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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欲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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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吧。”梅青玄再三确认她安好如常后,皱着眉头看起来答得漫不经心,“不过大约五十多年前,他们连续两任楼主都先后败在慕家庄六芒七星慕氏十三剑之下,然后躲到海外很久没在中原露面了,大概是不敢再来了吧。牵牵别怕哟,坏人都有好人来制的。”
六芒七星慕氏十三剑,当年震惊整个武林,只可惜,有幸目睹的当事人多已过世,后人提起当年,也只能遥遥追忆其辉煌。如今的慕氏十三剑,早不复当初威名,她单鞭百招之内即可得胜。不知道是她太厉害,还是当初的楼主太不济,或者真是慕氏十三剑威力大减,总之,随着慕氏十三剑的退步,慕家庄也逐渐没落,以至于近二十年来,武林山庄新近崛起,威望逐渐赶超。
梅牵衣心神陡敛,意识到方才不知不觉又陷入了那个梦境之中。正正思绪,抬头对上梅青玄那双似睁未睁的双眼,不由得咯噔心虚了。咧嘴一笑,掩饰着做出悠然向往的表情,顺着梅青玄的意图转换话题,问道:“爹,慕氏十三剑是不是很厉害?我们此去武林山庄,能遇上他们吗?”
梅青玄见她对慕氏十三剑感兴趣,眼睛一亮,道:“牵牵想见他们?”
“我就说嘛,安静不会超过半刻钟。”后面传来梅疏凝打趣的声音。
“这才像牵牵嘛。”金雨朵也笑着望着她。
梅牵衣心念一动,忽然举手大声道:“爹,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梅牵衣放下举起的胳膊,手指指向梅疏凝和金雨朵。“哥哥和金鱼姐姐是青梅竹马、夫唱妇随,爹你不能等到回金陵了才向舅舅提亲。金鱼姐姐美丽又有本事,万一这次上武林山庄有其他武林世家看上她了怎么办?爹,近水楼台就应该赶紧抓紧,别等回家了,现在就跟舅舅定下来!”
梅牵衣说得理直气壮,金雨朵听得脸红耳赤,上来就掐着她胳膊笑骂:“牵牵,姐姐白疼你了,你就这么取笑?”
梅牵衣一本正经道:“金鱼姐姐,我说的是真的,哥哥喜欢你,可担心你去武林山被武林山庄的二公子看上了。昨晚他还跟我说,牵牵啊,你说”
梅牵衣的话未说完,就被梅疏凝一个石子弹过来,封住了她的哑穴。她再努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愤怒地瞪向梅疏凝,又回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梅青玄。梅青玄笑着伸手在她哑门穴上推过,梅牵衣喉中气流一通,大声抗议道:“爹,哥哥欺负我!”
梅青玄笑道:“牵牵,你这下该挨。说哥哥不打紧,你道咱家的小金鱼会轻轻易易就被别人拐走么?”
梅牵衣愣了愣,回头望着梅疏凝和金雨朵,二人均脸色微赧。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早被大家看成一对,但当面说起来,还是会有害羞。
梅牵衣看着他俩,想到那梦境的最后,她赶到喜堂,却发现里里外外全是武林高手,梅疏凝不见半点伤心地观礼,金雨朵毫不犹豫地掀了盖头,而展凉颜,那“这样就足够”的表情那个婚礼是骗局啊,是请君入瓮的骗局。
心好疼,但是却又好高兴,扭曲般的高兴。梦里的她死了,爱不爱都与她无关,疼不疼都已成过去,但他却仍要忍受着爱人爱别人的痛苦,真是大快人心啊!展凉颜,那个世界里,等你孤独地看他人丽影双双时,是否会后悔那样对我?
