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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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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整装再战,“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老板,也就是乔先生让我来问,他的货船什么时候能放行?”
项宝通大咧咧的回答,“什么时候能放,我也不知道。”
这算什么,一个软钉子。吴丽环相当恼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捡起刚刚脱下的毛披肩,慢吞吞的说,“好吧,看来我这趟白来了。”
“等等。”对方的披肩还没穿好,项宝通便急吼吼的喊停。
佳人一个斜睨,烟视媚行,风流无限。吴丽环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手并没有停,整整齐齐穿好了外套。“哦,项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项宝通左手一撩,掀开了自己外衣的下摆,腿间直愣愣支着个帐篷,高度骇人。“过来。”他竟然颐指气使,真摆起了老大的架势,“看到没?老子的右手废了,那帮人他妈的也不会伺候,你过来,帮爷洗洗枪。”
吴丽环愣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最后当真走了过去。走到项宝通跟前立定,弯腰仔细端详,“洗枪对吧?项爷这把看着挺威武,不知道是不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呢?”
“中不中用,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丽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直起了身,提脚往后猛的踢腿,高跟鞋尖直冲着对方裆下。
说时迟那时快,吴丽环用尽全力,但还是被对方轻松的拿下了。项宝通死死握着她的腿,尚且心有余悸,“真想不到你来这一手,够狠的。”
一条腿被抓住悬在半空,吴丽环单脚站着相当吃力,但她嘴上却是不服软,还是恶狠狠的回应,“真要够狠,就该一口啃了你。”
可是这话刚说完,吴丽环就被人一把拽进怀里,她拼了命挣扎但还是被啃了个彻底。不过为了这个吻,项宝通也付出代价了,他的伤处又是拉扯又是撞击,等他放开怀里的女人,右边肩膀上已经见了红。
吴丽环气呼呼的抹一把嘴,心里想就当被狗咬了,踩着高跟鞋不回头的往外走。后面男人的声音不依不饶的追过来,不由得她不放慢脚步。
项宝通说,“告诉你们老板,天字会有了新靠山。盘爷不买他的账,那是因为收了别人的好处,至于那人是谁,乔先生应该知道。”
吴丽环回去后,将项宝通的话一五一十的带到了,然后她问杨满,“那小子说的人是谁啊,经理你知道么?”
杨满则说,“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你少理这些事。”
吴丽环明白杨满是为了她好,但女人的好奇八卦心根本掩不住,她无比懊恼的说,“我要什么不知道就好,现在是什么都知道了,就差最后那一点,难受死我了。”
杨满被她说笑了,他只好老实告诉她,“讲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猜……大概是新上台的当权派,要么是扶持他们的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听完了杨满的情报,乔正僧立即抛出答案。
第7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刚入冬月就降了雪。搞得很多贫苦人家猝不及防,要忙不迭的到处凑钱,去当铺里赎回冬衣。
富贵人家的心情就两样了,他们乐意看下雪,空中飘扬的雪花和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称得上别有景致。所以往日里这种时候,成王府里头热闹的很,初雪下来后,大家少不得要聚起来玩乐一番。可是这一阵子岚熙却没什么兴致。
与京城里很多破落的宅门不同,成王府尚可维持,所以大清亡不亡,与他们实际生活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小。贝子爷的不愉快在于,前阵子皇上出了紫禁城参政议政,半个月了还没回宫。外头传言说是被扣住了;还有就是,一直纠缠他的几个人里头有两个颇知情知趣的,最近不知不觉的疏远了,他有点摸不到头脑。
这两件事一大一小,一公一私,在他这里交缠在一起了。
前不久岚熙去找过廖枯人。仗着廖枯人平日里对自己的迁就,他放肆大胆的质问,“听说你们把皇上关起来了,这事儿是真是假啊?”
