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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利斯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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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见到另一份实验报告,表明实验已经做过,共做了四天,具体内容是吉布伦和萨托雷斯对海洋进行X 射线打击,地点在距基地1400英里外的海上。按联合国公约,X 射线因为其对环境的破坏作用而被禁止使用,但在这遥远的地外基地,我想,做这样的实验,一定没人肯费力将实验计划送达地球,提请批准的。
  储藏柜的一扇门半开着,门上有一面镜子。我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影子:头上的翠镜大如面具,反射出惨白的光,样子有些吓人。身后的各种摆设也反射着乱人眼目的蓝光白光。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磨擦声,外面遮光的百页窗拉上了。房间里暗了一下,光控灯旋即亮了,只是远不及刚才的自然光那样明亮。屋里温度升高,愈觉得热了。空调的嗡嗡声响起,索拉利斯基地的空调系统全速运转起来。然而,室内依然热气逼人,势不可挡。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走廊上走来。我赶紧起身,蹑手蹑脚地闪到门后。脚步声慢下来,停在门外不动了。门把手开始转动。我不假思索地一把按住把手。外面的人没有使劲,但也不松手。门里门外,互不言语,彼此只是握紧把手,一动不动,僵持着。终于,把手弹回原处,我也跟着放开了。外面,脚步声渐渐退去。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第三章 不速之客

  我把吉布伦的笔记匆匆装在自己口袋里,又把整个衣柜翻看了一遍,发现衣物被推到一边,好像有人在里面躲藏过。地板上的纸堆里,露出信封的一角,我捡起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写给我的信!我一时紧张得口干舌燥,壮着胆子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正是吉布伦工整的笔迹,字体虽小,却非常清楚。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索拉利斯年鉴·卷一·补编》。
  《重要文件汇编》;莱温茨尔:《文献拾零》。
  没别的,就这几个字。难道这两行字藏有性命攸关的绝密情报么?他什么时候写的?我暗自提醒自己,首要的任务是到图书室检索出有关资料。《索拉利斯年鉴·卷一》有一个补编,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只听说,没读过——不就是一些文献史料么?至于莱温茨尔和什么《文献拾零》,则是闻所未闻。
  我该怎么办?
  与斯诺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晚了一刻钟。临出门,我又回转身,背顶着门,把整个房间最后扫视了一遍,发现靠在墙上的折叠床有些异样。一张索拉利斯大地图覆在上面,遮去了大半张床,地图后面好像还挂着什么东西,揭开一看,是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台袖珍收录机。机器里放着磁带,十分之九的磁带已经卷过去,录上了音。我取了收录机,轻轻放在自已衣袋里,把空盒子放回原处。
  出门前,我又闭上眼,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息也没有。我开了门,外面一片漆黑——原来我还戴着墨镜。取下墨镜,才看见厅里暗淡的光亮。
  我所站的位置是卧舱区,通向四间舱室的舱门之间的走廊呈星形辐射状延伸出去。而我对面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直通向斯诺所在的通讯舱。刚走两三步,我突然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通往公共浴室的走廊口,隐隐绰绰的。我一下惊呆了,立在原地,挪不动脚,眼看着一个高大的女黑人一声不吭、一晃一晃地朝我走过来,目露凶光,赤足踩在地上噼啪作响。她身上仅穿一件格子呢的黄裙子,一对巨乳在胸前荡来荡去,两条黑臂膀粗壮如大腿。她从我身边走过,距离不足一码,看也没看我一眼。沉重的脚步,和着裙子机械的摇摆,她简直就像人类学博物馆里的一尊肥臀雕塑。她在吉布伦的门前停下,然后打开门。室内的亮光映出她高大的身影,真是黑塔一座,几乎把整个门洞堵死。她走进舱内,关上门,厅里又只剩我孤零零一人了。
  我惊魂未定,四顾茫然,大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看见什么了?我突然回想起斯诺的警告,头脑“嗡”的一声,顿觉天旋地转。这女鬼会是谁?我不及细想,回头朝吉布伦的门迈了一小步……啊,不,不,我不能进去。我还没有糊涂。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听着远处空调单调的嗡嗡声,独自发呆。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忙向斯诺的通讯舱赶去。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里面有人厉声问道:“谁?”
