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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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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见宋氏装裱铺中有了惜售之意,外面许多愿意收藏字画的人越发将他的字画炒了起来,到了来年三月头上,一幅六尺对开竟要炒上过万银子去。
  贞玉如今住单独赁了院子在外住着,被黜的北顺侯在狱中就已死去,五个儿子死了四个,章氏带着还未出嫁的窦明鸾,如今便跟着窦可鸣与贞玉一处住着。贞玉嫁妆一分不少从被查封的北顺侯府拉了出来,但是如今侯爷份位已无,家产全封,她虽背着座金山在身却仍有种坐吃山空的感觉。渐渐的也欲要给自己生息些银钱,只是她自幼不往民间走,那知道作买卖的行当该是怎么样。
  今番听闻外间传言二叔宋岸嵘的字画一张价值千金,心有愤愤道:若真是如此,那贞书可就发财了。谁知道当初宋岸嵘七叉八竖替她画了多少张傍在身边,再一想老太妃那么大一注银子叫贞秀一口气吞了个光,自己派了几十个人整天满城转着也未找到贞秀。
  心道二房一家占了这许多好处,若那字画真值钱,不如叫贞书送自己两幅来也藏着,将来好做个生息或替囡囡儿作陪嫁。计议已定,便写了封书信言明欲讨要宋岸嵘两幅书法,挂在家中遥记二叔之音容。
  因她刻意言明自家房屋宽敞,要最大开幅的画,倒把个贞书弄的难心。概因六尺以上的画太耗精力,宋岸嵘所画很少。而那样大开幅的字虽有几幅,但也皆是他的心血之作,如今她要珍藏不肯往外的。
  选来选去,贞书拿了一幅六尺并一幅斗方,六尺是画作《达摩图》,斗方是前朝杜甫的一首《饮中八仙歌》中的四句: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93

  她将这两幅画包好,也不叫车,知会了一声叫华儿替守着柜台,出了东市随了贞玉的家丁便往贞玉府上而去。贞玉买的宅子离当初的北顺侯府不远,只隔一条过街,宅院却要小上很多,也不过如玉逸尘所置一样一所简单小院,但如今京中地价论尺来卖,这样一所小小宅院也要数十万银子之巨,由此也可见贞玉嫁妆之巨。
  她家中仍是当初在北顺侯府时陪嫁的那些陈设,因搬动了一回,比之原来便有了些磕磕碰碰,再不是当初的新鲜明净样子。况且此时府中婢仆散去多数,她身边也唯有一个寄春仍贴身伺候着。
  贞玉满心以为贞书会替自己拿两幅珍品来,忙叫寄春展了画看过,见那达摩是个拜佛的苦脸老头,又见斗方上龙飞凤舞不过寥寥四句,心中已有些不喜,暗道贞书以为自己落势,竟拿这样东西来糊弄自己,意兴有些阑珊,两人只在小榻床上枯坐着。
  她忽而忆起自己被圈禁时在北顺侯府遇的惊吓,又贞书与那玉逸尘谈婚论嫁过,玉逸尘到宋府吊丧时还曾对贞书有过的温柔小意,也有人传到她耳中,便端了茶杯道:“言说姐妹是至亲,我到如今都不能忘了你能将囡囡从府里抱出去的恩情。只是我们被圈在府里,一家子女人被关在侯府后头大房子里,又冷又饿又困,熬得多少日子,此生我都难以忘得。”
  贞书道:“孩子容易弄出来,毕竟她才多大?大人却难。”
  贞玉淡淡道:“也是人心。”
  贞书听贞玉口中之言,仍是在怪她,当下也抱之一笑。
  贞玉又问道:“你与那玉逸尘,还有无往来?”
  贞书摇头道:“我不过是发了回疯,如今好了。”
  贞玉冷笑:“我看未必吧,听闻他还去咱们府里吊过丧,对你颇有些旧情未忘的样子。他一个阉人,总是少了那么一点,却能将你勾上叫你忘了女子该有的羞臊,也是个厉害人物。只是我到今还未见过他的样貌,究竟如何?”
