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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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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烈捻须笑道:“康儿,你将石盒打开吧。”杨康应声上前,揭去封条,掀开盒盖,众人目光一齐射入盒内,无不惊讶异常,做声不得,原来盒内空空如也,那里有什么兵书,连白纸也没一张。黄蓉虽瞧不见盒中情状,但见了众人脸上模样,已知盒中无物,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完颜烈甚是沮丧,扶桌坐下,伸手支颐,苦苦思索,心思:“我千推算,万推算,那岳飞的遗书非在这盒中不可,怎么会忽然没了影儿?”突然心念一动,脸露喜色,抢起石盒,走到天井中,猛力往石板上一摔。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石盒已碎成数块,黄蓉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听碎石之声,立时想到:“啊,那石盒有夹层。”急著要想瞧瞧那遗书是否在夹层之中,苦于不能出去,但过不片刻,完颜烈已从天井中废然回来,道:“我只道石盒另有夹层,岂知却又没有。”
众人纷纷议论,胡思乱想,黄蓉听各人怪论连篇,也不禁暗暗好笑,当即告知郭靖。他听说武穆遗书未被盗到,心中大慰。黄蓉道:“看来这些奸贼不会死心,必定再度入宫。”心想师父尚在宫中,只怕受到牵累,虽有周伯通保护,但老顽童疯疯癫癫,担当不了正事,不禁颇为担心,果然听得欧阳锋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今晚再到宫中搜寻便是。”
完颜烈道:“今晚是去不得了,昨晚咱们这样一闹,宫中必然严加防范。”欧阳锋道:“防范定然是防范的,可是那有什么紧?王爷与世子今晚却不要去,与舍侄在此处休息便是。”完颜烈拱手道:“那又要先生辛苦,小王静候好音。”众人当即在堂上铺下稻草躺下养神。睡了半个时辰,欧阳锋领了众人又进城去。
完颜烈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听著村子尽头一只狗呜呜哭泣,声音甚是凄凉,更增烦忧,忽听得门外一响,有人进来,急忙翻身坐起,拔剑在手。杨康早已跃到门后埋伏,月光下只见一个蓬头女子哼著小曲,推门进入。这女子正是傻姑,她在林中玩得兴尽回家,见店中睡得有人,也不以为意,摸到自己睡惯了的乱柴堆里,一倒头便是鼾声大作。
杨康见她只是个乡下蠢女,一笑而睡。完颜烈却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安眠,起来从囊中取出一根蜡烛,点燃了放在桌上,拿出一本书来翻阅。黄蓉见光亮从小孔中透进来,凑眼去看,只见一只飞蛾,绕著蜡烛飞了几转,猛地向火一扑,翅儿当即烧焦,跌在桌上。完颜烈拿起飞蛾,叹道:“若是我那包氏夫人在此,定会好好的给你医治。”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银刀,一个小药瓶,拿在手里抚摸把玩,脸上神色凄然。
黄蓉在郭靖肩上轻轻一拍,叫他来看。郭靖一看之下,勃然大怒,依稀认得这银刀与药瓶是杨康之母包惜弱之物,当日在赵王府中,她曾以此为小兔治伤。只听完颜烈轻轻的道:“十九年前,就在这村子之中,我初次各你相见……唉,不知现下你的故居是怎样了?……”说著站起身来,拿了蜡烛,走出门去。
郭靖呆了一呆:“难道此处就是我父母的故居牛家村?”凑到黄蓉耳边悄声问她,黄蓉点了点头。郭靖只感胸间热血上涌,身子摇荡。黄蓉右掌本与他左掌相抵,见他见心情激动,怕有危险,又伸左掌与他右掌相抵,两人同时用功,郭靖这才慢慢宁定。过了良久,火光微微一闪,一声长叹,完颜烈走进店来。
郭靖此时已制住了心猿意马,在这时辰之中,再强的喜怒哀乐,也不致伤他身体。黄蓉知道无碍,让他凑眼到小孔去察看完颜烈的动静。郭靖一掌仍与黄蓉相抵,左眼凝视著小镜中所映出的景象。
只见完颜烈手中拿著一柄黑黝黝的兵器,刀不像刀,斧不像斧,呆呆的在烛火旁沉思,过了一会,轻声叹道:“杨家是破败得连屋瓦也不剩下一片了,郭家却还留著郭啸天当年所使的这柄短戟。”郭靖听到父亲的名字从这杀父之仇的口中说出来,心中不禁一凉,暗想:“这奸贼与我相距不到十步,我一匕首掷去,立时可取他性命。”伸右手拿起匕首,低声向黄蓉道:“蓉儿,你一只手能将门旋开么?”