  “我,凯文。”
  斯诺坐在桌边,两旁堆满各种铝壳机器和一台无线电发射器。他正拿着一听浓缩肉汁罐头,直接喝里面的东西。难道他一直坐在那里,没起过身?我自语道。看着他独自大吃大喝,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原来,我早已饿坏了。我转身在柜子里找了一个灰尘少些的盘子,径直在斯诺对面坐下,和他一同吃起来,彼此无话。
  斯诺起身,取了一个真空保温瓶,打开塞子,倒了满满两大杯热乎乎的清汤,然后随手把保温瓶放到地上。桌上实在也没多余的地方了。
  “见过萨托雷斯了?”
  “没有。他在哪里?”
  “楼上。”
  他说的“楼上”,即指实验室。此后,我们再没说话,直到把饭吃完。斯诺握着空罐头盒,百无聊赖地在桌上磨着罐头底,不言语。百叶密封窗拉上了,室内开着灯,灯光照在无线发射器光洁的表面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斯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套衫,手腕处已磨破。他颧骨突出,皮肉紧绷绷的,露出细小的青筋来。
  “出事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你在出汗。”
  我抹了一把额头。没错,全是汗。都是刚才遭遇那黑鬼时给吓的。斯诺满腹疑惑地扫了我一眼。我该告诉他吗?除非他把我当心腹……这里到底藏着什么把戏?究竟谁是谁的敌人?
  “太热啦。你的空调可不如我想像的管用!”
  “空调是自动的,每小时调节一次。”他紧盯着我,又问道,“不仅仅因为热吧?”
  我没有吭声。他起身把餐具和空罐头盒一股脑儿扔到水槽里,又坐回椅子。继续哑谜一样的审问。
  “你有什么计划?”
  “我听从你们的安排。”我平静地答道,“你们已经有了研究计划,是吧?刺激海洋的新方案,X 射线,或类似的……”
  斯诺皱起了眉头,反问道:“X 射线?谁跟你提过这个?”
  “不记得了。有人无意间说起过——也许是在普罗米修斯号飞船上吧。怎么,你们已经开始做了?”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这是吉布伦的主意,方案是他和萨托雷斯一起制定的。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听说这个?”
  我耸了耸肩,说:“真奇怪他们不让你了解具体计划。你应该知道的.毕竟你也是一位……”
  我希望斯诺能接过话头,可他却选择了沉默。
  室内气温达到了设定的温度,空调送风的呼呼声一下子断了,但空调还空转着,吵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犹如一只垂死的昆虫无力地振动着翅膀。
  斯诺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在那台无线电发射器的控制台上,漫无目的地按了几个控制键。当然,他什么也没有发送出去,因为电源开关根本就没打开。他就那样心不在焉地按了一会儿键,又开口说话了:“干什么都得遵守一定的规矩……”
  “什么规矩?”我冲他的背追问。
  他转过身,盯着我,满面怒容。显然,我无意间忽视了他的地位,冒犯了他,可我顾不了这么多,我急于弄清事情的真相。黑衣领下,斯诺的喉结冲上来,又落下去。
  “你进了吉布伦的舱!”斯诺的责难冲口而出,他恼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斯诺追问道。
  “你说去了就去了……”
  “那儿有人吗?”
  原来,他见过她,至少,他知道她的存在!
  “没有,什么人也没有。谁会在那儿?”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因为我害怕。我记得你的警告,所以当门把手转动时,我就不假思索地按住它。为什么不说是你?要知道是你,我就会让你进去。”
  “我以为是萨托雷斯。”斯诺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
  斯诺再次避开我的问题,径直问道:“依你看,那儿出了什么事?”
