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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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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超过了三千万,至于通过隐蔽账户匿名购买的货品,按她的话说就是“有些东西,弄得太清楚了,不利于社会安定团结。”
社会是由人组成的,可由这样三个人来组成的社会,是汪顾一度向往,可以理解,却并不熟悉的,直到二零零六年八月三日这天晚上九点半,汪顾兴致勃勃地口水完Top Marques鸡尾酒会上一系列接受预定的样品实物或图册,未待酒会进入□便与师烨裳一同坐上前往下一个会场的加长房车,看着师烨裳舒服地靠在长沙发里,一手放下酒杯,一手敞开外套,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枚漾着七色火彩的戒指,松松地套上了左手无名指根。
与驾驶座隔离的车厢内,没有音乐,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这场展会过后,我就再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师烨裳点起一根短雪茄,面对汪顾,口气平淡,“等最后两件事做完,你就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汪顾这会儿满脑门子都是师烨裳的身体,什么两件事三件事的,她完全不在乎,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与身体状态,她一晚上连酒都没敢沾一滴,哪怕那是几万块一瓶的轩尼诗李察,“哪两件?”
“第一件,我请你答应我,一会儿的酒会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保持镇定,不要给我和你母亲丢人,记住我以前说过的,无论我给你什么,你只管接受就好,别的,你无需过问。至于第二件,酒会后我会告诉你的,别着急。”
汪顾对师烨裳突然提起自己的母亲并不感觉意外,毕竟这一段时间来,师烨裳与汪妈妈交往甚密,有时吃完饭两人还会撇下汪顾和汪爸爸到河边去散步,并美其名曰“girl’s talk”,严禁旁听。汪顾只是觉得师烨裳说这席话时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她觉得不舒服,难以琢磨,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但这却偏偏是她最熟悉的师烨裳。
汪顾第一次见到师烨裳时,师烨裳就是这样云淡风轻地将霍氏国代的一票高管足足折磨了十二个钟头。那时,师烨裳还没有被检查出颅内异常,但她已经开始靠止疼药维持正常工作生活。
第二次见到师烨裳时的场景,汪顾一直尝试着忘记,可总也忘不了,耻辱的记忆像生了毛根一样深深扎在脑海里,汪顾甚至可以想象师烨裳就是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客观态度”为她换下脏兮兮的工作服再换上皱巴巴的睡衣。
后来,随着面见师烨裳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也就习惯了,不再纠结于师烨裳的态度问题。现如今,她只把师烨裳当成一个难缠的追求对象或是个一夕万变的傲气女友,逐渐忘记了师烨裳淡漠得不近人情的一面。
“是不是只要我做完这两件事,你就会接受手术,接受我?”汪顾盯着师烨裳问,两手漫无目的地反复扭拧一张硬塑料制成的铂金色卡式请柬。
师烨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着仰头喝干杯中酒,“嗯。”好像对她来说,她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无论结果如何,这个物件都没有被在乎的必要。
……
夜里十点过六分,汪顾跟着师烨裳下车,惊见前后各三辆的随行轿车里钻出十几个黑社会片里经常出现的黑西装猛男,有几个手里还拿着看起来相当笨重的双筒望远镜在四下探查。
汪顾小市民地悄声问师烨裳:“拍电影啊?”
师烨裳立定在几个黑衣猛男身后,一手插兜,一手握瓶,用长折颈吸管吮着水晶容器里的酒液,答:“为了你的安全。”
酒会场地是一栋被淹没在老洋房群里的古早法式建筑物,就汪顾看来,其内部应该是经过整体翻修的,因为它的灯光与其周围被分割给各个住户的建筑物区别明显,并非呈现战国状态的黄白博弈,光源也没有被晾在阳台的各色床单衣物截断,而是被均匀莹亮的水晶灯色一统上下,干净,透明。再则长窗高门,红瓦黄墙皆保持原貌,只是旧瓦烤了新釉,旧木刷了新漆而已。
猛男们在汪顾好奇张望的空当里检查完环境,垂手放行,师烨裳将酒瓶交给汪顾,指着个面前猛男别在领口的微型对讲机问:“可以借我用一下吗?”猛男立刻礼貌出让。
汪顾听不懂师烨裳叽里呱啦的都在朝对讲机讲些什么鸟语,但听句尾的一些缀词,她能猜出师烨裳正把日语英语粤语混着说,通话大要估计是对某人表示感谢——与一个人相处久了,就算听不懂她说的话,也能根据她不自觉的小动作判断她正在表达的内容。师烨裳真诚道谢时,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地隔着细密的长发去揉捏自己的后颈。现在,她右手拿着贴体片状网麦,左手已经在脖子上待了好一会儿。
汪顾不忍心她如此蹂躏自己文昌鸡一样薄得几近透明的筋骨皮,扬手握住她的细掌,扯下来,牵在自己手里以防万一。师烨裳收线后,倒也不在乎汪顾大庭广众下的恣意妄为,将片麦交还猛男,轻声道谢,在入口迎宾的引领下,被汪顾牵着迈上古早建筑的门廊阶梯。
突兀的脚步声中,不甚明亮的门廊边传来一个糜哑的声音,“Yeesun,这就是汪顾?”
