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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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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受过师父嘱咐,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只把打猎、射雕、驰马、牧羊各种有趣事说了。
  那少年听得津津有味,听郭靖说到得意处不觉拍手大笑,神态极为天真。郭靖一生长于沙漠,虽与拖雷、华筝两个小友交好,但铁木真爱惜幼子,经常把拖雷带在身边,少有空闲与他游玩。
  华筝则公主脾气极重,郭靖又不肯处处迁就顺让,尽管常在一起,但玩耍一阵就要吵架,性格并不相投。此时和这少年边吃边谈,不知如何,竟然感到了生平未有之喜。
  他生性爽直,谈到后来,把自己儿时各种蠢事傻事,除了与学武及铁木真有关的避过之外,其他一古恼儿的都对那少年说了,说到忘形之处,一把握住了少年的左手。
  一握之下,只觉他手掌温软嫩滑,柔若无骨,不觉微微一呆。那少年低低一笑,俯下了头。
  郭靖见他脸上虽然满是煤黑,但颈后肤色却是白腻如脂、肌光胜雪,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在意。
  那少年轻轻将手挣脱,道:“咱们说了这许多,菜冷了,饭也冷啦!”郭靖道:“真是的,叫他们热一下吧。”那少年道:“不,热过的菜不好吃。”
  他把店小二叫来,命他把几十碗冷菜下撤下去倒掉,再用新鲜材料重做热菜。酒店中掌柜的、厨子、店小二个个称奇,但既有生意,自然一一遵办。郭靖和他投契,那把银子放在心上。
  等到几十盆菜肴重新摆上,那少年只吃了几筷,说就饱了。店小二心中暗骂郭靖:“你这傻蛋,这小子把你冤上啦。”
  一会结帐,一共三百零九两七钱四分。郭靖摸出两锭黄金,命店小二到银铺兑了五百两银子,付帐后外赏十两,店掌柜的与店小二皆大欢喜,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出店门。
  出得店来,满街风雪。那少年拱手道:“叨扰了。就此别过。”
  郭靖心地忠厚,见他衣衫单薄,很是不忍,当下脱下貂裘,给他披在身上,说道:“贤弟,你我一见如故,请把这件衣服穿了去。”
  他身边尚剩下四锭黄金,取出三锭,放在貂裘的袋中。那少年也不道谢,披了貂裘,飘然而去。
  那少年走出数十步,回头一望,见郭靖手中牵著红马,站在雪地中呆呆出神,若有所失,知他不舍得和自己分别,向他招了招手。郭靖快步过去,道:“贤弟可还有什么缺少么?”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还没有请教兄长高姓大名。”郭靖笑道:“真是的,这倒忘了。我姓郭名靖。贤弟你呢?”那少年道:“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郭靖道:“贤弟现在到那里去?要是回南方,咱们结伴同行如何?”黄蓉摇了摇头道:“我不回南方。”忽然说道:“大哥,我肚子又饿啦。”郭靖道:“好,我再陪贤弟去用些酒饭便是。”
  这次黄蓉领郭靖到了张家口气派最大的长庆楼,那完全是仿照旧京汴梁酒楼的格局。黄蓉不再大点酒菜,只要了四碟精致细点,一壶龙井清茶,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谈了起来,黄蓉听说郭靖养了两头白雕,心中好生羡慕,说道:“我正不知道那里去好,明儿我就上蒙古,也去捉两只小白雕玩玩。”郭靖道:“那可不容易碰上。”黄蓉道:“那怎么你又碰上呢?”
  郭靖无言可答,问道:“贤弟,你家在那里?干么不回家?”
