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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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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正要纷纷散去,忽然鸾铃响动,数十名健仆拥著一个少年公子过来。郭靖一看,那公子正是日前在张家口酒楼中遇见之人,忙在人丛中一缩,不欲与他照面,以免再起纠纷。
  那公子见了“比武招亲”的锦旗,向那少女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下马走进人丛,抱拳向少女道:“比武招亲的可是这位姑娘么?”那少女红了脸转过头去,并不答话,穆易上前抱拳道:“在下姓穆,公子爷有何见教?”那公子道:“比武招亲的规矩怎样?”穆易说了一遍,那公子道:“那我就来试试。”
  穆易抱拳陪笑道:“公子爷取笑了?”那公子道:“怎见得?”穆易道:“小人父子是江湖草莽,怎敢与公子爷放对?再说这不是寻常的赌胜较艺,事关小女终身大事,请公子爷见谅。”那公子望了少女一眼,道:“你们比武招亲已有几日了?”穆易道:“经历一十三省,已是一年有余。”那公子奇道:“难道竟然无人胜她?这个我却不信了。”穆易微微一笑道:“想来武艺高强之人,不是已婚,就是不屑和小女动手。”
  那公子叫道:“来来来!”缓步走到中场。穆易见他人品秀雅,丰神隽朗,心中已自欣喜,那红衣少女也是芳心默许,暗思:“走遍一十三省,未见过如此俊美人品,只不知他武艺如何?”当下脱落披风,向那公子微一万福。那公子还了一礼,笑道:“姑娘请。”穆易道:“公子请宽衣。”那公子道:“不用了。”旁观众人见过穆氏父女的武艺,心想你如此托大,待会就有苦头好吃;也有的说道:“穆氏父女是走江湖之人,怎敢难为王孙公子,一定将他好好打发,不教他失了面子。”
  那少女道:“公子请。”那公子长袍轻裘,衣袖一拂,人向右转,左手袖从身后向少女肩头拂来。那少女见他出手不凡,微微一惊,身形一矮,从袖底钻了过去,那知这公子招数好快,她刚从袖底钻出,他右手袖已迎面扑到,这一下前面有袖上面有袖,万难避过。那少女左足一点,身子似箭离弦,倏地向后跃出,这一个救急的变招,实非身手敏捷、腰腿上有特异功夫者莫办。那公子叫了声:“好!”踏步进招,不等她双足落地,跟著又是一袖抖来。
  那少女身子在空中一扭,一脚飞出,迳踢对方鼻梁,这是以攻为守之法,那公子果然不得不向右一跃,两人一齐落地。那公子这三招攻得快速异常,而那少女三下闪避也是灵动之极,各自心中佩服,互相望了一眼。那少女脸上一红,忽采攻势。两人斗到急处,只见那公子满场游走,身上锦袍灿然生光;那少女进退趋避,红衫绛裙似乎化作一团红云。
  郭靖在一旁越看越奇,心想这两人年纪和我相若,竟然都练了如此一身武艺,实在难得。他一面佩服,一面欣羡,心想他们年貌相当,真似一对璧人,如能结成夫妻,那确是一桩美事。他已不恨那公子在酒楼上对自己无礼,只盼他能得胜。郭靖张大了口,正看得有趣,忽听嗤的一声,公子长袖被少女抓住,两下一夺,扯下了一截。那少女一跳跃开,把半截袖子往空中一扬。穆易叫道:“且慢!公子爷请宽了衣再分胜负!”那公子脸色一沉,双手一扯,锦袍上玉扣全脱,落了满地,一名仆从走进场内,帮他宽下长袍。
  只见他内里穿著湖绿缎子的中衣,腰里束著一根葱绿汗巾,尤其衬得脸如冠玉,唇若涂丹。他左掌向上一甩,虚劈一掌,这一下显了真实功夫,一股掌风,将那少女的衣带震得飘了起来。这一来郭靖、穆易和那少女都是一惊,心想:“瞧不出这相貌秀雅之人,功夫竟如此老到!”两人拆了数招,郭靖寻思:“他这路掌法和那晚和我相斗的小道士尹志平一模一样,莫非两人有什么渊源?”
