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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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哿耍婢瘢 �
袁尚水听了,虽然并未记起这人,但心里头立即觉得亲近了,正好逮着他问:“省城有几家医院?”
“医院?就一家!”
“快送我去。”袁尚水猴子一样跃上车,那车夫还没反应过来,耐不住他的催促,马一样扬蹄跑起来。
此时兰心仍然瘫软在房门口,碧菡进来找姐姐时,差点一脚踩到她。惊吓一跳之后,她手忙脚乱地扶起姐姐,将她扶到床边躺下后,任凭碧菡怎么问,怎么劝,她都跟木头一样毫无反应。碧菡被她这样子吓到了,当初父亲将她从巡捕房救回来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一次,一“死”就是一个月,碧菡生怕她是旧病复发,就要去叫人来看,还没转出屏风,却听到她大哭出声来。碧菡立即住脚,回来安慰。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他要走了。”兰心没有抬眼看碧菡,却总算回答了她一句,也许是自言自语吧,但好歹说出一句话来了,碧菡这才放下心来。
“谁?谁要走了?怎么回事?”
“不要走,不要走,啊——”果然,她是自言自语,碧菡却俨如成人一般,一句一句答应着她,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试着从她的自言自语中探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兰心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懒得看她一眼。碧菡见状,方才放松的心,又立即悬了起来,看这样子,比上次更是要严重了,这可不行,碧菡果断起身,跑出偏殿,向正殿里来寻人。父亲、母亲都外出了,碧菡先想着去找王伯伯,而后找了一圈不见人影,迫不得已才往后殿来请教老太太。未进门时,就碰见老太太的丫头,碧菡连忙问她老太太在做什么,那丫头便将老太太不舒服,躺下歇息了的话告诉她,碧菡听了,却没有进去问候,而是回转身要去找王嫲嫲去看看兰心。碧菡素来不待见她的,但眼下没了主意,能想到的也只有她老人家。
偏偏这阵子,王鹿夫妇为了让女儿跟着少爷在学校里多读几个字,王嫲嫲分担了她全部的事情,头几天还好,但是时间久了就觉得累了,今日正好家里宁静,老爷、夫人都出去了,王嫲嫲便偷个空,在女儿彩霞房间里坐着打瞌睡去了。碧菡寻了千遍万遍,总不见人影,便急得乱哭乱骂起来:“讨人嫌的,不要你的时候跑出来碍眼,找你了又找不见,这些人都死到哪去了嘚!”骂完,碧菡无助地站在廊道里哭泣。巧的是袁正德正回房拿了瓶当年从广州带回来的风油精,想给老太太抹抹,好让她睡得舒服些,这才走进回廊里,就看见碧菡仰头向天哭泣,走过来正要问她何故,哪知道这丫头像是在柳暗花明处看见了希望,不容舅舅问她,就连拖带拽地拉着他来到了兰心房间里。
这一来,正中了兰心的病根。碧菡要舅舅看看她姐姐这时怎么回事,却不想他才到兰心跟前坐下,她就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泪水一堆推过一堆,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舅舅,今天不要走,你们今天不要走。”袁正德惊讶片刻,立即想到“她如何知道我要走了?”刹那间,袁尚民如何能够从袁尚水眼皮底下脱逃,袁尚水又为何吞吞吐吐,举止木讷,以及日前种种别扭景象,都一一浮现在袁正德的脑海,并且一一得到了解释。袁正德再看兰心时,那凤眼噙泪,巧嘴留痕,鼻腻脸消,素手冰洁,一副楚楚动人模样,若真是尚水那小子有福,待妹夫首肯,必定不能亏待了这孩子。袁正德想到这里,忽然听见碧菡忍不住的笑声,回头看她时,只听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拍着胸,释然道:“原来是舍不得舅舅走啊,吓死我了,我的好姐姐!”说完走上前来,挨着兰心坐下。袁正德方才回过神,安慰兰心道:“舅舅不走,别伤心了。”
“他也不走?”
“谁呀?”碧菡总是话在前,但话一出口,脑子里就又立即明白了,往往这时,后悔都来不及。
“他也不走。”袁正德知道,这个“他”,对兰心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你们爱走不走,他不要走!
兰心听了才坐直身子,恳求似的望着她舅舅,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真的?”但她却只说:“你保证!”询问得到答案也于事无补,只要舅舅保证了,保证不让他走,她才能将信将疑地放下心。
“保证,今天不走!”