黄蓉忙道:“不成!刺杀他自是轻而易举,但咱们的藏身所在会被人发见。”郭靖颤声道:“他……他拿著我爹爹的兵器呢。”他一生未见过父亲之面,但一半由于母亲的述说,一半由于自己心中存想,对故世的父亲满腔是敬爱慕孺之情,这时见到短戟,更是最深切之爱与最深切之恨交织于胸中,不可抑制。
黄蓉知道此刻不易劝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妈妈和蓉儿要你好好活著。”郭靖心中一凛,慢慢将匕首放回腰间,再凑眼到小孔上,却见完颜烈已伏在桌上睡著了。眼见报仇不成,暗叹可惜,正要坐直身子继续用功,忽见稻草堆中一人慢慢坐起。那人的脸在烛火光圈之外,在镜中却瞧不清是何人。只见他悄悄站起,走到完颜烈身后,将桌上的小银刀与药瓶拿在手中,一回头,却是杨康。
但见他望著银刀与药瓶出了一会神,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铁枪的枪头,瞧了一阵,忽地脸色一变,拿起横在地下的短戟,对准完颜烈的后心举了起来。郭靖大喜,知他思念亲生父母,此时要手刃仇人,眼见这短戟一落,完颜烈立时丧命,那知他将短戟高高举著,良久良久,却不落下。郭靖暗叫:“杀啊,杀啊!此时不杀,更待何时?”心中又道:“只要这一戟下去,那就仍是我的好兄弟,你在皇宫中刺我之事,咱们永远不提。”
却见他的手微微发颤,短戟是落下了,却是势道极缓极缓,重又横放在地下,郭靖气极,骂了声:“小杂种。”只见他脱下身上长袍,轻轻放在完颜烈身上,防他夜里受凉。郭靖不愿再看,全然不解杨康对这害死他自己父母的大仇人何以如此情深谊重。
黄蓉安慰他道:“别心急,养好伤后,这奸贼就是逃到天边,咱们也能追得到。”郭靖点点头,又用起功来,到天明破晓,村中几只公鸡远远近近的此啼彼和,两人体内之气已在小周天转了七转,但感神清气爽,舒畅宁定。黄蓉竖起食指,笑道:“过了一天啦。”
第七十四回 仗义传讯
郭靖低声道:“好险!若不是你阻拦,我沉不住气,差点儿就坏了事。”黄蓉道:“还有六日六夜,你答应要听我话。”郭靖笑道:“我那一次不听你的话过?”黄蓉微微一笑,侧过了头道:“待我想想。”此时一缕日光从天窗中射进来,照得黄蓉白中泛红的脸美若朝霞,郭靖突觉她的手掌温软异常,胸中微微一荡,急忙镇慑心神,但已是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自两人相处以来,郭靖对她从未有过如此心念,不由得暗中自惊自责。黄蓉见他忽然面红耳赤,很是奇怪,问道:“靖哥哥,你怎么啦?”郭靖性格诚朴,不会骗人,低头道:“我真不好,我忽然想……想…”黄蓉奇道:“想什么啊?”郭靖道:“现下我不想啦。”黄蓉道:“那末先前你想什么呢?”郭靖无法躲闪,只得道:“我想抱著你,亲亲你。”黄蓉脸上也是微微一红,娇美之中,略带腼腆,更增风致。郭靖见她垂首不语,问道:“蓉儿,你生气了么?我这么想,真像欧阳公子一样坏啦。”黄蓉嫣然一笑道:“我不生气。我在想,将来你总会抱我亲我的,我是要做你妻子的啊。”郭靖见她没有见怪,这才放心。
