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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皇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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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妃有些疑惑,点头说:“是啊。怎么,安王爷也认识舍妹?”

轻云松了口气,笑道:“有过几面之缘。上次在御湖边上,本就该告诉娘娘,只是没有找到时机。”

兰妃释然地说:“安王爷不必挂在心上。那丫头平日喜欢疯跑,偏这些时日身子不爽,所以才学得淑女乖巧一些,安心呆在康定宫。安王爷为何突然想起这件事?”

轻云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诶……臣弟前些日子出外巡游,偶然遇到一妙手回春的老中医,得了一张补气益血的养身之房。听闻二小姐身子不适,所以娘娘就拿去给二小姐补补身吧。”

兰妃一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害轻云一手拿着药方,尴尬地站在原处。原本轻云说的话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如今她更是想起那天家宴时祺王说的话,就更加疑惑了。这安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轻云把药方给了兰妃之后,更是马上告退,好像他在这里原本要做的也就是这件事而已。

难道……

兰妃的脑海里忽的划过一道亮光,整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第069章 游园惊梦

安静的花园有了初夏的蝉鸣,碧绿的柳叶低垂在湖面上,被风吹得轻轻飘荡。

芸芳和紫苏行色匆匆,表情严肃地沿着湖堤往尽头走去。

徐嫔从佛堂回来,手里把持着一串念珠,恰好与二人迎面撞见。

“徐嫔娘娘。”芸芳先前还板着脸,此刻却已然是从容的神色了。

徐嫔看着她,原本还没什么反应,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行李的丫鬟罢了。不过看着她脸上的面纱,徐嫔却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有些不敢肯定地问道:“你……是景泰殿的姑姑?”

芸芳埋着头说:“奴婢芸芳,曾是景泰殿的掌事姑姑,如今在玉茗轩怜贵人宫中。”

徐嫔微微点头,似乎证实了自己心头的想法,也并没说什么转身要走,忽的她又停顿了一下。芸芳她们还在原地等着徐嫔先离开,她却回过头来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本宫没记错,最近几日就是贤贵人的忌日了吧?”

芸芳一愣,接着赶紧答道:“承蒙徐嫔娘娘挂牵,后日便是。”

徐嫔微微叹了口气,说:“本宫仍还记得她当年初进宫时那柔软谦和的模样,也难怪了皇上爱去景泰殿,若不是那场大火,她该是恩宠无限了,后天本宫也当在佛堂为她诵经一次。不过听说玉茗轩如今的主子,也跟那贤贵人相似,深得圣心,大概是后宫之福了。”

芸芳的眼眸倏忽一暗,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应道:“怜贵人和贤贵人两位主子都是极好的。只是逝者已逝,多说无益,我们做奴才的,也只能伺候好当前的主子便是。不过,徐嫔娘娘有这份心思,奴婢也替贤贵人感激了。”

徐嫔挥挥手,低声叹息般的说:“咱们这些能在宫里活下去的,才应该感激才是。”接着她又摇了摇头,带着人走远了。

芸芳在原地抬起头来看着徐嫔的背影,静默了许久。紫苏拉了拉她,说:“芳姑姑,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赶过去吧。”芸芳这才回过神来,和紫苏一道快步走向目的地。

一处很僻静的假山,早已有小太监焦急地等候在这里。

“咳,你们可算是来了!”

“不好意思啊,公公,路上遇到点意外,所以晚了一些。紫苏,多拿二两银子出来。”芸芳一边赔礼,一边转头去嘱咐。

“嗯。”紫苏点着头,把几锭银子讨好地塞到那小太监手中。“公公请笑纳。”

那小太监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才满意地笑道:“本是小事一桩,本公公也不缺这点儿。不过最近那崔总管新官上任,火气烧得旺,我们这些在秦公公手里干过的人,都得提着胆儿,所以多了些地方需要打点,你们也就吃点亏了。”

“公公说哪里话?本就是劳烦公公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公公你的难处,给您添麻烦了。”芸芳圆滑地说。