  黄蓉忽然眼圈儿一红道:“我爹不要我啦。”郭靖道:“干么呀?”黄蓉道:“我爹不许我出来玩,我偏要出来,他骂我,我就夜里偷偷逃了出来。”郭靖道:“你爹这时怕在想你呢,你妈呢?”黄蓉道:“早死啦,我从小就没妈。”郭靖道:“你玩过之后就回家去吧。”黄蓉流下泪来,道:“我爹不要我啦。”郭靖道:“不会的。”黄蓉道:“那么他干么不来找我?”郭靖道:“或许他是找的,不过没找著。”黄蓉破涕为笑,道:“那我玩够之后就回去,不过先要捉两只白雕儿。”
  两个少年正说得起劲,忽听楼梯上脚步声响,两名俊童伴著一位身穿锦袍的少年公子走上楼来。那公子丰神隽朗,犹如玉山照人,生得十分秀美,大约是十八九岁年纪。他见到郭靖与黄蓉穿得肮脏,眉头微微一皱,向离他们最远的那张桌子一指,仆从在提盒中取出自备的碗筷,布在桌上。店小二见来了贵客,那敢怠慢,来来去去的奔走侍候。
  郭靖看了一眼,不再理会,又和黄蓉谈论,忽听楼下红马一声长嘶,接著是好几个人呼叱之声。
  郭靖忙俯在窗口,向下一看,只见七八个白衣人围住了自己爱马,想要伸手捕捉,只是那红马奔腾跳跃,各人近身不得。郭靖又惊又怒,看那几个白衣人时,正与日间在道上所遇的男装女子装束一模一样,但她们怎么来得如此之快,心中颇为不解,大喝一声:“光天化日,胆敢盗马么?”飞步奔下楼去,只见八个白衣人个个躺在地下,眼睁睁的动弹不得,这一来更是摸不著头脑。 
 
第三十一回  绣鞋锦袍
  郭靖突然觉得一双温润柔腻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转头一看,正是黄蓉,却不知他何时也已下楼,只听他道:“别理她们!咱们上去。”郭靖道:“她们想抢我马,不知怎样却个个倒在这里。”
  两人一转身,只见那身穿锦袍的少年公子也下得楼来,俯身察看那八个男装女子,回头向郭靖与黄蓉望了两眼,一脸好生詑异的神色。黄蓉拉著郭靖的手,迳自上楼,笑吟吟的在郭靖杯里斟了茶,道:“大哥,你那匹马好得很啊!”郭靖正待回答,忽听楼下驼铃声响,两人走向窗口向下一望,只见那八个白衣女子都已骑上骆驼,向外而去。最后一人见到郭靖,双眉一竖,脸现杀气,右手连扬,两只银梭激射而上,向郭靖迎面飞来。
  郭靖脱下头上皮帽,准拟将银梭兜住,忽见站在庭院中的那个锦袍公子左手向上弹了两弹,两枝金光闪闪的暗器了飞上去,叮叮两声,把银梭打下,落在地上。他身旁的俊童将四枝暗器拾起,交给公子。那公子收入怀内,回身上楼,走到郭靖前面,作了一揖,说道:“请问大哥高姓大名。”郭靖还了一礼,道:“小弟姓郭名靖,公子有何见教?”那公子道:“郭兄可是从东海桃花岛来么?请问此来有何贵干?”郭靖一楞,道:“小弟来自漠北,从未到过桃花岛。公子爷适才出手相助,小弟甚是感激。”那公子道:“郭兄既是真人不肯露相,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著一揖到地,郭靖急忙还礼,突觉劲风扑面,那公子长袖抖了起来,猛往自己眼上拂到。郭靖万料不到他会在行礼之中突施杀手,这一来势又狠又急,眼睛只要给他袖角拂上,立时就是盲了,危急中索性再行低头,把头往自己胯下一钻,凭空翻了一个筋斗,拍的一声,肩背上已被他袖子拂中,只感一阵酸痛。
  郭靖双足落地,又惊又怒,道:“你……你……”那公子笑嘻嘻的道:“我试试郭兄的功夫!郭兄的点穴功夫好俊,拳脚上原来却也平常。对不住啦。”说罢又是一揖,郭靖怕他再要使奸,自然而然的退了一步。黄蓉似乎吃了一惊,身子一偏,把一只筷子拂落在地,跌在那公子脚边。那公子这一揖却是真正行礼,待他伸直了腰时,黄蓉也已把筷子拾起。那公子似嫌黄蓉身上肮脏,退开一步,向郭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楼梯。