汪顾循声撇脸去瞧,师烨裳却还保持着笔直向前的视线,“嗯。”
坐在门廊边环形石座上吸烟的女人从阴暗中站起,摇着指间雪茄走到师烨裳身边,看一眼汪顾,点点头,似疏离又似暧昧地半摒着细长的眉,对师烨裳笑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姐姐会那么爱你了,Yeesun,我与你的约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女人肩下十厘米处绕着一只埃及款铂金两色盘蛇臂环,铂金蛇体嵌压不均等细碎黄钻,黄金蛇体镶满十二分无色碎钻,蛇头高高昂起,森森蛇眼是一对紫色的人工宝石,乍看上去,却有种血腥的红色光泽。
汪顾觉得这个一颦一笑皆是情韵的素衣女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师烨裳绝无仅有地在立定站位对话中不遵守礼仪规程地挪动了脚步,抬手抚着嘴角,将身形半遮在汪顾面前,挑起本就微翘的眉尾道:“你尽管试试看。”
“说说而已,你大小姐交代的事情,我怎么敢反悔,”女人绽开笑意,滑着鞋尖撤开两步,指着覆盖整面蓝晶单反玻璃的铜制大门,“你该进去了,祝你……”
师烨裳警惕地看着她摇头,女人笑意更甚,“一切顺利。”
单反玻璃上有三个人影,汪顾突然发现,那女人之所以会“似曾相识”,竟是因为她长得很像镜子里的自己。
师烨裳从汪顾手里取回酒瓶子,从吸管里吮一大口酒,咽下,在侧过素衣女人时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门童拉开门,汪顾牵着师烨裳的手,却感觉在被她牵着走。
通往宴会厅的一路似乎很长,进口印度红大理石地面用檀柚桃三种木料做了长形拼花,汪顾穿着这季COSMO推荐的PRADA裹皮底子半收口高跟鞋,鞋跟撞在地板上发出一言难敝的各异声响。
汪顾看得出,这黑黄棕红四色相拼的地板既坚硬也油润,非常适合跳舞,在上海这样湿润的城市里,它足够让住在这里的人恣意舞蹈两个世纪而不起翘开裂煞风景。但它还很新,寥寥无几的数条刮痕,稀稀落落的几个辗坑,保养质素无可挑剔,然而越新,便越显出了它的孤独。
汪顾被润和灯光熏得有些恍惚,不明所以地低头去看师烨裳淹没在宽敞裤腿下的脚面,见她还穿着去年那双被改良为凉拖的小羊皮凉鞋,抬头再看师烨裳的脸,看见的仍旧是一派平静无波的骄傲。她走在亮黄宽敞的步廊里,就像走在上一个盛夏,大半夜里奔往火锅大餐途中经过的那条阴暗狭窄又危险的小巷,就算踩了老鼠尾巴,道歉之后,也一样是义无反顾地坦然。
状态良好的汪顾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文艺向来与她的风格不靠,捏着酒瓶,步履轻浮的人是师烨裳,可汪顾觉得自己才是醉得糊涂,不辨东西的那个。
113——市——
与大多数古早建筑一样,通往宴会厅的走廊越长,宴会厅就越大。
汪顾以为将是绅士淑女济济一堂,莺歌燕舞觥筹交错的私人酒会,到头来其实不过是个在几百平米的宽敞大厅里摆了一张德式古典组合长桌,桌上二字排开五六十个银质呈碟,碟子里松散装着些宵夜餐点的夜谈会。
