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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永寂之天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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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市在水畔立了一会儿,起先有些心动,然而想到若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各房的彩船出动,船头再立个美人,这条水系倒有些像秦淮河了。一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向后退去。
金蕊尚好奇,“姑娘不坐船了吗?我可以让人去取咱们的船去。”
天市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招摇过市的,红牌阿姑一样,惹人笑话。”
金蕊忍不住偷笑,突然看见一个宫装的少妇带着三四个下人过来,脸色变了变,连忙向天市使眼色:“姑娘,楚良娣来了。”
摄政王十几房姬妾,一半姓纪,最宠爱的却是楚良娣,天市早就有所耳闻。楚良娣当初也曾经跟摄政王在定陶别馆住过,回来时路上见过几面。
“哟,纪姑娘……”楚良娣微微一笑,眨着眼无辜地问:“还是纪姑娘吧?”
一阵厌烦从心底泛起,天市需要很大的克制才能不翻白眼过去,这就开始了,能不能有点特别的呢。
见她不说话,金蕊有点着急,轻轻拽她的袖子,“楚良娣在问姑娘呢。”
天市有些恼怒,这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到底是跟谁的,居然帮别人的腔。一口恶气一直憋着,她头皮微微麻了一下,恶语已经自觉自愿地冲了出去。
“是啊,纪姑娘还是纪姑娘,楚良娣也还是楚良娣,大家都没变,这不是挺好吗?”见楚良娣愕然脸青,恶毒的话更是喷涌而出:“前两日建州给太后送了上好的人参来,太后说好东西别随便糟蹋了,让我专门收好。”楚良娣和金蕊等人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显出迷茫的神色,天市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回过身劣质地笑着说:“对了,这两日清粥小菜,太后常让把高丽进贡的萝卜干拿出来吃。还说,味道虽好,却不经放,怕搁久了连这点儿香味都没了。我就跟太后说,不过是个萝卜干,扔了也不值什么。反倒招了太后骂我,说即便是萝卜干,也应该物尽其用。”
说完连拐都不拄了,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么发泄一通,不但心里面憋得火下去些,似乎连脚伤也轻了。除了落地时脚掌处有些微刺痛之外,、连脚趾也不是那么疼了。
她不但走,而且走得极快,再抬头时发现金蕊已经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而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王府中,又有哪里不陌生呢)。冬日雪地映着枯枝仿佛要刺穿青天一般,不远处一处青砖的院落,式样方正庄凝,门口还有内侍值守,不时看见定陶别馆中的那些斯文儒雅的年轻人出入,想必不是内眷们的住处。
天市想起来含笑她们说摄政王每日下午在这里见客办事,猜想这里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内书房了。
此时已过午后,天市猜想摄政王在忙,也不愿意现在去打扰,想想还是等吃过晚饭再说。可是转过头才愕然发现,竟然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和路径了。
天市心里叫苦,脚下的靴子已经被雪侵湿,脚又凉又痛,伤口处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她隐隐觉得寒气似乎蛇一样沿着脚心向上蔓延。来时逞强,回去可真不好办。
转过身再盯着内书房的门口看,心说这可怨不得自己,误打误撞地撞到这里来,除了他又不认识别人,只能硬着头皮去讨人厌了。
正心里纠结的时候,一个玄袍的年轻人拿着一沓案卷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惊奇地站住,“这不是天市姑娘吗?”
“紫岳!”天市猛然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太好了,你在这儿!”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紫岳赶紧过来扶住她:“脚还没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人陪着吗?”
天市可怜兮兮地说:“我迷路了。跟着我的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紫岳强忍着没笑出来,搀着她往书房走:“我来安排吧。爷现在在见几个军中的将领,你先在隔壁的房间里休息会儿,我找王太医来给你看看伤。”
“千万别!”天市抓着紫岳的袖子求饶:“太医不让我下地的,给他知道了还不骂死我?”