  黄蓉低声对郭靖道:“把这个给他。”郭靖往他手掌中一瞧,不觉一怔,只见黄澄澄、白晃晃,赫然两枚金钗、两枚银钗,正是那公子刚才放入怀里的,不知如何被他取了来。郭靖一怔之下,随即会意,拿起金梭,叫道:“公子爷,你忘了东西!”那公子停步一瞧,脸上变色,一伸手,五指如鹰爪般往郭靖掌上抓下。
  郭靖吃了一惊,见他手势,明明是六位师父时常说起的“九阴白骨抓”之法,难道他与铁尸梅超风竟是一派?郭靖那日在悬崖之顶曾被梅超风一把抓住手腕,留下的印痕至今尚未褪尽,虽见这公子一抓下来远不如梅超风那么快捷狠辣,但他是惊弓之鸟,吃过苦头,那敢硬接?当下掌心运劲,内力到处,四件暗器扑地跳了起来。
  那公子手爪离郭靖掌心尚有半尺,四件暗器已经跃起。他见郭靖手掌平平稳稳的放在那里,既不下落也不上扬,暗器却有如被弹簧自行弹起,这一下内力倒也确非泛泛,当下抓住暗器,向郭靖凝视一眼,转身下楼。
  郭靖回座,见黄蓉笑嘻嘻的相视不语,于是问道:“怎么到了你手里?”黄蓉笑道:“他向你作揖时掉在地下,被我抢先捡了起来。”郭靖生性爽直,也不疑心黄蓉骗他。
  黄蓉道:“大哥,那些女人干么要抢你的马啊!”郭靖当下把这匹汗血宝马的来历,以及在途中遇到骑白驼的女子各种情由说了一遍,最后道:“不知有谁在暗中助我,把她们一一点倒,否则还有一场相打。”黄蓉微微一笑,郭靖又道:“我这坐骑好快,已赶过夺马女子至少是三日路程,她们怎么这半天功夫又赶了上来?真教人摸不著头脑。”黄蓉道:“我见那八个女子之中,有一人手里捧了一对鸽子。”郭靖一拍桌子道:“是啦,是啦!她们追我不上,立即放鸽子传讯,叫前面的同伴拦截。当时确有鸽子在我头顶飞过,只是我未曾在意。”
  两人谈了一阵途中见闻,黄蓉又问起小红马的性子脚程,听郭靖说后,神色十分欣羡,喝了一口茶,笑吟吟的道:“大哥,我向你讨一件宝物,你肯么?”郭靖道:“那有不肯之理。”黄蓉道:“我就是喜欢你这匹汗血宝马。”郭靖毫不迟疑,道:“好,我送给贤弟就是。”黄蓉本来是随口开个玩笑,心想他对这匹千载难遇的宝马爱若性命,自己与他又是萍水相逢,存心是要瞧瞧这老实人如何出口拒绝,那知他答应得豪爽之至,实在是大出意外,不禁愕然,忽然伏在桌上,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下郭靖更是大为意外,忙问:“贤弟,怎么?你身上不舒服么?”黄蓉抬起头来,虽是满脸泪痕,却是喜笑颜开,只见他两条泪水在脸颊上垂了下来,洗去煤黑,露出两道白玉般的肌肤,笑道:“大哥,咱们走吧!”郭靖会了钞下楼,牵过红马,嘱咐道:“我把你送给了我的好朋友,你要好好听话,决不可发脾气。”拉住辔头,道:“贤弟,你上马吧!”那红马本不容旁人乘坐,但见主人如此,也就不加抗拒。黄蓉翻身上马,郭靖放开了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小红马绝尘而去。
  等到黄蓉与红马的身形在转角处消失,郭靖才转过身来,眼见天色不早,当下去投了客店,正要熄灯就寝,忽听房门上有剥啄之声,郭靖道:“谁啊?”外面一人沙哑了嗓子道:“是朋友!”郭靖打开门来,烛光下只见门外影影绰绰的站著五人,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四个人提刀挂鞭,正是当日曾与之恶斗的黄河四鬼,另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青脸瘦子,面颊极长,额角上肿起了三个大肉瘤,形相极为难看。
  那瘦子冷笑一声,大踏步走进房来,大刺刺往坑上一座,侧过了头斜眼看著郭靖,烛光映射在他的肉瘤之上,在脸上留下三团阴影。郭靖这时看清楚他颧骨上受了几处兵刃之伤,筋肉变形,眼睛不能直视。断魂刀沈青刚冷然道:“这位是我们师叔,大名鼎鼎的三头蛟侯通海,快磕头吧!”
  郭靖眼见自己已陷入重围之中,单是黄河四鬼,已自对付不了,何况再加上他们一个师叔,看来此人功夫必极厉害,当下作了一揖道:“各位有什么事?”
