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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越苏]月明千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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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朝俄广抱拳,道:“山长水远,善自珍重。”青年一脸黯然,点点头道了声谢,又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的连绵山川,这才默然离去。
百里屠苏已走出几丈远,回身静静看着陵越,陵越举步赶上,问道:“一朝出谷永不得入,难道谷中村民穷此一生都不能出来?”
“是。”百里屠苏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眼中波澜不起,答得十分平静,“我定的规矩。愿意留下,我自会竭力庇佑,想离开,茫茫天下总会有安身之处。”
陵越正是心神凝重,听此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道:“倘若留下,心有抱负也无计施展,若是出谷,便要一世背井离乡,不得与亲人团聚。恕我多言,这规矩实在不近人情!”
陵越话音中隐含怒气,百里屠苏却毫不气恼,黑白分明的眸倒映着苍远山水,道:“昔年武陵人幽居桃花源,与世隔绝,外界朝代更迭战火频仍,武陵人却可保一世平安,静享天年。如此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陵越一时语塞,却仍旧不敢赞同,转念一想屠苏并非冷酷无情之人,想来另有考量。而以屠苏一贯的性情,对自己所做之事从不过多解释辩驳,只是眼下看着陵越的神情,也不愿二人之间横生误解,于是想了想,上前一步说道:“乌蒙灵谷藏有至宝,为防生变,须得固守结界,万不可泄露进出之法。”
陵越虽仍不知详情,闻言也略松了口气,道:“或可想一个两全之法……”
“容后再说吧。”百里屠苏摇头道,“天色不早,不宜再作耽搁,我们这便进去。”
“进去?”陵越诧异地四下打量一番,南疆是多山地势,前方不远处便有山壁拔地而起。险峻陡绝如入云霄,如何有路通往村落?忽而心下一动,闭眼凝神感知,立时发现周围充斥着一股颇不寻常的灵气,虽隐蔽无形,却如川流绵绵不绝。
百里屠苏抬起一手,并起食中二指竖在胸前,合上眼,双唇轻掀默念起咒文:“吾为天地师,驱逐如风雨,妙法似浮云,变动上应天!”他指尖凝出一团湛蓝光华,照亮眉宇印堂,“开!”
只见他扬手一挥,眼前山峰碧色陡然变淡,清蓝色光芒氤氲流淌开来,山壁随之开始扭曲。“跟我走。”百里屠苏向陵越颔首示意,陵越心知结界已开,便随他一道迈步前行,轻轻松松穿过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山峦。
山中洞穴狭长,顶上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不时有水滴下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别有一番清幽意趣。山洞里暗无天日,唯见陵越剑鞘上镶嵌的晶石微微发亮,依稀照亮脚下路途,陵越跟在屠苏身后,迎着前方一团朦胧的亮光走去。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才豁然开朗,天光兜头倾洒下来!
乍见光明的双眼尚不能适应,陵越只觉眼前一花,片刻后所见景物逐渐清晰起来,陵越一时怔住,蓦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个世外桃源!
陵越赞叹不已,满心只剩下这个念头。花草清香扑面而来,好春丽景一望无尽,远看四面环山天青云白,而乌蒙灵谷就坐落在这一道天地造化而成的自然幕障之中。谷中草木芳茂,石柱参天,奇峰丹崖林立,屋舍如星罗棋布,互以粗木栈桥相连。俯瞰山下,只见碧草如茵繁花似锦蛱蝶翩飞,流泉飞瀑自山上倾下,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溅起无数流烟碎玉,汇成一潭清如翡翠的水。栈道尽头,一座白玉雕就的巨大的女娲像凝然矗立,气态端庄高华。
“果真是天开神秀,造物钟灵之地!”陵越叹道。
百里屠苏仰头望着女娲巨像,右手虚按于心口,左臂平舒,俯身行了一礼。陵越看他眼神明澈,神态肃然,想起南疆向来有供奉神灵的信仰,知道不可轻慢,便也入乡随俗地抱拳行礼。
“呀,大巫祝回来了!”有人远远看见,惊喜万分地喊出声来。一时间,各处劳作的人们纷纷看过来,欢呼声此起彼伏。百里屠苏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陵越看在眼中,忽觉得有些好笑,不觉也扬了扬唇角。
两名年轻少女迎上前来,一娇俏一清雅,手腕脚腕处佩戴的银环叮当作响。她们先朝百里屠苏恭敬行礼,而后才问道:“云溪大人提前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大家好迎接你呀~”
云溪?陵越心中默默重复,投去探询的目光。屠苏微微摇头,简洁道:“行程有变,所以提前返回。”
另一位女孩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春风中绽开的第一朵花,“今天正好是踏月跳花节,云溪大人莫不是特地赶回来参加歌会的?”
