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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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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彻底痊愈,无法静心装扮,但此刻她的长发披散,如流水、如丝缎,随着她睡梦中不自觉的动作,长发随之摆动,身上的白色纱衣也滑开些许,露出水嫩香肩。白皙的肩膀上和脖颈上,尽是男女欢爱过后留下来的痕迹,男人显然根本爱极了她这一身光洁雪肌,连任何一小片都不肯放过。

玲珑这点年纪,已经成亲生子,当然不难看出端倪,只是这么看着,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想来每个午后慕容烨匆匆赶回来,亲自“照顾”韶灵,屋内的烛火到了二更天都不熄,便是照顾到这上面去了……年轻的夫妻,当真是如胶似漆,恩爱缠绵,恨不能每一日都陪伴不离,羡煞旁人。

昨晚,他们又该是缠绵了一整夜吧。玲珑但笑不语,将韶灵的双手也仔细擦拭一遍。心想着,这对年轻夫妻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对自己妻子如此温柔体贴的男人,并不多见。

这么久了?!韶灵眼神一暗再暗。因为风寒,全身无力,精神也疲乏不少,导致她不曾察觉到任何异样。足足六天之后,才觉得事有蹊跷。而过度的纠缠欢爱,让她更萎靡不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管不顾,只是一个人躺在这儿等着被慕容烨宠爱?!

不对劲。

一场小病,不至于让她如此松懈懒怠。又如何让她放下心中介怀,跟慕容烨恩爱一次又一次?!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她就已经不愿意接触慕容烨的求爱,偶尔有一两次,她都是用装睡打发他,他从不勉强她,到后来……她甚至不想迈进这个屋子,跟他同睡一床。就算是生病,就算是思绪混乱,就算是不太清醒,她怎么会放纵自己一错再错?!像是个不知餍足的女人,在他给的一切情爱之中沉沦,不可自拔?!

韶灵强撑着身子,依靠在软垫上,淡淡地说。“给我泡一壶苦茶,茶水越苦越好。”

“小姐口渴吗?还是喝水的好。”玲玲有些诧异,多问了一句。

见韶灵的神色不变,玲玲唯有顺从地去泡了苦茶,端到韶灵的面前来。连着喝了两杯苦茶,韶灵的神智才清醒许多,支开了玲珑,她狐疑地掀开锦被,下了床,起身检查了方才送来的午膳碗碟,却没被动过手脚。

光是站了一会儿,一阵头昏乏力,虚软无力的感觉,再度重重侵袭了她。她微微蹙眉,扶着桌子坐着,又是灌了一大杯苦丁茶,她还记得这个玲珑是洛家的下人,不该是可疑之人,却也不能全信。她不像是被投毒,但精神很是不济,萎靡不振,一旦处在安逸的环境之下,不多久眼皮沉重,就要闭上眼去,这样一来,她根本不能想任何事,也做不了任何事。

若不是被下了毒,又能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如此软弱无用,瘫在床上,接连几日都不曾下床,甚至一看到慕容烨就只想着他,只是贪恋着他。她早已有了离开的决定,如何还会放纵自己跟慕容烨纠缠不清?!

韶灵搭上自己的脉搏,含着苦茶水,逼自己维持清醒,脉息并无任何异常,她的风寒已经痊愈,头痛也不再犯,本该跟往日一样能走能动,能说能笑,偏偏她还是像被抽离了灵魂的皮囊,软趴趴,柔弱弱,像是没有任何威胁的草木。

从药箱之中拿出一个银色针盒,听着玲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韶灵藏入自己的袖口之中。

“小姐怎么下床来了?”玲珑推开门,见韶灵趴坐在桌上,急急忙忙小跑过去,担心她有个好歹。

“你以前没见过我……我没这么虚弱,身体很好……”韶灵的双手紧紧抓住下身的绯色襦裙,苦茶水咽下之后,似乎疲倦再度涌了上来,她吃力地笑道,却连话都说不下去。这种神智一分分抽离出去,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沉,思绪越来越不清楚的感觉……好无力,好难过,好力不从心。

“可是小姐不是在生病吗?我家少爷吩咐过了,可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姐连站都站不好,还是坐床上去吧。”玲珑的眉眼温和,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歹毒之人。