  我犹豫了。
  “你应该是知情者。他在哪儿?”我固执地问。
  “吉布伦吗?在冷冻舱。今天早上,我们在衣柜里发现了他,就直接把他搬到那里去了。”
  “储藏柜?当时他死了吗?”
  “他的心脏还在跳,可呼吸停止了。”
  “做人工呼吸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没机会了。”斯诺咕哝道,“我把他搬出来时,他已经死了。”
  他从角落的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我。
  “我写了一份尸检报告。事实上。他死了,我并不替他感到遗憾。瞧瞧,‘死因:佩若斯托注射液,致命剂量。’情况就是这样……”
  我把报告单迅速看了一遍,喃喃自语道:“自杀?动机何在?”
  “精神病,抑郁症,沮丧……反正就这类问题。对此你懂得多。”
  我依然坐着,斯诺站在我面前。
  我盯着他的眼,说:“我只懂我亲跟所见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慌不忙地反问。
  “照你说,他给自己注射了佩诺斯托,然后又藏到衣柜里,是吧?如果是那样,就不是精神病,也不是抑郁症,而是患了多疑症。”我越说越感到胸有成竹,注视着斯诺的眼睛,又补充道:“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以为他看到了什么。”
  斯诺又胡乱按起控制键来。
  沉默了片刻后,我又继续问道:“这报告书上只有你的签名,萨托雷斯的呢?”
  “我跟你说过了,他在实验室,从不露面,我想他……”
  “怎么啦?”
  “他把自己隔离起来了。”
  “把自己隔离起来?我想——你是说,他为自己设置了保护屏障?”
  “也许是吧。”
  “斯诺,事实上基地还有另外一个人,与我们不同类的人!”
  一听这话,斯诺敲击控制键的手停下了,身体歪朝一边,端详着我。
  “你看见那人啦!”
  “你警告我要提防着。提防谁?提防谁?提防幻影吗?”
  “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人——该算人吧?”
  斯诺不言语,转过身去,指尖轻轻地弹着控制台,似乎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我注意到他的手,手指间的血迹没有了。我一怔,不觉有些眩晕。。
  我把嗓子压得极低,生怕机密被人听了去似的,对斯诺说:“那不是幻觉,对吧?那是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你可以触摸,可以——撕出血来的。而且,还是一个你在今天才看见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脸固执地对着墙,不敢正视我。我冲他的背说:“就发生在我到达基地前一刻,恰好那一刻,不是吗?”
  一听我的话,他的肩耷拉下来,整个人似乎都缩小了。我虽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想像他脸上惊恐的神色。
  “那你呢?”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又是谁?”
  我觉得,他随时都可能攻击我。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到索拉利斯来会遇到这么个怪事,真是人可笑了。显然,他并不相信我就是我说的那个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不相信我的结果是什么?他变得越来越怕我。他病了么?他神志不清了么?或者是索拉利斯大气层中的有害气体毒害了他的身体么?什么情况都可能。那——怪物,我也看见了,我也会……
  “她是谁?”
  这问题又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满腹疑惑地审视,我一会儿,仍未完全解除对我的戒心,然后,重重地跌坐在椅子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头。他虽未开口,我已经猜出,他仍下不了决心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我累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她究竟是谁?”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要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说下去。”
  “没什么。”
  “听着,斯诺!我们已被隔绝,完全隔绝了。不要打哑谜了,情况已经够乱的了。你得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那你呢?”他疑心重重地反驳道。
  “好吧。我告诉你,然后你也告诉我。别紧张,我想你还没疯。”
  “疯!我的上帝!”斯诺笑了起来,“不过,有一件事你没弄不明白。其实吉布伦自己也知道,他并没有疯。他要真疯了,反而不会干自杀的傻事,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这么说,你的报告,精神病什么的,都是编造的。”
  “那还用说。”
  “为什么不实事求是地写呢?”
