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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羽檄-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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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阿烈却已跨入另一境界,这股“真气”,已与心结合融会,将要化为内外合一的一种力量。这在深奥上乘的武学中讲究起来,便是踏入“先天真气”的范畴。
  世上往往有许多异常珍贵或困难的物事,是在偶然的,无意的机会中得来。表面上似是全不费工夫,但起码他须得已具有某种条件。
  比方说禅宗的修持,每每以机锋得到顿悟。但假如不是修持积聚了相当的功夫,纵是顿悟,也没有用处,不久就将感到模糊消失,如果只要一朝之悟,即可得道,那么世间成佛之人,定然多得不可胜数了。
  阿烈已晓得自己进入另一种境界,但觉智珠朗莹在握,敏锐的感觉,笼罩得甚广。
  他默默地保持着这种状态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发觉欧阳菁回来了。
  事实上,她尚在六七丈远处,其时她与他之间,有好些房屋墙壁阻隔,脚下又不曾发出丝毫声响。
  但阿烈却看到她悄悄走来,而且似乎面色奇异可知她内心中很不安。
  他不知她何故如此,尤其是她走到一墙之隔的院外,竟停下脚步,深深的呼吸了好—会儿,这才跃过来。
  阿烈没有作声,欧阳菁推推他,比比手势。阿烈知道她乃是要他那边去的意思,便起来跟她行去。
  现在,他越屋踏瓦,好像是在康庄大道上行走一般。非常的顺滑乎稳,并且自知完全不会发生任何声响,包括衣袂刮风之声在内。
  他暗自忖道:
  “从这等情形看来,我只要时时能保持这等澄明空澈的心境,就可以驾驭万物,与天地浑然相合了。”
  他们越过一座院落,欧阳菁停下脚步。阿烈却拉住她,走到数丈外的院落暗隅,才轻轻道:
  “那房间内恰好有个女人起身,她如果从窗子望见咱们,一定骇得尖叫,把全屋之人尽皆惊动。”
  欧阳菁笑一笑,道:
  “别胡说,你又没有过去查看,如何得如有人刚刚起来?更如何得知是个女人?”
  阿烈道:
  “我感到这样,姑不论对不对,但咱们无须冒险,对么?”
  欧阳菁一晃身,已如一缕轻烟般,落在那间户间的窗外,凝神内窥。
  当然她是很技巧的偷窥,绝对不会被房内之人察觉,否则如何算得是江湖经验之人?
  只见房内灯火已压得很暗,果然一个女人,恰恰拔开帐子落地。
  她不能不服气了,跃回角落中,道:
  “你的感觉没有错,只不知你几时有这等感觉的?”
  阿烈道:
  “刚刚才有的,闲话休提,我且问你,你发觉了什么事情,显得如此的不安?”
  欧阳菁怔一下,才道:“没有什么,你别问行不行?”
  阿烈道:“当然行啦!宋二的下落你已认清楚了么?”
  欧阳菁道:“认清楚了。”说时,面上泛起了红色,显得异常娇媚可爱。
  阿烈在她玉颊上摸了一下,道:“你真漂亮。”
  欧阳菁身子向前倾去,靠贴着他的胸膛。她好像依恋一个强大足以保护她的人一般,抬头望住阿烈。
  她突然道:“你可想听听我此行的经过?”
  阿烈道:“告诉我吧!”
  欧阳菁道:
  “他到了一个院落,一声不响就进入一个房间,把灯火挡得非常明亮。这时,一张巨大的床上,帐子已挂在钩上一张大被子,盖着两个女子。”
  她吸一口气,才又道:
  “宋二站在床边时,她们已睁开眼睛,但一点也没有害伯之态,反而嘻嘻咯咯的笑起来。宋二把被子掀开,真想不到,这两个女子都是一丝不挂……”
  阿烈伸手抱住她的纤腰,道:
  “这些人追求淫乐,所以才会做出为人不齿的伤天害理之事。那个岑瑜也是如此。
  真是无耻之尤。”
  他口气平淡,好像这些事情,值不得多提。欧阳菁本来芳心鹿撞,情绪非常慌乱和激动。但听到他的声音语调,却忽然平静多了,长长地透一口大气,身躯也不再发抖了。
  她问道:“岑瑜也对李姬非礼了么?”
