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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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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七公哈哈大笑,毫不理会。黄蓉叫说:“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赶了这许多毒蛇出来害人?”三人互相望了一眼,正要答话,忽见松林中一个白衣书生缓步而出,手摇折扇,迳行穿过蛇群,走上前来。郭靖与黄蓉认得他正是白驼山山主欧阳公子,只见他在万蛇之中行走自若,群蛇纷纷让道,心中均感诧异。那三人迎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话,一个人向地下断成了数十截的木杆一指,显然是说刚才之事了。
  欧阳公子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宁定,点了点头,上前施了一礼,笑说;“刚才这几个朋友无知,冒犯了老前辈,兄弟这还谢过。”他转向黄蓉说:“原来姑娘也在这里,我找得你好苦。”黄蓉那里睬他,向洪七公说:“七公,这人是个大坏蛋,您老好好治他一治。”洪七公微微点头,向欧阳公子正色道:“牧蛇有地界有时候,有规矩有门道,你们这样胡作非为,是仗了谁的势?”
  欧阳公子道:“这些蛇儿远道而来,饿得急了,不能再依常规行事。”洪七公道:“你们已伤了多少人?”欧阳公子道:“我们都在旷野中牧放,也没伤了几人?”洪七公双目钉住了他的脸,“哼”了一声道:“也没伤了几人!你姓欧阳是不是?”欧阳公子道:“是啊,原来这位姑娘已对你说了。您老贵姓?”黄蓉抢著道:“你的臭名字,谁高兴提你的。这位老前辈的名字也不用对你说,说出来只怕吓坏了你。”欧阳公子并不生气,笑眯眯的对她侧目斜视。洪七公道:“你是欧阳锋的儿子,是不是?”
  欧阳公子尚未回答,三个赶蛇的男子齐声怒喝:“老叫化没上没下,胆敢叫我们老山主名字!”洪七公哈哈笑道:“别人叫不得,我就偏偏叫得。”那三人张口还待喝骂,洪七公竹杖在地下一点,身子跃起,如大鸟般扑向前去,只听得拍拍拍三声,那三人每个都吃了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洪七公不等身子落地,竹杖又是一点,跃了回来。
  黄蓉叫道:“这样好本事,七公您还没教我呢。”只见那三人一齐捧住了下颏,做声不得,原来洪七公在打他们嘴巴之时,顺手用分筋错骨手卸脱了他们下颏关节。
  欧阳公子暗暗心惊,过去给每人一推一托,将脱了臼的骨头装好,向洪七公道:“前辈可识得家叔么?”洪七公道:“啊,你是欧阳锋的侄儿。我有二十年没见你家的老毒物了,他还没有死么?”欧阳公子十分气恼,但刚才见他出手,武功之高,生平从所未见,他又说识得自己叔父,那必是前辈高人,当下说道:“家叔常说,他朋友们还没死尽死绝,他老人家不敢先行归天呢。”洪七公仰天打个哈哈,说道:“好小子,你倒会绕弯儿骂人。你带了这批宝贝到这里来干什么?”说著向群蛇一指。
  欧阳公子道:“晚辈向在西域,这次到中原来见识见识。旅途寂寞,所以带了它们玩玩。”黄蓉道:“当面撒谎!你有这许多女人陪你,还寂寞什么?”欧阳公子张开折扇,扇了两扇,眼睛疑视著她,微笑吟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这是“诗经”中的几句诗,本来并非这样排列,他拿来集在一起。黄蓉嫣然一笑道:“我不用你讨好,更加不用你思念。”欧阳公子神魂飘荡,一时说不出话来。
  洪七公喝道:“你叔侄在西域横行霸道,无人管你,若要到中原来也想如此,别做你的清秋大梦。瞧在你叔父面上,今日不来跟你一般见识,快给我走吧。”欧阳公子给他教训了一顿,待要回嘴动手,明知不是他的对手,就此乖乖走开,却是心有不甘,当下说道:“晚辈就此告辞。前辈这几年中要是不生什么大病,不遇上什么灾难,请到白驼山舍下来盘桓盘桓如何?”