☆、第三十七章
兰心渐渐止息了哭声,这时候,袁尚水却牵挂起她来。坐在黄包车上,袁尚水有一句无一句地应答着车夫的话,心里头却热烈地想念着她。那车夫自顾自地演说,到了省立医院门口时,才发现车上这位少爷,不但没听进他的话,就连自己要到哪里,来这儿干什么都像是忘记了。
“就是这儿了,全省城就这一家医院。”车夫身体后仰,及时刹住车,扭过头来对袁尚水说。
袁尚水看了看他,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瞬间他又醒过神来,起身从车上下来,准备给车夫钱的时候,才发现出门时情绪冲动,穿了一袭长衫就匆忙赶出来了。还好那车夫仗义,见到他似要掏钱的模样,连忙阻止道:“少爷进去吧,我和刘汉是铁哥们,我先走了,碰见他再告诉他来接你。”袁尚水再要客气时,那车夫拉着车子跑了。袁尚水目送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
他却不知,就在他神思茫然地到达医院门口时,就被一名隐藏在街角的男人盯上了。这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这样的机缘,造成了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恨。
相信你还记得,袁尚水和碧菡闯进**地下党员紧急会议中心,救出袁尚民的那段历险。在那里被袁尚水推倒,接着又被赵忠诚枪杀的人,正是眼下跟踪着袁尚水进了医院的这名男子的同胞兄弟。当时,他也在场,眼见着兄弟被害后,众人因惧怕政府军的包围清剿,不得不遵从赵书记的命令撤退,即使如此,他满眼的杀机,却将袁氏兄弟牢牢地锁住。翌日军警在这里发现尸体,并将袁尚水丢在门外的自行车送回孙希桥府上时,他便乔装成农夫,潜踪暗至。见到门禁森严,他正要离开,准备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哪料到天随人愿,竟然有三五人将袁尚民簇拥着抬出来,他偷偷跟了一段,听见袁尚民叫声痛苦,暗自猜想“恐怕是受了伤,正要找他们兄弟俩报仇的,这不是天理昭昭,助我成功吗?”于是紧紧尾随,到了医院附近才慢下来。看见一伙人手忙脚乱地抬他进去,另有一个年长的,在进门前吩咐了车夫几句才跟进去,那车夫得了令,拉着车子离开了。
车夫离开后,他躲在墙角沉思,现在送袁尚民进去的,只不过三四个老残弱小的,此刻进去报仇,正是时候。但转念一想,那老头吩咐车夫去干吗呢?袁尚民的那个兄弟为什么没有跟来?种种迹象又让他心生疑惑。于是暗中观察了一阵子,果然,片刻之后,另一名车夫就拉着袁尚水过来了。这人嗅到他,仇恨的血涌立即澎湃不息。见袁尚水慌张跑进医院里,他便将匕首藏进袖子,也大步跟了进去。
袁尚水正在窗口前查询袁尚民的病房号,忽然,一阵局促感和紧迫感向他步步逼近,等不及护士小姐的散漫,一抬眼,从墙上挂钟的玻璃里,看到身后有一个手持利器的男子,那刀锋正要向他的后腰插入——来不及思索,袁尚水跳过栏杆,拔腿就跑。那人正要得手,却不知如何被袁尚水发现了,因为缺少作战经验,等他再追时,袁尚水早已消失在过道的拐角处。
拐角是一间就诊室,袁尚水跑到这里,见门半掩着,就像一张纸片一样轻巧地钻了进去。医生们都诧异地抬头看他,一名外籍医生顺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这样健壮的小伙子,会有什么病?袁尚水停下来,才感觉到剧烈的心跳,但后面追来的那人,一定也像他此刻的心跳一样迅速。袁尚水不待多想,抓起医生桌上的一根镊子,转身藏在门后,手中的镊子半举着,只等那人进来,便要给他有力一击。