黄蓉又道:“靖哥哥,你想亲亲我,想得厉害么?”郭靖正待回答,突然门外脚步声急,两个人冲进店来,只听侯通海的声音说道:“操他的奶奶雄,我早说世上真的有鬼,师哥你就不信。”又听沙通天的声音道:“什么鬼不鬼的,我对你说,咱们是撞到了高手。”黄蓉在小孔中一瞧,只见侯通海满脸是血,沙通天身上的衣服也撕成一片片的,师兄弟俩狼狈不堪。完颜烈与杨康见了,大为惊讶,忙问端的。
侯通海道:“咱们运气不好,昨晚在皇宫中撞到了鬼,老侯一双耳朵给鬼割去啦。”完颜烈见他双耳果真失却,更是骇然。沙通天斥道:“兀自说鬼道怪,你还嫌丢的人不够么?”侯通海虽然惧怕师兄,却仍辩道:“我瞧得清清楚楚,一个蓝靛脸、朱砂胡子的判官哇哇大叫向我扑来,我一回头,一对耳朵就不见啦。这判官跟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怎会不是?”沙通天和那判官拆了三招,被他将自己衣服撕成粉碎,这人的出手,明明是武林高人,决非神道鬼怪,只是怎么竟会生成判官模样,却是大惑不解。
四人纷纷议论猜测,又去询问躺著养伤的欧阳公子,都是不得要领,说话之间,灵智上人、彭连虎、梁子翁三人也先后逃回。灵智上人双手被铁炼反缚在背后,彭连虎却是在面颊被打得红肿高胀,梁子翁更是好笑,满头白发被剃得精光,变成一个和尚。原来三人进宫后分道搜寻武穆遗书,却都遇上了鬼怪。只是三人所遇到的对手各各不同,一个是无常鬼,一个是黄灵官,另一个却是土地菩萨。
只见梁子翁摸著著自己的光头,破口大骂,彭连虎隐忍不语,替灵智上人解手上的铁链。那铁链深陷肉里,相互又勾得极紧,彭连虎费了好大的劲,将他手腕上擦得全是鲜血,方才解开。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心中都知昨晚是遇上了高手,只是如此受辱,说出来大是脸上无光。
隔了良久,完颜烈道:“欧阳先生怎么还不回来?不知他是否也遇到了鬼怪。”杨康道:“欧阳先生武功盖世,就算遇上了鬼怪,想来也不致吃亏。”彭连虎听了更是没趣。
黄蓉见众人狼狈不堪,说鬼道怪,心中甚是得意,暗想:“我买给周大哥的面具竟然大逞威风,倒是始料所不及,但不知老毒物是否与他遇上交过手。”回头见郭靖已在运气练功,当下也练了起来。
彭连虎等折腾了一夜,腹中早已饿了,各人劈柴的劈柴,买米的买米,动手做饭,侯通海到处找碗,寻到了橱里,见到那只铁碗,用力一提,却是提之不动,不禁失声怪叫,使出蛮力,运劲硬拔,那里拔得起来?黄蓉听到叫声,心中大惊,知道这机关免不得被他们识破,别说动起手来无法取胜,只要两人一移身子,郭靖立时有性命之忧,这便如何是好?