长桌每侧布置着十五把座椅,两头各有一个空位,侧边除去两个已经开席却不见人影的位子,其余满座。
“这是私人酒会,怎么搞得像开公务聚餐一样。”汪顾低声嘀咕。
师烨裳看了汪顾一眼,松开与她牵着的手,轻咳一声,正在用餐的与会者纷纷放下刀叉,转头向宴会厅入口,原本显得有些嘈杂的餐桌顿时安静下来,“抱歉,我迟到了。”
从她嘴里道出歉意,一如既往地缺乏真心,可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态度,只把她的好话当做好话听,不给自己找不如意。TXT之·梦
——师小姐迟到必定事出有因,没关系,没关系的,上海的交通状况我们都清楚。
居然还有替她找借口的。
师烨裳指着长桌之末那个独立的位子,示意汪顾就座,眼看着汪顾坐稳后她才捏着酒瓶步履轻浅地走向长桌另一末端的东主席,将手里的喝剩一半的酒交给侍者,顺便让他替她到酒窖里取她的Lafite。
“今天请大家从B城赶到上海,一是出于安全考量,二是为了保证消息未正式对外发布之前不被泄露,”她与往常在公司开会一样,从会议一始便摆出了好整以暇的舒适坐姿,肘撑桌台,两臂贴着桌面微微一扬,将宽敞的黑面红底唐装袖口平铺在桌面上,“料想在座列位都是业内资深人士,应该可以明白我的苦心,不会怪罪我劳动尊驾吧?”
她把事态上升到安全层面,哪儿还有人敢怪罪,其实就算她只是心血来潮地想把人拉来外地当狗一样溜,有了张鹏山中风卧床和张蕴矣辞职修养的前车之鉴,谁又够胆在太岁头上动土,一时间桌上除了一片感激赞同之声,再无杂音。
“该到的董事都到齐了吧?”她侧脸问向坐在她左手边一个正敲打着速记机,瞧模样便知道是高级文秘的小男人。小男人答已经到齐,回头示意自己身后记录会议过程的摄像师揭盖开机。
汪顾一听“董事”二字,再看这场餐会整个走的是正规的董事局决策性会议过程,脑海里立刻腾起一个坨大的问号——她汪顾并不是霍氏的董事,师烨裳在霍氏也没有那么高的地位能够召开董事会,而国代因为是霍氏的子公司,所以不存在董事局这一这,相关国代的所有重大决策,都是由霍氏董事局决定后直接下发管理层执行的,虽然她可以凭借师烨裳所处的位置判断这大抵是张氏的董事会,但师烨裳昨天向她陈述的却是“一个对你来这非常重要的私人酒会”……
跟我有个虾毛关系哇就把我骗过来,粘人要我陪着开会就直这嘛,我又不会自己跑掉,有什么必要搞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个别扭的死妖怪。
师烨裳认真办公的样子比平时更迷人几分,远远看来,不是像,简直就是个圣母。
酒来了,汪顾一看也没她什么事,放在酒杯边的手便痒痒起来。
喝一点儿应该不会影响晚上的“工作”吧?反正师烨裳也喝多了。可万一师烨裳是那种对技巧要求很高的人呢?喝酒会迟钝思维,有点儿危险。只喝一杯吧?只喝一杯照理不会有妨碍,怎么这也用到了醒酒器呢,至少是十年以上老酒,不喝多可惜……
侍者为汪顾斟酒,汪顾望向师烨裳,师烨裳没有看她,被人忽略的挫败感油然而生,汪顾纠结的结果便是:先喝了再这,反正你死活也是我的,今晚醉了那就抱着睡觉,明晚开工也不迟!
