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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毛莫)暮春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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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八尺腰宽八尺青面獠牙的小师弟到底是怎么变成冰山男神的这个暂且不提,丁丁不太相信恶人谷少谷主跟浩气盟少盟主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但是考虑的楚霞影和雨卓成刚刚私奔,丁丁又觉得也不是那么不可信。
师父应该不会放着不管的。
不对,应该是师父才不会管这些。
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丁丁恰好在东瀛,人生目标就是走遍天下的大师姐立刻掉头回中原,除掉半路翻船落到海里捡了个情缘,她迅速加入了抵抗狼牙军的义军,用在恶人谷熏陶出来的斗殴技巧杀了个痛快。
回城时一个背着重剑的浩气盟青年拦住了她:
“姑娘是王谷主高徒吧,我是浩气盟天狼穆玄英。”
这个场面,着实有点不妙。
怎么看都像是来寻仇的。
一脸正气英气不凡传说中的浩气盟未来接班人忽然露出一个让丁丁怀疑天上太阳都落了下来的笑容;“丁丁姑娘,你最近有见到小雨哥哥吗?”
这个时候丁丁才知道,街头巷尾的那些个谣言话本,偶尔也有对的时候。
小雨哥哥这个听起来很可爱的称呼,丁丁想起那双择人欲噬的眼睛,深感一点都不搭配。
穆玄英是个很容易博人好感的青年,为人坦诚,心思灵敏,作战英勇又不失策略,像是六月的骄阳,耀目灼人。
没过几天莫雨带着恶人谷的人马赶来汇合,丁丁站在城墙上看马上白氅红衣的恶人谷少谷主,跟旁边的天策七秀藏剑姑娘一起倒抽一口冷气。
恶人谷那穷山恶水鸟都长得比别处凶恶的地方是怎么养出这么一张精致脸的,虽然杀气还是很重,可杀气重的美人还是美人啊,难道师父的红尘密意还自带美容养颜功能?
旁边天策府的女将军捧着脸说带着杀气的美人才是真得美,浑身沾着血的单修冰心抓着心口说冰美人看着就心醉,藏剑的小姐握着重剑说文武兼备的美人才是真的好。
丁丁觉得可能不是红尘秘意有美容功效,就是这个门派把脸和天赋放在了选徒的同一高度。
搞不好脸还排在前头。
丁丁并没有刻意去见莫雨,虽然是师姐弟,但实在没什么感情,丁丁甚至怀疑莫雨同师父之间是否有最普通的师徒之情,因为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感情丰富的样子。
那一夜的月色很好,尽管不是满月,但清风朗月,还是很合丁丁的胃口。恰逢那个跟丁丁一起翻船落海的情缘托人给丁丁送了一箩筐个大肥美的大闸蟹,丁丁四下里分了分,就拎着半筐的威武将军去找小师弟。
感情生疏是生疏,可师姐得了好东西还是该给小师弟送上一份。而且丁丁看着小师弟别说传闻中的身宽八尺,简直就是腰宽一尺八,要不是战火连天,丁丁实在想杀回恶人谷给小师弟还有师父增个肥。
其实最该做的是给师父师弟都介绍个老婆,男人成了亲,身材就跟发面团似的,心有多大,腰就有多粗。
还没走到小师弟住的院落,丁丁就听见有人在弹琴,正经的七弦古琴,琴声松旷安远,如春日雪融,又如皎月高悬。
跟她师父那个催命的笛子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丁丁自己的文艺水平并不高,琴棋书画的水准也就维持在画个绣样弹个华胥引,不过鉴赏水准倒是一等一。琴曲听着有如冰下流水含情脉脉,简直让丁丁的心都要化了。
把风雷引弹得跟凤求凰似的这种高难度活计到底是谁干的,小师弟啥时候有这么个倾慕的姑娘了?丁丁把螃蟹放下,自己做贼一样扒到墙头上,露着半个脑袋往院子里看。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身着蓝衣的高挑背影,琥珀色的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夜色里也仿佛凝了一束光。
那人正坐在石桌前剥桔子,暖色的桔瓣如花一般整齐排列在清新雅致的青瓷盏上,白色的桔络并没有去掉,更加被映衬的柔软可爱。
丁丁有点不太开心,这个少盟主出现在这里干什么,还搞得这么风骚,根本就是跟她家小师弟抢女郎的注意力,有这么干扰哥哥恋爱的弟弟吗。
不过,不是说谢渊是个大老粗么,怎么教出来的弟子还有点儿风流手段。
弹琴的姑娘隐在柳树垂下枝条的阴影中,只露出一个隐隐绰绰的侧影。白色披风的衣摆落在青石板的地面,在光影的摇曳中浅浅显露出缠绕的冬青花纹。微风时,便有几缕散落的长发溜出树荫的阻挡,有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搁于膝上的琴边,微微一动便是低婉中带着几分冷冽的清音。