  洪七公笑道:“你是向我叫阵来著?我老叫化从来不跟人订什么约会。你叔父不怕我,我也不怕你叔父,咱们二十年前早就好好较量过,大家是半斤八两,不用再打。”他突然脸一沉,喝道:“还不给我走得远远的!”欧阳公子又是一惊:“叔叔的武功我学不到一半,此人说话看来不假,我那里是他的对手?”当下作了一揖,眼睛向黄蓉一瞟,转身退入松林。三个白衣男子口中怪声呼啸,驱赶青蛇,只见群蛇转动身子,犹如一片细浪,涌入松林中去了,片刻之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亮晶晶的黏液。
  黄蓉道:“七公,我从没见过这许多蛇,是他们养的么?”洪七公不即回答,从葫芦里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酒,用衣袖在额头抹了一下汗,呼了一口长气,连说:“好险!好险!”郭靖和黄蓉都不明所以,齐问:“七公,怎么?”
  洪七公道:“这毒蛇虽然暂时被我阻拦了一下,要是他们真的攻过来,这几千几万条那里阻挡得住?幸好这几个娃娃年轻不懂事,不知道老叫化的底细,给我几下子给吓倒了。倘若那老毒物亲身来到,你们两个娃娃可就惨了。”黄蓉道:“咱们挡不住,逃啊。”洪七公笑道:“老叫化虽不怕他,但你们两个娃娃要逃,那里逃得出那老毒物的手掌?”黄蓉道:“那人的叔叔是谁?这样厉害。”洪七公道:“哈,他不厉害?你可曾听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这句话?”
  黄蓉隔著窗子曾听丘处机、王处一等谈起过,心中很是得意,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您老人家是北丐,全真教教主王重阳是中神通。”洪七公道:“是啊,是你爹爹说的吧?他是东邪,那欧阳锋便是西毒了。武功天下的第一的王真人已经逝世,剩下我们四个人大家半斤八两,各有所忌。你爹爹厉害不厉害?我老叫化厉害不厉害?”黄蓉“嗯”了一声,心中暗自琢磨,过了一会,说道:“我爹爹好好的,干么称他‘东邪’?”洪七公笑道:“他这人古灵精怪,旁门左道,难道不是邪么?要讲武功,终究全真教是正宗,这个我老叫化是心服口服的。”他向郭靖道:“你学过全真教派的内功,是不是?”
  郭靖道:“马钰马道长传过弟子两年。”洪七公道:“这就是了,否则你短短一个月之中,那能把我的‘降龙十八掌’练到这样的功力。”黄蓉又问道:“那么‘南帝’是谁啊?”洪七公道:“那是一位皇爷。”郭靖与黄蓉都感诧异:“一位皇爷也有这样高的武功?”洪七公叹道:“他虽是皇爷,可是功夫之硬,你爹爹和我都忌他三分,南火克西金,他便是老毒物欧阳锋的克星。”郭靖与黄蓉听得不大了了,又见洪七公忽然呆呆出神,也就不敢多问。
  洪七公望著天空,皱眉思索了好一阵,脸上的神色似乎显得有一个极大难题无法解答,过了一会,转身入店。只听得嗤的一声,他衣袖被门旁一只小铁钉挂住而撕破了一道大缝,黄蓉叫道:“啊!”洪七公却茫如未觉。黄蓉道:“我给你补。”去向客店老板娘借了针线,来给他缝补衣袖上的裂口。
  洪七公仍在出神,一见到黄蓉手中持针走近,突然一凛,夹手将针夺过,奔出门外。郭靖与黄蓉都是十分诧异,跟著追出,只见他手一挥,微光一闪,那枚缝针已激射而出。