  贞玉喜男子貌美,不然也不会疯了一样一心要嫁窦可鸣。贞书闭嘴再不肯言,贞玉知她嘴紧,心里暗骂了几声装正经的小娼妇,忍不住又问道:“比窦五还俊美?”
  贞书忆起玉逸尘模样,脸上便忍不住浮起笑意来:“并不是。他不是一般男子的样子。”
  贞玉道:“我说了。你能看上眼的,怕也不是一般男子。只是可恨他怎么没把窦五给杀了,居然还给放了出来。”
  贞书听她说的咬牙切齿,问道:“放出来不好么?”
  她此生也忘不了窦五像狗一样被锁在屋子里哀嚎的样子。
  贞玉冷哼了一声道:“放是放出来了,一条腿瘸了,脸上也叫打的没了样子。关键是他整个人都变了,萎萎琐琐一点精神都没有,整日只知道喝酒。我若劝得一句,那老虔婆还要作势来训我。”
  老虔婆想必就是章氏了,她如今丈夫已亡,封号被革,也算寄人篱下,在家里的职位也自婆婆升任了老虔婆。
  见贞书不言,贞玉又凑近了悄声问道:“你可说实话,那玉逸尘可真是个太监?我听人传言他并未去势,而且下面那活儿还是个带勾的。”
  贞书忙道:“怎会,是真的。”
  贞玉暗道:一个太监还能上手哄女人,那可真是个人材。只不知他究竟会些什么,那滋味又是如何。
  贞玉又问:“你们可曾有过贞秀的音讯?”
  贞书摇头道:“没有。”
  她在装裱铺外一直布着两个探子打探,怎会不知道贞秀一直都没有去过装裱铺?
  贞玉长叹一声道:“如今老太妃虽能出山,等闲却不肯见人。我听闻如今她一直求着皇帝要去凉州养老,若皇帝真放了老太妃走,我在京中越发无了依靠。”
  人的际遇岂是能自己掌握的。贞玉前番因老太妃重新出山,着实高兴了一把,可如今老太妃除了叫她追查失银,余事一概不涉,她渐渐又要来重新拢络贞书。
  贞玉忽而又似记起什么来一样一拍手道:“对了,明鸾言说若你来了,记得要我叫她一声,她要当面向你言谢,我竟忘了。”
  说着伸手招了寄春来就要她去叫窦明鸾,贞书忙止了道:“我并未想再见旁人,你也不必再刻意叫她过来。”
  贞玉道:“你又何必如此?当初若不是你劝着她写信叫杜禹回来,如今我们只怕全都叫那玉逸尘大笔一挥从应天府拉出去流放,这朝中怕也成了玉逸尘一人天下,她当面要谢你,你就受了又如何?”
  贞书起身道:“你也不必叫她,我须得去铺子里照应着。”
  贞玉还要相留,贞书已经快步出了屋子往外走了。
  她才出了院子在夹道上走着,忽听得前面一阵银铃样的笑声传了过来,是窦明鸾的声音:“谨谕哥哥,你须得去见见我这姐妹,她与别个女子可不一样。”
  贞书听言知杜禹也在随行,吓的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见另一边有门开着,忙在门廊内躲了,静等那两人进了贞玉院子,才拎起裙角几步飞快的走了出来。
  窦明鸾拉着杜禹两个进了贞玉屋子,远远就叫道:“宋贞书!”
  贞玉怕她声音大吵醒孩子,赶忙出来问道:“她方才出院子,你们竟没有碰上?”
  窦明鸾摇头道:“没有,没见巷子里有人。”
  贞玉笑道:“她本脚大,步子生着风的,只怕走的快些与你们错过了。”
  她让了两人进屋,才问道:“婚期订在何时?”
