通有点火大,回复他说,“换谁不一样,怎么着学生就金贵?”
    也没有错的,总要有人去,总要有人牺牲。杨满听完不言语了,项宝通却还在喋喋不休的追着他问,“跟我说说当时怎么个情况。连杀两个,真他妈的过瘾!我都没想到……”
    终于吴丽环凑了过来,挨着杨满说,“你们能不能别聊这个,就不觉得没牛空獾胤酵砩嫌植荒芸啤!�
    “你怕个鸟!”口水吐到地砖上,几乎是清晰可辨的重重一下。“咱是顶天立地,你有啥心虚?”说话的同时项宝通死死瞪着杨满,使他这才明白,即便自己做了这么多,也还是不被信任的。
    做兔子并不比当汉奸更有尊严,更何况傍的还是个汉奸。项宝通对杨满的傲慢显而易见,虽然他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要承他的恩。
    此外项宝通还疑神疑鬼,觉得不放心。吴丽环很清楚的分析给他,“如果他要害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
    而项宝通也有他的一套,“说不定在等接头的人出来,一网打尽?”
    “你这样可真没意思,那怎么办?我们偷着溜吧。”
    外面盘查的很严,遍地便衣,如果没人收留,出去瞎晃等于送死。所以晚死好过早死,就这样将信将疑的,好像在等着对方撕下面具,然后坐以待毙一样。项宝通的心态实在太值得玩味。
    杨满干脆坐下来问他,很直白的,“既然要杀,为什么不杀日本人?”
    “废话,汉奸比日本人更可恨,当然先杀汉奸!”
    说这话时,项宝通做了个伸手斜劈的动作。他恶狠狠的口气,也着实让杨满心惊。他是觉得乔正僧的处境实在很不妙了,忍不住脱口就问,“那你们还会有行动吗?”
    项宝通倒好像没听见似得,眼神游离着,转了一圈又回过来很警醒的看他。
    
    第79章
    
    “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呗。”
    看上去也就是一句随口的邀请,因为到底能否逃得出去,还需两说。只是碍于项宝通,她不便有太亲密的动作,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谈,像极了一个策反的特派员。
    “反正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乔先生他是不是快结婚了?啧啧,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杨满苦苦的笑了,“是很近了,但我也不能……”
    这时候项宝通站起来,转身要往后面通向佣人房的过道里去。“你干什么?”像是被吓一跳似得,吴丽环很着急的问他。
    项宝通头也不回的答,“拉屎。”
    自古以来解手都是个好借口,大概是为了回避他们的话题吧。杨满有些尴尬,手捏着椅子扶手,想着是时候站起来告辞了。没想到吴丽环忽的扑上来,同时还伸手一把抓了他。
    杨满慌忙的转头,看到走廊里空荡荡,项宝通已然在尽头处拐弯。
    “快点,把那东西给我。”
    “什么?”
    “香烟呐!”
    因为怀着孕,抽香烟就被严格禁止。但吴丽环的瘾头实在大,以前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能偷着抽一根,最近整天的闷在屋子里,她都快憋疯了。
    杨满马上就说,“没有,我没带。”
    “你骗谁呢……”
    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杨满还是有抗拒的。但是怕伤了她,也不能招架的太过。所以也没有维持太久,吴丽环就得逞的摸走了他衣兜里的烟盒和洋火。
    杨满皱起眉来看她急吼吼的点上火,很小心的嘬一口,然后露出一点沉醉的颜色。
    “不能在这里抽。”吴丽环扇着眼前似有似无的一点白烟,同时又招呼杨满,“走,我们去小客厅。”
    “这样行吗?也许他马上就回来了。”
    “不会,相信我,他便秘。”
    小客厅专门布置用来打牌,里面两张四四方方的麻将桌子。大概是日熏夜渗,这里自带了一点驱不散的烟酒气。只是门一关死,杨满心里就揣揣的。“要不还是我帮你在外头防风?”
    吴丽环酣畅的吸了又吐,略带挑衅的问,“你怕他?”