3万劫不复的血路
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梅牵衣瞪着顶上的床帐。想着梦境里同样的场景,在去武林山庄的路上,她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最后拉着金雨朵煞有其事地要夜探白马镇,结果真的给他们探到有人夜里集合商议密事。只可惜,那商议的密事,她当时没听懂,后来也没懂,再后来,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想必不过是些小事,没引起什么大事。
如今历史重现,她兴奋没有,却依然躺在客栈睡不着,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斗争着。她想出去,再去夜探,看是否依然有那一群黑衣人,在夜议密事,看那个梦境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预示。可同时,她又不愿意出去,既然那个预示未来的梦里她有出去过,那只要她不出去,那个梦就是不成立的,她不用害怕将来会干下那等天理不容的事来。
侧身看着已然熟睡的金雨朵,梅牵衣不禁苦笑一声。梦里那个梅牵衣是白痴吗?对她毫无防备的金雨朵,她竟然杀不死她?也是,梦里那个梅牵衣是够白痴的!多好的金鱼姐姐啊,她竟然为了一个对她毫无情意的男人,要千方百计地杀她。
记得初到金陵时,金雨朵一见到她,就很高兴地喊她“牵衣妹妹”,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着。所以,尽管只比她小半岁,她也心甘情愿地喊她“金鱼姐姐”。金雨朵很能干,金家就她一个女儿,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金陵金家在武林中有两个名号,一是金陵金针,这是金夫人的绝技,风家金针针随剑飞,挥剑之时,金针如漫天花雨般随着剑气而出。金雨朵得她娘亲真传,将此招练得出神入化。二是金陵算盘,是金谷川的绝技,这一称号有两重意思,一是会算账,生意做得好;二则是那铁算盘的功夫,以算盘为兵器,必要时刻,算珠也能拆为暗器。金雨朵样样学得出色,不仅如此,还能弹出一手好琴,画一手好画,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若非江湖都知道江陵梅庄有个梅疏凝,不然打从她十六岁起,提亲的人估计早踏平她家的门槛了。在梅牵衣眼里,她就是完美的象征,所以,当初的她,在知道展凉颜喜欢金雨朵时,才会那么恨她,恨她的完美,又恨自己的不完美。
她从小受父母娇宠,只喜欢跟人瞎玩瞎闹,爹娘的武功学了一遍累了厌了就不再练习,弹琴画画那些修身养性的东西更是避之千里。因为有哥哥在,爹娘对她也不抱什么期望,从不逼她做什么,无限制地宠着溺着。不止是爹娘、哥哥和金雨朵,还有舅舅舅母也都对她如此,梅家与金家的期望都寄托在哥哥与金雨朵身上,他们也的确不负众望,而她这个多出来的小尾巴,就成了大家的开心果,只负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是不是,正因为这样,她才任性到无法无天,终于铸成大错?
迎面的寒风吹来,凉意入体,抬头仰望着头顶几颗明星。
梅牵衣猛地打了个寒颤。她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已经出来了?这一条路幽深,寂静,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感觉突然熟悉起来。脚不由自主地顺着脚下的记忆路,朝密林深处走去,一步一步。
“江陵汉口,金陵姑苏”
闭着眼无力地靠在树干之后,任耳边轻响那听不清的话语。梦里,兴奋的她走到这里时,也只依稀听得见几个能懂的地名,拉着金雨朵想靠近去听得仔细些,后被她制止。这一次,不需要金雨朵制止,她就已经无力上前了。
颤抖不已啊,那个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她反而觉得现在是身在梦里。
“很好”
冰凉低沉的声音入耳,梅牵衣浑身血液顿时凝固,陡然睁眼。
那是
脚像不听使唤似的,她从树后出来,一步一步朝那说话的人走去。心里无数个声音在叫她,停下来,停下来。可是,她停不住,像无形中有力量驱使着她,让她往前走去,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之上,步步下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之地,步步深渊。黑黑的树林里,极其黯淡的星光,其实仍旧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却很清晰地看到了,前面有一条路,一条通往暗黑的血路,那是被称作命运的东西。她在已经被命运写好了的剧本里,按部就班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走去。
眼泪又流出来了。
“你看,我好久都没流眼泪了没想到,现在又流泪了。”梦里那凄凉哀婉的声音,不住地在她耳边回响,听得她肝肠寸断,听得她五脏俱裂。
不,这条路我不认的!展凉颜,我绝不会爱你的!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在她肩上,止住了她的脚步。梅牵衣脊背一缩,怔了怔,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眼前模糊的窈窕人影
“金鱼姐姐?”
她的牙齿在打架,她的声音在颤抖,她全身都在哆嗦。颤颤巍巍地再转过身去,黑衣人退散后剩下的最后一个,那个有着冰凉低沉嗓音的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她前面。隐在夜色里的容颜看不分明,一双幽湛的眼眸,闪烁着星光。
他在看她们,一如梦境里的情景。
金雨朵察觉到危险,上前把她护在身后,手停在腰间,那是她佩剑的地方。梅牵衣注意到她全身紧绷着,准备随时出手。但僵持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带着银铃叮叮悦耳。
最后,那个人,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淡淡地瞟了她们一眼,走了。
一如梦境。
梅牵衣的身子软了下来,无力地跌在地上。
“牵牵!”金雨朵在她耳边唤着。
展凉颜,竟然是展凉颜。
竟然真的有这个人,竟然真的有这个人!