坐在对面的一名医生,看着他怪异的举动,并未曾出声,目光正要回到病人身上时,又瞟见门口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他到了门口时,脚步轻轻的,一只手正要推门进去,却又像是从医生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急忙退了出来,摆正位置之后,突然冲上来,抬起脚踹门,那样的力道,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死门后边墙上停落的一只苍蝇。还好,他踹门前,袁尚水同样从这名医生的眼神中有所领悟,就在门板排山倒海一般打向他的时候,他正从门后面侧身跳开。只是很遗憾,他手中的镊子任然被打落了,而他还来不及看一眼,持刀的男子已经直扑过来。袁尚水一把抓住敌人持刀的那只手,刀刃就在他的手臂底下冒着寒气,他抬脚一踢,正中敌人膝盖,然后放手转身,在敌人跪地的刹那顺利避开。就诊室里的病人们早就慌作一团,唯独那名外籍医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沉浸在他的医学思考中,仍然木讷地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袁尚水拿走他桌上的听诊器。袁尚水本没想到要拿走他的听诊器,离开时他忽然记起曾经在战场上与“**”的接触,通常他们都是抱成团的,这次暗杀,不会只有这一个人来,于是抓过医生桌上的听诊器,以便防身。
果然,袁尚水的疑虑是正确的。他才走出门,一杆枪管就对准他的额头,他立即认出,举枪的这人,昨日傍晚,也曾这样瞄准过他。此时膝盖受伤的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他的“同志”之后,义气凌然地说:“赵书记,我违反了纪律,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他,替我兄弟报仇。”有过一次失败的教训,赵忠诚并没有转眼看他,只是答应着:“回去再说。”袁尚水正设法脱身,但赵忠诚却集中了精神对付他,无奈之下,袁尚水瞟了一眼那名要报仇的男子,他握紧了刀,正要准备过来。
“别想耍花样!”赵忠诚发现他目光游离,开口说话了。就在他说这话时,袁尚水观察到他们之间的那扇门,因为刚刚那一次重踹,还在吱吱呀呀地来回运动着,眼看着它正一点点向赵忠诚举枪的手臂靠近,近了,更近了,袁尚水目光中亮起一丝兴奋。赵忠诚也意识到了这扇门,很明显,这对自己不利,而门一点点合上的时候,袁尚水的身影也会在他视线范围内一点点地隐藏;于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袁尚水就趁着这个机会,踢中门板,门板重重地合上,赵忠诚的枪口因此丢掉了原来瞄准的部位。当一旁跛着脚走来的敌人眼神中透露着惊恐的时候,赵忠诚的手腕已经被袁尚水用听诊器牢牢捆住。背顶着门,双手奋力拉住听诊器两端,袁尚水就这样制服了眼前最危险的武器,但这还没算完,因为持刀的敌人已经得意洋洋地对准他的腹部走过来。如果放手,屋外面赵忠诚就会对他开枪,如果不放,屋里面敌人也会捅破他的肚腩。千钧一发之际,袁尚水忽然迎刃上前,背后的门也因此打开,赵忠诚被拖着向那刀刃跌撞上去,袁尚水则掉转身,趁机跑了出去。那人见赵忠诚向他扑来,忙避开刀锋,两人因失去重心,倒成一团,起来看时,早已不见了袁尚水的影子。
“赵书记,你没事吧?”
“没事,这里不安全,咱们快回去。”
“不,我一定要报仇。”
“这是命令!”
“这不是任务,这是我的私仇,赵书记,你快走,我一定要杀了他!”说完,持刀男子夺过赵忠诚的枪,跑出了就诊室。
赵忠诚喊了几声站住,无奈人已跑远,自己也不能丢下他,拾起刀也追了上去。
此时袁尚水早已经藏得了无踪影,但平静之后,他却又担心起来,担心敌人追上来,担心追他的过程中,他们遇见了尚民。对袁家来说,无论是他们带走尚民,还是杀死尚民,都是灭顶之灾。袁尚水想到这里,便再也呆不住,返回来去找那敌人了。
岂料他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王鹿伴着护士们将袁尚民从急诊室转移到病房时,正巧在过道中遇见了持枪的男子,那人一眼就认出了袁尚民,在袁尚民露出巧遇“同志”的欢喜表情时,他举起了枪。袁尚民的笑脸,立即被惊恐覆盖,慌乱无措中,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推开,接着看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一脚踏上墙边的座椅,同时从他的身影中飞出一只铝制盘子,紧接着那人手中的枪就飞了出去,然后只听见哐当一声,盘子落地的响声,袁尚民稳住自己,再定眼看时,王鹿已经一脚将那人踩趴在地下。