  这时那公子再不相让,掌风凌厉,施得兴发,那少女再也欺不到他身旁三尺以内。郭靖心想:“位公子的功夫远在尹志平之上,这红衣少女决不是他的敌手,这门亲事做得成了。”这正自代双方欣喜,穆易也已看出双方强弱易势,满脸堆欢,叫道:“念儿,不用比啦,公子爷比你强得多。”但两人斗得正急,一时那里歇得了手?那公子心想:“这时我要伤你,易如反掌,只是有点舍不得。”忽地左掌变抓,随手一钩,已抓住少女左手手腕,知道少女必会向外挣夺,顺势一送一推,那少女立足不稳,眼见要仰跌下去。那公子右臂一抄,往她身后抱去,一托之下,已将少女抱在怀内。旁观众人又是喝采,又是喧闹,乱成一片。
  那少女羞得无地自容,低声求道:“快放开我!”那公子笑道:“你叫我一声亲哥哥,我就放你!”那少女恨他轻薄,用力一挣,但被他紧紧搂住,那里挣扎得脱。
  穆易抢上前来,说道:“公子胜啦,请放下小女吧!”那公子哈哈一笑,仍是不放。那少女急了,一脚向他太阳穴踢来,这要叫他不能不放。那公子右臂松脱,举手一挡,顺腕一钩,又已拿住了她踢来的一脚。他擒拿法练得已是得心应手,擒手中手,拿足著足。那少女更急,用力一挣,脚上绣鞋离足而去,但总算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在地下,含羞低头,摸著白布的袜子。
  那公子嘻嘻而笑,把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旁观的无赖子那有不乘机凑趣之理,个个大叫起来:“好香啊!”
  穆易笑道:“你尊姓大名?”那公子笑道:“不必说了吧!”转身披上锦袍,向那红衣少女望了一眼,把绣鞋放入怀里。穆易道:“我们住在西城大街高升客栈,你和我们一起去坐坐谈谈吧。”那公子道:“我没空,谈什么?”穆易愕然变色,道:“你既胜了小女,我有言在先,自然将女儿许配给你,终身大事,岂能草草?”
  那公子仰天狂笑,说道:“我们在拳脚上玩玩,那很好,招亲嘛,多谢了!”穆易气得脸色雪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指著他道:“你……你这……”那公子的一名亲随冷笑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和你这种走江湖卖解的低三下四之人攀亲?你做你的清秋白日梦去吧!”
  穆易怒极,反手一掌,那亲随半边牙齿全脱,顿时痛晕了过去。那公子也不和他计较,命人扶起亲随,就要上马。穆易怒道:“那你是存心来消遣我们了?”那公子也不答话,一足踏上马镫。
  穆易左手一翻,拿住了那公子的左臂,喝道:“好,我闺女也不能嫁你这种轻薄小人,你把她鞋子还来!”那公子笑道:“这是她甘愿送我,与你何干?”手臂绕了一个小圈,微一用劲,已把穆易的手震脱。穆易气得全身发颤,喝道:“我与你拚啦!”一跃而起,双拳“钟鼓齐鸣”,往他两边太阳穴打来。
  那公子左足在马镫上一登,跃入场子,笑道:“我如打败了你这老儿,你就不逼我做女婿了吧?”旁观众人大都气恼这公子仗势欺人,除了几个无赖混混哈哈大笑之外,余人都是含怒不言。穆易不再说话,腰带一紧,忽地“海燕掠波”,身子离地尺许,向那公子疾冲而来。那公子知他怒极,只要中了他一招一式,不死也得重伤,当下不敢怠慢,身躯一拧,左掌往外一穿,“毒蛇寻穴手”往对方小腹击去。穆易向右一偏,双指一分,疾向敌人肩井穴插下,用的显然是北派鹰爪拳功夫。那公子武功精纯,也不见他变招换式,左肩微微一沉,避开敌指,不待左掌撤回,右掌已从自己左臂下穿出,“偷云换曰”,上面有一臂遮住,下面这一掌出敌不意,险狠之极。穆易左臂一沉,手肘搭在他的掌上,右手拳横扫一拳,待他低头躲过,猝然间双掌合拢,“韦护捧杵式”猛劈敌人两边面颊。
  那公子虽不轻敌,但料想不到这人拳术上竟有如此造诣,这时不论如何变招,都要中他一掌,心一狠,双手倏地飞出,手指快如闪电,已各各穿入穆易手背之中,钩住了往外一拉,随即向后一跃,自己十根指尖已成红色。旁观众人齐声惊呼,只见穆易手背上鲜血淋漓。那少女又气又急,忙上来扶住父亲,撕下父亲衣襟,给他裹伤。穆易把女儿一推,道:“走开,今日不跟他拚了不能算完。”
  那少女花容惨然,向那公子注目凝视,手腕一翻,突从怀里抽出匕首,一匕首往自己胸口插去。穆易大惊,顾不得自己受伤,举手一挡,那少女收势不及,又在父亲手掌中刺了一刀。
  众人见好好一场美事,变成血溅当场,个个摇头叹息。郭靖见了这种不平之事,那里还忍耐得住,见那公子又要上马,当下双臂一振,轻轻推开身前各人,走入场子,叫道:“喂,你这样干不对啊!”那公子见是郭靖,呆了一呆,笑道:“要怎样干才对啊?”他手下随从见郭靖打扮得土头土脑,说话又是一口乡音,听公子学他语气取笑,都纵声大笑。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们笑些什么,正色道:“你应当好好娶了这位姑娘。”
  那公子侧过了头,笑吟吟的道:“要是我不娶呢?”郭靖道:“你既不愿娶她,干么下场比武?她旗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比武招亲’?”那公子脸色一沉道:“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呢,还是想怎地?”郭靖道:“这位姑娘相貌又好,武艺又高,你干么不要?你不愿娶这样好姑娘,往后再到那里去找?”