这一定是个品貌俱佳的冰美人,跟她家小师弟肯定是绝配。
丁丁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长长一串聘礼名单,还列出了如果姑娘家不同意的一二三四应对方案,以及怎么让貌似是小师弟情敌的少盟主出局的种种计划。猛一抬眼,正看到笑意盈盈笑成一朵花笑得大半夜让人眼瞎的少盟主正端着那一碟鲜嫩嫩的桔子,捻起一瓣送到她未来弟媳的嘴边。
丁丁沉默着捏碎了手边的砖头。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在她小师弟的院子里,弹弹琴,喝喝茶,还喂桔子,接下来是不是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诉个衷肠啦……
丁丁甩手,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老在一个地方侦察敌情她会不知不觉拆掉半堵墙。
那边少盟主与情意绵绵的美人你侬我侬地吃掉了一碟桔子,树荫下的美人半探出身,对着少盟主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微笑。
美人果然是美人,实在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如果那个美人不是丁丁的小师弟就好了。
丁丁手脚并用地爬下墙蹲在墙根儿唉声叹气,哎呀自家这个小师弟长得好看功夫好精通音律估计剩下的棋书画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么好一棵白菜长在恶人谷里怎么就让浩气盟的耗子给偷了呢。
简直没有天理。
一时间丁丁情缘没事儿就爱给她讲的那些个一见钟情的人儿哟你为何在那世仇的家族这类乱七八糟的故事泛上心头,天生少根风花雪月筋的丁丁实在很犯愁。
不过螃蟹什么的就算了吧,明天还是给小师弟炖个鸡汤煮个红豆饭,也是她这个做师姐的小小心意。
幸好刚才没对着少盟主拍砖头。
丁丁没等着中原战火彻底平息,待收复大半疆土,她就急着要和情缘出海,多年看的都是战火连天血涂于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反正她又不指望李唐给她个辛苦奖。
走之前丁丁拉着少盟主左看右看,虽然少盟主人品端方对她家小师弟一往情深深的人牙疼,反正她就是不大放心。
后来丁丁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惊觉当年的心情跟嫁女儿实在没什么区别。
丁丁忍不住跟少盟主念叨小师弟脾气不好要多担待,小师弟人挺好的可别让他伤心,其实师父跟小师弟感情挺好可别忘了奉养老人。
少盟主说没事儿,他全都包了。
丁丁这才觉得终于把事儿办完了,拉着情缘上了船,一路向东去找传说中的归墟,此生再无回转中原。
作者有话要说: 丁丁走之前觉得可好了,小师弟跟师父都有人包圆儿了,她就跟情缘一起去环游世界了。
幸好她一辈子都没回来
☆、章之六·唐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没有便当。再重复一遍,没·有·便·当!
大概到了五十岁的时候,烟走路就不太灵活了。他年幼的时候练轻功总是摔,自己又不太拿着当回事,早早就落下了病根。
偏巧那一年恶人谷雨水充足,一整个冬季都零零星星飘着雨滴子雪沫子,浇的谷里新种的树都绿油油颇为喜人。烟大清早起床就一个踉跄,肖天歌来看了一圈儿,说甭动弹了,养着吧。
烟立时就不干了,他一辈子东奔西走闲不住,让肖天歌一句话给整成了半瘫,一想到他要当之前瞧不上眼的那种整日在床上让人伺候的爷,烟就觉得还不如抹脖子来的痛快。
莫雨端着一盏白瓷茶杯坐在桌子边,听着烟和肖天歌扯了半天,只摩挲着茶盏不说话。
肖天歌是肖药儿唯一的孙女,虽然肖药儿人缘不好,但肖天歌在谷里基本没受过什么大委屈,跟烟这种三教九流打交道就差着五毒俱全的家伙拼嘴皮子,险些给气的背过气去。
莫雨把茶盏放在桌上,瓷器与抛光的木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正兴奋着的烟蓦然就从这极轻微的声响中感觉到一股子冰冷的杀气。
“你,”恶人谷的老大指了指烟,“养着。”
烟自己琢磨,你说养就养啊,等你走了谁管的着我。
莫雨背着手走出去:“敢下床,打断腿。”
肖天歌扬眉吐气,烟差点儿七窍生烟。
麻蛋,早知道这瓜娃子这么折腾他,早年里就该先揍断这瓜娃子的腿。
烟揉揉自己的腿,在心里快速画了出谷的捷径,也不打算等天黑了,紧麻利儿地收拾了几件东西就要掀窗。
叶唐甜杵着重剑站在窗外,旁边站着跟恶人谷整个画风都不对盘的莫愁,两个姑娘一起仰起耀目生花的俏丽脸庞,对着烟甜甜一笑。
烟立马扔了窗棂子缩回去,觉得自己接下来半个月都得做恶梦。
大概养了半年,烟实在躺不住了,支起窗子冲陪着徒弟满谷里祸害的莫雨问:“说是让我养腿呢,不下地养了腿干嘛用!”