“寄书,别对大人无礼!”年纪稍长的女孩扫她一眼,轻斥道。凤寄书毫不在意地扑哧一笑,拉着她的手臂轻晃,道:“我知道啦采兰姐姐,难得云溪大人回来,你就别老是板着脸骂我啦,多扫兴啊!”
凤采兰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屈指轻轻刮她鼻头,又见大巫祝身边站着位陌生男子,不由一怔道:“这位公子是……”
陵越拱手一礼,风度谦谦道:“在下陵越,两位姑娘好。”
百里屠苏朝凤采兰吩咐道:“将我住处的偏房收拾一下,领他住下。今晚歌会事宜有否准备妥当?”
凤采兰浅浅笑道:“大人放心,提前两天就已经筹备好了。”
百里屠苏颔首道:“辛苦了。”
乌蒙灵谷与世隔绝,此番还是头一遭有外乡人来到,凤采兰不禁多看了陵越一眼,犹豫着问道:“大人,今晚的跳花跳月大会……陵越公子也一起来吗?”
百里屠苏想了想,道:“同去无妨。”转而向陵越抱拳道:“杂务缠身不便相陪,见谅。”陵越微微一笑道:“你且去吧,无需顾虑我。”
百里屠苏匆匆走开,留下凤采兰引着陵越去往住处。“有劳姑娘引路。”陵越道。凤采兰看着面前持剑而立的青年,剑眉星目风神俊朗,一时竟忘了言语,倏地晕红了两颊。回过神来才匆忙低头,心不在焉地领着陵越走上栈桥,随口为陵越解答一些村中人事和风土民俗。
言谈之中,陵越才大概知晓,原来乌蒙灵谷二十年前尚是一片荒地,而村中诸人也是从他处迁徙而来的流民,当年无家可归,幸得百里屠苏收留方有栖身之地。也是从那时起,众人齐心将乌蒙灵谷重建,才能如今日这般风光秀丽,水土丰饶。
陵越暗自感叹了一番,又想起方才谷外几句意见不合的争论,心头百般滋味起伏。到了住处,陵越洗漱歇息了一阵,掀帘出门时已是黄昏,天边火烧红云,地下碎金潋滟,陵越忽然觉得如此隐居深山不理世事,倒也和乐恬美。
忽然间,旁边一墙之隔的木屋中传来窸窣响动,陵越转头看去,便见绿纱窗上映出一个朦胧人影,身形挺拔,长辫垂腰,正是百里屠苏。陵越刚欲出声相唤,忽见那人影手臂一扬,脱了身上长衫随手扔在一旁。陵越心道幸好没有冒昧出声,否则岂不尴尬?再看去时,霞光在窗纱上镀了一层绯暖色泽,竟将此情此景染出几分缱绻意味,许是花香醉人,也似乎教他……心跳得快了些。
屋内衣袂响动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着银器碰撞的清脆响声。陵越看着那人影一件件穿上层叠繁琐的服饰,不知为何竟忘了走开。半晌后回过神来方觉失态,不由得低笑一声。
“……陵越?”屋内人因这一声笑,方才注意到他,开口问道。陵越上前一步,朗声应道:“是我。”
“稍等,这就出来。”百里屠苏不料陵越竟在屋外,有些不自然地压低了声音,一边加快手上动作。片刻后他掀起避风的软帘,踏出门槛,漫天夕阳之下,陵越看着面前盛装的青年,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百里屠苏行走江湖时惯常穿贴身劲衣,玄裳利落冷默如夜。此刻他换了一身南疆扎染布衣,宽大飘逸,色彩明艳,衣襟袖口袍摆处均绣了繁复花样,与他平日衣着大相径庭。他打散了发辫,却在额前绑了一条湖蓝色布带,束于脑后,盖住了眉心一点朱砂。长至腰间的黑发随意地垂落在身前身后,右耳一枚兽骨耳饰也换做两只缀着翎羽的银环。与谷中村民一般,他足下未着鞋履,手腕脚腕处佩着银镯,行走间发出悦耳清响。
村中男丁虽有佩戴饰物,衣着却大都朴素,断无像这般飘逸华丽的,料想应是大巫祝节日祭典的盛装。如此装束若由寻常男子穿来,定是不伦不类,但这利剑般的青年长身玉立地往夕阳下一站,惟觉风神俊秀。
只是……艳丽得过了头,直要灼痛人的眼。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有人来向百里屠苏禀事,说后日的祭典尚有事宜需他指示。屠苏有些愧疚,告诉陵越月出时可自行往祭台去,便匆匆告辞。
陵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偶尔停下来,端详石柱和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古老图腾。日暮时分,家家户户屋顶都冒起炊烟,劳作了一日的村民均已回家吃饭,或是三两聚在一起,蹲在屋外抽水烟。