韶灵点了头,半坐在床上,不动声色地嘱咐玲珑泡两壶苦茶在旁边,只说是她口渴,苦茶最为解渴生津,她平日里喝习惯了。至于真正的原因,苦茶是为了让她保持更久的清醒时间,不让自己一整天都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她当然不会告知任何人。

连她都查探不出自己体内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再去请外面的大夫,也于事无补。

“我这几天不太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玲珑,你能同我说说吗?”韶灵佯装无事发生,浅浅一笑,闲话家常。

“小姐没多少胃口,我不知小姐是否往日就吃的那么少,跟猫儿似的。早上只是喝了一小碗白粥,有时候你只是喝了一半就睡着了,中午喝一盅鸡汤,晚上就……”玲珑据实以告,跟她们这种终日干粗活的女人当真不能比,她不知这些贵族小姐竟然吃这么一丁点就能饱足。

“鸡汤?我不怎么爱吃,以后就别做了吧。”韶灵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是宫里的人送来的……”玲珑皱起了眉头,她哪里敢不收?!

韶灵突地面色一沉,侧过脸去,冷若冰霜。“宫里?谁送来的?”

“我没问,她也没说,年纪大概三十来岁……说是听闻小姐病了,特意让御医熬了鸡汤,给小姐补身子。”玲珑看韶灵面色大变,生怕其中有了任何差错,低着头轻声说。

玲珑的声音,越来越轻,韶灵半阖着眼,宛若陷入小憩,她光是说了几句话,就已经体力不支,体内的根源,不堪重负。

玉瑾姑姑已经四十出头了,不该是她。那么,到底是谁?!

但她还来不及深想,已然在下一瞬,跌入一大片的黑暗之中。

慕容烨一回到鸣东苑,就抓过玲珑询问了几句,这两日韶灵恢复神智的时间越来越久,风寒拖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要好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一场病,生的不是时候,让他更难获得韶灵的原谅和释怀。

但如今想,在病中的她,从未用冷淡疏远的心面对他,他能够对着韶灵说很多话,她安静地半阖着眼倾听,唇畔有笑,他拥抱她的时候,亲吻她的时候,甚至是占有她的时候,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韶灵不躺在床上,他环顾四周,檀木屏风之后传来动静。

她正在洗浴。

俊脸上的疲倦和戾气,渐渐消散无踪,他缓步走向屏风,负手而立,大大方方地打量眼前的美景。

“你回来了。”韶灵头部微仰,靠在木桶边缘上,水间黑发起起伏伏,清澈的温水打湿削瘦白皙的双肩,粉嫩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宛若一只只粉色小舟。由皮肤上泛开的光泽,透过凝结的水珠,变得柔和。

“喉咙好些了?”韶灵的嗓音,已经跟往日无异。慕容烨听着,站在她的身后,手掌覆上她温暖湿热的黑发,但心中却划过一丝很快的猜疑,接连好几天,她对自己说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过十句,或许他们交流更多的,是眼神,是动作。听到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总觉得不如深夜中那位甜美柔弱的女子,来的熟悉,仿佛……这一场病痊愈了,她又要回到那个把他推开的韶灵了。

“好了。”韶灵弯唇一笑,语气之中没有任何起伏。

他压下俊挺的身子,抿着薄唇,沐浴着花瓣澡的她,全身都像是沾上了花香,他无声地嗅闻着,想着每一日他们的拥抱和融合,眼底不禁多了几分柔情。

“七爷,帮我拿件衣裳吧。”她回过脸来,红唇轻轻扬起,笑靥如花。

一声“七爷”,让他胸口一震。他在韶灵的眼底拼命寻找着什么,那些温柔,那些娇柔,那些可爱,那些迷人,那些迷雾般的眼神……那些让他不断拥抱了她还不觉得足够的眼神,不见了。

烟消云散。

他长臂一伸,将挂在屏风上的里衣取来,递给她,她的动作很急,套上白绢里衣,才跨出一步,身后鸷猛的力道狠狠扯回她。

韶灵娇小的身子抗衡不了,直接跌入慕容烨膀内,手臂蛮横钳制,她轻易感受到他压迫而来的狠劲,她被迫完全贴合于他的胸膛。

她身上未拭干的水痕,让她的里衣吸收,透进背脊肌肤,本该温热的泉水,此刻变得太过热烫。

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去看他,她特意等温热的水凉了才将身子沉浸其中,只因这样的话,她才能获得一两个时辰的清醒。

她用尽了一切法子,甚至玲珑端来的东西,她根本不碰,但体内的症状依旧不曾消退。她将宫里送来的鸡汤查看了很久,其他的异样看不出来,唯独觉得枸杞的味道太重……若是御厨所做,更该看重气味的调和,鸡汤的鲜美被枸杞盖住,是一个纰漏之处。更像是……欲盖弥彰,她笃定是宫里送来的鸡汤里有了问题,却不知是否是毒药。这世上的毒,有形无形,有味无味,千千万万,何其之多?!何其之复杂?!