  窦明鸾笑着望向杜禹,就见他坐稳了往后仰了头道:“总得到六月间,先妻亡故才满三年。”
  贞玉还要问,窦明鸾忙挤着眼睛不肯叫她出声。贞玉终是忍不住道:“你这个鱼肚皮,如今也弄的像个大人一样。”
  杜禹无奈摇头笑着指了贞玉道:“也就你敢叫我鱼肚皮,若是旁人,看我不打死他。”
  贞玉见他如今已不是小时候的顽皮样子,虽面容不及窦五俊俏,但其身形高大健硕,混身一股男子精气,远不是窦五那样的形容萎琐,心中不竟又暗怨道:我竟瞎了眼看上个窦五,便是这杜禹,如今比他强到不知那里。
  这样想着,又恨起玉逸尘来。若是玉逸尘把窦五弄死了还好,她一幅嫁妆再嫁又是太妃亲侄女,仍能找个好的。可那玉逸尘就给放回来了,而且还是弄成个不能起阳的兔子才放回来,用又用不得,扔又扔不得。
  贞书回了装裱铺子,老远就见小楼外一辆马车下几个学徒正在不停往下搬卸东西,猜知是苏氏与贞怡两个回来了,她久未见她们,心中也着实想念。几步跑过去捡了两个大包袱提到楼上,就见苏氏在外间椅子上坐着喝茶,抚着腿道:“还是城里舒坦,楼上不冷不热又无潮气,那农村的热炕真是将我睡成了个瘫人一样。”
  贞怡却道:“我倒觉着农村更好,人少,又各处皆好玩。”
  苏氏瞪了眼道:“如今你也大了,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与那些学徒们躲远着些。他们不过是些匠工,往后要干苦力讨生活,你这样的相貌生段,怎能委屈在他们身上。”
  贞怡噘了嘴道:“你当初还一心要替大姐姐寻个侯门贵婿了,如今她不仍落到了一个庄子上,还半身无靠的担悬着?我再不听你的。”
  苏氏道:“她是自己傻不肯争,你比她要聪明多少,怎能自甘下贱?”
  两人正言说着,见贞书提着包袱上了楼,苏氏忙道:“快替我烧口水来喝,我叫马车颠了一路颠的头晕眼花。”
  贞书闻言下楼烧了水泡了两杯茶端了上楼递给苏氏与贞怡,就听苏氏问道:“前番章家大兄弟来信说,章瑞叫玉逸尘给下了大狱,你可听闻此事?”
  贞书道:“我成日在这里守着铺子,怎能得知?再者,玉逸尘不过是个太监,那里有想把谁下大狱就能下大狱的权力?”
  苏氏道:“无论是不是,他掌着大内又还是个将军,听闻还监着京畿督察,他要放个把人是很容易的,你去跟他说一声叫他把章瑞放出来回刘家庄跟你大姐团聚,可好?”
  贞书听了苦笑道:“我是谁,能与他说这样的话?”
  苏氏道:“当初你为了要嫁给他,受了你爹一脚病在床上两个月不能起来,就为这个,他也该帮你。”
  贞书心道就算将章瑞放出来,他头一个要去的也是秦楼楚馆,而不是刘家庄。更何况自己与玉逸尘如今再无勾扯,也深恨玉逸尘搀和到这些事中,那里会替苏氏去办这种差事。当下便摆手道:“娘也不必再提,我是没有那个本事。若要通天,还是得咱们的苏姑奶奶,就连皇帝昨夜的梦话,她都比别人知道的更多。”
  言罢转身下楼去了。苏氏端着茶在那里思忖半天,才道:“也对,苏姑奶奶不是认得个什么王府尹吗?意欲娶贞书的那位,不如与她商量一番,若能叫他娶了贞书又放了章瑞,岂不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贞怡见苏氏自言自语着,劝她道:“为何非要帮那个章瑞,我瞧着刘家大哥人就十分好,又会照顾孩子,又体贴大姐。若没有章瑞,叫大姐与他成亲了又何不好?”