她在密室中惶急无计,外面沙通天听到师弟高声呼叫,却在斥他大惊小怪。侯通海心中不平,道:“那么你把这碗拿起来吧。”沙通天伸手一提,竟然也没拔起,口中“咦”的一声。彭连虎本在切菜,闻声过来,细细察看了一阵,道:“这中间有机关。沙大哥,你把碗左右旋转著瞧瞧。”
黄蓉见情势紧迫,只好一拼,将匕首递在郭靖手里,再伸手去拿洪七公所授的竹杖,见到屋角里的两具骸骨,突然灵机一动,忙把两个骷髅头拿起,在一个大西瓜上一掀,都嵌了进去。只听得轧轧几声响,密室之门已旋开了一道缝。黄蓉将西瓜顶在头顶,拉开一头长发披在脸上。刚好沙通将天门旋开,只见橱里突然钻出一个双头怪物,哇哇鬼叫。
那怪物两个头都是骷髅,下面是个一条青一条绿的圆球,再下面却是一丛乌黑的长须。一来众人昨晚吃足苦头,惊魂未定;二来橱中突然钻出这个鬼怪,实在吓人,侯通海大叫一声,撒腿就跑,众人身不由主的都跟著逃了出去,只剩下欧阳公子一人躺在稻草堆里,双腿走动不得。
黄蓉哈哈大笑,吁了一口长气,忙将橱门关好,暗想虽脱一时之难,但群奸均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必定再来,那时可就吓不走了,脸上笑靥未敛,心下计议未定,当真说来就来,店门一响,进来了一人。
黄蓉握紧蛾眉钢刺,将竹杖放在身旁,只待再有人旋开橱门,先飞掷他一刺再说,待了片刻,只听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叫道:“店家,店家!”
这一声呼叫,大出黄蓉意料之外,忙俯眼到小孔上一瞧,原来坐在堂上的是个锦衣女子,但见她服饰华丽,似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她背向镜子,瞧不见面容。那女子待了半晌,又轻轻叫道:“店家,店家。”黄蓉心道:“这声音好耳熟啊,娇声娇气的,倒像是宝应县的程大小姐。”只见那女子一转身,却不是程大小姐程瑶迦是谁?黄蓉又惊又喜,心想:“她怎么也到这儿来啦?”
傻姑睡得迷迷糊糊的,给她一叫醒了,出来招呼。程瑶迦道:“店家,相烦做份饭菜,一并酬谢。”傻姑摇了摇头,意思说没有饭菜,忽然闻到镬中饭熟香气,奔过去揭开镬盖,只见满满的一镬白饭,原来是完颜烈等煮的。傻姑大喜,也不问饭从何来,盛了一碗递给程瑶迦,自己张口大吃起来。
程瑶迦见没有菜肴,饭又粗粝,她生长富室,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不吃了。傻姑霎时间吃了三碗,拍拍肚皮,甚是适意。程瑶迦道:“姑娘,我给你打听个所在,你可知道牛家村离这儿多远?”傻姑道:“牛家村?这儿正是牛家村啊。离这儿多远我可不知道。”程瑶迦脸一红,低头玩弄衣带,隔了半晌,又道:“原来这儿就是牛家村,那我给你打听一个人。你可知道……知道……一位……”傻姑不等她说完,已自不耐烦的连连摇头,奔了出去。
黄蓉心下琢磨:“她到牛家村来寻谁?啊,是了,她是孙不二的徒儿,多半是奉师父师伯之命,来找寻丘处机的徒儿杨康。”只见她端端正正的坐著,整整衣衫,摸了摸鬓边的珠花,脸上红晕,暗自偷笑,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黄蓉只觉得有趣,忽听脚步声响,门外又有人进来。
那人长身玉立,步履矫健,一进店也是呼叫店家。黄蓉心道:“正巧,天下的熟人都聚合到牛家村来啦。”原来这次来的是归云庄的少庄主陆冠英。
他见到程瑶迦,怔了一怔,又叫了声:“店家。”程遥迦见是个青年男子,害羞转过了头。陆冠英心中奇怪:“怎地一个美貌少女孤身在此?”迳到内堂灶下转了个身,不见有人,当时腹饥难熬,在镬中盛了一大碗饭,向程瑶迦道:“小人肚中饥饿,讨几碗饭吃,姑娘莫怪。”程瑶迦嫣然一笑道:“饭又不是我的,你吃吧。”陆冠英吃了两碗饭,作揖相谢,叉手不离方寸,说道:“小人向姑娘打听个所在,不知牛家村离此多远?”