皇宫里,看似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像是天际的仙境,但总有一处,是摆放着这些各种用途的毒药。

这才是上位者手握重权,无人能违背的手段之一。

若是张太后所为,她并不讶异,只是不懂张太后的真正目的。

她已经坦诚不会嫁给慕容烨,无疑是让张太后少了一桩心事——太后该觉得高枕无忧,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再下毒手?!

察觉到韶灵的失神,他勾了勾唇。将她揽回怀里,满足喟叹,轻喃细语:“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念你……你这次病的太久了点,让我实在难安。”

就算是她笃定了,这些都是张太后的意思,她可以说出来吗?让慕容烨陷入两难?!她已经决定将所有残忍的真相都埋葬在地下,何必自寻烦恼?!

躺卧在床榻上,韶灵双目紧闭,那尖尖的瓜子脸,不过分纤细的蛾眉,有另一种柔美的娇弱。

“小姐,慕容少爷,方才门口有一位自称是玉瑾的女人,送来了一潭禹龙酒,说是西域进贡的美酒,献给少爷品尝一下。”玲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慕容烨随即起身,打开门,接过这一小坛子酒,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酒,宫中的珍藏。”他突地笑了,神态很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屑的调侃,他缓缓倾倒了一杯酒,正欲凑到鼻尖嗅闻美酒气息,韶灵突地眼神大变,低呼一声。

“别碰。”

“难不成她要害我?”慕容烨不曾放下手中酒杯,却也不曾再靠近薄唇,不曾喝下哪怕一口。他黑眸一沉,陡然扭过脸来看她,在她苍白而惊慌的脸上,找到了她所担心的源头。

“不是害,但也不得不防……”她越说越心虚,的确,血浓于水,张太后不管慕容烨多么张狂放肆,从未处置过他。

但,一阵刺痛感自眼眶蔓延到掌心,逼迫她不得不垂颈注视,盯着自己的双手瞧。

“要是想毒杀我,她早就该这么做了。”慕容烨无声冷笑,他沉默了许久,他不是一无是处的人,留在皇室,能为皇帝所用。

张太后……不至于会毒杀自己的儿子。韶灵苦苦一笑,她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这种……在慕容烨的眼底,更像是惊弓之鸟的多疑。

她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雨帘。

泪眼朦胧间,模模糊糊的交叠手掌,是她与他的。

慕容烨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得到她发凉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笑出声来。“你不用喝,但听闻西域的禹龙酒是极品美酒,我喝一杯。”

她还来不及开口,眼看着慕容烨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漫长的沉默,梗在他们中间。

她的肩膀坚硬,背脊紧绷,面色白的像是冬日冰雪,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揪心的疼痛。

…。

嫡女初养成 049 我不爱你

慕容烨的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扬唇一笑,仿佛是笑她太多心。

“味道很纯正,但酒很烈,你不喝为妙。”他微微挑眉,说的轻描淡写,随即放下空酒杯,不再去碰那坛酒。

“怎么又要睡了?”话音刚落,慕容烨却瞅着韶灵的下颚轻轻一点,长睫轻轻颤抖,他以双臂环抱着她的肩头,看她有了几分睡意,无奈地苦笑。

张太后又何尝给过慕容烨一个公平的机会?!