“大家手上的资料是我近期亲自整理出来的,除了薛律师,此前没有第三人看过。每一份内容皆不相同,请诸位先确定一下自己拿到的那份抬头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师烨裳这得漫不经心,汪顾却透过薄可透气的水晶酒杯,发现席间众人不约而同地刷白了脸色。
“生意人多多少少,都有几根软肋,这不足为奇,我也不会因为一些‘小节’为难诸位,让大家看这些资料的目的,不过是提请诸位自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看完了,就请诸位把自己那份资料传交给西席的汪小姐吧,”师烨裳与身后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耳语一阵,很快在众人瞩目中手引末席道:“薛律师,那位就是汪顾汪小姐,我现在的职位以及股份,从这一刻起,由她全权接管,麻烦你把手续拿给她过目签字。”
汪顾正那儿美滋滋地边收资料边喝小酒呢,厚实华丽的裱花压印文件卡纸外裹枣红真皮封套让她个看产品资料看出职业病来的人很是兴奋。师烨裳末了这的话,一开始她并没真正反应过来,直到中年男人捧着厚厚一摞财产清单走到她面前,请她阅览后在每一份清单右下角签名时她才驽钝至极地愣住,连左手的文件和右手的酒杯都忘了要放下。
薛姓律师将文件夹一个个摊开在汪顾面前,递给汪顾一支签字笔,公事公办道:“汪小姐,这里是师小姐名下,张氏集团内的所有财产,其中包括张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及三家由师小姐个人全资控股的分立子公司,联合代理,顺隆贸易,DCA国代。同时,师小姐转赠给您的,还包括她个人名下,两间别墅,四套住宅,四辆轿车和十一家连锁酒庄,二十一家连锁便利商店及一个高尔夫球度假村。关于财产权益的重叠部分,等回了B城,师小姐的财管专员会向您详细解释。”
汪顾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努力平定呼吸,像要肯定什么似地望向长桌那头的师烨裳。
师烨裳笑着与适才在门口出现过的女人聊天,把着酒杯,丝毫不顾忌汪顾和在座众人关于财产赠送的惊讶反应。女人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近,甚至当众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过了十几秒,她慢慢站起来,不着痕迹地错过女人,一手插兜,摇晃着走到汪顾面前,“记得我在车上对你这过什么吗?签吧,签完跟我回房,我们还有事要谈。”
汪顾二话不这刷刷几笔签完文件,喘着粗气离开座椅,拽着师烨裳就往宴会厅外走。
……
师烨裳刚把门关上,汪顾便死死捏住了师烨裳不盈一握的薄肩将她压靠在门板上,盯着她,亟不可待问:“师烨裳,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你急什么?”师烨裳暧昧地笑着举起红酒瓶,绕过汪顾的手臂往自己嘴里灌酒。
汪顾根本等不及师烨裳慢慢解释,“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对吗?你教会我那么多事,是不是就为了今天?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越看师烨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越是觉得事有蹊跷,她不是不爱钱,相反,她在想到自己可以一夜暴富时,心里真的有那么一阵狂喜刮过,毕竟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可相比师烨裳的钱,她更想要师烨裳的人。
李晓培这过,师烨裳的日常花销与师家无关,也就是这师烨裳一旦失去张氏的财权,便仅剩一些私人财产,可按转赠清单看来,师烨裳很可能已经把自己名下除私人会馆外的所有固产交给了她,这就一点儿也不值得她汪顾高兴了。
师烨裳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是绝对不会伸手朝家人要任何东西的,没有了经济来源,她的病怎么办?她手术后的医疗费用以及生活靠什么维持?她出门连现金的不带的,这种人,你能指望她留存多少现金?
从摊开的车辆清单里,汪顾甚至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宾利GT,那么毫无疑问的,在房产清单里,一定会有师烨裳现在住的那栋温泉别墅……
“汪顾,现在你自由了,可以想跳槽就跳槽了,我也就不再受你制约了,现在,我请你放开手,让我坐下,把最后一件事交代清楚,之后,你要做什么决定,都随便,可以吗?”师烨裳定定望着汪顾,面上没有表情,言语里也没有情绪。
她苍白额头上满布细密汗珠,就连黑鸟羽翼般的睫毛间也沾了水汽,有一绺汗水顺着她雅致的面庞滑落削尖下巴,在滋润了细腻的脖颈皮肤后隐入雪白领口。汪顾知道她头痛又起,实在不忍心继续逼供,只得暂时放下所有疑问,扶她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我去倒水。”
“不用,酒也一样。”师烨裳从外套内兜中掏出一个药瓶和那个装戒指的盒子,将盒子放在桌上,她指着它对汪顾这:“打开看看吧。”这完,她抖着手拧开药瓶,倒了一把黄色药片在手心,数也不数便将它们通通捂进口中,端起手上的红酒瓶就是一通猛灌。
汪顾打开盒盖,看见那张照片,先是皱紧了眉,后是眯起了眼,照片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可她就是不敢相信。
好半天她才状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不是我。”
师烨裳望着窗外半山之下纷繁的都市夜景,点起一根雪茄,轻轻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张蕴兮长什么样子吗?现在你看到了。”
114——蜃——
汪顾放下电话,目光呆滞地盯着桌面,微微张开的双唇嗡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哭一场,但她整个人已经空了。
母亲的声调一如既往,温和慈祥,所有过往,来龙去脉,清晰流利,娓娓道来,就像手里拿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她闭着眼睛动情朗诵,而电话这头的汪顾,只是个陌生的听客。
——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明白爸爸妈妈对你,与平常的父母对亲生女儿,没有不同,我们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这点小小的障碍,你可以克服的对吗?