  “为什么?”他重复道。
  长时间的沉默。是的,我依然蒙在鼓里。刚才我还自以为掌握了足够情况,可以解开谜团,消除疑惑呢。可为什么斯诺总不愿说出来呢?
  “机器人都哪儿去了?”
  “在储藏室里,全被我们锁起来了,只留了一个负责接待的机器人继续工作。”
  “为什么?”
  斯诺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你不愿说,是吧?”
  “不,是不能说。”
  他总是这样,眼看就要一吐为快了,可真到了最后那一刻,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也许,该和他谈谈萨托雷斯。说不定还能从那里打开缺口,掌握更多情况。于是我想到了那封信,它应该是极重要的线索。
  “你打算把实验继续做下去吗?”
  他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继续做有什么用呢?”
  “那么——如果是那样,你又有什么高见呢?”
  斯诺没有回答。外面的走廊上,隐隐传来脚步声,又是那赤足踏地的噼啪声。跟着,室内的机器设备也不安地轻轻震动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呼的一声站起来,直视着斯诺。他耷拉着眼皮,无所谓的样子。这么说,他并不怕她?我心想。
  “她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脚步声渐弱,最后在远处消失了。
  “你不相信我吗?”斯诺说,“我发誓,我不知道。”
  一时彼此无话。我转身拉开一扇柜门,里面挂着几套防护服,我把它们推到一边,不出所料,后面果然挂着几把太空作业用的火焰喷枪。我选了一把,检查了冲气量,甩手挂到肩上。严格讲,它还算不上一件护身的武器,不过好歹总比没有强啊。
  就在我拉火焰喷枪皮带的时候,斯诺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一副嘲弄的样子。“祝你打猎成功!”他说。
  “谢谢。”我回敬道,转身朝门走去。
  他费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喊了一声:“凯文!”
  我回头看着他。他脸上的嘲笑没有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从未见他如此疲乏过。
  只听他嗫嚅道:“凯文,这、这个……不是,真的,我……我不能……”
  我耐心地等待着。只见他嘴唇嚅动,却吐不出活来。我一扭头,大步走了出去。





第四章 怪尸惊魂

  我顺着幽长而空荡的走廊走去,然后右转,拐进另一条走廊。虽然我从未在索拉利斯基地生活过,可对其内部结构非常熟悉,因为在地球受训期间,我曾在一个同样大小的复制品上生活过六周。很快我来到一道楼梯前,铝制的,不长,我知道它通向何处。
  图拈室里一片黑暗,我摸索着打开电灯。首先在电脑里检索出《索拉利斯年鉴》第一卷及其补编的藏书号,再键人藏书号索书。显示屏上红灯闪动,表示书被借走了。转到登记簿下一查,发现两本书都被吉布伦借走了,《文献拾零》也一并借走了。我关了灯,回到楼下。
  尽管我亲耳听见那黑女人离去的脚步声,但仍感到害怕,不敢再进吉布伦的房问,心想,她或许会回来。我在门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转动门手,开门进去了。
  房问里没人。我妒即翻箱倒柜,查找所要之书。抬头猛见吉布伦曾经藏身的衣柜,睹物思人,我真受不了,赶紧起身把柜门关上。屋里乱糟糟的,到处是书。第一堆很快翻遍了,没有。对余下的书,不敢大意,一本一本,有条不紊地查看。翻找最后一堆时,在床与衣柜之问,终于找到了《索拉利斯年鉴·卷一》的《补编》。
  我满怀希单,相信能从书中找出某些线索。不出所料,一张书签从索引部分的书页间轻轻滑出,翻开一看,一个陌生的名字被划上了红线:安德烈·伯顿。按后面的索引页码一查,有两章提及此人。大体浏览一下发现,前一章提到伯顿是沙那罕太空探险队的一名后备飞船驾驶员,一百来页后便是第二个提到此名的章节。