“那……”紫岳沉吟了片刻,“我让人烧些热水帮你洗脚吧。”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照理不该我多事,可是这府里你认识的人不多,爷现在也没空……”
天市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别跟我说这些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保证不告诉别人。”
紫岳忍不住笑了,将她扶进内书房侧手的一处西边的厢房,找来此处的总管嘱咐了一番,不消片刻就有人送上茶水点心,又端来滚水给她泡脚。还没来得及把脚泡进去,又有人端过来一碗杏仁羹,说是摄政王专门让送来的,天市道了谢,捧着热气腾腾的杏仁羹,心里面不禁暖了起来。
想来是紫岳已经向他报告过了,所以专门让人送来这个。
喝了一口,果然香糯盈齿,天市忍不住又要暗喜,他知道她的口味。
天市来到窗边向书房的方向张望。
所谓书房,其实是个六角形的宽大亭子,装了镂花的门窗,关上便是书房。只见镂花的门窗后面,隐隐约约有两三个人影,或坐或立,似乎在激烈辩论什么。天市本不想偷听,只是不知为什么,此刻特别想听到他的声音,于是凝神去分辨,似乎有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偶尔才有一个沉沉的声音简单说一句话,然后就会是一阵沉寂。
天市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声音说话时,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跳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心境此时也像书房里那样,忽左忽右交锋激烈,每每争执不下的时候,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立刻有了分晓,对也罢错也罢,喜也罢怒也罢,总之都因为那个嗓音那简单的句子有了着落。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有个清脆的声音通报:“康先生来了。”
于是看见一个清癯的中年人匆匆地走来,在门被从里面打开的一瞬间,天市听见摄政王的声音:“……多年,剪除纪党……”
天市心头一跳,再要听,摄政王已经停了下来。
中年人进屋,和各人客套见礼,随即讨论继续,书房门被关上,也就在这一刻,天市又听清了一句话:“军中早已准备……”
谁?纪党?是定陶纪家吗?天市问自己,旋即失笑,除了定陶纪家还有谁呢?几任皇后和摄政王妃都是纪家人,纪家外戚遍布朝野,这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朝廷对纪家其实早已戒备深重,只是因为摄政王对太后表现出来的深情让天市忽略了这一点。难道摄政王一直在谋划动纪家?而且是要动用军队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摄政王还怎么去见太后……
天市心头忽然一亮。一些过去的只言片语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图画。
九 嫦娥应悔偷灵药
天市做了一个梦。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很久以来唯一一次来到她的梦里。天市一边在梦中贪婪地看着他,一边不无遗憾地想,可惜,这么好的梦,却与风月无关。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不经意的诗为什么会让他触景伤怀?
“王爷来住了小半年了,这次突然的很,……太后娘娘病重,我们要立刻回京。”
“我们要去见谁?”“我的母后。”先帝驾崩,京中只剩下孤儿寡母,摄政王怎么却在定陶山中隐居?为什么听说太后重病就风雪兼程地赶回京城。
“太后也是定陶纪家人。”“是啊……跟你同宗。”她是定陶纪家,他府中一半妃妾是定陶纪家人,天市曾经好奇过,是什么让摄政王对定陶纪家的女子这么着迷?他那么深爱着太后,为什么还一房又一房地收入府中?太后为什么对此没有表示?
“自从知道她病重后,我已经心神大乱。……天市,求而不得,得而复失,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如果有什么能撕裂我们,便只有这个了……”在世人的眼中,她是他的庶母,他们却毫不掩饰两人亲密的关系,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不容于世的情感吗?
“两头鹿,雌的叫嫦娥,雄的叫后羿。……你去看看他。”
太后为什么对王府了若指掌?从没有人住过的鹤庭里,她知道其中两只的名字,那另外两只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因为他再没有告诉过她。他给宠物起的名字充满了宿命感,嫦娥和后羿,莫非是在暗示着他们主人的命运?
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拼成了一幅图画,点睛便是那句:“……多年,剪除纪党……”
天市重重地吁了口气,全身失力地跌回枕上。
“你在折腾什么?”他不悦地声音响起,天市这才注意到一个身影坐在窗前。她揉了揉眼睛,有点迷糊,“我怎么又睡着了。”
摄政王益阳看着桌案上的案卷,头也不抬地揶揄道:“说不定你觉得自己的睡姿特别漂亮,所以老对我表现。”
天市没有力气跟他计较,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左右看看:“我在哪儿?”
“我的书房侧厢。”
“对了……”天市拍了拍额头,想起来了,她迷了路,被紫岳带到这里来,然后……然后……她猛然坐起来,因为的动作猛烈,脑袋猛地晕了一下。“哎哟……”她扶住墙,稳了稳神。
摄政王回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起的猛了。”天市抚着额头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摄政王看着她,气得笑了:“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是是是,是该你问,可是现在我问了你能不能先回答一下呢?”天市觉得自己今天的脾气特别好。
“因为有个笨蛋迷路了,不但迷路了还在我这儿睡着了。我只好过来看着这笨蛋,以防她摔到床底下去。”
天市敢保证,说这话时,摄政王的神情十分严肃正经。她哼了一声:“我摔下去有地接着,与你何干。”
“狗咬吕洞宾。”摄政王鄙夷地骂,合上手中的案卷,这才第一次抬头看她,“太后让你回来干什么来的?你来了就知道睡,我等着你传话,只好到这儿来守着了。”
天市脑袋嗡地响了一下,隐约觉得异样,太后跟她私下说的话,他怎么听去的?昏昏沉沉地,她抚着额角使劲儿揉了揉,“等等,慢点,我跟不上你的话。你知道太后让我回来的目的?”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一切碎片被拼凑了起来。
这回轮到摄政王奇(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fsktxt)怪了,他走过来仔细打量天市,“怎么脸这么红?”