  那公子道:“你这人不明事理,与你说也白废。你到底是谁的门下?你与桃花岛黄药师怎样称呼?”郭靖摇摇头道:“我师父是谁,不能对你说。我不认识黄药师是什么人。”那公子道:“那么桃花岛独门秘传的点穴之术,却是谁教你的?”郭靖道:“点穴功夫是二师父授我的。”那公子道:“你二师父是谁?”郭靖道:“我不能说。”那公子道:“好吧,说不说由你。”转身待走。
  郭靖伸手拦住,道:“咦,怎么又要去啦?”那公子道:“怎么?”郭靖道:“我不是劝你娶了这位姑娘么?”那公子一声冷笑,大踏步走出。
  穆易见郭靖慷慨仗义,知他是个血性少年,然而听他与那公子一问一答,显然心地纯厚,世务全然不通,当下走过来问他道:“小兄弟,别理他,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此仇不能不报。”提高了嗓子叫道:“喂,你留下姓名来!”
  那公子笑道:“我说过不能叫你丈人,你苦苦问我姓名干么?”郭靖大怒,纵身过去,喝道:“那么你将花鞋还给这位姑娘。”那公子道:“要你管什么闲事?你爱上了这位姑娘是不是?”郭靖摇摇头道:“不是!你到底还不还?”忽地施展七十二把擒拿手中的绞拿之法,左手向上向右,右手向下向左,一绞之下,同时拿住了那公子双腕脉门。
  那公子又惊又怒,一挣没能挣脱,喝道:“你要死吗?”飞起一足,往郭靖下阴踢来,郭靖双手奋力一抖,将那公子掷回场中,他这一踢自然落空。那公子轻身功夫极为了得,这一掷眼见是肩头向下,那知他将著地时右足距往地下一撑,身子已经站直,虽然并未跌倒,然而总算是输了一招。他疾将锦袍抖下,喝道:“你这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郭靖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架?你不肯娶她,就将鞋子还她。”
  众人只道郭靖出来打抱不平,都想见识见识他的功夫,岂道他忽然临阵退缩,有些无赖子都嘘了起来。那公子对郭靖却也忌惮三分,见他不愿动手,正合心意,但被迫交还绣鞋,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下得了这个台?当下把锦袍搭在臂上,冷笑转身。郭靖一把抓住锦袍,叫道:“真要走么?”哪公子忽施计谋,手臂一甩,锦袍猛地飞起,罩在郭靖头上,欺他眼睛不见,双掌齐出,两掌都重重打在他的肋上。 
 
第三十二回  邂逅挥拳
  郭靖突觉眼前一黑,同时胸口一股劲风袭到,急忙吐气缩胸,但已不及,拍拍两声,肋上已中了两掌。幸而他曾跟丹阳子马钰学习过两年玄门正宗内功,这两掌虽然打得肋上奇痛彻骨,却也伤他不得,当下危急之中,双腿鸳鸯连环,左起右落,倏忽之间接连踢出了九腿,真如风驰电掣一般,快速之极。这是马王神韩宝驹的生平绝学,脚下曾踢倒无数南北好汉,郭靖虽未学得师父功夫的神髓,但那公子竟也被他踢得手忙脚乱,避开了前面七腿,最后两脚竟然未能避过,哒哒两下,左右胯上同时被郭靖踢中。
  两人一齐向后跃出,郭靖忙把罩在头上的锦袍甩脱,心里又惊又怒。他在蒙古时曾与众人相处,个个真诚正直。但后来遇到的事情却越来越使他感到奇异不解:札木合竟会在暗中算计他情逾骨肉的义兄,黄河四鬼居然不顾羞耻的合力对付他一个后辈,这公子比武得胜,忽然会不顾信义,不要人家的姑娘,而这时与他论理,他竟尔突施诡计,猛下毒手,要不是自己练有内功,受了这两掌岂非当时肋骨折断、内脏震伤?他天性质朴,自幼又与粗犷诚实之人相处,所以对于人性之险恶,竟自全然不知。
  那公子中了两腿,勃然大怒,身形一晃,斗然间欺到郭靖身边,左掌“斜挂单鞭”,呼的一声,向郭靖臂上劈来,郭靖举手一格,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心里一惊,拆招时稍形畏缩,被那公子抢攻数招,脚下一勾,扑地跌倒。公子的从仆都嘻笑起来。
  那公子拍了拍胯上的尘土,冷笑道:“凭这点功夫就想打抱不平么?回家叫你师娘再教二十年吧!”