“金鱼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梅牵衣泣不成声,喃喃不停,“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
梅牵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捧着热茶,专心致志地一口抿一口地喝着,不露出一点声音,也不敢稍微抬一下头。梅青玄滑稽地趴在床沿上,支着下巴瞪着双眼,很努力地追着她躲闪的眼珠,玩上了瘾。最后,四目终于相对时,他哈哈笑了起来:“牵牵,看,爹赢了吧。”边说着,起身坐在床上,又换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梅牵衣,温柔,却不容抗拒。
“来,牵牵,告诉爹,昨晚看到什么了?”
梅牵衣眼角瞟了一眼旁边帮她准备热茶的金雨朵,回头望着梅青玄,轻声道:“有黑衣人”她轻轻地说着,到最后,很委屈地道:“我就是害怕嘛,那么黑,那个人那么吓人,我我怕他一掌来就杀了我。爹——”
扬手把碗一扔,随即扑进梅青玄怀里。梅青玄抢着接住她的碗,张着双臂任她挂在身上,一时之间有些狼狈,还好金雨朵帮他解围拿走了茶碗,才让他放下手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哄着。
“牵牵不怕,爹保护的。”
梅牵衣在他怀里猛点头如捣蒜。“幸亏有金鱼姐姐。”
“你这丫头,这下知道江湖不好玩了吧?别人家的事少管,不小心看到了就赶紧躲开,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梅青玄难得地教育着女儿。梅牵衣抽抽噎噎地回答他:“我只是好奇嘛。”
“这不就是好奇的结果?”梅疏凝一句话堵住她因抗议撅起的小嘴。
原来,在武林山庄之前,她和展凉颜就已经见过面了,只是,那时候她不认识他,黑夜里自然无法认出。可是,那个梦,他在梦里如此特别,刻骨铭心,他的声音身形,绝不会认错。他就是展凉颜,她在梦里爱得如狂如魔的展凉颜。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任那没有由来的梦境预示牵着照着它的安排走。
如果那个梦预示未来,那么,她就当是警示好了,她要改变她在那里被写好的命运。梦里她会喜欢展凉颜,那她偏不喜欢;梦里她抛弃家人,现在她只要家人。她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身边,她的爹爹,娘亲,哥哥,还有金鱼姐姐,这都是她绝对不能失去的人,梦里的她不懂,现在的她完全懂得。展凉颜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让她为了他背弃她的世界?
还不晚,还不晚,一切都不晚。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决不能停止在二十岁。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来整理出思绪,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活在当下,当下才是现实,她必须找回现在正常的梅牵衣。不然,不等将来犯错,她就先被那子虚乌有的梦里未来给吓死了,还是让爹娘伤心。
这其实有些难度,在经历了那样身临其境的梦境之后,她几乎都快忘了当初那个纯真活泼的模样。但要做起来,也不是特别难。和家人在一起的温暖,让她麻木茫然的心又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她努力地回忆着当初的美好,努力想着,那个虽然任性,但也颇有侠气的梅牵衣,努力想着当初,她在第一次跟着爹爹出走江湖时,是怎样的心情,做怎样的事情。
“哥,金鱼姐姐,我们来比赛,看前面那个亭子,谁先到谁赢!”马背上的梅牵衣神采飞扬,扬着她的小银鞭,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回头朝梅青玄道:“爹,你来给裁决,别让他俩作弊!”
梅疏凝闻言立刻抗议:“爹做裁判,我跟小金鱼恐怕下辈子都没机会赢了。”
“你!”梅牵衣圆瞪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之前赢的,都是爹包庇的么?”
梅疏凝抱着双臂,把头歪在一边,意思不言而喻。梅牵衣气得哼哼叫:“哼,叫你小瞧人。爹,你告诉哥哥,你最公平了,没有包庇。”
梅青玄有些无奈地道:“牵牵啊,这个爹说不出口啊”
一言既出,除了梅牵衣气得哇哇叫,其他在场的全都笑了。梅牵衣恨恨地一甩鞭子,咬牙道:“好,这次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爹,你别偏袒我,就算我赢了也不能说我赢了!哥,你比不比?”