天市拽着他的衣袖,恳求:“你坐下,我有个故事要跟你说。”
摄政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在榻边靠着,将两条腿也放上来:“你往那边儿去点,给我腾点儿地方。”
天市被挤到了里边,“你真是一点顾忌也没有?”
摄政王哼了一声,问她:“你不是要说故事吗?”
天市不高兴:“说书的还有赏钱呢,哪儿有你这么不客气的。”
摄政王轻笑:“财迷。说好了,爷照样赏你。”
天市这才发觉上当,啐了一口:“呸。我不稀罕。”天市愤愤地看着他:“别打岔,听我说故事。从前有个小姑娘,她家里很穷,只有一个当教书先生的爹爹相依为命。”
才一句,摄政王已经知道这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了,便不再多嘴,撩起她一绺头发在手中把玩,静静听下去。
“听爹爹说,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死了。一直以来,这个小姑娘都以为这就是她们家全部的故事。直到有一天,爹爹带她远离家乡,来到一个叫做定陶的陌生的地方。爹爹告诉她,这里是她母亲的家乡,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姐姐。”天市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摄政王,见他专注听着,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姐姐。爹说的并不多,只知道姐姐似乎在定陶归了宗,连带她娘也入了祠堂享受祭祀。后来才明白,爹是要将她托付给姐姐,因为他自己,得了很重的病。”天市微微哽咽了一下,摄政王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肩,似乎是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可是好容易找进了纪家,却只听来一句姐姐已经出嫁,嫁给了……”
“我。”摄政王接下她的话,轻声微笑:“在定陶,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和她,很像。”
天市有些凄惶:“他们说姐姐死了。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天市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只是,我听人说过一句,说我姐姐就像嫦娥一样。”
“嫦娥吗?”摄政王随声应着,思绪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忽而一笑:“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嫦娥。”
于是天市更加笃定了答案,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天市长长叹息,心中一阵酸楚,探过身去伏在他的胸前,紧紧抱住他。他的呼吸突然就热了起来,心跳的声音穿过了静谧的夜,在她耳边轰鸣。
“喂,你在干嘛?”他笑着说,手臂却已经抚上她的背,“纪家的女孩子,还没见过你这么野的。果然是旁支,没有规矩。”
籍着他的体温,天市心中那一片冰凉才有了温度,沉默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用他听得见的声音喃喃地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一切都停止了下来。风雪,阳光,呼吸,都停止了。
天市得不到回应,微微抬头盯着摄政王,而他,他是静止的。
也许是须臾,也许是良久。
“自古嫦娥爱少年,你一定做了什么风流梦了。”他讥笑着,面色平静无波地直起身子想要抽身,却发现衣袖被她紧紧拽住。
“上一次我念这两句诗,你吻了我。”天市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但说话的时候,声音无比镇定沉着,“上次你吻了我。”
摄政王的眼睛里似乎现出一丝笑意,“嗯?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现在不吻我,我就要吻你……”她的话没能说完。
那两片唇像蜻蜓落在荷尖上一样,轻微震撼重瓣迭蕊,像重阳前的风。天市微微眩晕着,像是闻到了菊花和茱萸的味道,像是回到了那片菊花的海洋里。
他的手掠过她的头发,仿佛阳光,所到之处温暖蔓延,渐渐灼热,烧得皮肤生痛。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是这样吗?”
“不是。”天市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益阳。”不要在她想说下面的话的时候,这样看着她。益阳顺从地闭上眼,天市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手心里扫过,一阵电流瞬间流过她的全身。
捧着他的脸,天市深切仔细地扫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节。她说:“益阳,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缓缓睁开眼,深深看进她灵魂的深处。“你在发烧。”他习惯性地逃避,话出了口才发现,所有的伪装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就已经土崩瓦解了。他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微微发着颤,口是心非地说:“说胡话呢吧?”
天市相信,如果不是她现在头晕脑胀昏昏沉沉的话,一定会在他的反应下落荒而逃。可是现在不了,她觉得自己的脸皮比冬虫夏草的羽毛还要厚。
“你不是吴刚,我不是玉兔。我们相逢并不在广寒宫。别再推开我。”
一口气说完,天市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已经这么清楚明白了,已经不顾一切了,这一次不是因为那种没有来由的迷恋,这一次一点也不意气用事。在那个纷乱的梦中,已经有了解释和打算,醒来之前,她给自己鼓劲儿,她知道,他需要她。
嫦娥,离开了自己的丈夫,永居天宫,孤寂终老中,唯有吴刚与玉兔作伴。他们却不是。这十几日的光景已经看得雪亮。摄政王准备对纪家动手已经多时,却一直引而不发,大概只是在等太后离世的那一刻。他始终,不忍伤害太后,却不知道自己在这困局中已经被缚住了手脚。太后却未必真的感激他,否则何用将她遣回来。
天市明白,不论摄政王如何隐瞒,太后仍然看穿了她的身份,因此才有那样的另眼相待。她似乎想要用天市,替代自己,留住摄政王的心,然而刚才天市的表白却已经背叛了太后。怕他还犹豫,天市又再解释:“我跟她不一样,我是旁支血脉,纪家于我,无恩无情,我无牵无挂。”
摄政王却低着头,久久不语,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久到了,不管她说了什么话,都足以被遗忘。
“益阳……”天市渐渐不确定,追问:“你听见了吗?”