  郭靖一声不响,吸了一口气,在胸口运了几转,疼痛立减,见那公子正想走出圈子,急忙纵身而上,叫道:“看拳!”肘底冲拳,往他后脑击去,那公子一低头,郭靖左手钩拳从下而上,劲击对方面颊。那公子举臂一挡,两人双臂相格,各运内劲,向外崩击。郭靖本力较大,那公子武功较深,一时僵住了不分上下。
  郭靖猛吸一口气,正待加强臂上之力,忽觉对方手臂一松,自己一股劲突然落空,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冲,急忙下盘打桩定住,后心敌掌已到。郭靖回掌一架,但他是凭虚,对方踏实,那公子叫声:“去吧!”手掌一震,郭靖又是一交跌倒,这一交却是俯跌。郭靖左肘在下一搭,身子已经弹起,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横扫一腿,向那公子胸口踢来。旁观众人见他这一下变招迅捷,欲在败中取胜,稍会拳艺的人都喝了一声采。
  那公子向左侧身,双掌虚实并用,一掌扰敌,一掌相攻,郭靖当下展开“分筋错骨手”,双手飞舞,拿筋错节,招招不离敌人全身关节穴道。
  那公子曾由师父指点过“分筋错骨手”的手法,但郭靖这路功夫却是由妙手书生朱聪自行所创,与中原名师所传的全然不同。那公子见他来势锋锐,掌法一变,竟然也使出“分筋错骨手”来。两人路子很近,但手法招术完全相异,只见一个伸食中两指扣拿对方“凤尾穴”,一个钩擒敌腕欲脱指关节,双方各有所忌,都不敢实点,稍发即收,来来往往的拆了七八十招。一个势猛,一个招熟,斗了一顿饭功夫,兀自不分上下。
  那公子久战不下,忽然卖个破绽,露出前胸,郭靖乘机直上,手指将点到对方胸口“玄机穴”,他转念一想:“我和他并无仇愆,不能下此重手!”手指一偏,戮在穴道之旁。岂知那公子竟是料他如此,右臂忽地穿出,将郭靖双臂撂在外门,左拳篷篷篷三拳,击在郭靖腰眼之中。郭靖忙弯腰缩身,掌力挟风,也向那公子腰里打到。那公子事先早已算到了这招,右手嗖的把他右腕刁住,“顺手牵羊”往外一带,右腿在郭靖右腿迎面骨上一拨,借力使力,郭靖站不稳,咕咚一声,重重的又跌了一交。
  穆易双手由女儿裹好了创口,站在旗下观斗,见郭靖连跌三交,显然不是那公子的对手。抢上来将郭靖扶起,说道:“老弟,咱们走吧,不必再与这种下流胚子一般见识。”
  郭靖刚才这一交摔得头晕眼花,怒火渐炽,挣脱穆易拉住的手,抢上来又是拳掌连施。那公子真料不到他愈斗愈勇,跃开三步,叫道:“你还不服输吗?”郭靖并不答腔,抢上来仍是狠打。那公子道:“你再纠缠不清,可莫怪我下杀手了!”郭靖道:“好!你不把鞋子还出来,咱们永远没完。”那公子笑道:“这姑娘又不是你亲妹子,干么你拚死要做我大舅子?”他这句话是北京骂人的话儿,旁观的无赖听了一齐哄笑,郭靖全然不懂,道:“我不认识她,谁说是我亲妹子?”那公子又好气又好笑,斥道:“傻小子,看招!”两人搭上了手,翻翻滚滚,又打了起来。
  这次郭靖留了神,那公子连使诡计,郭靖尽不上当。讲到武功,那公子虽然稍胜一筹,但郭靖斗志旺盛,一味轫战,竟又支持了将近半个时辰。郭靖与那公子在午刻动手,这时已是未末申初,围观之人越聚越众,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
  穆易是老走江湖的人,知道这样打下去一定会惊动官府,闹出事来,但人家仗义出来打抱不平,自己岂能一走了之,在一旁瞧著,心中十分焦急,往人丛中一看,只见观斗的人中有的目光炯炯,有的气宇不凡,有的奇形怪状,有的身悬宝剑,竟有许多武林人物、江湖豪客在内。这些人或凝神观看,或低声议论,还有些人却在赌赛猜测两人的胜负。