程瑶迦和黄蓉一听,心中都乐了:“哈,原来他也在打听牛家村。”程瑶迦敛衽还礼,道:“这儿就是牛家村了。”陆冠英喜道:“那好极了。小人还要向姑娘打听一个人。”程瑶迦待说不是此间人,忽然转念:“不知他打听何人?”只听陆冠英道:“有一位姓郭的郭靖官人不知在那一家住?他可在家中?”程瑶迦和黄蓉又都一怔:“他找他何事?”程瑶迦沉吟不语,低下了头,羞得面红耳赤。黄蓉机伶异常,瞧她这副神情,已自猜到了七八成:“原来靖哥哥在宝应救她,这位大小姐心中偷偷爱上了他啦。”她一来年幼,二来生性豁达,胸中竟无妒忌之心,反觉有人喜爱郭靖,甚是乐意。
她这番推测,正是丝毫不错。当日程瑶迦被欧阳公子所掳,虽有丐帮的黎生等出手,但均非欧阳公子之敌,若不是郭靖与黄蓉相救,已是惨遭淫辱。她见郭靖年纪轻轻,不但本领过人,而且为人厚道,一缕情丝,竟是牢牢缚在他的身上。古时富室之女不出闺门,情窦初开之际,一见青年男子,极易钟情,郭靖走后,程大小姐心中竟对他念念不忘,左思右想,忽地大起胆子,半夜里悄悄离家。她虽一身武功,但从未独自出门,江湖上的门道一点儿不知,当日听郭靖自称是临安府牛家村人氏,于是迳到牛家村来,幸好她衣饰华贵,气度雍容,路上歹人倒也不敢欺她。
一听傻姑说此处就是牛家村时,心中登时没了主意,她千里迢迢的来寻郭靖,却又盼郭靖不在家中,正自寻思:“我晚上去偷偷瞧他一眼,这就回家,决不能让他知晓,若是给他瞧见,那真羞死人啦。”就在此时,陆冠英闯了进来,而且一问就问到郭靖。程瑶迦心虚,以为心事给他识破,呆了片刻,站起来就想逃走。
突然门外一张丑脸一探,又缩了回去。程瑶迦一惊,退了一步,那丑脸又伸了伸,叫道:“双头鬼,你有本事就到太阳底下来,三头蛟侯老爷跟你斗斗。”陆程二人茫然不解。黄蓉“哼”了一声,低声道:“好啊,终究来啦。”心想陆程二人本领都不甚高,难敌彭连虎等人,若要他们相助,只有白饶上两条性命,最好是快些走开。
原来侯通海一见双头怪物,当先逃走,众人都道周伯通又在这里扮鬼,远远逃出村去,不敢回来。侯通海却是个浑人,以为真是鬼怪,只觉头顶骄阳似火,炙肤生疼,众人却都逃得不见了影子,骂道:“鬼怪在大日头底下作不了祟,连这点也不知道,还在江湖上混呢。我老侯偏不怕,回去把鬼怪除了,好教大伙儿服我。”大踏步回到店来,但心中终是战战兢兢,一探头,见程瑶迦和陆冠英站在中堂,暗叫:“不好,双头鬼化身为一男一女,老侯啊老侯,你可要小心了。”
陆冠英和程瑶迦听他满口胡话,不禁相顾愕然,只道是个疯子,也不加理会。侯通海骂了一阵,见他们并不出来厮打,更信鬼怪见不得太阳,可是若要冲进屋去捉鬼,却又不敢,僵持了半晌,满心待这两个妖鬼另变化身,那知并无动静,胆气愈壮,灵机一动,想起曾听人说,鬼怪僵尸都怕粪尿,当即转身便走,乡村中随处都是粪坑,那小店转角处就是老大一个,他一心捉鬼,也顾不得污秽,脱下上衣,裹了一大包粪,又回店来。
只见陆程二人仍然端坐中堂,骂道:“好大胆的妖魔,侯老爷当堂要你现出原形!”左手呛啷啷摇动三股叉,右手拿著粪包,抢步入内。
陆程二人见那疯子又来,都是微微一惊,他人未奔到,先已闻到一股臭气,侯通海寻思:“素常闻道,人是男的凶,鬼是女的厉。”举起粪包,劈脸往程瑶迦扔去。
程瑶迦惊叫一声,侧身欲避,陆冠英已举起一条长凳,将那粪包挡落,一著地,臭气上冲,中人欲呕。侯通海大叫:“双头鬼快现原形。”一叉猛向程瑶迦刺去。他虽是个浑人,武艺却甚精熟,这一叉迅捷狠辣,兼而有之。陆程二人一惊更甚,都想:“这人明明是个武林能手,并非寻常疯子。”陆冠英见程瑶迦是位大家闺秀,决不会武,只怕被这疯汉伤了,又举长凳架开他的三股钢叉,叫道:“足下是谁?”