一巴掌轻轻松松把单手轮重剑的徒弟拍出好几个圈儿,恶人谷主转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嘲讽脸:“不是说养两个月就成吗,你怎么还在床上躺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
烟这辈子始终秉持着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原则,从出生开始就跟他双胞胎哥哥影折腾个没完,比着练功夫比着造机关,比谁杀的人多比谁的脑子转得快,始终在比较,从来没赢过。
后来烟叛出唐门投入恶人谷,其实也想过老子这么牛干嘛听你王遗风的,被王遗风结结实实给收拾了一顿,才专心致志跑去搞情报。搞了没两年,手底下人跟他说,头儿,咱谷主收徒弟了。
烟算了算王遗风名下那些个记名的不记名的徒弟,暗自感慨谁家高人跟他们谷主似的,自贡城里养孤儿恶人谷里收徒弟,忒不挑剔。
过了两天,手底下人又来了,说头儿,还记得谷主新收的徒弟不?
烟:“咋啦,又给找个小西天扔啦?”
手底下人说这回谷主来真的,我们有少谷主了。
烟摩拳擦掌特兴奋,心说我揍不过老的,揍个瓜娃子总是没问题吧。
莫雨坐在烟的屋子里,一本正经地教训叶唐甜:“知道为什么莫欺少年穷吗?”
叶唐甜摇头。
恶人谷现任谷主头也不回地指着正让肖天歌扎了一头针的烟:“为师年幼时被他揍了十七次,现在为师随时都能打断他腿。”
烟看着叶唐甜那张受教的乖脸还有旁边莫愁抿起嘴角的微微一笑,气的脸抽:“莫小雨你欺人太甚!”
莫雨懒懒地回过头:“小人报仇,一百年不迟。”
叶唐甜一把抱住自家师父的胳膊:“师父不是小人,糖糖替师父揍人。”
要不是肖天歌还没把烟头上的针取了,烟都想一头扎在枕头上再也不起来。
“活该,让你不收徒弟。”肖天歌一边往烟脸上扎针,一边开嘲讽拉仇恨。
烟咕噜一双眼珠子:“肖丫头,什么时候治腿需要扎脸了。”
肖天歌淡淡一笑,烟这下子连腮帮子都动不了了。
烟其实不是个很顾脸面的人,确切点说,他通常都是个不要脸的家伙,否则也干不出专门摁着王遗风新收的听说十五岁的瘦竹竿子徒弟揍的事儿。烟回谷三个月,就跟莫雨打了三个月的擂台,打了多少次烈风集就修了几回栈道。
在恶人谷这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找那么多圆木简直比登天还难,王遗风收到账本的第二天就把烟扔到巴陵去了。
后来烟再遇到莫雨,虽然还是那么个竹节身材,倒已经是个张开了的小美人,战斗力也从屠掉一条三生路变成了修罗场里走三回。
反正那之后烟就没再能重温当初摁着莫雨揍的光辉历史,还临老给摆了一道,被整的□□。
这一段儿基本上恶人谷的人都知道,恶人谷主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不过这个睚眦必报基本建立在对他没安好心,比如肖药儿那种。像烟这种顶多算是找揍的类型,莫雨最多就是整整他,开几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玩笑。
但是烟心里装着事儿,所以每回莫雨似笑非笑的时候他都能脑补出好几十个腥风血雨的版本。
没办法,做了亏心事,他倒是不怕鬼敲门,莫小雨比鬼还难缠。
烟早年又是暗杀又是搞情报,夭寿的事情给做了个遍,底子早就空的差不多。他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人,非要私底下偷偷抽个烟喝个茶,时常就得让莫雨给他灌两碗黄连水。即使这样,这一年秋天来的时候,烟还是觉得,大概日子到头了。
烟行事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肖天歌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去干。他早年过的看似随心所欲,其实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谋定后动,人老了反倒瞻前不顾后起来,比毛孩子还不让人省心。
不过他也没能折腾几天,这一年恶人谷的冬天来得突兀,霜序一到就下了第一场雪。下雪的第二天,烟就真的起不来床了。