  黄蓉向那针的去路望落,只见那枚钢针笔直插在地下,钉住一只蚱蜢,不由得拍手叫好。洪七公吁气道:“行了行了,就是这样。”郭靖与黄蓉怔怔的望著他。洪七公道:“欧阳锋那老毒物素来喜爱饲养毒蛇毒虫,这一大群厉害的青蛇他能指挥如意,那真不容易。”他顿了一顿,说道:“我瞧这欧阳小子不是好东西,见了他叔父必要挑拨是非,咱俩老朋友要是遇上,老叫化非有一件克制这些毒蛇的东西不可。”黄蓉拍手道:“您是用针将毒蛇一条条的钉在地下。”洪七公白了一眼道:“你这女娃鬼灵精,人家说了上句,你就知道下句。”
  黄蓉道:“您不是有药么?和了酒喷出去,那些毒蛇就不敢过来。”洪七公道:“这只挡得一时。你不要啰唆,我要练一练‘满天花雨’的手法,瞧瞧这功夫用在钢针上怎样。”黄蓉道:“我给您买针去。”说著奔向市镇而去。洪七公笑道:“有这样鬼灵精的老子,就有这样鬼灵精的闺女。”
  过了一顿饭功夫,黄蓉从市镇回来,在菜篮里拿出两大包衣针来,笑道:“这镇上的缝衣针都给我搜清光啦,明儿这儿的男人都得给他们媳妇唠叨个死。”郭靖道:“怎么?”黄蓉笑道:“骂他们没用啊!怎么到镇上连一口针也买不到。”洪七公哈哈大笑,说道:“究竟还是老叫化聪明,不娶媳妇儿,免得受娘儿们折磨。来,来,来,咱们练功夫去。你这两个娃娃,不是想要老叫化传授这套暗器手法,能有这么起劲么?”黄蓉嫣然一笑,跟在他的身后。
  郭靖却道:“七公,我不学啦。”洪七公奇道:“干么?”郭靖道:“您老人家教了我这许多功夫,我一时也练不了。”洪七公一怔,随即会意,知道他天性淳厚,不肯贪多,自己说过不能再教,这时遇上一件突兀之事因而不得不教,那么承受的人不免有些因势适会、乘机取巧的意思,心想:“这小子心地不坏。”拉了黄蓉的手道:“咱们练去。”郭靖自在后山练他新学的降龙十八掌,愈自究习,愈觉掌法中的威力无穷,心中喜不自胜。
  又过了十天,黄蓉已学得了“满天花雨金针”的窍要,一手挥出,十多枚衣针能同时中人要害,只是一手暗器要分打数人的功夫,却未曾练得到家。
  这天练功之后,洪七公在松树下呼呼大睡,黄蓉知道与他分手在即,到市镇上加意选购菜料,要特别精心的做几味美肴来报答他。她左手提了菜篮,缓步回店,右手不住向空虚掷,练习“满天花雨”的手法,将到客店,忽然听得鸾铃声响,大路上一匹青骢马急驰而来,一个素装女子骑在马上,奔到店前,下马进屋。黄蓉一看,正是杨铁心的义女穆念慈,想起此女与郭靖有婚姻之约,心中一酸,站在路旁不禁呆呆出神。她想:“这女人有什么好?靖哥哥的六位师父和全真派的道士们都要逼他与她成婚。”她是小孩心性,越想越恼,心想:“我去打她一顿出出气。”当下提了菜篮走进客店,只见穆念慈坐在一张方桌之旁,满面愁容,店伴问她要吃什么东西。穆念慈道:“你给煮一碗面条,切四两熟牛肉。”店伴答应去了。黄蓉接口道:“熟牛肉有什么好吃。”
  穆念慈抬头见到黄蓉,不禁一怔,认得她是在北京与郭靖一同乘了红马出走的,忙站起身来,招呼道:“妹妹也到了这里?请坐吧。”黄蓉道:“那些道士啦、矮胖子啦、脏书生啦,他们都来了么?”穆念慈道:“不,是我一个人,没和丘道长他们在一起。”