  三头蛟侯通海道:“你师父们呢?”郭靖道:“我师父不在这里。”侯通海道:“嗯,那就让你多活半天,现在教训你,莫被人说我三头蛟欺侮小辈。明天中午,我在西郊十里外的黑松林里相候,叫你六个师父陪你一起来。”说著站起身来,也不等郭靖回答,大踏步出房,追命枪吴青烈把门带上,只听得喀的一声,在门外反扣上了。
  郭靖吹灭烛火,坐在炕上,只见窗纸上一个人影缓缓移来移去,显然是窗外教敌人守住啦。过了半晌,忽听得屋顶响动,有人用兵器在屋瓦上敲击了几下,喝道:“小子,别想逃走,你爷爷守在这儿。”郭靖知道已无法脱身,索性上坑而睡,但这一晚翻来覆去,那里睡得著。
  次日起身,店小二送进脸水面点,钱青健执著双斧,在后虎虎监视,郭靖心想师父们相距尚远,必定无法赶到相救,既然逃不了,大丈夫就落个力战而死,这一想反而处之泰然,坐在坑上依著马钰所授的法子,练了一会功夫,眼见日将中天,站起身来,对丧门斧钱青健道:“咱们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向西走了十里,果见好一座松林,枝叶遮天蔽日,林中阴沉沉的望不出数十步远。钱青健撇下郭靖,快步入林。郭靖解下腰间软鞭,提气凝神,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只怕敌人暗算。顺著林中小径走了里许,仍是不见敌踪,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心上一闪,想起四师父临别时所说:“打不过,逃”的四字诀,心想:“此时无人监视,森林又如此浓密,我何不躲藏起来?”正要闪入旁边树丛,忽听头顶有人高声怒骂:“小杂种,混帐、王八蛋!”
  郭靖跃开三步,软鞭一抖,一招起手式,摆开了阵势,抬头一望,不禁又是惊愕又是好笑,只见黄河四鬼高高的吊在四棵大树之上,每个人手足都被反缚,在空中荡来荡去拚命挣扎,却全无借力之处。四人见了郭靖,更加破口大骂起来。
  郭靖笑道:“你们在这里荡秋千么?好玩得很罢?再见,再见,失陪啦!”沈青刚等心想师叔追敌一去不返,不知吉凶如何,要是失手,那么郭靖这一去,再没人前来解救,这样吊上几天,就算不累死也得渴死饿死,只是要强好胜,却不肯出声哀求,反而骂得更厉害。
  夺魄鞭马青雄眼见郭靖的背影就要在松树后面隐没,这是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面子,大声叫道:“郭英雄,我们认输啦,您放我们下来吧!”
  郭靖心想:“我和他们又无深仇大冤,何苦让他们在这里活活吊死。”当下一笑转身,跃上树去,见缚著他们的都是浸湿了的熟牛皮条,所以四鬼功夫再高,却也挣不脱、崩不断,于是抽出金刀割断皮条,把四人放地下。他伸手在四人脉腕穴里一点,各人登时双臂酸麻,举手不得,然后把缚住他们手足的皮条割断,笑道:“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自会解开,酸麻自止。”又问:“是谁把你们吊在树上的。”
  钱青健性子暴躁,叫道:“还装蒜呢?不是你自己是谁?”郭靖只怕三头蛟侯通海随时赶到,不敢逗留,急忙出林,回到城里,买了一匹好马,当即上道向南,一路心中琢磨:“暗地里救我的恩人是谁?这黄河四鬼功夫并非寻常,但竟然将他们吊上树去,而且还不让他们见到身形,以致这四人竟疑心是我做的手脚,那么此人武功之高,实在是教人难以捉摸了。那三头蛟侯通海凶神恶煞一般,怎么这时又不见了影子?”
  一路无话,不一日到了中都北京,这是大金国的京城,当时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即便宋朝旧京汴梁、新都临安,也是有所不及。郭靖长于大漠,那里见过这种气象,但见红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骏马争驰于御路。柳陌花衢,但闻新声巧笑,茶坊酒肆,尽见按管调弦。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曰,罗绮飘香。只把郭靖这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年看得眼花缭乱,他不敢走进金碧辉煌的酒楼,拣了一间小小饭铺吃了饭,信步到长街闲逛。走了半曰,忽听见前面人声喧哗,叫好喝采之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围著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
  郭靖挨入人群,向内一张,只见中间老大一块空地,地下插了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著「比武招亲”四个金字,旗下一个红衣少女,一个长大汉子,正在拳来脚去的打得热闹。郭靖看了数招,心中暗暗称奇,那少女举手投足之间,皆有法度,显然武功极强,不知如何却在这里抛头露面。