一间屋外,凤采兰正挽了袖子洗衣服,边笑着跟两位老人说话。她远远瞧见陵越,眼里透出喜悦之色,冲他扬高手臂喊了一声。陵越走过去,微微笑道:“采兰姑娘,又见面了。”
“公子吃过晚饭没有?”凤采兰用手背抹去额头细汗,浅笑着问道。陵越点头道:“方才吃过了。”
凤采兰将木盆中的脏水倒掉,准备抬到屋檐下去晾衣服,旁边磨豆子的老婆婆连忙拦下她,道:“好孩子,你也累了大半天,剩下这点活就别做了,快去换身衣裳打扮打扮吧!”
凤采兰搀住她,柔声道:“没关系,还是我来吧!俄婆婆您身子骨不好,仔细扭了腰。左右时辰还早,赶得及。”陵越见状上前抬起木盆,温声道:“我来帮你吧。”
女孩素净脸庞上浮起一抹浅红,抿了抿唇,轻声道:“多谢公子。”又向老人简单介绍陵越来历。老人眯着眼看向陵越,说大家都说大巫祝带回一个生人,原来是个年轻后生。
陵越将湿衣服一件件挂到晾衣的长绳上,又从凤采兰和老人的交谈中听出来,原来俄婆婆便是那俄广的母亲。陵越心中踟蹰片刻,终是对俄婆婆说起自己与俄广曾有一面之缘,说俄广现下有份好差使,生活安泰无灾无病,又宽慰俄婆婆不必劳神挂忧。
老人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来,面上愁容却少了许多,凤采兰轻轻替她拍着背,俄婆婆缓过劲来,便迭声向陵越道谢。陵越突然心念一动,问道:“听闻此地不可随意出入,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不曾涉足外界一步?”
“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如今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二十年前才迁进来的。”俄婆婆叹了口气,神情沉重地回忆着往事,“南疆时常有旱灾,各个村寨之间,常为了争夺领地和粮食而互相杀戮,势力弱的部族守不住村子,就要被人抢走屋子和女人,不得不四处流亡。要不是遇上云溪大人,我们恐怕已经……”
陵越眉头深皱,道:“想要守护领地,亦可训练村民习武自保,好过强设此禁令。”
俄婆婆摇了摇头,在竹凳上坐下,方又缓缓说道:“当时乌蒙灵谷还很荒芜,全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而我也是听爹娘说起,才知道百年前曾经有一群人闯进乌蒙灵谷,烧杀抢掠,云溪大人的亲人似乎也丧生在那场屠杀中,真是……唉……”
陵越心头陡然一震,凤采兰应也是头一次听闻此事,掩住嘴“啊”了一声。陵越深吸了口气,问道:“是仇杀?可知何人所为?”俄婆婆又长叹道:“不知道,谁也不敢拿这件事去问云溪大人。据说是有人将谷外结界的秘密告诉了外人,这才引狼入室……”
俄婆婆拉着凤采兰的手,仰起脸看着陵越,双目中满是慈蔼神色,“乌蒙灵谷是块风水宝地,不会闹旱,大家住在这里总有足够的粮食收成,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走不远,除了这里无处可去……我虽然年纪大但还不糊涂,大人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保护大家。而且……就算有执意出谷的,大人也不是不给机会,就像我家那犟小子一样……”
陵越先前不知内情,多少有些困惑,此刻方觉得莫名松了口气。他沉吟片刻,道:“外界虽然繁华,亦是纷争不断,依晚辈看,此处祥和宁静,倒也没什么不好。”
三人心中均有许多感叹,一时无话。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薄云后也现出浅淡月影,凤采兰抬头望了望,道:“俄婆婆,我该回去换衣服了,寄书还在家里等着呢。”
“快去吧。”俄婆婆拍拍她手背,疼爱地笑道,“千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晚领个如意郎君回来!”