  黄蓉对丘处机等本也颇为忌惮,一听只有她一人,登时喜形于色,笑咪咪的上下打量,只见她足登小靴,身上穿孝带素,鬓边插了一朵白绒花,脸容比上次相见时已大为清减,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似乎更见俏丽,又见她腰间插了一柄匕首,心念一动:“这是靖哥哥的父亲与她父亲给他们订亲之物。”当下说道:“姊姊那柄匕首借给我看看。”
  这匕首是包惜弱临死时从身边拿出来的遗物,杨铁心夫妇双双逝世,匕首就归了穆念慈,这时她见黄蓉神色诡异,本待不与,但黄蓉伸出了手慢慢走近,倒也无法推托,只得解下匕首,连鞘递给了她。
  黄蓉先看匕柄,只见上面刻著「郭靖”两字,心中一凛,暗道:“这是靖哥哥之物,怎能给她?”一拔出匕首,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暗赞一声:“好剑!”归入剑鞘,往怀中一放,说:“我去还给靖哥哥。”穆念慈怔道:“什么?”黄蓉道:“匕首上面刻著郭靖两字,那当然是他的东西,待会见到他,我自会还他。”穆念慈怒道:“这是我父母唯一的遗物,怎能给你?快还我。”说著站起身来。黄蓉叫道:“你有本事就来拿!”一边说一边奔出店门。她知道洪七公在前面松林里睡觉,郭靖在后面山墺里练拳,当下向左跑去。穆念慈十分焦急,只怕她一骑上红马,那就追赶不上,大声吆喝,飞步追来。
  黄蓉绕了几个弯,来到一排高高杨树之下,一望四下无人,停了脚步,笑道:“你嬴了我,马上就还你。”穆念慈道:“妹妹,你别开玩笑,我见匕首如见父母,你拿去干么?”黄蓉脸一沉,喝道:“谁是你的妹妹?”身法如风,突然欺到穆念慈身旁,飕的就是一掌。穆念慈一闪躲开,那知这是黄蓉家传的“落英掌”,变化极为精妙,啪啪两下,胁下一阵剧痛,已是中了两下。穆念慈大怒,向左一窜,回身一拳打来,却也迅猛之极。黄蓉叫道:“这是‘破玉拳’,有什么稀奇?”
  穆念慈听她叫破,心中一惊,暗想:“这是洪七公当年传我的独门武功,她怎会知道?”只见黄蓉左拳回击,右拳直攻,三记招数全是“破玉拳”的拳路,更是惊讶,一跃纵出数步,叫道:“且住。这拳法是谁传你的?”黄蓉笑道:“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种粗浅功夫,有什么希罕?”语音甫毕,又是两招“破玉拳”中的“石破天惊”与“开天辟地”,连绵而上。
  穆念慈心中愈惊,一面招架,一面问道:“你识得洪七公么?”黄蓉笑道:“他是我老朋友,当然识得。你用他教你的本事,我用我自己的功夫,看我胜不胜得了你。”她咭咭咯咯的连笑带说,手脚上却是愈打愈紧。黄蓉的武艺是黄药师亲授,原本就远胜穆念慈,这次又经洪七公授了数十套武功,更是精进,穆念慈那里抵挡得住?这时要想舍却匕首,转身逃开,也已不能,只见对方左掌一起,如一柄单刀般横削而来,掌风虎虎,极为锋锐,急忙侧身闪避,忽觉后颈一麻,原来已被黄蓉用“兰花拂穴手”拂中了后颈椎骨的“大锥穴”,这是人身手足三阳督脉之会,瞬时之间手足登时酸麻。黄蓉踏上一步,伸出纤手,又在她右腰下“环跳穴”一戳,穆念慈立时栽倒。