  穆易慢慢移动地位,走近那公子的随从们聚集的地方,眼睛微微一晃,只见随从中站立著三个相貌特异之人。第一个身披大红袈裟,头戴一顶金光灿然的僧帽,是一个身材魁梧之极的藏僧,站在那里,比四周众人高出两个头。第二个中等身材,满头白发如银,但脸色光润,不起一丝皱纹,犹如孩童一般,传说中虽有所谓“童颜白发”,但向来谁也没有见过,这个白头人却真的是婴儿容颜,只见他神采奕奕,实在看不出是多大年纪。第三个生得短小精悍,满眼红丝,却是目光如电,眼睛稍一回顾,犹如双目中各有一道光芒射出来一般。
  穆易看得暗暗惊讶,只听一个仆从道:“灵智上人,您老下去把那小子打发了吧,再缠下去,小王爷要是一个失手,受了点儿伤,那咱们跟小王爷的下人都活不了。”那藏僧灵智上人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那白发老头笑道:“最多王爷打折你们的腿,还能要了你们的命么?”穆易大吃一惊:“原来这位公子竟是小王爷,再打下去必有大祸。看来这些藏僧等等都是王府中聘请的武林高手,想必这个小王爷的随从们害怕出事,赶忙去请了他们来助拳。”又听那短小的汉子道:“小王爷功夫比那小子高,怕什么?”他人虽然短小,出言却是声若洪钟,旁人都吓了一跳,人人回头看他,被他闪电似的目光一瞪,个个又不自禁的急忙回头,不敢再看。
  那白发老人笑道:“小王爷学了这一身武夫,不在人前露脸,岂不是空费了十多个寒暑之功?要是谁去帮他,他准不乐意。”那矮小汉子道:“梁公,你说小王爷的掌法是那一门功夫?”这次他压低了声音。白发老人呵呵笑道:“虎老弟,你是考考你老哥来著?你看,他掌法飞翔灵动,虚实变化,要是你老哥不走了眼,那么他必是全真教的门下。”那矮小汉子道:“嗯,只是全真教的道士个个古怪,怎会去教小王爷的武艺,这倒奇了。”那白发老头笑道:“六王爷折节下交,什么人请不到?像你虎老弟这样纵横山东山西的豪杰,不是也到了王府里么?”那矮小汉子点了点头。
  白发老头望著圈中两人相斗,见郭靖掌法又变,招法迟缓,门户却守得紧密异常,小王爷数次抢攻,都被他厚重的掌法震了回来,于是问那矮小汉子道:“虎老弟,你瞧这小子的武功是什么家数?”那人迟疑了一下道:“这小子武功很杂,好像不是一个师父所授。”旁边一人接上道:“彭寨主说得不错,这小子是江南七怪的徒弟。”
  穆易向他一瞧,见他是个青脸瘦子,额上有三个肉瘤,心想:“这人叫他彭寨主,难道这矮小汉子是大盗的魁首?江南七怪的名字久已不闻,莫非还在人世?”正自疑惑,那青脸瘦子忽然怒喝:“好小子,你在这里?”当啷啷一声,从衣包中取出一柄短短的钢叉,纵身跃入场子。
  原来这青脸瘦子就是黄河四鬼的师叔三头蛟侯通海,众人见他手执兵刃跃入场子,以为是要对那一方相助,都大声叫喊起来。穆易见他与那彭寨主等接语,知他是小王爷府中人物,双掌一错,走上几步,只要他向郭靖动手,自己马上就接了过来,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势逼处此,也只得一拼了。
  那知侯通海并不奔向郭靖,却是直向对面人丛中冲去。一个满脸煤黑、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见他冲来,叫声:“啊哟!”转头就跑,侯通海急追了下去,黄河四鬼本在侯通海身后,跟著随后赶去。
  郭靖与子王爷打得正酣,一瞥间见侯通海追赶的似是新交的好友黄蓉,心里一急,腿上被小王爷踢中了一脚。他跳出圈子,叫道:“且住!我出去一下,回头再打。”小王爷冷笑道:“你认输了就好!”
  郭靖一心挂念黄蓉的安危,无心再与他斗气争胜,正要发足向黄蓉逃去的路上奔去,忽听哒哒哒声响,黄蓉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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