廖枯人一反往常敷衍的态度,反倒认真对他推心置腹起来,“我说贝子爷,容我先问问您,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跟我说你那个虚衔,就算大清还在,你们家老爷子的荫庇也快用完了。没看连爱新觉罗都顾不上了,更不要提你们这些闲散宗室了。”
岚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整个人愣愣的。明明心里头觉得一万个不对,但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看见他这幅样子,廖枯人倒觉得不忍心了,下一句话便温柔了很多,简直像是在耳边私语了。
“所以说,你要是不掺和这事多好。”
话到这里才是关键,岚熙想了下,马上绕了回来,“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廖枯人未置可否,但他的表情很明显。
岚熙马上大声,“你们怎么敢?这是要干什么!”
廖枯人扶额,觉得前头的话都白讲了。接下来他例行公事的解释,“眼下是非常时期,政府财政紧张,而对清室的供养费用又太高。我们只是想修改一下优待条件,但凡皇上能够有一点为国为民的想法,这件事早就圆满解决了。”
但贝子爷继续胡搅蛮缠,“什么意思?当初骗皇上退位,现在就来改条约,你们政府一点信用也没有!”
“优待条件是临时政府拟定的,国会当然有权利修正。”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规矩……”
“不懂就给我老实回家。”
廖枯人这句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重,却结结实实震住了对方。
成王府不是什么世袭罔替的皇室宗亲,但也出过几个显赫人物。加上他自小生得周正,长大后又是个能写会唱的风流人物,所以周围人对他都是宠着捧着,他乌雅岚熙何曾被人这么打断呵斥过。
贝子爷嘴唇微颤,眼睛泛红,脸上是恨不得咬人一口的表情,像极了一头受了伤的小兽。他猛站起来往外走,廖枯人赶忙从后面追上去。
追到门口就将人截住了,廖枯人拦着不让他走,“你别怪我,我讲话急了点也是为你好。其实你想想,这事我能做主么?一则我在内阁没席位;二则你还不知道,我家老爷子上京了。”
“你家老爷子来了?”
“来了好几天了。”
说到廖枯人的爹,岚熙顿时没了脾气,但其实廖藏林是个什么人物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们这对廖家父子兵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要不是前头几位大爷都不成器,也轮不到他这个六房的庶子出头。
廖藏林是个武断专行的人,他来了,儿子就只能听老子的了。
岚熙问,“是你爹的主意?”
“那倒也不全是,民国政府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怎么没人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这件事利国利民。”
这话说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鼓起来了。就这样打一鞭子给一颗糖,给一颗糖打一鞭子,彻底惹恼佳人。岚熙终于不想再迁就了,他推开眼前这个人,冷冷的告辞,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雁这段时间过的很滋润,就连打牌的手脚都大了几分。
那位姓廖的恩客人不露面,礼却是隔三差五的送来。这不入冬了,上等的绸缎衣料,雪貂绒的手筒,还有进补的人参当归……这些东西武装起来,很有一副阔太太的架势了。
干娘开心的样子,杨满看在眼里。遇到牌友相问,“你儿子发财了?给你买这么多好东西,有福气呀。”秋雁故作神秘,但眼角那点喜色早就作答。这么一来,杨满更加不是滋味,很多话在胸口翻腾,但就是说不出来。
杨满失魂落魄的样子,乔正僧也看在眼里。开始以为他是为了那船货着急,后来又觉得不像。因为等冶炼厂一开,那船煤就不用发了,直接拉回来自己用,省心省事。
乔正僧又派刘罗新去问问,最近仙月林有什么事没有。老刘回来说没有,一切正常。难得在这个局面下,舞厅生意不降反升。
最后乔正僧猜,问题应该又出在他家那个女人身上。
第8章
乔正僧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更不愿意去见秋雁。这个昔日红牌的小脚,残破的脸,还有浓厚的妆,都让他深感不适。那种酸朽的气味让他想起自己老家暗沉的宅门,空空荡荡,日渐破败。
但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却好过预期。
没错,金钱也能包装腐朽。那些洋派的华服,昂贵的香水,很好的修饰了女人,即便这个女人年华已逝,容颜衰败。
可是乔正僧又不能轻松面对了,他忍不住要探究,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如果花钱买的,那钱又是哪里来的?他付给杨满的钱是负担不起这些奢侈品的。
乔正僧也很纠结,他本质上是克己守礼的。杨满干娘的这些花销根本不干他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冒冒失失的询问,实在显得太八卦和琐碎了。
“杨经理是不是在别处发财了?”可这句酸溜溜的话一出口,就连乔正僧自己也吓了一跳。
“哪里!”秋雁倒是不在意,她大大方方的解释,眉梢还是掩不住得色。“不过是我的一个恩客,念旧情罢了。”
这事杨满不信,乔正僧当然也不会信。
嫖客惦念婊子,无非是多来嫖几回。真动了情意,干脆赎回家当姨太太。哪里会不露面,一直这么情意绵绵的不断送礼?