那公公一阵偷笑,把袖子里藏的包裹拿出来,塞在芸芳手里,说:“就你们会说话!好了,好了,本公公还得回去值班,就不耽搁了,你们做事也隐秘些,这种事被发现了,可是没好果子吃的。”

“公公放心。我们今日,自是不曾见过公公。”芸芳把包裹紧紧地攥在怀里,好像攥着什么珍宝。她和紫苏穿行在夜色里,抄无人的小路快步走回玉茗轩。芸芳将那包裹塞在卧房箱子底下,掩盖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去了大殿。

“噔噔。”

苍梨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芸芳走进来。

“主子。”芸芳福了福身,见太医正在给苍梨的手指拆纱布,不免说,“这断弦的伤口也挺厉害的,足足养了半个多月。”

“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暂时还不要碰琴,免得还没长好的皮肉又裂开。”洪太医拱手拜道。

“是啊,不过总归是一条小伤口,难为了洪太医常往玉茗轩跑,本宫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苍梨轻声说道,转头看着芸芳。“去拿两封银子给洪太医,算是犒赏了。”

芸芳笑了笑,自上次玉茗轩内鬼的事情之后,苍梨是越发懂得在宫里生存的规矩了。她点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洪太医却赶紧叫住芸芳,又扭头对苍梨拜道:“怜贵人的好意,微臣心领了。不过伺候主子,是微臣的本分,也是微臣的福气,贵人若是客气,可折煞微臣了。”

“洪太医不必客气。你们太医院为整个皇宫奔走,本宫这边又常常需要用人,赏赐一些也算不得什么。何况有洪太医的调养之方,本宫也觉得这些日子要舒爽得多了。”苍梨倒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心里过不去。本身自己的身子骨就不好,加上这几个月的折腾,没少麻烦太医院,现在看着洪太医,竟然觉得比宫里旁的人都更熟悉更亲切一些了。

“微臣不敢贪功。若说怜贵人的身子有了起色,当是那日外邦的药方开得精妙。微臣在宫中数十年,只一心为皇上尽忠,为娘娘出力,也是老臣的本分。”洪太医慈眉善目地说道。

苍梨看着洪若权并不是假仁假义之人,也就不好再坚持,只道是:“洪太医忠心可鉴,是本宫狭隘了。只是日后玉茗轩恐还得让洪太医多多照料,劳烦您了。”

这一个敬语,让洪若权倍感惊惶,连连拱手作揖说:“怜贵人言重了。但凡玉茗轩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微臣自当竭心尽力为娘娘分忧。”

苍梨点点头,便让芸芳去送太医出门。

芸芳将太医送到门口之后,便折了身回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洪太医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树下,向面前背手站着的人躬身说道:“皇上,已经给怜贵人问过诊了,一切安好。”

湛溪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玉茗轩。那点点闪烁的灯火,好像是她的眼眸一般,却要昏暗浑浊得多。

“皇上,您今晚还是不进去吗?”小顺子试着问。这都连续半个月了,皇上总是过门而不入,只是守在这里远远地看着,小顺子看在眼里,不由着急。

湛溪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道:“回书房。”

小顺子叹了口气,也无法,只得跟上去。

过一会儿芸芳回门,把屋里其他的两个丫头遣下去了,然后走到苍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主子,那日你让奴婢办的事,已经打点好了,后日傍晚,等冷宫那边轮班之后便可过去。”

苍梨垂下眼眸,轻微地“嗯”了一声。她想起丽昭仪那年轻姣好的容颜,竟然忍不住叹息起来:“多少红颜,在这高墙大院内消陨,堪有谁怜。”

芸芳听了苍梨的话,有意无意地应道:“若说红颜,奴婢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当真是没有见过比主子更美的女子了。只是这宫里的争斗,往往不是容貌取胜那么简单。”

苍梨也淡淡一笑,带着一丝悲戚地说:“以色侍人,终不能久已。”她低下头看见腰上挂的香囊,忽而想起了那一日皇帝来还,却……心头不免有些烦乱。她起身说道:“本宫出去走走。”