凤采兰低下头羞红了脸,手指轻轻拈着衣角。陵越却一头雾水,问道:“请问……这踏月跳花节,究竟是……”
俄婆婆笑了起来,眼角堆起深深几道皱纹,“外乡人有所不知,跳花跳月大会是年轻人的节日,唱歌跳舞喝酒,见到喜欢的人可以送花示意。南疆儿女坦荡,不像你们中原人搞那么多繁文缛节的。”
陵越微觉意外,又被老人说得尴尬,笑了笑也不接话。转念他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如此说来,你们大巫祝每年都会参加?”
“是啊。”凤采兰轻声答道,“不过即便对大人存有思慕之心,也从来没人敢接近他。”
陵越听得这话,略觉好笑,道:“你们大人并非洪水猛兽,有何可惧之处。”
凤采兰想了想,摇头道:“大人地位尊贵,威仪又重,不过姐妹们倒也并不全是怕他。我好像听人讲过,说大人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住在中原长年不能相见。说起来,我经常见大人拿着一枚剑穗看好久,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上人送的……”
不知何故,陵越竟想起百里屠苏为自己而立的那座衣冠冢,以及他昏迷时轻唤着的那两个字。近日来变故频生,白马寺中所得的剑穗陵越还收在怀中,未及交还。清风拂过,他感到手心微微发热。
☆、明月不谙离恨苦
眼见皓月升空,祭坛上已燃起火光,凤采兰不敢再作耽搁,匆匆回家更衣打扮。陵越顺着吊桥走过去,悠扬乐声伴着美酒香气遥遥传来。
祭坛中央稻草堆成一人高,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子噼啪作响,盛装明艳的姑娘们手拉手挽成一个圈,绕着篝火翩翩起舞,几名乐师坐在一旁或吹笛或弹琴,围坐在一起饮酒的人们便随着乐韵,齐声唱着听不懂的民谣小调。
虽然热闹非常,陵越却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最后、独自安静饮酒的那个人。煌煌火光辉映之下,百里屠苏颈间银环发出秋水般的清光,衬得他一张面容俊秀非凡,令人不敢逼视,一望之下却又挪不开眼。
屠苏似有所感般抬眸望过来,眼神陡地一亮,继而朝陵越微微颔首。陵越从人群后绕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一碗酒,低声道:“多谢。”眼见屠苏面色仍显苍白,又嘱道:“你内伤方愈,不宜多饮。”
百里屠苏嘴唇轻掀,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陵越见众人都陆续起身跳舞,便朝屠苏扬了扬下巴,问道:“你怎么不去?”
百里屠苏微微蹙眉,低声道:“我本不喜这种场合……”陵越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低下眼饮了一口酒,掩去唇边一丝笑意。
两人本就都不多话,简单说得几句便又沉默了下来,并肩坐在一起,看着众人载歌载舞。过了好一会儿,陵越才又问起:“你所说的天蛇杖,是否便是历代大巫祝传承的法器?”
百里屠苏点头道:“是。不过天蛇杖是上古神器,轻易不可动用,一直封印在圣湖底,便是母亲在位之时也不曾碰过。后日春祭完毕,要劳烦你陪我去取它出来。”
“自当尽力相助。”陵越立即应允道,“你要用来对付焚天门?”
“嗯。”百里屠苏眸中冷光乍现,沉声道,“郁璘功力深厚,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胜他,更难以寡敌众。唯今之计,只能借圣器之力,一举歼灭焚天门,以绝后患。”
“好,我必当全力助你。”陵越看着他的侧脸,不假思索应道。
说话间一曲奏罢,人们停了歌舞,纷纷坐回原地。却有一名小伙子手拿一朵白山茶,走到人群中央开始唱起歌来。他唱的歌陵越听不懂,猜想是南疆方言,曲调却热情高亢。火光映着他年轻的面庞,含笑的双眼比天上繁星还要明亮。
围坐的人们一齐用手打着拍子,时不时喝两声彩。小伙子绕着篝火边走边唱,终于停了下来,走到一个女孩面前,将手中的花簪到她乌黑的鬓发间。众人高声鼓掌叫好,女孩又羞又喜,俏丽脸庞如春花娇艳。
乐师笛声再起,女孩取下山茶花,带着满面红霞款款起身,踮起脚尖开始且歌且舞,带着满腔情意迎向她心上的情郎。
陵越看了一会儿,不觉莞尔而笑。中原礼节繁多,未出阁的闺秀无不守礼矜持,又何尝见过这般热辣直白的表达。不过惊奇之外,倒也觉得此地风俗朴素可爱。
歌换了一支又一支,山茶花也传过了一双又一双手。传到凤寄书手里时,她看了百里屠苏一眼,眨了眨眼,又撇了撇嘴,索性递给姐姐道:“我不唱了,你拿去。”
凤采兰摸摸她的头发,笑着说:“你啊……别老痴心妄想的。重新挑一个吧?”凤寄书不依不饶地将花塞到她手中,又推了她一把,“姐姐穿得这么美,快些去唱吧!”