十月怀胎所生的双生子,却因为她一人的,剥夺了他所有,只因为一个可笑的箴言,他连生母的一口乳汁也不曾品尝。

他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横流之中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思绪,在脑海之中越来越混乱,身体上的可怕变化,让她越来越不安了。她到底怎么了?!可是她又不能跟任何人说!没有任何答案!找不到任何解救的法子!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韶灵虽然依旧闭上了眼,却还是逼自己清醒,用她自己最近找到的法子,虽然疼痛,至少不会再度昏昏欲睡,顺带也将体内看到慕容烨就沸腾炽热的情绪,全部压在最底下。她轻轻地说,轻轻地问,宛若在梦呓。

“谈什么?对了,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想过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因为你年纪太小,浑身孩子气,只能压在心里。头一回为了一个女人,我想洗清手上的血腥气,怀疑白檀香能不能不让你察觉,不想让你把我想的太可怕。甚至,早早就想好了,过了你及笄之礼,就要娶你。我们的第一次,要在桃花树下,那天,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花雨,我们缠绵了一回又一回——”望着脸上再无任何光华的女子,她的冷静,更像是冷漠。他克制内心的剧痛,压下俊美无双的脸,将唇贴着她的,笑着说。“可惜,我还没尝到那种入骨的美味滋味,明年我们回到云门,不如你让我美梦成真?”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在更年轻的时候,不止一回,在深夜的梦里,梦到她。虽然有些梦实在是……旖旎,但他并非圣人,他的感情越深,对她的就越深。当然,那么多梦境里,让他至今难以忘怀的,就是在桃花树下的这个美梦。

若是平日里,她定是瞪大了眼,恶狠狠地骂一声:“下流。”

但如今,她的心却被烫的说不出话来,掏空的体内尽是无力苍凉,许久,才低低呢喃。“慕容烨,我不爱你。”她不想再知道任何,关于他是多么早就开始喜欢她的琐事,她同样承认,承认地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该觉得意外吗?在他们平静无波地过了六天情人般的甜蜜生活之后,她的一句话,似乎要将对方打入冰冷地狱。

但慕容烨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无法自欺欺人,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他们还是互相喜爱着对方。

“不爱也好,只要不恨就行了。”他的眼底一片妖娆纷飞,笑的人神共愤,天地之间万物都黯然失色。他已经给了她一辈子的伤害,再奢求她爱他,她定会生不如死。

她默默阖着双目,唯独垂着的长睫上,闪烁着晶莹濡湿,苍白瘦削的小脸上,失去了任何神情。

她甚至不愿点头,作为回应。他的心中一片浑浊翻腾,唯有掩饰的很深。

“你能放了我了吗?慕容烨。”她的嗓音低不可闻,甚至经不起窗缝中的一缕风吹就彻底消散无痕。

“我都忍得住,你可不能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他恶狠狠地威胁,重重咬噬她发白的唇,依旧笑得邪佞不羁,仿佛不曾看到她眉头的隐忍和愁绪,直到将她吻地双唇肿胀面生潮红,他才满意松口。“否则,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她依旧沉默,他陪着她等待时光流逝,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至少她还能留在他身边,再多一个昼夜。

她再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跟前几个晚上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拥抱和亲吻,更不曾亲密无间地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渐渐黯然下去,从未有过的枯寂蔓延其中,他轻轻覆上她的光洁额头,试图抚平她轻蹙的眉峰:“自私点想,我宁愿是这世上让你最痛的那个人,也不愿在你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她说不爱他,他还是不愿放她走。

她不只是一个他很多年前就喜爱上的女子,随着时光变迁,岁月渗透,她已经成了他的骨血之中的一小部分。她左右着他的心,影响着他的情绪,改变着他的人生。

他还能忍受多久?因为她亲口说,不爱他。

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唯有自己知道。

他要在韶灵的身上,耗费一辈子?即便不计付出,他能够容忍她把所有曾经给他的,转嫁到别的男人身上去吗?!

……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得了一场病,而是对什么东西,上了瘾。

世间有不少毒花毒草,能让人精神混沌,萎靡不振,对其他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致,若是断了一阵子,不曾服用,愈发瘫软疲倦,宛若与生俱来的病秧子。

她只能依靠自己。

苦茶成为她每日牛饮迫使自己清醒的茶水,每一日要灌下三大壶,她要玲珑煮的越来越浓,苦涩的喝一口就能褪去所有困意。

宫里送来的枸杞鸡汤,她一口都没喝,全部倒入后窗下的花圃里,鲜花并未枯萎,可见并非是寻常的毒药,没有毒性。

玲珑送来的食物,她也信不过,但她依旧无力应付日常的饮食起居,只能勉强留着她。她藏匿在身旁内侧的,便是先前风兰息买给她的蜜饯干果,每一日,她品尝几颗,当做果腹之用。虽无法餍足,但至少滋味甜美又可靠安心。