——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小顾,是全世界最坚毅勇敢的孩子,我们等你回家,吃火锅。什么都不会改变,除非你想改变。
——照顾好师小姐,她有她的不得已,你不要恨她。
“我本来想,这些事情还是由我自己处理的好,可伯母说,由她来告诉你,伤害会小一些,所以她要求我今天无论多晚都要让你给她打电话。”师烨裳依旧对着九宫格一样的长窗,手上雪茄灭了,她没发现,“现在,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把张蕴兮的遗产转赠给你了,还需要我解释更多吗?”
汪顾的一双手都摆在大腿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掌心朝上侧往身体方向虚虚摊开,尾指神经质地抖动着。她似乎听不见师烨裳的话,平时五彩斑斓的眸子里现在只剩了空茫,“你是因为她而接受我,也是因为她而拒绝我,对吧?”
师烨裳毫不留情地回答:“嗯。”
“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是我……”汪顾吸一口气,愣愣抬眼望向师烨裳的侧脸,“而喜欢过我,对吧?”
师烨裳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汪顾,“嗯。”
汪顾苦笑着摇摇头,仰面向镶满大小萤石的天花板,虚脱般靠进单人沙发松软的椅背中,“那就请师总让我死个明白,把您想告诉我的一切都告诉我吧,没关系,我受得了,您残忍惯了,应该也说得出。”
“只要你确定你想听。”
师烨裳不自觉地向下扯了扯总是保持上扬的嘴角,分开交缠与面前的十指,右手五指轮番抚过左手无名指上两颗大而无当的彩钻,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
汪顾麻木的点头,师烨裳体贴地将自己的酒瓶子推到汪顾面前,起身走向床头壁橱,徐徐推开橱门,汪顾看见整面墙的红酒架上摆满的红酒瓶。
“这里,是我第一次与张蕴兮□的地方。我高一那年的暑假,她带我来上海,说要让我看看她的得意之作。你的生母,张蕴兮,是个很有艺术品位的女人。如果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她将会是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师,比Versace,Issey Miyake,Edvard Munch,Tiziano Vecellio更富创造力的人。”
师烨裳抽出两瓶酒,走回窗边,将两瓶酒放在茶几上,熟练地打开,摇晃了瓶子让它们安静地透会儿气,自己则后退两步到纹满意式奢华花系的KING SIZE床边,弯腰扶地,翻身坐下,一腿曲起,一腿平放,左手搭在曲起的左膝上,右手搭在左手腕上。
她笑望天花萤石,幽深的一对眸子里,又不知是何情绪,“她说,若把屋顶做成透明的,怕我会没有安全感,上海空气质量太差,灯光污染很重,大多数时候看不见星星,于是她把那一季上海夜空中的星光嵌成房间的屋顶,关上灯,我就能看见,闭上眼,它们也不会耀得我睡不好。”
“入住的头一夜,我与她发生了关系,她很小心,但还是有些疼,她急忙说不做了,是我坚持让她做完的,因为就算疼,我还是喜欢她的手在我身体里的感觉,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疼,也很舒服。”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讲述自己与另一个人共度的美好初夜——汪顾说得没错,师烨裳的确是残忍惯了。戳人伤处,心狠手辣,碾刺抠剜,目的只有一个: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如果你不信,这张床,盖褥下的床单上,有我的血。”师烨裳拍拍身后大床,扬手接起罩单一角。
由于沿用了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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