“快要宫禁了,主子要去哪里?”芸芳问道。

苍梨看了一眼门外,说:“去梨园走走吧,那里清静。”

“奴婢陪你吧?”芸芳试探着问。因为苍梨一向是由莲蓉贴身侍奉,贴心的话也不太会让她们旁人知道。

不过这次苍梨没有拒绝。原本也只是想散散心,而芸芳又更熟悉宫里环境,有她陪着倒也放心。她俩出门径直走向梨园,花谢之后,北野觅的打理也怠慢许多,地上仍有零星的残花,苍梨却不忍踩踏。然而走至深处,隐约之间却见一个孩童的背影晃了过去。苍梨立马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撞上跟来的芸芳。

“怎么了,主子?”芸芳轻声问。

“嘘——”苍梨作了个嘘声,小声说,“好像有人。”

芸芳会意地点点头,对苍梨说:“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主子你且在这儿等着,奴婢去看看。”

苍梨也不曾想有什么危险,便点了点头。芸芳拨开浓密的树叶,探寻着慢慢往前走,渐渐没了身影。苍梨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一弯新月,清丽的月光笼罩着她的脸,有丝丝凉意。她深吸了一口凉气,让自己的头脑清楚一些,刚一垂眸,却看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扎着两条小辫,仰着一张白得不像话的小脸,用通红的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苍梨。

“啊——”苍梨的心“扑通”一跳,根本来不及多想就闭上眼睛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苍梨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芸芳在摇晃她。

“主子……主子……怎么了?”

这模糊的声音,虽然好像隔了一层膜一般不清晰,却还是让苍梨的心智慢慢地恢复过来。

可是,刚才看见的东西,是人吗?

☆、第070章 执手

苍梨惊魂未定地看着幽静的树林,试图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刚才到底是真看见了人脸,还是自己的幻觉?

这时入口处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看见湛溪冲了进来,抓住苍梨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指尖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抵着苍梨的胳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来看着湛溪关切的眼神,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让他放心,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皇上,你怎么也在这儿?”

湛溪见她面色不好,可说话好歹还有底气,知道只是受了点什么惊吓并无大碍,于是松了口气,说:“朕刚好路过,听到里面有叫声,所以进来看看。”其实从音色里,他已经辨识出苍梨的声音,却刻意没点破。

“哦。”苍梨低声响应了一句,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能低下头。

湛溪从小顺子手里拿过披风来,轻轻披在她肩上,说:“天气暖和起来了,可是你身子还得再将养一段时日,要好好保重。”

苍梨抬起眼眸看着他,却恍惚地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视线好像借着月光穿越回到数年前,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母后站在院子里,披着一身金色的阳光。老嬷嬷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披风,也是说:“娘娘,你最近身子不好,还是多穿点吧,小心别着凉。”母后淡淡一笑,说:“从前皇上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可是他自己却不懂得照顾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他……”

“娘娘……”老嬷嬷抓住母后的手,目光里忍着泪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就不能为自己多想想吗?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了!”

“是,他还是。”母后却执着地说。“皇上,仍旧是心系家国的皇上,为了国家的稳定,就必须有牺牲,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女人,也得舍弃。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皇上。”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目光仍是坚定的,却透露出一丝落寞——落寞而已,不是悔,更不是恨。

“即便是为了朝廷,可皇上对娘娘如此狠心,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恨吗?”老嬷嬷痛心地说。她见过皇后曾经得到的宠爱,所以才替她如今的落寞感到心酸。

“恨。可我只能恨我自己,虽然身为皇后,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却不能平衡自己的丈夫和家族之间的关系。是我无能,才会让皇上陷入两难的境地,也让整个家族劫数难逃。我也恨,从今往后再不能陪伴皇上左右,做一个贤内助,替他分忧。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无份。”母后说着,一行清泪划过脸庞,在阳光下,模糊了躲在里屋门后的小苍梨的视线。

那个时候,她不能明白母亲和嬷嬷说的话,可是当她此刻看着湛溪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场景划过脑海,她好像终于明白了母亲眼泪里的意义。

因为爱他,所以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也就包括他心中的江山。

苍梨心里好像有一根弦被撩拨出一声惊心动魄的颤音,让她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原来……原来一直没有明白的道理,母亲早就说给她听。她睁着眼,眼里蓄满了泪水。若是母亲知道她正在重复着母亲从前的道路,会是怎样的态度?