梅疏凝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看了金雨朵一眼:“那就比吧。谁叫我有这么一个妹妹呢。”梅疏凝和金雨朵很显然让着梅牵衣,却又不露痕迹,总是与她保持一个马身的距离,偶尔跑到她前面,但不多时,又故意让她给追上。梅青玄和金谷川两人策马跟在他们身上,遥看着儿女们笑颜盈然。
当那个十里亭已遥遥在望时,梅牵衣脑中念头闪过,突然勒马停住。梅疏凝紧跟在她身后,眨眼又超过了她,也跟着勒马停住,调转马头。
“怎么停了?”
金雨朵也从后面追上来。“怎么了?”
梅牵衣望着前面的地形。十里亭的坡下有条小溪,溪水的另一边是树林,最适合埋伏。那一次,她先跑到了十里亭,正得意地向梅疏凝和金雨朵宣布她赢了,然后要爹爹承认,爹爹很为难地告诉她,她前面说了,就算她赢了,也不能说她赢,不然爹爹就会被认为是偏袒。
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一支响箭朝她射来,又急又快,她有心躲开却闪避不及。梅疏凝离她最近,一把拉过了她,他自己却被箭钉住了肩胛。紧接着,嗖嗖的响箭从树林里射出,雨一般地飞来。梅青玄和金谷川在最前面护着他们,金雨朵则紧跟其后护着她和梅疏凝,梅疏凝忍着伤,硬是把金雨朵拉到身后,由他保护。
箭雨稍歇时,跳出一帮穿着奇怪的人,像三教九流不入流的混混们杂糅在一起,但却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好在梅青玄和金谷川的江湖名望也不是打诨的,一前一后,一剑一算盘,和他们打得难分高下,再加上梅疏凝和金雨朵,还有她时不时地补上一两招,最后总算是把他们打跑了。但是,爹和舅舅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伏击者是什么人。
或许,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告诉她吧。
那么,这一次,也会遇上么?
4画舫里的男子
梅牵衣极不情愿地撇撇嘴,道:“我突然想到,就算赢了,爹也会判我输了。没意思。”故作耷拉地不言不语,静静地骑着马,慢慢往坡上走去,等着后面的梅青玄和金谷川跟上。她刻意选了路的左边,把梅疏凝留给树林那一边,这样,等响箭来时,只要不用心急救她,他自己就足够应付了。
梅疏凝近来早习惯了她的心血来潮一天三变,见她不想比了,也乐得轻松,转换话题与她闲聊要逗她开心。“你不是对慕氏十三剑很感兴趣么?昨日我听爹和舅舅商量,经过太湖时,我们放慢行程,绕道平江,再去钱塘。太湖风景甚是美好,牵牵若欢喜,还可以一路坐船过去。”
“真的吗?”梅牵衣两眼一亮,回头朝梅青玄道:“爹,哥哥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去平江?”
梅牵衣当然知道是真的,那个梦里他们也去了平江,还在太湖上遇到了慕氏十三剑。江湖最初的慕氏十三剑其实是慕家庄十三个弟子,只是慕家庄没落之后,连十三个弟子都收不齐,如今的慕氏十三剑,只有七剑。但为了维系十三剑之名,其中六名男弟子每人背了两把剑充数。当时在太湖上遇到,她足足偷笑了半个时辰。就算梅疏凝不住地跟她使眼色,让她别笑,她还是忍不住。
话音刚落,那响箭咻咻地就来了,如记忆里一般。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受伤。她躲在梅青玄身边,梅疏凝不用受伤,他们也没有失去先机。不多时,那群偷袭者便速速撤去,就像突然出现一样。
梅牵衣想,或许那个梦境也不错,她窥见了未来发生的事,那么就能未雨绸缪,避过那些不好的事。
梅青玄和金谷川立马溪边,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树林,沉吟半晌,没有半分头绪。
“从他们的装束和招式丝毫看不出路数,出手虽狠辣,却没有非要置人于死地。”金谷川拨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噼啪响着,甚是悦耳。
“像是在试探什么。”梅青玄想了半晌,得出可能的结论。
“试探什么?”梅牵衣凑过头来,好奇地发问。梅青玄看到她,严肃的脸色顿时变得轻松,笑道:“试探你爹久不出手,是否宝刀未老。来,牵牵过来,告诉爹,刚才怕不怕?”