真才是见了鬼了!乔正僧心想。但对方这么说了,你也只有姑且听之,虽然乔正僧心头的疑问一刻也没有停止。一个念头遏制不住的要冒出来,把他搅的头也要炸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继续问,“不知道是哪位先生这么长情?”
秋雁这次的回答很矜持,但对于乔正僧来说,无疑又是一枚重型炸弹。
“说起来我自己都忘了,难为他还记得,是一位姓廖的先生。”
乔正僧心烦意乱的开车回家,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准备送人的燕窝还原封不动放在后座,根本没拿下车。这下好了,无论谁都会觉得他这次拜访有点莫名其妙。
杨满回一趟家就知道老板曾经来过,他大概也明白乔正僧找秋雁的原因,但就像他不能跟干娘开口一样,很多事情他对乔正僧更加不能启齿。所以他只好强打精神,当做一切如常,没事发生一样。
乔正僧看他不来解释,更加觉得有鬼。他们之间在那段时间里着实诡异。
中间有一次乔正僧实在沉不住气,找来杨满丢给他一张钱票,“外头物价飞涨,早该给你涨薪俸了。”
杨满拿起来一看,吓,整整涨了十倍。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回去。
“不用,这太多了……”
“为什么不要?我以为你需要用钱。”
“我不需要这么多。”
“也许你干娘需要?”
“她也不需要。”
说完杨满就走了。其实这种结果乔正僧早就想到了。他不能平白无故送人钱财;而他,亦不能平白无故受人钱财。
那张不菲的票子好似被人抛弃一般,可怜巴巴的躺在桌子一角。乔正僧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抓起来放进衣兜里。第二天用它订了一辆车,送到岚熙贝子的宅邸去了。
对于打小富贵的人来说,钱财来往不用那么拘谨,因为下一回,他们拿得出同样价值的东西来回礼。更何况是挥霍惯了的八旗亲贵。
岚熙不是没收过这么重的礼,只是在这档口,结合上次两人见面时产生的龃龉,乔正僧这番举措显然含了赔罪和好的意思。
贝子爷心里一阵欣喜。放平日里他还要端一下,鉴于这阵子莫名的寂寞,他立马托人带信给乔正僧,邀请他隔日过来府上小酌。
为了显得不那么郑重其事,此次家宴还请了其他的三五好友,基本上都是岚熙平时的玩伴。这些人乔正僧不熟,但听他们在席上谈天倒也不闷。这些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消息很是灵通。
他们说皇上再也回不了紫禁城了,皇宫里的财物已经全部充了公。
他们说这次选出来的总统是个傀儡,背后是廖藏林在操纵。选票都是花钱买的。
他们说廖藏林的新派作风都是装的,其实藏了不知道多少小脚姨太太在外头。
岚熙家里的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红白案俱拿手,甚至能做几道像样的苏州点心。碟子里精巧的玫瑰方糕和酥糖,让乔正僧想起南京来,那里的妓馆讲究用清茶轻点招待客人。
往事飘摇,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一夜乔正僧没有回去,他留宿在岚熙家中。
乔正僧醒来尚有宿醉的反应,头晕晕的。他掀开被子看自己,外衣都已经脱了,整体的叠在床头。他再打量一下周围,布置的很雅致,应该是楼上的一间书房兼客房。
外面有些许的声音传来,乔正僧走到窗前,看到岚熙在院子里练嗓。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楼。有佣人过来招呼,他便顺手要了一杯水喝。
屋子外头非常明亮,空气却冷得多。但早晨的清新扑来让人精神一震,有种新生的错觉。
岚熙吊完了嗓子,开始练唱。唱的是《桃花扇》里第五出戏——访翠。
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误了春光……
寒冬还没过去,哪来的春光?