  大致看来,沙那罕探险队的工作是在高对度戒备的情况下展开的。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对于人与设备的接近和接触,原生态海洋非但没有攻击的迹象,甚至还躲避退让;无论什么,只要触及海洋表面,它就退缩了。鉴于这种情况,16天以后,沙那罕和他的助手蒂莫里斯便取消了了一些有碍工作进展的防范措施。原来部署在工作区域外围的防卫力量被撤回基地,原来集体行动的探险队也分化为若干个仅由二、三人组成的工作小组,分头行动,只保留几个小组在数百英里半径范围内作例行飞行,负责侦察警戒。
  此后四天平安过去了。其间,只有部分给氧设备遭到意外损坏,因为这里的大气具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腐蚀性,导致给氧设备上的气阀严重锈蚀,几乎每天都得更换。然而,就在第五天,也就是探险队到达索拉利斯的第2l天,灾难发生了。两位科学家,放射生物学家卡鲁西和物理学家费奇纳,乘一艘气垫船离开基地,外出执行探测任务,六小时未归,超过_了预定时间。探险队队长助理蒂莫里斯立即发出警报,并调集一切人员,组成数支搜救队,展开搜救行动。
  事发当天,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红太阳活动异常,表面出现大面积色斑,索拉利斯上层大气发生强烈带电离子爆炸。就在早上各探险小组离开基地一小时后,远距离尢线电通讯全部中断,只有超短波无线电通讯尚能继续工作,但通讯半径限于20英里以内。最不幸的是,日落前突降大雾,搜救行动被迫暂时取消。
  就在搜救队准备返回基地时,气垫船被一架警戒飞机发现,就住离基地不足24英里远的海面上。乍一看,气垫船并无任何损伤,引擎工作正常,整个船身正盘桓在海波之上。然而,玻璃罩下的座舱里,只有卡鲁西一人,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出事的气垫船很快被营救回基地。经过治疗,卡鲁西很快恢复了神志,但他也说不清费奇纳究竟是怎么失踪的。他能同忆起来的情况大致是这样:就在他们决定返回基地时,费奇纳发现给氧器的一个气阀坏了,有少量未经过滤的大气钻进了他的防护服。为了修复气阀,费奇纳只得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此后发生的事,卡鲁西就记不起来了。
  专家们对整个事件作了评估推测,最合理的解释是:费奇纳很可能为了能站直,便打开头顶的保护罩——这个动作并无错误可言,因为气垫船的玻璃防护罩不是完全密闭,对大气渗入和湍流只有部分防护作用,所以当座舱里充满未经过滤的大气时,给氧设备很可能已经遭到破坏;而对这一切,费奇纳并不知情。当他打丌保护罩修复气阀时,产生了气压差,被气流托起,又恰巧遇见一股洋流,于是坠落入海。
  费奇纳于是成为大海的第一个牺牲者。遇难者身上的防护服很轻,能浮在水面上,但搜救队没能找到尸体和任何遗物。如能进行全面搜索,找回一两件遗物是完全可能的。但海面如此宽广,波浪翻滚,更兼有大片迷雾笼罩,搜救队无力进行全面搜索。
  直到黄昏,一架担任搜救任务的飞机仍未返回基地,那是一架由安德烈·伯顿驾驶的大型补给直升飞机。就在基地即将发出事故警报时,那架飞机出现了。驾驶员伯顿精神明显受了强烈刺激,完全崩溃了。一下飞机,他便脱去防护服,绕着圆圈狂奔,又是哭又是叫,像疯子一样,那情形让人大惑不解。要知道,伯顿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飞行员,有17年的飞行经历,对太空中各种危险早已司空见惯。医生的结论是,他受害于未经过滤的有害大气引发的综合症。
  伯顿的神志不久即得到部分恢复,但他从此拒绝离开基地执行任务,甚至不敢走近窗前俯视大海。两天后,他突然要求笔录一份飞行报告,称他有重大发现需要报告。然而,探险队的专家委员会经过研究后认为,他的报告不过是一个因有害大气中毒而神经错乱的疯子的胡言乱语,他的所谓“重大发现”更是妄言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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