  苏氏瞪了眼道:“他是个独子,那肯如赘?章瑞毕竟是亲口答应了我的半子,我在他身上花了那些银子,若就此滑脱,我的银子岂不就白扔了?”
  贞怡反嘴道:“你若现在再帮他,那就是白扔更多的银子。”
  苏氏瞪了贞怡一眼,犹自在那里畴画着。
  次日一早,苏氏也不敢央贞书替她写信。而是出外到东市上找了个信差,给他传了封口头信带到开保寺丁家,要那苏姑奶奶快快的来装裱铺后面小楼见她。苏姑奶奶本是个巡城御史,一年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外胡逛的,是以当日并未收到她的口信。而是次日早起儿媳忽而忆起,才知会了她。
  苏姑奶奶听闻自己侄女带话,猜想一半定与作媒有关,略吃了几口东西喝了些水润唇,挎个小篮子便往东市而来。她敲门上了后院小楼,见苏氏坐在那里蔫蔫的,忙问道:“侄女儿,你可是有心事?”
  苏氏请苏姑奶奶坐了,使着贞怡端茶端果子,才道:“姑奶奶有所不知,前番我替自己认了个干儿,叫他也与我大女儿贞媛订了亲事,欲叫他上门入赘替我做个养老送终的半子。那孩子也是个争报的,去年这时候春闱,中了个二甲进士。”
  苏姑奶奶手拍了大腿道:“这是大好的事情呀,前番你不是说过么?”

☆、94|第 94 章

  那回放榜时,苏姑奶奶榜下替人捉婿,还曾见过苏氏,一手一个进士女婿。
  苏氏难为情的瞧了苏姑奶奶一眼道:“他中了进士,因无银钱拉关系,放差时只得个翰林编修的闲职。那职位专管编总各地方风志人物,考古僻究的,那是生息人的地方?是以他便不想呆在那里,意欲替自己谋一个好职位。但如今官场上,无钱寸步难行,我身上没有银子,他又是个穷家小子,这样一耽搁二耽搁就晚了。前些日子他不知自那里弄来一笔银子,才与刑部尚书搭上关系,在刑部弄了个实缺,谁知竟叫那应天府给抓了,说他去年春闱时涉嫌携题入场,涉嫌抄袭,如今要革了他的进士名号,这可怎生是好?”
  苏姑奶奶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待苏氏说完了,才道:“这抄袭的事情,牵扯了许多人进去。听闻去年春闱时皇帝身子不适,考题是叫那些考官们共拟了封起来的。谁知有个考官泄漏了出去,如今他所拜的门生,十有□□是全给抓了。”
  苏氏听了更加焦急:“这么说他那进士是真要给革掉了?”
  苏姑奶奶道:“你先别急,凡到了应天府,总是要审案的。我那里认识的王府尹,怕还真能替你帮上大忙。”
  苏氏听了心中万分欢喜,但又怕苏姑奶奶话里准头不够,不敢冒然往外拿银子或者答应什么事情,只是问道:“能不能叫那府尹通融,我先去大牢里瞧瞧他?”
  苏姑奶奶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今日再多跑一回,只怕明早就能带你进去。”
  言罢连口水也不喝,起身挎了小篮子就要走。苏氏忙上前几步掏了一串铜钱扔到她篮子里道:“这些钱姑奶奶拿着卖茶吃。”
  苏姑奶奶将那串铜钱仍扔怀苏氏怀中道:“我跑这些事情,原也不为你几个铜板,你又何必如此?且等着我消息吧。”
  言罢下楼去了。
  苏氏在家坐立不安的等了半天,怕这苏姑奶奶又是拿大话诓自己,终于等得下午时苏姑奶奶派人带了口信来,说明日一早必能带她去应天府看章瑞。苏氏听了满心欢喜,这才忙忙的取了些铜板碎银子,出外替章瑞置办些干净衣服被褥并吃的,欲要带到牢房中去看他。
  贞书晚间上楼听闻贞怡说了这些,有些好笑道:“他是去坐牢,又不是逛亲戚,自有干床板干柴替他备着,你拿了这些去,人家也要给你扔出来。”
  又见桌上两只烧鸡,自掰了一条腿下来作势啃了道:“这样好东西,很该给楼下的学徒们给了解解馋,拿去喂那个白眼狼作什么?”