凤采兰被推到中间,不知所措地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笑着拍起手来,便也不再扭捏,索性大大方方站定,理了理鬓发便清声唱起来,一开口却是曲汉人歌谣——
“春陌花开远近香,儿女对唱情意长,歌声阵阵遥相对,□□满园绿满窗。”
歌如其人,清丽婉转,直听得人心意如水温柔。陵越抱着手静静听着,却不料那纤秀身姿在自己面前止步,山茶花也递到了自己跟前。旁人见采兰竟将花给了那个刚来的外乡人,掌声更是热烈,拍得直如雷鸣一般。
陵越不由怔住,伸手接过花,却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那人。百里屠苏正自垂眸饮酒,火红焰光中,他侧脸神情沉静疏离,一副全不关己的模样。凤采兰已低着头跑了开去,红云满面,低着头和妹妹轻声耳语。
“抱歉,在下实在不会唱歌……”陵越尴尬不已,起身推辞道。众人哪肯轻易放过他,纷纷喊着哪有不会唱歌的,客人别不好意思云云。
陵越一时进退两难,又婉拒了几番仍是无果,只得无奈地轻咳一声,道:“在下所言非虚,不敢献丑,诵诗一首勉强凑数可好?”
众人虽有心起哄,却也不欲为难他,都道可以。陵越其实并未读过多少情诗,熟悉的无非一卷《诗经》,当下略一沉吟,朝琴师示意,悠婉音韵一起,便琅琅念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先前歌舞无不热情泼扬,明媚如火。此刻悠长琴弦声里,青年清朗醇净的嗓音却如一道清泉,洗去人们心头燥热,让四周尽皆安静下来。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陵越诵完一首蒹葭,众人才如梦初醒般齐声叫好,鼓起掌来。陵越面颊微热,抱拳见礼,转身预备回座。
“哎,你的花要给谁啊?”寄书一手叉腰,快语提醒道。顿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到陵越手上,好奇不已地看着这个汉族侠士。陵越方才想起尚有这么一出,无奈至极地道:“在下并无心仪的姑娘……”
“你这可不行啊!你们汉人不是都说一见倾心嘛,这里这么多姑娘,莫非你一个都看不上?”凤寄书狡黠地眨眼笑道,边说边用肩膀挤了挤身旁的采兰。
陵越看着手中花枝,只觉如烫手山芋,传也不是扔也不是。众人不住催促,百里屠苏始终漠不关心似地坐在一旁,亦不为他说半句解围的话。陵越为难地想了片刻,心下一横,想自己初来此地并无熟人,不若……
陵越穿过拥坐的人群,将那一枝含露盛放的白茶花别在了百里屠苏的衣襟上。
一时间四下语声顿止,噤如寒蝉。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看那个初来乍到的外乡青年,又看看垂眸不语的百里屠苏,生怕平日冷峻寡言的大巫祝会板起脸拂袖而去。
百里屠苏伸手取下茶花,抬起头,只见他眸光平静,与陵越四目相接。陵越只觉一种奇异的温柔情绪在心间蔓延开来,便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语调悄声说道:“唐突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开口撺掇巫祝大人唱歌,歌会的热闹气氛立时冷了下来。
“我不会唱歌。”百里屠苏道。然而他并未拂袖离座,却是并指一挥,劲气过处,枝头一片树叶悠悠飘落,被他接在掌心,“小调一曲,以谢赠花之情。”
陵越这才松了口气,重又在他身边坐下。翠绿的叶子被拈在修长的指间,浅淡的薄唇轻轻开合,悠扬清越的曲调便随夜风飘散开来。陵越屏息静听,只觉那曲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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