梅牵衣扬起笑脸,一派天真的模样,摇头道:“有爹在,不怕。”
“乖牵牵。”梅青玄拍拍她的肩膀,朝金谷川爽朗一笑:“大哥,想不出来就随他们吧,马上就到太湖了,可别让这几只小毛贼坏了我牵牵的游兴。”
梅牵衣双眸发亮,眼珠滴溜儿转了一圈,小脸掩着兴奋,神秘兮兮地问道:“爹,你说他们是不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黑衣人?”
那伙人,一招一式,全是灵婴楼的武功,进退有度,都是展凉颜的手下。虽然衣着混乱,但谁说混乱就不能是一种秩序?那天晚上她看到他们,也许就是在部署这些,只可惜,当时她没注意听,以至于他们的目的,她也一概不知。或许就像梅青玄所说的,试探。
那梦境如此真实啊,真实到她连她练过什么武功都记得一清二楚。
梅青玄闻言一怔,与金谷川对望一眼,回头来看着她,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掩了口,只道:“不管那些小毛贼了,我的牵牵游太湖最重要。”
这溺爱呀。梅牵衣想,她要记住爹的好,牢牢地记住。只要她记住了这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让她杀了自己,她都绝不会动手伤害爹爹一根头发。
湖光□,景色宜人。细雨斜斜地落在湖面,极轻极轻地画出一道又一道涟漪。翠色柳烟在青灰的湖面尽头,飘飘渺渺看不真切。迷蒙景致里,远处的一艘画舫,像极了那水墨丹青画里,因墨汁含了过多水气,而不经意落下的一滴,在画纸上晕染成这点睛的笔画。
梅牵衣静静地坐在船头,听着舱里传出的低缓琴声,任雨丝微湿了衣衫也浑不在意。金雨朵在舱口抚琴,梅疏凝在旁守护,爹和舅舅煮茶谈天,她一个人坐在这船头,瞧着远处那隐约模糊的画舫,心有些揪揪的寂寥。
那梦里,也并不全是痛苦的。与展凉颜,也是有过欢喜日子的。不管当时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那时,她是欢喜的。江南烟雨时,他喜欢在舫船里,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打开纱帘,让斜斜的雨丝在他周身打出些微凉意。有时候,仅仅是这样,只要雨不停,他可以坐上一整天,动也不动。
他喜欢下棋,很慢很慢地下。棋子是红白色的,因为他不喜欢黑色。她缠着跟他学,他也不嫌烦,很慢很慢地教她。一盘棋,他们往往能下上一整天,还不分出胜负。她曾经问他,你的棋艺到底怎样?他回答说,能和一个不会下棋的人下一整天还分不出胜负。
那时候,她以为是说他棋艺也很差,后来才明白,真正的高手,不是能下赢棋艺高超的,而是让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在他的棋局里变得会下棋,让对手也变成他的棋子。展凉颜下棋就是这样,他的棋局全是他在控制,不管你怎么下,他都能让你在他的棋局控制之中,输不了也赢不了。灵婴楼里的人都害怕跟他下棋,唯独她喜欢得不得了。梦里那个梅牵衣,最初遇上他时,心思单纯,武功不高,出门都要父母保护,是他让那样的她一步一步变成了他最厉害的一招棋,犹不自知。
耳际响起船桨拨水的声音,哗——许,哗——许。慢慢悠悠,像当年,她好动的性子赖在他身边时,偶尔也能有安静的时候。那个时候,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哗——许,哗——许”,一声一声,那船桨全拨在她心上,拨出一圈一圈的浪纹,推着心不断前进,不断前进,也不管前面是漩涡还是深渊。
那时候,她能看到他的侧影,长长的发丝任意披落,垂在流水纹的蒲团上。胳膊随意搭在窗沿上,修长的手就垂在窗边,弯出自然的弧度,慵懒又悠闲,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又像是何方的闲云散人,平生只识调宫弄羽,不曾沾染鲜血。
那是他一身白衣的模样,江湖人都不曾看到。她,也只见过一次。
无意识地依着记忆里的姿势,懒懒地抬头望去。蓦地,她视线陡然凝固,双眸不自觉地瞠圆,忘了眨眼。
淡淡斜雨里,懒懒的姿势,凉凉的容颜,一缕青丝滑落垂在颈边。轻垂的眸,淡挑的唇,一双臂膀搁在窗沿。
他他怎地在这里?
梅牵衣霍地站起身子,待要细看确认时,那画舫已错身而过,船身遮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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