侯通海那来理他,连刺三叉。陆冠英举凳招架,连连询问名号,侯通海见他武艺虽然不错,但与昨晚神出鬼没之情状却大不相同,以为粪攻策略已然收效,不禁大为得意。叫道:“你这妖鬼,想知道我名字用妖法咒我么?老爷偏不对你说。”叉上钢环当当作响,攻得越紧。
陆冠英武功本来就不及他,以长凳作兵刃更不凑手,要待去拔腰刀,那里缓得出手?数合之间,已被逼得背靠墙壁,刚好挡去了黄蓉窥探的小孔。侯通海一叉刺来,陆冠英急忙往旁一闪,通的一声,一叉刺入墙壁,离那小孔不过尺。陆冠英见他一拔没将钢叉拔出,一招“豹下山岗”,反挥板凳,往他头顶劈将下来。侯通海飞起一脚,正中他的手腕,左手迎面一拳。陆冠英板凳脱手,低头一让,侯通海已将钢叉拔出。程瑶迦见势危急,纵身上前,替陆冠英拔出腰刀,递在他的手中。陆冠英道:“多谢!”危急中也不及想到这样温文娇媚的一位姑娘,怎敢在两人激战之际替他拔出腰刀,但见亮光闪闪的钢刺递到自己胸口已不及半尺,横刀用力一削,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将钢叉荡了过去,但觉虎口隐隐发痛,看来这疯子膂力不小。一刀在手,心中稍宽,在店堂中又拆数招,两人脚下都沾了粪便,踏得满地都是。侯通海焦躁起来,踏中宫,进洪门,“顺水推舟”,一叉刺向对方小腹,喝道:“不现原形,更待何时?”
眼见敌人使出这招,陆冠英心中一动,喝声:“且住!”跳开三步,叫道:“鬼门龙门王是足下何人?”侯通海侧目睨视,骂道:“哈,你这妖鬼也知我师哥的名头。”初时陆冠英给他没头没脑的一阵猛攻恶打,以为此人不是疯子,必是有什么误会,这时看出他武功是黄河派的路子,又自认是鬼门龙王的师弟,才知是给黄河四鬼中夺魄鞭马青雄报仇来了,当下抡刀直上,奋力拼斗,岂知他这番推测,仍是没有猜对。
初交手时侯通海心中不无惴惴,时时存著夺门而逃的念头,始终不敢使出全力,时候一长,见那鬼怪也无多大能耐,胆子渐粗,招数越来越是狠毒,到后来陆冠英别说还手,连招架也支持不住了。程瑶迦本来怕地下粪便肮脏,缩在屋角里观斗,眼见这俊美少年就要丧命在那疯汉的三股钢叉之下,稍一迟疑,从包裹中取出长剑,向陆冠英道:“别怕,我来助你。”剑光闪闪,指向侯通海背心。她是清净散人孙不二的首徒,使的是全真派的剑术。
这一出手,侯通海原是在意料之中,陆冠英却是又惊又喜,但见她身手矫健,剑法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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