  苏氏气的直拍大腿,但如今她与贞怡皆是仰仗着贞书吃饭,敢怒又不敢言,忙把另一只藏到了自己屋子里。
  次日一早,苏氏换了一套新作的春衫穿上,又将头发蓖了抹上桐油梳的整整齐齐,捡了几只炸的鲜亮的金簪子饰了,这才起身到楼下雇了辆车等着。不一会儿,苏姑奶奶两条细腿两只细足,脚下生风的走了来,仍是挎着那只小篮子,上车吩咐了车夫道:“往应天府去。”
  马行车动,应天府距此不远,很快就到了。苏姑奶奶带着苏氏下了车,见那卧了两只狮子的大门上衙役正持枪而站,扶起了早已吓的瑟瑟发抖的苏氏,在她耳边轻言道:“这值当什么?他们不过是些跑腿的,快与我来。”
  苏氏见那大门上两个兵士神情肃穆,又手握□□交着,那府衙内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吓的两腿发软,叫苏姑奶奶拖着往前走。到了大门上,苏姑奶奶也学着拱了手道:“齐大郎,我来找你们王府尹,他可在里面?”
  既说苏姑奶奶是个巡城御史,可见其交游广阔,这齐大郎的媳妇,还是苏姑奶奶作的媒。他此时正在站岗不便闲谈,却也点头道:“在里面,苏姑奶奶快请进去吧,直接去他差房巡他。”
  苏姑奶奶谢过,见他们起了□□,拉了苏氏进了大院。
  因前任府尹牵扯到北顺侯一案被革了职,如今这王府尹三十多岁已是独掌了应天府。他的公房在这府衙最后面一进的二楼上。隔壁就是当年关过杜禹的地方。苏姑奶奶一路进去到了王府尹公房前敲了门,内里出来一个穿着对襟长衫的中年男子,见是苏姑奶奶拱手弯腰道:“苏妈妈安好?”
  苏姑奶奶给苏氏挤了个眼,这才握了那中年男子手道:“老身很好,好久不见魏先生,如今仍在王府尹手下当差?”
  那人点头道了是,忙打开门让了苏氏与苏姑奶奶进门。苏氏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心里想着见了大官怕自己食盒不雅,背在身后往内慢慢走着。
  这屋子里一张大案,案后一块大匾,匾上书着刚刚正正‘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匾下坐着一人,额正脸方,眉浓鼻挺,唇上浓浓两撇八字胡须,端得是堂堂相貌。他见苏姑奶奶进了门也不起身,伸手请了道:“坐。”
  苏姑奶奶托着苏氏在对面两只圈椅上坐下,讪笑着指了苏氏道:“王府尹,这便是老身给你说过那家的母亲,如今因干儿出了些事牵扯在这大狱里,特想求个情见上一见。”
  其实若说有人犯了事进了监牢,家人想要面见一回并不是难事。应天府有特此规面见家人的日子,可以送换洗衣服并一些吃食银钱进去,好叫他们在内能有个照应。但搬动了府尹来见一个犯人,这与自己报备了进来见,又有些不一样。那王府尹随手在纸上画叉了些什么,撕了递给苏姑奶奶道:“今日可不是正经日子,不过既你们来了,就见得一见呗。”
  苏姑奶奶起身几步到那大案前,双手接过纸条躬腰谢道:“如此多谢府尹大人。”
  言毕转身又回到了圈椅上坐下,望着那王府尹不住发笑。王府尹皱眉想了半晌,才忆起这苏妈妈几番在街上拦了轿子,都是欲要给自己介绍个好人家的女子。他转头瞧了瞧苏氏,见这女人约摸四十上下,虽已年迈却颇有几分姿色,若是她家的女儿,想必也差不到那里去。遂指了苏氏张口问苏姑奶奶道:“妈妈说的,可是这位夫人家的女儿?”