  阿烈道:
  “是的,这些人奸淫别人的妻妾,已经该杀,何况还要杀人夺产,我想了想,认为他们有可死之道,所以我下手时,绝对不会犹疑了。”
  欧阳菁笑一笑,道:
  “你别想得太轻松,这两个人,一个是七星门的高手,声句甚著,便是那个岑瑜,他的七星银镖得到真传,从无虚发。”
  阿烈记起了七星门中的另一个人物,更是性情如烈火,鬓发皆白,却很威风的董公川。当日在开封,欧阳菁最初出现,便是伤了七星门中之人。
  那董公川似乎相当正派,谁知这岑瑜却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当下问道:“七星门是不是这岑瑜最高明?”
  欧阳蕾道:
  “七星门人才出得不少,连老带少,大概有二十多人,在武林中已闯出声名,这岑瑜是其中之一,他虽然是七星门之人,但一向在江南行走,曾在官声和镖行中混过。听说已有点身家,而在他出道的十几年中,决斗过不知多少次,都未失过手呢!”
  阿烈道:“原来如此……”心中却暗自发愁想道:
  “七星门还有这许多高手,假如我杀死岑瑜,与七星门结了怨,岂不是无穷无尽的祸患?”
  欧阳菁又道:
  “宋二则是青龙会中的高手,青龙会中品流最杂,高手之多,亦不在七星门之下。
  这宋二名永胜,是该会中一个著名残暴的人。”
  阿烈道:
  “咱们如果杀死了这两人,则不啻与这两派都结了深仇这恐怕不大妥当吧?”
  欧阳菁道:“你害怕么?”
  阿烈道:“你莫激我,这是事实,不是么?”
  欧阳菁道:“好吧!我承认你的话有理,但难道就此放过他们不成?”
  阿烈道:
  “当然不能放过他们,除非我们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劫掠而去。”
  欧阳菁道:
  “杀他们又怕结仇结怨,不杀死他们,又过意不去.这等军师,我没有法子当得,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阿烈灵机一动,如有所悟,沉吟付想了一阵,才道:
  “阿菁,我有一计在此,不知可行得通不?”他随即把计策说出来。
  欧阳菁听了,眉飞色舞,道:“这倒有趣得紧。”
  他们当下依计进行,一齐越窗进入孙泽所居的房内,跟他说了一些话。孙泽见他们有飞檐走壁之能,而且他们的计划也对他有利无害,当然立即答应照办了。
  他行动部份是在翌日早晨.赶快张罗了一共五万两的银票,准备付与宋、岑二人。
  便他却在见到宋、岑二人之时,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时厅中除了宋、岑二人,还有那淫荡的李姬在场。
  孙泽要求单独与宋、岑二人说话。李姬后来如言退出。
  孙泽说道:
  “老朽已准备好了这笔巨款、并且也想通了,情愿把李姬和两个丫环,都送给两位大爷。”
  岑瑜目光闪动,面泛疑色,道:“你何以忽然如此大方起来?”
  宋永胜狂笑一声,道:“他敢不听话么?老头儿,我告诉你,既是这么大方,我们就不会害你。”
  岑瑜摇头道:“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宋永胜狠声道:“他敢么?哼!咱们弄死他,还不是跟弄死蚂蚁一般。”
  孙泽忙道:
  “两位万勿多疑,老朽只不过证明我一个看法而已,假如你们同意,便请照做。如果不同意,即就拉倒,当如老朽从未讲过这些话。”
  宋永胜道:
  “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孙泽道:
  ‘老朽认为李姬天生淫荡,当真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即使是对你们两位,亦不过贪图新鲜,换一换口味而已。”
  岑瑜想起昨夜交换了伴侣之事,禁不住皱皱眉头。宋水胜却发出嘻嘻之声,也不知是表示什么意思。
  孙泽笑一笑,又道:
  “她对你们,终是与对老朽没有分别,你们可同意此一说?”
  宋永胜显出冒火之状,道:
  “你年纪衰老,其貌不扬。筋力已衰,有那一点可以比得上我们,哼!你太不自量了。”
  孙泽道:
  “不,你们与我。在她眼中,根本无分轩轾。她只不过玩你们,更兼想捞一笔钱财而已,如果宋爷不信,我有法子可以证明。”
  岑瑜道:“如何一个证明法?”