但这明媚的冬阳照的天地亮晃晃,隐隐约约也似乎带了暖意。枝头光秃秃的没有绿意,但衬着蔚蓝的天,也另有一番生动。
乔正僧看着眼前这个人,珍珠白的绸袄如此素净,倒真引人想在上面勾一支桃花。
岚熙知道有人过来了,也知道那人是乔正僧,但他自顾唱他的戏,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乔正僧知道他脾气,也不想打扰他,就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来。
缑山月之后是锦缠道。
望平康,凤城东,千门绿杨。一路紫丝恚灰卫桑凰胰檠嗨�
贝子爷唱着唱着就走了过来。乔正僧从来不爱听戏,他是个务实的人,不愿意在别人的故事里寄放自己的情感。但今晨的确令人陶醉,虽然岚熙没有装扮,但他的眼波流转,身段妖娆,演活了一个在春色中辗转探寻的少年子弟。
乔正僧不能不沉溺,他伸手抓住这个美人,将他牵到身边,拉低上身,使他微微弯腰。自己则仰起头,给了他一个吻。
蜻蜓掠水的一个吻,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岚熙的心情难以言说。
乔正僧不是戏文里多情的公子,他的感情藏在深处,从不轻易表露。所以一旦有所表示,就显得深沉,难以招架。他也不是故事里英武的的好汉,他做事情一步三探,迂回周折,从不冲动,总是适时出击。
岚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迷惑了。他站直了低头看他,无法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是可以听到自己的心,上蹿下跳,动的非常非常厉害。
乔正僧吃完早饭就走了,回家换了身衣服去上班,没人知道他一夜未归。下午杨满过来找他,问南边是不是要有战事了。
乔正僧答,“很快了。”
杨满又问,“那打到天津,大概要多久?”
乔正僧想了想,回答说,“顶多两年,也有可能一年就够了”
这个时间不远不近,相当难办,杨满的心有点沉,不知觉的就连眉头都拧了起来。乔正僧知道他所思所想,但这次不想说破,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为难。
办公室里没有旁人,自鸣钟的走动滴答滴答,好似屋檐水敲打石板地的声音。
杨满终于开口,他忧心忡忡的说,“你知道万事开头难,我们基础差,也许一两年的时间才刚起步……”
“恩。”乔正僧随便应了一声,等着他接下去。
“正是关键时候,我怕到时候仗打起来……受影响。”
“那你的意思呢?”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而且南边已经乱起来,我们这里干耗着,似乎也不是办法。”
听完了,乔正僧说,“那么,你是让我做决定喽?”
杨满很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是老板,当然你来决定。”
“去办吧。”乔正僧手一挥,“仙月林这边我找人替你,以后不用两头跑了。矿场有点远,要不要给你配个车?”
杨满不理会这些细节,他只是问,“当真要开始办厂?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乔正僧要他打消顾虑,然后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而且有些事情,我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在杨满看来,今天的乔正僧有点古怪。无论是说话的样子还是做出的决定,都不像是平时的他。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乔正僧又开始吩咐,“好在你会开车,就不用给你配司机了。我的车先给你用,等买了新的再换。”
想不到杨满的回答是,“不用了,先生不用给我买车。反正我那间屋的租约快到期了,如果这里的事情办妥了,我打算搬过去住。”
乔正僧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要搬到矿场旁边?”