  苏姑奶奶急急的点头道:“正是正是。她是我的侄女儿,虽样貌普通,可生的四个女儿皆是如花似玉。老身要给大人说的,正是这家行二的女儿,模样是再俏没有的,只是因我这侄女儿心大些挑拣了两年,如今女儿年级大了些,所以错过了好时候。”
  王府尹上下打量苏氏,他今年也有三十八了,这苏氏大约不比自己大几岁,还是风韵犹存的样子。若说她的女儿,想比正当年,又容样比这再好的话。他想到这里已是心猿意马,清了清嗓音问苏姑奶奶道:“那二姑娘今年年方几何?”
  苏姑奶奶不清楚贞书今年的岁数,忙回头问苏氏。苏氏这才吞吞吐吐道:“到今年也有二十。”
  王府尹听了点头。二十上下,正是姑娘们长熟了又还存着些少女意味的年级,他心中越发有些痒痒起来,盯着苏氏看个不止,想是要从苏氏身上瞧出那漂亮姑娘的影儿来。苏氏心中急见章瑞,又见这大人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心中十分不自在,拉了苏姑奶奶就要走。
  苏姑奶奶也瞧着王府尹模样有些怪异,心道他再别要瞧姑娘,瞧着瞧着瞧上了丈母娘可不好。遂也起身弯腰拱手道:“老身先别过,去瞧瞧我那干孙子去,可好?”
  王府尹这才起身,亲自送了苏氏并苏姑奶奶两个出门。出门唤了那魏先生过来在耳旁吩咐道:“你亲自带着去,见了那犯人,替他重新安排个好些的号子住着。”
  魏先生听了点头,忙过来请了苏氏道:“夫人,这边请。”
  衙门里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若你抱个小包袱皮儿抖抖嗦嗦一人进去,那些衙役们横眉瞪言呵声斥气,吓得你站也不敢站停也不敢停。但若是有了府尹大人的白条,并他身边的书丞一路跟着,这些衙尹们见了远远就要躬身请安,将那长矛□□都竖的高高的叫你通过。
  苏氏自幼在哥嫂面前受气,长大以后跟了宋岸嵘,又在个穷乡僻壤窝了十几年。虽如今到了京中,住在东市上仍是混居在最小九流的人群里面。一个着官服的士兵就能将她吓个半死,那里享受过今日的待遇。
  她见那魏先生在侧边伸手领着,一路站岗的兵士们皆是弯腰行礼,她与苏姑奶奶两个走在正中,真是有种威风凛凛的得意样儿。心内不由感叹道:常说寒窗十年苦,一朝登科举。这当官儿就是与寻常人不一样,在外受人尊重,在官衙内亦是威风赫赫。
  苏氏本以为大牢该是地下室,谁知却是凭空而起的一幢又高又大黑森森的高屋子。周围守卫森严,四周还建着小而高的瞭望塔,上面也是持矛持枪的兵士们站着守卫。她心中又毛又怕,跟着进了这黑森森的大楼,往内走了许久又穿出去,又是一幢这样黑森森的大屋子,进去之后楼梯往地下走,这才是关章瑞的地方。
  下楼之后果真是地下室,此时内里也昏昏暗暗燃着几盏油灯。那魏先生与内里的监守耳语几句,又递了府尹的条子过去,监守这才持着一串钥匙带着苏氏与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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