  孙泽道:
  “你们把这笔巨款,都放在她手上,我敢担保,不出十天八天,就会出事。她一定会想法吞了这笔钱财的。”
  宋永胜嗤之以鼻,道:
  “她莫说不会背叛我们,就算她想吧,也无法逃得出我们掌心。”
  孙泽道:“好!那么你们不妨一试。”
  宋永胜道:“试就试,但我们还会回来把结果告诉你不成?”
  孙泽道:“你们不回来我如何得知呢?”
  岑瑜冷冷一笑,道:
  “是了!这正是他讲了一大堆话的真正用意,敢情是想我们回来。”
  宋永胜道:“假如咱们回来的话,他又如何?”
  岑瑜道:
  “咱们的本事如何,他并不知道,也许以为一些普通拳师,或者是公门捕快,可以看制咱们。殊不知咱们根本不怕。”
  宋永胜道:“咱们就回来给他看看。”
  岑瑜道:
  “这也不必,公门捕快一事虽无,但若然被咱们失手杀死,总是不大不小的麻烦,对也不对?”
  这时,孙泽露出失望的表情。
  宋岑永胜哈哈大笑,取过银票、略略点过数幕,挥手道:
  “老头儿,滚蛋吧!今儿绕你一命,乃是念在你不失是个乾脆性子之人如若罗嗦的话,老子就宰了你”
  孙泽骇然而退,他为人虽是忠厚怕事。但这等夺妾婢后还要强索巨款之事,也令他气愤难当。因此,这一幕表演虽是不易,但他在仇恨心理之下,竟能如计演完,没有半点差错。
  他最安心的是这两人以后不管有无发生事故、都不会再回转来,万一阿烈他们能够得手,自是最妙,即使不然,他亦无后患。
  厅内只剩下宋、岑二人,宋永胜道:“岑兄,走吧!”
  岑瑜道:“这老儿她许没有说错,这个李姬对所有男人,都一视同仁。”
  宋水胜不服气,道:
  “兄弟认为她对咱们很不错,那糟老头儿如何能与咱们相比?。
  岑沉吟一下,又道:
  “如果咱们把这笔巨款,都放在她处,她会处境么样呢?”
  宋永胜道:“她还能挟款潜逃不成?”
  岑瑜道:“这可说不定,如果她没有外应,当然不敢。”
  宋永胜笑一笑,道:“原来岑兄认为她可能另有心上人。”
  岑瑜道:
  “她有汉子,非是奇事。我意以为不妨试她一试,如果她没有汉子,咱们方可带着她同行。假如她有汉子,将来可能找到咱们的老巢去,岂不麻烦?”
  宋永胜道:“这倒有趣,咱们就试她一试。”
  他们叫了李姬入屋,把那些银票,放在一个小箱内,交给李姬,着她妥为保管。
  李姬看见那些银票时,眼睛曾经亮了一下,岑、宋二人都看在眼中。因此,当她把箱子放在她的衣箱中之时,宋水胜忍不住道:
  “小宝贝,你干万小心点保管这笔巨款,还有就是别眼红而吞没了。”
  李姬娇嗔道:“我又不离开你,怎会吞没此款?”
  宋永胜故意道:
  “也许你看上了别的更顺眼的人,岂不就可以来个卷逃了么?”
  李姬扭动身子,撒娇道:
  “胡说!胡说:我心中只有你,谁也比不上你。”
  她这话的真与假,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宋永胜听得很顺耳开心,呵呵大笑。而李姬却在此时,迅速的向牢瑜抛了一个媚眼。
  岑瑜从她这个媚眼,联想到昨夜的欢娱,不由得想道:
  “她明明是敷衍宋二,这个眼色,乃是要我不要生气,哼!她昨夜那等颠狂迷乱之态,宋二如果得知,定必会发现她其实已爱上了我而不是他。”
  他只微笑一下,作为答覆。
  当下起程,岑、宋是各骑自己的爱马,李姬和两婢则共乘一车,由一个壮汉驾驶。
  迅即出了孙家集。
  在镇外的大道上,这批车马过去了一阵,阿烈随后而至,但他不是一直向车马追去,相反的他落荒而行。
  在一株大树卜面,他与欧阳菁会晤。欧阳菁向他道:
  “那个驾车汉子,驱车的手法和装束神态,都显示出他不是普通的车把式。”
  阿烈道:“那么他一定是岑、宋二人的手下了?”