湛溪看苍梨情绪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苍梨回过神来,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莫名有些紧张,赶紧去拉开湛溪的手。她温暖的手心和他冰凉的手掌,好像火种遇到冰山,一瞬间爆发,将要喷薄而出。她惊慌失措地放开他的手,却反被他一把抓住,将她的手紧紧握在宽厚的掌中,紧到似乎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纹路。苍梨抬着头愣愣地看着湛溪,看着他眼底的点点星光。

“朕送你回去。”湛溪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就往玉茗轩去。

苍梨有些踉跄地跟着他的脚步,却感觉到他的手心慢慢地温暖起来,渐渐的,这种温暖传到她的心中。她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喉咙里哽咽着,一路无言。就这样在月光下并肩同行,有他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湛溪微微上扬的嘴角,被月光勾勒出银色的弧度。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从所未有过的温暖。她的手掌,还有她的心,是温暖的源泉,当他以为自己深陷冰川的时候,她这颗火种在冰山底下发光发热,融化了冰,也融化了他。

两人的背影,好像一副永恒唯美的画卷,拉开在夜幕里。

芸芳看着这样的画面,却走得心事重重,及回了玉茗轩,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仍是摸不准苍梨的心思,在房里候着也不免多打量几眼。

空气里悬浮着一层尴尬的沉寂,好像一束昏暗的烛光照在布满灰尘的旧屋子里,而外面盘旋着孤身的寒鸦。

“大半夜还劳烦皇上相送,臣妾失礼了。”苍梨客气地福了福身,顺势抽回手,来打破这样的相持。

湛溪抿了抿唇,像是有更多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起。“你身子不好,太晚了就不要到处乱跑了。”他的语气本该是责怪,听来却有些不自然,只是为了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却又并不太得心应手一样。

“臣妾知道了。”苍梨埋着头,低声答道。

湛溪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或许到了离开的时候,脚下却无法挪动脚步,只能僵硬地站着。

“皇上,天色已晚,您今晚是要留在玉茗轩吗?”小顺子不失时机地问道。

湛溪蓦地移过视线看着苍梨的反应。她有些紧张的把头埋得更低了点,并没有依着小顺子的话表露出挽留的意思。湛溪眼底的星光黯淡了下来,眸子变成一种忧郁的灰色调。喉结在他的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朕……还是回御书房吧。”

苍梨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谁知看着他要走的一刻,却忍不住问道:“皇上不去兰妃娘娘那儿吗?”那个身影如愿地停住,却是如同石化一般僵硬。苍梨一瞬间就后悔了,在心里暗骂自己。她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有借口看他再多停留一刻而已,为何却笨到用了这样一句听上去颇具讽刺的话?

湛溪回过头来,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说:“你就那么喜欢看见朕在康定宫吗?”那一日她闯进殿里的一幕,仍在他脑海里盘旋,说的字字句句,也在他耳边回响。他不曾是小肚鸡肠的人,可是却深刻地记得她话里一个接一个的讽刺,那针一般扎着心的感觉,如今又在这一刻回放。

苍梨硬着头皮说:“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他是皇帝啊,三宫六院都是他的居所,他爱呆在哪一宫,与她何干?她原本是想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己,可是越这样想着,却越是觉得委屈和心酸。曾经也是自己的枕边人,为何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别人的身边,宽衣解带?

湛溪的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来。他不知自己为何恼她,只是她那样纯真羞涩的模样,越发的不解风情。他甚至想到,当他在别宫的时候,那些妃嫔各自使出了怎样的手段也想要将他留下。而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只要她一个字,一句话,让他能够确定她的心,他就会为她留下来。可是,她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给。他咬了咬牙,冰冷地说:“若是你想,朕也可以做给你看。”他盯着她,好像让目光变成锐利的刀子,要将她剖开,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石头,才会那么冥顽不灵。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无心,并不想伤害她。他只是恼:朕宠幸兰妃,可以做给太后看,可以做给杜家看,可为什么连你也不懂朕的心?