  黄蓉拔出匕首,嗤嗤嗤嗤,向她脸蛋边刺十余下,每下都从她脸边擦过,相距只是厘毫之间,然而并未伤及她的毫发。穆念慈闭目待死,只感脸上冷气森森,却不觉痛,睁开眼来,只见一匕首戳将下来,眼前青光一闪,那匕首已从耳旁滑过,大怒喝道:“你要杀便杀,何必戏弄?”黄蓉笑道:“我和你无仇无怨,干么要杀你,你依了我,立一个誓,我马上放你。”穆念慈生性极为刚烈,虽然本领不敌,一口气却无论如何不肯输给她,厉声喝道:“你有种就把姑娘杀了,想要我来求你,那乘早别做梦。”黄蓉叹道:“这样美貌的一位大姑娘,年纪轻轻就死,实在可惜。”穆念慈闭住双眼,给她来个充耳不闻。
  隔了一会,黄蓉轻声道:“靖哥哥是真心同我好的,你就是嫁了他,他也不会喜欢你。”穆念慈睁开眼道:“你说什么?”黄蓉道:“你不肯立誓也罢,反正他不会娶你,我知道的。”穆念慈奇道:“谁真心同你好?你说我要嫁谁?”黄蓉道:“靖哥哥啊,郭靖。”穆念慈道:“啊,是他。你要我立什么誓?”黄蓉道:“我要你立个重誓,不管怎样,总是不嫁他。”穆念慈微微一笑,道:“你就是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能嫁他。”
  黄蓉大喜,问道:“当真?为什么啊!”穆念慈道:“我义父虽有遗命,将我许配给他,其实……”他放低了声音道:“义父一时糊涂,他忘了早已将我许配给旁人了啊。”
  黄蓉喜道:“啊,真对不住,我错怪了你。”忙替她解开穴道,并给她按摩手足上麻木之处,一面又问:“姊姊,你已许配给了谁?”穆念慈红晕双颊,轻声道:“这人你也见过的。”黄蓉侧了头想了一阵,道:“我见过的?那里还有什么男子,配得上姊姊你这样好的人材?”穆念慈笑道:“天下就只你的靖哥哥一个最好了?”黄蓉笑道:“姊姊,你不肯嫁他,是说他太笨吗?”穆念慈道:“郭世兄那里笨了?他天性淳厚,侠义为怀,我是佩服得紧的。”黄蓉忙问:“怎么你又说就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嫁他?”
  穆念慈见她问得天真,又是一往情深,握住了她的手,缓缓的道:“妹子,你心中有了郭世兄,将来就算遇到比他人品再好千倍万倍的人,也不能再移爱于别人,是不是?”黄蓉点点头道:“那自然,不过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穆念慈笑道:“郭世兄听你这样夸他,不知有多得意了……那天爹爹带了我在北京比武招亲,有人打胜了我……”黄蓉抢著道:“啊,我知道啦,你的心上人是小王爷完颜康。”
  穆念慈道:“他是王爷也好,是乞儿也好,我的心中总是有了他。他是好人也罢,坏蛋也罢,我总是他的人了。”她这几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却极为坚决。黄蓉点了点头,两人握住了手,并肩坐在杨树之下,只觉心意相通,十分投机。
  黄蓉想了一下,将匕首还给她:“姊姊,还你。”穆念慈不接,道:“这是你靖哥哥的,该归你所有。”黄蓉大喜,将匕首放入怀中,说道:“姊姊你真好。”心中想著要回送她一件什么贵重的礼物,一时却想不起来,问道:“姊姊,你一人南来有什么事?可要妹子帮你么?”穆念慈脸上一红,低头道:“那也没什么紧要事。”黄蓉道:“那么我带你去见七公去。”穆念慈喜道:“七公在这里?”黄蓉点头,牵了她手站起来,忽听头顶树枝微微一响,跌下一片树皮来,只见一个人影从一棵棵杨树上连续跃过,转眼不见了踪影,拾起那树皮一看,上面用针划了几行字:“两个女娃这样很好。蓉儿再敢胡闹,七公要狠狠打你几个耳括子。”下面没有署名,只划了一个葫芦。黄蓉知道是七公所书,心想刚才我打她要她立誓的事,都让七公瞧见啦。