“那里的房子便宜,上班也近……”
“不行!”
“为什么?”
这下轮到乔正僧说不话来了。
第9章
搬家的想法不是赌气,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用这种语气说出来,不是杨满的初衷。他自己也心烦意乱,说了些事后后悔的话。
可他没想到,让他更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当天晚上杨满回家,秋雁一惊一乍的拉他进屋,“你快来看看,那个姓廖的,送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杨满一进门就看见了,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玻璃瓶,瓶口上了木塞。里面是一艘船。
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杨满靠近了看,这是一艘十八世纪的西班牙战舰。全木结构,外面钢板包裹,三层甲板,还有高高鼓起的风帆和整齐排开的门炮,所有细节都到位,做的相当精细。
秋雁在旁边喋喋不休,“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喜欢船,后来上学也学这个。不过这不能吃不能穿的,屋子又小,摆在这里也太占地方了。”
“把这个退回去。”
“啊?”
秋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她马上又说,“哎呀,干嘛这么毛躁躁的。我看这洋玩意儿挺精细,说不定很值钱,我去当铺当掉它好了。”
杨满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下这个瓶中船,最终还是说,“别当了,还是退回去吧。”
“可是廖先生没留地址。”
“下次再有人来,把这个还给他。”
秋雁还是不大乐意,她忍不住抱怨,“你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送这么个东西过来。我们家又不是什么豪宅大院,可以搞些个架子,放在那里摆着看。”
杨满不想听她唠叨,打了个哈欠往里屋走。“我有点累,我想早点睡。”
秋雁马上跟上来,走到他身后摸摸索索,嘴里还在说,“我看你最近是有点累,精神也不好,人还瘦了,腰都细了一圈。乔先生也真是的,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舞厅的事还不够多……”
杨满转身抱住她,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算是暂且堵住她的口。“帮我去打点水来洗洗,我懒得动了。”
“饭都不吃了?”
“我吃过了。”
可是等秋雁打了水进来,杨满已经和衣倒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了。
明明还没搬家,乔正僧硬要把车子塞给杨满,还忙不迭的订了新的,以表示自己真的是钱多的没处花。杨满却高兴不起来,钥匙接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先生最近喜欢送人汽车。”
乔正僧心里一动,原来他知道自己送车给岚熙贝子。也是,舞厅里的那些女人这么多张嘴,一人来一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满得了车子也不常用,就停在仙月林门口。因为这辆铮亮的黑色轿车开不进他住的窄巷,停在路边又太招摇。唯有去海边散心时,才会开出去一下。
自从那个瓶中船送来之后,廖某的人久不露面,好像知道他要将东西归还一样。那艘杨帆的大船摆在家中如此突兀,让人无法忽视。杨满每天看到心绪难平,所以白天会抽空便去码头,看水上来往的船只和听船上鸣放的汽笛。他想说,他从来未忘初衷;他更想说,他已经尽力了。可惜,无人倾听。
这里离海河的入海口不远,岸边停靠了不少渔船。杨满脱鞋子走到海滩,踩上湿润的泥沙,脚底泛起咸腥的味道。
春日里的潮水涌动,好像蕴含生命一样,一波又一波,追赶这整个岸上的人,还有滩上的小船。潮声喧沸,所以一直走到近处,杨满才发现其中一艘船上有人。
船身微微摇晃,船舱的布帘子落得严严实实。杨满有点猜疑,想想还是走开。但脚下海水忽的漫过脚面,他就犹豫了。
照这个速度,海水会马上冲到船下。于是杨满绕到后面,想看看船有没有拴缰绳,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个男人从船舱里冲出来扑到,脸上挨了一下,立马肿了起来。
“别打,快住手,是我们经理……”疼的快晕过去了,杨满听到潮水声中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人松了手,但还骑在自己身上。杨满这才看仔细了,竟然是个认识的,项宝通。
显然对方也很惊讶,“杨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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