这下子肖天歌看得他更严了,以前还能找人偷渡点下酒菜什么的,结果莫雨派了一半的雪魔卫来给他看大门,烟实在没办法,只能关了门自己端着烟枪偷偷摸摸吞云吐雾。
不过人倒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烟这天早上把自己早年的机关小猪修了修扔在地上任它到处跑,自己窝在床上为越来越少的烟叶存货发愁 ,一屋子的烟雾缭绕那真是恍如仙境。
要是莫小雨没推门进来顺手从烟枕头底下掏走所有存货直接开窗扔出去的话。
说好的临终关怀呢?!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
老子才没有心虚!
莫雨扔了烟叶,又非常顺手地掰断了烟最后一根烟管,在桌边坐下倒茶。屋子里唯一的友军机关小猪还在敌人脚底下转来转去东蹭蹭西蹭蹭卖萌,烟再次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跟日子没法过了。
烟心疼他那宝贝烟管还有烟叶心疼的要死,简直就要捶胸顿足了:“莫小雨你讲讲道理,这是我最后一杆烟管了!”
莫雨冲外面招招手,立刻有伶俐的是从端了药锅子进来,一股子苦药味儿实在要命:“少爷哎,咱不听肖天歌瞎说,我整天喝茶够本来着,茶解百毒,用不着喝药。”
莫雨把药锅子跟药碗一起放在烟跟前的案几上。
烟抵死顽抗:“这没道理,我好得很……”
莫雨直接给他倒了一碗,明显烟再狡辩下去就会被捏着鼻子灌药了。
烟这下没办法了,只能磨磨蹭蹭念叨着“少爷你当我瓜了,喝药么用,好吃好喝才是正理”把一整碗药喝下去,砸吧砸吧嘴,没药渣子。
然后莫雨伸手又给他倒了一碗,明显是要烟把一锅药都喝下去的架势。
烟这次彻底不干了,一张嘴就把这几年琢磨的事儿给秃噜了个干净:“少爷你几个意思,驴我啊。老子不就是当年拦着不让你去给那姓穆的瓜娃子陪葬么,这么多年你光盯着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年过五旬依然是个美人的恶人谷主抱着胳膊直起身,闲闲散散:“枪打出头鸟。”
烟听了都痛心疾首:“扯谎!出头的分明是莫杀,老子顶多就给你那匹马下了泻药。”
莫雨面不改色:“莫杀那话一听就是你教的。”
时隔多年被当事人翻出旧事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烟的脸皮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不过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没啥能推脱的了,特别是面对莫雨这种看起来脑子很直其实心眼多的九曲十八弯的主,这时候再狡辩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烟干巴巴叼着个断了一半的烟管:“我说的也没错,你不本来就打算回来看看谷主再去死么。也不想想你师父一大把年纪窝在恶人谷这地儿连个养老送终的也没有,到时候恶人谷早晚要乱,十恶里头谁担得起这个担子?那边谢渊老头等老了也肯定没几个人去管,等恶人浩气又打起来,你跟你家穆小子死都死不安生。”
“我说的没错。”烟最后又重复了一遍。
莫雨的脸庞极为平静,现在的江湖人已经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莫雨会有个疯子的绰号,即使是烟这样熟悉莫雨的人,也会在很多时候错认为莫雨生来就是这样一个平静到甚至有几分温和的人。
“你说的没错。”莫雨点头,“但这并不妨碍我收拾你。”
这是一个烟没想过会见到的莫雨。
不过烟发誓,他才不会把药都喝光。
“你个傲斗犟,要是你死了,我才不会去劝那个小耗子。”烟把药倒回药锅里,“那小子脑瓜不灵光,死倔,个直楞肠子,想不通这些事儿。不如少爷你,有事儿没事儿委屈自己,活得不痛快。”
“你倒是痛快。”莫雨把烟叼在嘴里的半截烟管抽出来扔地上,“没几天活头还玩儿命糟蹋。”
“老伙计都么了,一个人么啥子意思。反正不和那家伙活得一样长。”
莫雨悠哉哉抄着手:“晚了,你当年不让我如愿,我也不让你好过。天旋影已经入谷,你们兄弟俩正好做个伴儿。”
烟眼睁睁看着莫雨扬长而去,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个记仇的瓜娃子,下辈子都得给那个姓穆的小耗子叼窝里去。”