  欧阳菁点点头,问道:
  “你躲在距那大厅远达五六丈的地方,可曾听到了什么?”
  她带着疑惑的口气,表示她为阿烈距对方这么远,绝不可能查听到任何声息。
  阿烈笑一笑,觉得无须多作解释,所以撤个谎,道:
  “后来我移到近处,幸而没有被他们发觉,她把他们的对话完全听到。”当下把详情说出,由孙泽入厅时,以迄李姬收起巨款等情形详细的告诉了她。最后又道:
  “看来咱们的计谋可以得逞了。如果咱们有法子使李姬无声无息的失了踪,岑、宋二人首先就得来一声内哄,可能出了人命之后,还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欧阳菁道:
  “这好极了,他们互殴而死,有那手下回去报告,极乐教之人,就得想法涅没一切痕迹。这样,七星门和青龙会都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阿烈连连点头,接着道:
  “听你的口气,似乎想乘隙下手,命名他们同归于飞,对也不对?虽然此计妙极,但如何才行得通呢?”
  欧阳菁道:
  “我自有办法,现在让我们算算看,他们此去,必须投宿于许昌对不对?”
  阿烈点头道:“对!咱们也上许昌么?”
  欧阳菁道:
  “当然啦!第一步要使李姬在许昌失踪。这个责任由你负起,我负责使他们互殴而死。至于你如何使李姬失踪,那是你自家的问题,不要问我。”
  阿烈虽然是时尚未想出计策,但他却想起了急于去见那梁大叔,以便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之事。
  因此,他计上心来故作赌气之状,道:
  “好!咱们各显神通,分头进行,我先入许昌,你以后才去,免得人家晓得咱们是一路的。”
  欧阳菁笑道:“你可是不高兴了么?”
  阿烈摇摇头,她又道:
  “我可没有跟你别苗头的意思,如果你不高兴,那么我们重新商议。”
  她突然变得如此温柔,使阿烈感到她特别的可爱。但他另有苦衷,只好放弃对她温存一番的机会。
  他断然道:
  “不!我认为咱们分道入城,最是妥当,原因是极乐教之人,深知你负伤在身,十天八天之内,不能行动殊不料你已复元。他们既然认为你无法单独行动,所以注意的只是一对男女,我们拆开来,反而可收奇效。”
  欧阳菁道:“你说得有理,那么你先走吧!”
  阿烈道:“不要慌,咱们还得向孙员外求助才得。”
  欧阳菁讶道:“向他求助?他有什么本事?”
  阿烈道:
  “他本事虽无,但他是一方的大仕绅,识人甚多,咱们需要他介绍一些朋友,以掩护咱们,改变咱们的身份。”
  欧阳菁道:“对!我到了许昌,也须有落脚之地,以便行事。”
  这件事毫不困难孙泽写了好几封信给他们,这之后,阿烈和欧阳菁才动身,依照孙泽指点,从荒野田地问,抄小路捷径,直奔许昌,直奔许昌,一来可以赶得上岑、宋等人二来可免在大路上露了形迹。
  他们在距许昌城只有数里的一个村庄,拜访当地的周姓首户,那是孙泽的好友,一切均可办妥并能严守秘密。
  不久,阿烈已变成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伙子,由另一个年老的庄稼汉,驾一辆牛车,往城里赶。
  他原来的皮袍衣服等物,都打个包袱,搁在车上。他坐在四无遮盖的牛车上,虽然十分颠簸,但得以高踞而坐,不须掩藏行迹,十分愉快。不过,他可没有忘记收敛起眼中的奕奕神光,这一点是阿菁教他的。
  进得城门,在这一段仅数里之长的大道上,他已发现了好几拔武林人物,虽然每拔都不过是三两人,但这等形势,可见得程玄道猜测得对,那极乐教正全力扼守道路,阻截招世隐返回许昌。
  他晓得假如不是孙泽帮忙,必定很难安然闯破这一层封锁网。此外,他对自己的才智,更因而增强了信心
  他明目张胆的入城,人家都以为他们只是一对乡下的来的父子,绝对想不到竟是一个假局。
  这辆牛车绕得过许昌所有街道之时,已经天黑了。
  阿烈吩咐那老汉在指定之处投宿,那是周家有关系的店铺,他自己拾起包袱,扬长出门。
  不久,他已走到一家什货店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恒昌号”三字。
  这恒昌杂货铺中,目下已掌起灯,铺内顾客甚少,这是因为购物时间已过之故。
  他心跳加速,想到自己身世之迹,马上就将揭晓了,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定一定神,这才举步跨入铺内。由于他的装束,使人全不注意,这铺内在柜台后有个老者,满头白发,正在灯下算帐,算盘发出劈啪的脆响。