她不容忍自己沉睡太久时间,特别是在面对慕容烨的时候,她逼自己不去看他,压抑身体之中奇怪的类似的炽热,用……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针盒,她约莫大半日都藏着一根针灸用的细长银针,只要她无力,疲惫,虚弱,被很多种古怪的情绪左右的时候,细针会深深刺入她的左臂,尖锐而细小的疼痛,将她拉回理智和清醒的现实。有时候刺一下根本没用,连着刺下十几下,才能让她清醒地思考很多疑惑。

不管是毒药也好,是上瘾也罢,她不能被它击败。

一旦她被它控制,就是被张太后控制。

一旦她因它屈服,就是向张太后屈服。

仁寿宫。

“药开始起效了,娘娘。”宛如姑姑笑着在张太后的腿上轻轻揉捏锤击,一脸笑容。

鸣东苑外面的耳目来报,接连六七天,慕容烨都是从午后就陪伴韶灵,天黑后,烛火也很晚才熄灭,当然不难想象,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到底还能发生些什么事。

“要是她能生下个孩子,哀家可以不同她一般见识,若是她当真没办法生养子女,哀家何必要留着她?难道要看着一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女人霸占着烨儿身边的位子?实在可笑。”张太后一袭金色华服,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任何喜怒,不疾不徐地说道。

“最近七爷忙着整治御林军,鲜少跟洛神见面,每个晚上都留在她身边,说不定,一个月后就能有身子了。”宛如姑姑任然不改笑意,嗓音温柔平和。

张太后轻轻瞥视了宛如姑姑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到沉默不语,静候在一旁的玉瑾姑姑身边,冷淡地问了句。“玉瑾,你怎么想?”

“我有些担心,那一副药是否会对人身体有害。连着喝了一阵子了,若是对药有了依赖——”玉瑾端庄沉静的面孔上,她四十岁了,有着她这个年纪对女子的担忧和顾虑。而不像宛如姑姑,求胜心切,急功好利。

“玉瑾,哀家并没有对她下毒,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解药。”话锋一转,张太后的面色冰冷,美目流转之间,一派肃杀。“还是你怀疑宛如去取错了药?哀家不过是想要一个孙子。烨儿的脾气不好,太过固执,一旦没办法说服他,哀家至少也能留下这个孙子。至于这个孩子的生母是谁,没有那么重要。”

“奴婢多言了。”玉瑾姑姑低下头去,恢复了往日的表情——有人说肃穆,有人说淡漠,有人说木讷的表情。

“她若不是正巧生了病,也不至于如此迟钝,这是个好契机,应该见好就收。宛如,明日起你别再去送东西了,免得她起疑心。”张太后挑了挑细长的柳眉,说的轻描淡写,却又谨慎细微。

“是,娘娘。”宛如姑姑笑着点头,随即在张太后的首肯下,退了出去。

风兰息竟然听闻她生病的消息,到鸣东苑看望她。韶灵直到亲眼看到风兰息的身影,她才确信此事。

看到韶灵消瘦憔悴的面孔,他浅淡的眼瞳之内,尽是不忍和心疼。不知是否因为他的白袍太过耀眼,仿佛反射到他的俊雅面容上,使得他的面色看来同样苍白。

“阜城来信,催我回去。”他淡淡一笑,神态平静。

韶灵的身上批了件嫩黄色的外袍,依靠在床头,白色帐幔收起了,让她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是催你回去跟她成亲吧。”她说的轻描淡写,眉眼之间尽是慵懒,左臂刺下去,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她只能暗中换了右臂。

她并不意外。

风兰息的脸上没有笑,这一句,字字清晰,说的宛若承诺。“我不会碰她,永远也不会,你放心罢。”

这又何苦呢?韶灵无奈地摇头苦笑。

他知晓她的仇恨,他笑着看她的时候,她却心痛如绞,面色死白。

纪茵茵想要得到他的半分宠爱,也只是奢侈幻想,哪怕将来顺利嫁给他,这辈子也无法得到他的钟爱,这才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惩罚。

他原来一直站在她这边,只是她并不知。

他牺牲了身边妻子的位置,伪装淡漠无心,伤她极深,但她如今知晓,却更是……

他也有难处,却还是选择了守护她,但不碰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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