灌了一肚子苦药汤,烟杆子烟叶子都没了,烟在床上直挺挺滚来滚去,没一会儿就睡得稀里糊涂了。
梦里他坐在树荫下晃着腿,看着另一个小男孩拼一个小小的机关猪。
梦外半梦半醒间,有一只手静静抚在他头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些训练间隙的午后,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章之七·盈荷
盈荷一觉睡醒,推了推枕边人,触手之处僵硬冰冷,大概是夜半时分便故去了。
盈荷愣了愣,披衣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摸索着越过丈夫的尸体下床去。
他们从成亲的那一天起,始终是莫杀睡在外面。
办丧事的东西一早就预备了,寿衣和棺木都是齐全的,街坊四邻都来帮忙,灵堂也很快就搭建了起来。
大儿子莫凌来问她,说是已经给嫁到外面的小妹去了信,要不要也给那位也寄一封。
盈荷穿着白色的麻衣,点头说寄吧,那位肯定要来看看的。
莫凌不太情愿,但还是去了。盈荷知道儿子一直不太喜欢那位,有时候盈荷也觉得,比起自己的亲生儿女,莫杀好像更重视那位,主仆不像主仆,亲人不像亲人。
第三天的早上,盈荷在后院听见前面灵堂的哭声停了一会儿,就知道人已经到了。比她预料的时间要早了不少,大概之前他们一家周围也是有恶人谷的探子。
不多时那人就穿过庭院走了过来,身上并没有穿恶人谷一贯的红色衣饰,而是穿了有些繁琐的白色长衣,没有半点装饰的东西。总是披垂的长发也用白色织带系了起来,满面风尘,眼窝是疲倦的青黛色。
这个执掌着半壁江湖的男人走到她这个已经老得需要拐棍的老婆子面前,低着头对她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大概就是在这个人低下头的时刻,盈荷才真的肯定,这个被自己丈夫当做亲人来疼爱的人,也是用同等情感来予以回报的。
莫杀,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并不是个轻易能叫人一见倾心的男人。他是文臣的儿子,却生的魁梧粗壮,功夫最多也只是个二流高手,为人虽然细心妥帖,却有点婆婆妈妈,着实跟他的外形不太匹配。
骨子里却是个难得的好人。
他们年轻时分开了几年,突然一天盈荷收到远方寄来的钗环,说是被莫杀看管的一个少年替莫杀寄来的。后来这个少年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小疯子,反倒是莫杀,三句话不离他家少爷。
他家少爷总是跟谷主对着干。
他家少爷有个浩气盟的青梅竹马。
他家少爷读书特别聪明。
他家少爷吃饭挑食。
说起这些的时候莫杀看起来特别高兴,后来他们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盈荷才发现,那时候莫杀的表情,就像一个看着自己孩子一点点长大的父亲一样。
“人到七十古来稀,这是喜丧,我们早就料到了。”盈荷站起来,走到莫雨身边,“他前两天还老念叨想去看看你,大概那时候就已经有些预兆了。”
“来,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刚出生的小孙子。”
盈荷不太喜欢莫杀跟莫雨太亲密,说到底,莫杀也只是恶人谷谷主给自己的继承人挑选的家仆,虽然没有卖身契,但在恶人谷那种地方,打死一个人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们断断续续好了十年,她每一年都等着莫杀开口娶她,每一年莫杀都满怀愧疚地说他家少爷还小他实在放心不下。与此相对的是莫雨江湖日盛的赫赫杀名,盈荷总在夜晚梦见莫杀浑身是血的倒在一个红色的影子旁,醒来时心脏仿佛已经碎在胸腔里。
莫雨就像一个死亡的具象,冰冷而严苛。
他们成亲是在宝应元年的腊月。战火初歇,莫杀连夜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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