    杨满很无奈的,挑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了。
    吴丽环就继续劝他,“还是那句话,跟我们一起走。放在以前我不说,我就是气不过你干娘,跟她就还不如跟着乔先生了。”
    杨满被他说得一阵难堪。吴丽环本来就是个爱损人的,自从跟了项宝通,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可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乔先生好是好,可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缓了口气,偷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吴丽环又接着说,“哎,我可不是说他当汉奸那回事。我是说他那种人……你懂吗?换我是没法跟他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因为乔正僧这种品质,周围姐妹里也有动了心思的。毕竟在欢场上混过,最佳归宿就是找个有钱男人。做大的不敢想,能进门就行,只要能生个一男半女,后半生也就有靠了。
    “其实我也不单指乔先生一个。就他们那种男人,自己就算下流到骨子里了,也不会看得起我们。看不起就看不起呗,谁叫我们没用呢。”吴丽环张开手,低头看自己的尖尖玉指。“做工不会做,会做也吃不起那份苦,就只能靠这具身体卖钱。可你不一样哦……”
    吴丽环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盈着泪,显得稚气了很多,让杨满想起初见时候她的样子。
    “你是个男人呀,又这样的有本事。”
    “我有什么本事?”
    “你要是没本事,乔先生也不会带你来天津。”
    不得不说,吴丽环十足是个聪明女人。杨满心里在笑,嘴角也不自主的翘了点起来。乔正僧当然是因为看中他能干才买下他。不然,难道是因为喜欢他么?
    就在说话间,手里的烟也燃到了头。吴丽环走到角落里掐灭了烟头,两脚踢进靠墙的橱柜底下。
    两个人走到大厅,果然项宝通还没出来。
    有的孕妇到了晚期,脚就肿的厉害。吴丽环有这个趋势了,所以她打算久坐的话,就会扯一张边凳过来搁脚。
    腿抬起来,人就往往后仰。吴丽环靠在裹着团花织锦的椅子背上,抬头就看见顶上一盏精美的青铜吊灯。
    她感慨的说,“虽说这房子空空的,但这几天我住在里头,总是在想,为什么人跟人有这么大的不一样?这种感觉,我刚来仙月林的时候就有。”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冲着杨满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仙月林真的就跟月亮上的皇宫一样。还有你,风度那么的好……”
    听她这么说,杨满就也笑了,“那是因为你刚来天津,见的人少。”
    “是啊后来我见的人多了,就觉得大家也都差不多。就连洋人,脱了衣服也是两个蛋一根屌,就是毛多了点。”这样的荤话,他们以前也常说,只要没有外人在场,杨满就能面不改色的安之如素。
    “可是现在我又感觉不一样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杨满当然知道她的感受,而且知道的比她早得多。他们彼此对视,表情落寞,很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
    接着吴丽环又问,“你说,要是我能从小住这样的房子,那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杨满回答她说,“你会很美很优秀,没有人不爱你。”
    “没错,就跟她一样。”语气里包含酸意,吴丽环就手拈起桌子上的报纸。这是一张《新画报》的封面,照片上的女子着一件极朴素的淡色旗袍,却因为自身的青春和气质,尤其显得自然美丽,大方可亲。
    于是杨满再认真的看去,一侧的标题写着,锦千女士造影。
    
    第80章
    
    多年来的单身生活,其实乔正僧早该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吃饭。但他今天的气格外不顺,不但挑剔厨子把菜做坏了,还嫌弃餐后的水果不够新鲜。
    “这些都不吃了,给我拿瓶啤酒过来。”
    酒用玻璃杯装好了端上来,乔正僧喝了一口就问,“这是哪里的啤酒?味道这么淡。”
    于是就有佣人去厨房里,拿了酒瓶子出来给他看。
    乔正僧冷冷哼了一下,“日本的酒?我不喝这个,我要喝德国货。”
    一个管事的出来回复,“对不起啊乔先生,现在市面上东西少,什么都缺。别说德国货,其他牌子的酒,也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乔正僧知道这是实情,无奈只有喝这种寡淡的酒。他当水一样的喝,喝了一整瓶也没喝出醉意来。
    等他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杨满回来了,所以其实也并不算太晚。但乔正僧的不满意还是满满的溢了出来,“你去哪里了回来的这么晚?”