“我错了。”益阳低着头,声音微哑,“你也错了,丫头。”
“我……”天市慌乱起来,“我不明白。”
益阳抬起头,已经不复之前的犹豫迷乱。他的目光非(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fsktxt)常温柔地抚过天市的鬓角,面孔,嘴唇,脖颈,双手,乃至双足,很慢很仔细,像是要在脑中烙刻下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抱歉地向天市微笑:“对不起,不该把你带到京城来。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天市呆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他起身后撤,在衣袖再次被天市拽住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割裂那副袖帛,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天市不顾一切地喊:“益阳!”
回应她的,只有门扉开闭间,窗外夜风呼啸来去的声音。
摄政王在门外略站了一下,看着满天纷飞的雪,呼出一口气来,也不遮挡,踩着雪快步离开。夜色中,白茫茫的地上,只留下一串纷乱的脚印。
天色是什么时候黯淡下去的,天市并不知道。也许就是在他抽出匕首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在那之后漫长的天旋地转中。总之,当她试着呼吸以确定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凄惶地发现,天色已经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黑暗奇异地给了天市安全感。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躲在床角,死死闭着眼,这样眼泪就可以不流下来。
脑中一片空白,一切来的如此突兀,她苍白的思维里,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摸得着轨迹:怨恨。
多么无情的人才能在前一刻还缠绵调笑,下一刻就割袍断义呢?
天市把那块袖幅死死攥在手中,袖口金丝线团成了结,隔在手心里生生地疼。可是,还有什么疼的过心呢?她又缩了缩,把自己团成婴儿的样子,用全身的力量去护住自己的心,用脊背去体验夜里的寒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簌簌响起,踩在外面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门被推开,一盏灯笼燃亮了这房间里的凄清。
天市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心里的声音告诉她,不是那个人,可是她忍不住,暗生期待。
紫岳说:“天市姑娘,是你吗?”
刚刚蔓延到胸口的暖意又退了。天市吸了口气,振作精神想要答应,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做不得声,“是……”
紫岳显然松了口气,“到处都在找你,到处都找不到。爷发了脾气,大伙儿都担心极了。我突然你想起来下午带你到这儿来……”看见天市蓬头垢面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惊愕地张大了嘴。
天市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是王爷让你找的?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紫岳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天市头发蓬乱地坐在床上,歪头盯着紫岳,表情疏离戒备,故作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
“是啊。”紫岳以为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过不用府里的车,宫里已经派了车来呢。”
天市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皇宫这么一回事儿。“太后找我?”她摸不着头脑,白天把她轰回来也是她,晚上又巴巴派车来接的还是她。
偷灵药的是她,夜夜心的还是她。
紫岳避到外面去让她梳洗,不料一沾地脚猛地一软,整个人就已经狼狈地摔倒了。紫岳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查看,天市苦笑:“紫岳,怎么老让你撞见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紫岳十分体贴,“我去让他们把软兜抬过来。”
天市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用,别去。”见紫岳惊诧地看着自己,心头刀剜一般狠狠地疼了一下,她咬着牙笑道:“太招摇了。紫岳你扶我出去就是了。”
宫里来的马车停在王府的门口,到那里去,会经过摄政王的外书房。天市从书房的窗下走过,看见里面灯火通明,那个身影就坐在窗前的不远的地方。天市在紫岳的扶持下,走过这段艰难的路,终于上了车坐下,才发现整条腿都已经僵得动不得了。
紫岳也出了一身汗,借着车里的光线打量了一下天市的情形,这才发现她脸色白的不像话,神情说不上什么不妥,总是觉得目光中带着一种凄厉的光芒。忍不住问:“纪姑娘,你……”
“没事儿。”天市不让他问下去,车中温软的坐垫让她精疲力竭,天市微笑道:“谢谢你,回去吧。”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很远,紫岳仍在不放心地张望。
有什么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雪夜寒气深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白色雾气。马车的车轮溅起雪屑飞散,和马呼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很快就遮掩住了那辆马车的身影。
紫岳出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往回走,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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