  另外还有一个伙计,那是个瘦小的孩子,尖削的面上,有一对畏缩无神的眼睛。阿烈蓦地感到这个孩子,正是他半年以前的缩影,顿时生出怜悯之心,也泛起了无限怅惘之情。
  那孩子走过来,向他望了一望,阿烈微笑道:“我想见见你们的老板。”
  那孩子用疲乏声音道:
  “那就是了。”说时,伸手指指柜台后面的老人。
  阿烈举步走到柜台,那老人因是低头算帐,所以看不见面貌。
  在灯光之下,阿烈涌起了一阵怀旧的而又惘的情绪,这个老人,竟然就是童髫时,以为是父亲的人。而现在,他坐在灯光之下,显得苍老而孤独。但他却掌握着世上一件最大的秘密。
  他发了一会怔,那老人没有抬头,好像不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阿烈却感觉得到老人的一切动作,都微见缓慢,他最近的阅历经验已多,是以晓得老人业已分心,不能十专注于算账的工作。
  那么他竟是晓得自己站在柜台前面了?但他为何迟迟不抬头观看?而装出全然不知之状呢? 
 

 
 
 



第十四章
 
  阿烈在柜台前静静的站着,又过了一会,那老人停下来,并且抬头,可就望见了前面的人。
  他眨眨眼睛,才道:“你想买什么?”
  阿烈内心大为震惊,忖道:“怎么啦?他不是粱大叔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道:“借问老伯一声,这儿可有一个姓梁的梁大叔?”
  那老人皱眉道:“谁呀?”
  阿烈又说了一遍,那老人道:“没有,这儿没有姓梁的人。”
  阿烈如是当年,一定刺刺追问,并且会说很多话,但现在可不同了,他只点点头,歉然道:
  “那么是我弄错了,或者还有一定也叫恒昌的杂货铺吧,我且去找找看,如果找不到,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他转身行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
  “有人托我传个口讯,要不要告诉你?”
  那老人摇头道:“不,不,你再去找一找吧。”
  阿烈道:
  “也好,我猜这个口讯根本是玩笑的,也许是她临死之时,神知已经不清之故,但无论如何,那些银子却不是假的。”
  那人眼中亮了一下,似是内心震惊之故。
  阿烈想道:
  “我这一番话之中,只有一个死字,可使他注意,因为如果他乃是假装不识梁大叔的话,则他一旦听到有什么死讯,当然会吃惊啦!”
  又转身走去,堪堪要跨出店门,那老人叫道:“喂!你刚才说什么?”
  阿烈停下脚步,回头大声道:
  “你可是想知道那个口讯?若是要听,我就告诉你。”
  老人招他过去,道:“你小点声音,告诉我吧!”
  阿烈道:“是一个女人,嘱我来找一个梁大叔的。”
  老人道:“口讯是什么?”
  阿烈道:“听起来你的好像识得梁大叔呢,是不?”
  老人道:“你似乎太聪明,与你的外表不符。”
  阿烈微微一知道:“是的,因为我和你都是一样。”
  老人又皱起眉头,道:“什么一样?”
  阿烈道:
  “说穿了不值一钱,咱们皆是伪装的,你就是梁大叔,而我呢,也非是传口讯之人。”
  老人反而笑起来,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阿烈迫近一点,与他相距不及两尺,他双眼之中,射出足以震撼对方心弦的光芒,坚定地道:“你是梁大叔?”
  老人道:“你一定要找到他么?”
  阿烈道:
  “当然啦!而我细心多看几眼之后,已认出你的轮廓,不错,你就是我小时候叫做爸爸的人,”
  老人身子震动一下,徐徐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烈道:“我叫阿烈,姓查,名思烈。”
  老人叹;口气,道:
  “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等怪事,你走吧,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话。”
  阿烈一怔,闭嘴不言,他本来深信自己一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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