  斗拆数招,那红衣少女卖个破绽,上盘露空。那大汉大喜,一招“双蛟出洞”,双拳呼地打出,直取对方胸口,眼见那少女不闪不避,这两拳要是打上了,只怕她要身受重伤,那大汉忽起惜玉怜香之意,双拳一抬,变拳为掌,往她肩头推来。那少女身形一偏,捷如游鱼般斗然滑开,左臂横扫,蓬的一声,大汉背上早著。那大汉收足不住,向前直跌出去,双手在地下一撑,立时跃起,满脸羞惭,挤入人丛中去了。幸他心好,双拳未用全力,那少女下手也轻,所以虽然一跌,却未受伤。只听得旁观众人连珠采喝将起来。
  那少女一掠头发,退到旗杆之下。郭靖看那少女时,见她容色娟好,明眸皓齿,宛然是个绝色美女,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模样中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概,郭靖见她回过头脸来,心头忽然微微一震:“这女子怎么相貌好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但随即哑然失笑:“初来中原,那里能见过她。我起先见到骑白驼的女子,心想怎么俊美的女人如此之多,岂知这人又美过她们许多,想必是我见识鄙浅,中土一定是遍地美女,不足为异。”他是少年好奇,虽然美色当前,却无爱慕之意,求偶之想,只是东张西望,观看景致人物。
  只见那少女和身旁的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汉子点点头,向众人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朗声说道:“在下姓穆名易,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卓卓丈夫,武艺超群,因此斗胆比武招亲。凡年在三十岁之下,尚未娶亲,能胜得小女一拳一脚者,在下即将小女配于他。在下父女两人,自南至北,经历一十三省,只以成名的豪杰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少肯于下愿,所以始终未得良缘。”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向众人又作一揖道:“北京是卧虎藏龙之地,高人侠士必多,在下行事荒谬,请各位多多包涵。现下我们回寓休息,明日再来奉陪。”
  他交代之后,拔起旗杆,正要把“比武招亲”的锦旗收起,忽然人丛中东西两边同时有人喝道:“且慢!”两个人一齐窜入圈子。
  众人一看,不禁轰然大笑起来。原来东边进来的是一个肥胖的老者,满脸浓髯,胡子大半斑白,年纪至少也已有五十余岁。西边来的更是滑稽,竟是一个光头的和尚。那胖子对众人喝道:“笑什么?他比武招亲,我尚未娶妻,难道我比不得?”那和尚嘻皮笑脸的道:“老公公,你就算胜了,这样花一般的闺女,叫她一过门就做寡妇么?”那胖子怒道:“那么你来干什么?”和尚道:“得了这样美貌的妻子,我和尚马上还俗。”众人更是大笑起来。
  那少女脸呈怒色,柳眉双竖,脱下刚刚穿上的披风,就要上前动手。穆易拉了女儿一把,叫她稍安毌躁,由他打发。
  那知这边和尚和胖子争著要先和少女比武,你一言,我一语,已自闹得不可开交,旁观的闲汉笑著起哄:“你哥儿俩先比一比吧,谁嬴了谁上!”和尚道:“好,老公公,咱俩玩玩!”说著呼的就是一拳。那胖子一侧头,回敬了一拳。
  郭靖见那和尚使的是少林罗汉拳,胖子使的是五行拳,都是外门功夫。和尚纵高伏低,身手十分便捷,那胖子却是拳脚沉雄,莫小觑他年老,竟是招招威猛。斗到分际,和尚揉身直进,砰砰砰,在胖子腰里连锤三拳,那胖子哼了一声,忍痛不避,右拳高举,有如巨锤般压将下来,一锤正锤在和尚的光头之上。和尚抵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下,微微一楞,忽地从僧袍中取出戒刀,一刀向胖子脚上劈来。
  众人高声大叫,那胖子一跃避开这刀,伸手从腰里一抽,铁鞭在手,原两人身上都暗藏兵刃。转眼间刀来鞭往,鞭去刀来,杀得好不热闹,众人一面叫好,一面不住后退,只怕兵器无眼,误伤了自己。
  穆易走到两人身旁,朗声说道:“两位住手,这里是京师之地,不可抡刀动枪。”那两人杀得性起,那来理他。穆易忽地欺身而进,一脚把和尚手中戒刀踢飞,顺手一带,已抓住了铁鞭鞭梢,一扯一夺,那胖子把捏不住,铁鞭脱手。穆易恼恨这两人前来搅局捣乱,待戒刀落到身前,猛力一鞭,击在戒刀刀背之上,当啷一响,戒刀断为两截,在众人喝采之中,他右手搭住鞭柄,双手用力向里一弯,那铁鞭弯成一个弓形,再也使用不得。和尚与胖子见他如此功力,那敢多话,各自钻入人丛而去。
  郭靖这时细看穆易,见他背脊微驼,但腰粗膀阔,甚是魁梧,瞧他身形,似乎不过四十余岁,但两鬓花白,满脸皱纹,容色忧愁苍老,却似已近六旬。穆易叹了一口气,向女儿道:“明儿咱们回南去吧。”红衣少女点了点头。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正要纷纷散去,忽然鸾铃响动,数十名健仆拥著一个少年公子过来。郭靖一看,那公子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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