  两人来到松林,果已不见洪七公的踪影。郭靖却已回到店内。他见穆念慈忽与黄蓉携手而来,大感诧异,忙问:“穆世姊,你可见到我的师父们么?”穆念慈道:“我与尊师们分道而行,大家说好八月中秋在嘉兴烟雨熡相会。”郭靖道:“师父们都好吧?”穆念慈微笑道:“郭世兄放心,他们并没有给你气死。”郭靖很是不安,心想几位师父一定气得厉害,登时茶饭无心,呆呆出神,穆念慈却向黄蓉询问怎样遇到洪七公的事。
  黄蓉一一说了,穆念慈叹道:“妹子你就这么好福气,跟他老人家聚了这么久,我想见他一面也不可得。”黄蓉安慰她道:“他暗中护著你呢,刚才要是我真的伤你,他老人家难道会不出手救你么?”穆念慈点头称是。郭靖奇道:“蓉儿,什么你真的伤了穆世姊?”黄蓉道:“这个不能说。”穆念慈笑道:“她怕……怕我……”说到这里,自己却也有点害羞。黄蓉伸手到她腋下,要呵他痒,笑道:“你说不说?”穆念慈伸了伸舌头,摇摇头道:“我怎么敢?要不要我立个誓?”黄蓉碎了她一口,想起自己刚才逼她立誓不嫁郭靖之事,不禁红晕双颊。郭靖见她们两人很是亲密,心中也感高兴。
  吃过饭后,三人到松林中散步闲谈,黄蓉问起穆念慈怎样得洪七公传授武艺之事。穆念慈道:“那时我还很小很小,有一天跟了爹爹来到汴梁。我们住在客店里,我在店门口玩儿,看到两个乞丐躺在地下,身上被人砍得血淋淋的,很是可怕。大家都嫌脏,没人肯理他们……”黄蓉接口道:“啊,是啦,你一定好心,给他们治伤。”穆念慈道:“我也不会治不什么伤,只是见他们可怜,扶他们到我和爹爹的房里,给他们洗干净创口,用布包好。后来爹爹从外面回来,说我这样干很好,还叹了几口气,说他从前的妻子也是这样好心肠。爹给了他们几两银子养伤,他们谢了去了。过了几个月,我们到了信阳州,忽然又遇到那两个乞丐,那时他们伤势已全好啦,他们引我到一所破庙里,就在那里见到了洪七公。他夸奖我几句,教了我那套破玉拳法,教了三天教会了。第四天上我再到那破庙去,他老人家已经走啦,以后就始终没见到他过。”
  黄蓉道:“七公教了我很多套拳,姊姊你要是愿学,咱们就在这里再耽十天半月,我教给你几套,就算七公知道,我想他也决不会责怪。”穆念慈道:“多谢妹子好意,只是现下我有一件急事要办,抽不出空,将来嘛,妹子就算不说教我,我也是会来求你的。”穆念慈外和内刚,看上去温文腼腆,然而说出话来却是教人回不得嘴。
  黄蓉本想问她有什么急事,但一瞧她的神色,话到口边,又缩回去了。午后末时前后,穆念慈一个人匆匆出去,直到傍晚方始回来。黄蓉见她脸有喜色,只当不知。
  用过晚饭之后,穆念慈与黄蓉同室而居。黄蓉先上了炕,偷眼看她以手支颐,在灯下怔怔出神,似是满腹心事,于是闭上了眼,假装睡著。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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