    杨满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家里会有人。今天晚上海关署长宴请警局联委会的人,乔正僧本该是携伴侣前往的。这件事情他早就安排好了,临走前还找人挂了一通电话去吕家,通知接送的时间。
    “我……去了趟仙月林。”
    “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老刘在吗?”
    “在。”
    “那么,这段时间里你老是请假,都是跑去仙月林了吧?”
    听他这么说,杨满这才发现前面的话,并非随口一问。乔正僧是对他起了疑心。
    “我……”
    “说罢,我听你的解释。”
    在他这里,乔正僧大方又耐心的样子实属少见,但杨满却握不住这个机会了。他思前想后的考虑了很久,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窝藏项宝通的事情给瞒住。
    只是乔正僧不好骗,骗他也于心不忍,一时半会的,杨满还想好要怎么办。他以为这阵子乔正僧忙的团团转,不会太在意他的事。
    在等对方解释的空档,乔正僧不停的喝酒,就好像真的很口渴一样。
    “那你……晚上的宴席呢,怎么没有去?”反过来,他跟常妈一样的本分,很少去探究乔正僧的行踪。只是眼下慌不择乱,少不得要转换下话题了。
    乔正僧站起来脱掉西服,又解了衬衣的一颗扣子。“北平那边来人了,还带了英法领事,就临时改了名单。”
    听到这个消息杨满马上紧张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连你都不能参与?”
    乔正僧佯醉眯着眼,晃着酒杯说,“鬼知道……你怎么老站的那么远,给我过来!”
    看到杨满还在心怀顾虑的左右张望,乔正僧就很不耐烦起来。他伸手一把将人扯过来,力道之大,杨满差点没有站稳。如果不是隔着一个沙发扶手,两个人怕是要滚做一处了。
    “你知道香港沦陷了吧?英国人真他妈的废物,不过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呢。日本人马上要接管租界了,他们要开个庆祝会。吕太太的计划是,到那个时候就公布婚讯。”
    像是被鬼吸干了血一样,杨满的脸色瞬间白了,白里泛着青色,是一滩冷透了的死灰。乔正僧很满意看到他这个样子,只是心里头还不明白,到底是哪句话吓到了他,伤到了他。
    那些恋爱文艺小说里的无病呻吟,相互折磨,向来被乔正僧所鄙视。但他发现,只要面对杨满,自己成了书里头的人。
    对手越是逃避,他就越是紧逼。下一秒杨满就想往后退,但他就偏不放开。乔正僧将杯子一丢,腾出另一只手去抓他。
    他们的动静闹得有点大。酒水将地毯浸成深色,杯子则咕噜噜滚到沙发底下。就连沉重的红木沙发也被移动着,摩擦地板的时候,就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最后杨满终于妥协了,被乖乖推到沙发里。
    乔正僧将他按住,喘着粗气问,“告诉我,如果我结了婚,新娘子搬进来,你还愿意留下吗?”
    两只肩膀被他抓的,骨头都要碎了。杨满的眸子一点点湿润起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想过事情的发展,到最后是没有别的法子,唯有搬出去。至于要不要分手,全看乔正僧的意思。
    总觉得已经做好准备,但事情真来了,完全不是想的那样。他整个人都有点迟钝,像是自我麻痹似得,就连眼皮都又涩又酸。心沉沉的,然而还勉强悬着,一根丝绷得很紧,也快要吃不住了。
    落下去是无尽深渊。如果是场梦该多好……杨满有点憎恨自己的不争气。他怕乔正僧放手,宁可被他捏碎了也好。
    “难道你想我留下来?”
    乔正僧的口气却很不耐烦,“明明是我在问你,为什么总是你回过来问我?”
    杨满的声音低的,像是发自一枚封了口的瓶,“因为我总要听你的……”
    “可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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