苍梨怔怔地站着,那句话如同重锤撞击她的心。她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却听出了湛溪恼怒的语气,让她的心有些生疼。她一下子咬住下唇,才忍住了已经涌上眼眶的泪水,它们在她原本就水润的眼中,滴溜溜地打转。

湛溪紧绷的心弦突然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一把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喃喃地说:“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是朕太自以为是,才会以为你能够明白吗?在你的眼里,真的只能看见朕对旁人的宠爱吗?在你心里,这些才是真相吗?朕这颗跳动的心,还不如那一切来得真实吗?”

这一连串的问句,让苍梨有点发懵。他却已经低垂下手,转身离去。

“皇上……”头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她,憋在胸前里的话却迫不及待窜了出来。她紧张地看着那个牵动着她的心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不留下来吗?”

湛溪沮丧的身影,一下子停住了,好像风吹散乌云的那一刻,月亮的皎洁照亮了整个天空。

☆、第071章 雨露承欢

苍梨的手拢在长袖里,紧张地握在一起,不自然地避开了湛溪探寻的目光。

他刚才没有听错?她是让他……留下来?

小顺子喜上眉梢,见皇上没有反应过来,立马解围说:“皇上,您不是喜欢玉茗轩的梨花香薰,常说能让您安眠吗?您最近总失眠,这样下去身子也吃不消啊。”

苍梨蹙眉看着湛溪说:“皇上最近睡不好吗?”

难得她的态度缓和下来,湛溪竟有些不习惯,半晌才反应过来,淡淡答道:“朝中太多事情要处理而已。”

“小厨房里还有煲好的鱼汤,可以解乏的,皇上喝一点再休息吧?”苍梨建议说。

“皇上他……”小顺子正想说什么,却见湛溪点了点头。小顺子愣了愣,和芸芳对视一眼,便打住了话头。

“奴婢这就去取。”芸芳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小厨房。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了一刻,两个人相顾却无言。

湛溪的目光不自然地越过她,看到书案上摆放的宣纸。苍梨雅致的字体,写着两行毛笔。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对于宫廷里的女子来说,与其说这是希望,不如说是绝望。湛溪的心微微一紧,喉咙里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

苍梨听他呢喃念叨,也回过头去看,心里不由咯噔一跳,赶紧上前去把纸翻过来,解释说:“无聊的时候练练字罢了,皇上不要多心。”

湛溪却将那张纸拿过来,用深黑色的眼眸扫视了一眼,胸中仿佛积郁了一口气无法纾解。“朕若是没有允你入宫,你的愿望兴许就不会变成绝望。”

苍梨一急,用手捂住湛溪的嘴,“是臣妾自己的决定,皇上若是不允,臣妾只会遗憾。何况,臣妾从未后悔入宫和亲。”

“为了你的子民,值得你这样牺牲吗?”湛溪看着她的时候,却好像在看着自己,那句话,在问自己的心。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江山,他付出过什么,远远不止天下人看到的那么多。这副原本不属于他的担子,却不由分说地落在他的肩头,原本稚嫩青葱的少年,从此将自己隐藏在冰冷的面具之后。可他终究不是冷血之人。在午夜梦回时,他也会感到彻骨的寒冷,可后宫佳丽三千,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感觉到温暖的身体。直到她的暖,让他的心开始发烫。

“不止是为了他们。”苍梨脱口说道。她清澈的眼眸里闪现出一丝欲言又止的娇羞,继而低下头去不知如何是好。

湛溪露出不解的神情。对于她来说,难道这宫中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让她有所渴求?

“一开始,是因为要避免战争。可是后来,却觉得很庆幸。若是没有来到北朝,没有入宫,又怎么能遇到皇上你?”苍梨有些酸涩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遇到皇上,就算臣妾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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