袁尚民立即请求王伯伯放开他,那人抹着脖子站起来,趁王鹿不注意时,企图偷袭,殊不知,王鹿虽然年过半百,却不曾荒废武艺,一拳出去,他就又捧腹慢慢地跪下。袁尚民此时也不再袒护他,一名巡警赶来,就在袁尚民眼前抓住了他,对于昔日的同志,袁尚民饱含感情,此时看着他被抓走,不免低头悲伤。王鹿见状,略知其意,却又不能多说什么,也只好低头沉思。忽然一声枪响,王鹿应声倒地,袁尚民慌抬头看时,只见赵忠诚站在过道那一头,手里拿着刚刚被王鹿用盘子打落的驳壳枪,警察丢开已经被锁住的罪犯,拔枪追了上去,袁尚民见王鹿倒在血泊中,挣扎着要去扶他,但自己已经废了一只腿,爬到王鹿身边时,却无力扶起他。当医院里,警、匪、医、患乱做一窝时,独有袁尚民抱着王鹿大哭,袁尚水循着哭声找过来,见到眼前景象,顿时忆起王鹿日日早起练拳的身姿,不容自己犹疑,他立即推开身边乱窜的护士,抱起王鹿向那急症室去了,抓过一名还未来得及离开急诊室的大夫,就要他抢救王鹿。无奈伤中要害,无力回天。想那王鹿一生在孙家忠勇无比,此时又为救尚民丧身,袁尚水不觉瘫坐着在一旁垂泪。
袁尚民见到哥哥抱了王鹿进急症室里,也收声坐住,挣扎着爬起来。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同志”还匍匐在地,而警察已经走远,医院众人散乱,便捡起巡警掉落的手铐钥匙,放了那人;然后示意他快离开,自己一跛一跛地走向急诊室。在门口看见袁尚水坐着流泪,医生和护士正在帮王鹿收敛,他便踉踉跄跄地退开,不敢再往里面多看一眼。
☆、第三十八章
这一次,袁尚民没有像刚才那样无助地大哭。他靠着过道的墙壁,一手撑着急诊室的门,另一只手,横抹着两眼喷涌的泪水。
刘汉按王鹿吩咐,拉着孙希桥过来,他们赶进来时,却见到袁尚民靠着墙在抹泪。孙希桥放了心,这个惹事的侄子,总算还能站起来。但他为何哭得这么伤心?也许是接受不了瘸了的事实吧。孙希桥放慢了脚步,点着烟向他走过来。
“会好的。”他拍了拍尚民的肩膀,像父亲一样用目光鼓励着他。
袁尚民放下手,看见姑父在面前,正不知如何告诉他。这时医生打开门,从急诊室里走出来。孙希桥被这一举动吸引,扭头看过去,却见袁尚水正坐在里面哭泣。再往急救病床上看时,门又自动合上了,孙希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心里知道,必定是谁不行了,他哥俩个才会如此伤心,莫非是舅兄——孙希桥不再站在门外猜想,推门走了进去。
袁尚水看了姑父一眼,立即站起来迎接。但孙希桥的眼睛,却盯着病床上被盖住的那具尸体,他示意袁尚水不要动,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站在尸体的边上,孙希桥看了一眼那白布下的身形,瞬间,他认出来,那不是粗壮的袁正德,而是守护了他家两代人,身形清瘦的王鹿。孙希桥的手颤抖起来,在掀开白布的短暂过程中,有关王鹿的记忆,像学生游行似地,从孙希桥的脑中无序地蜂拥出来。小时候只当他是个奴才,苦读圣贤书时,他又成为自己唯一的玩伴,再后来他成家了,心里真心为他高兴,和他同年生的女儿,两人更像是亲姐妹一般,他跟着自己从赣南来到安庆,又躲到小镇殷家汇,举家的大小事情,他从没让自己操过心。一时间想起了有关他的太多事情,堵在孙希桥的眼前,这让孙希桥无法看清他的遗容。
护士们来催了一次,要求将尸体挪走,实际上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这张昂贵的急症病床,很少有人躺上去。富有的人不出事,生病的人没钱治。但眼下,孙希桥没时间憎恨这些护士,他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便命袁尚水照看好王鹿遗体,自己先行回到英王府中。
回来时巧在门口遇见王鹿的妻子,王妻向他打了招呼,孙希桥迟疑了一下,没有告诉她,而是径直往后殿老太太这边走过来。
见到老太太时,老人家早已经休息好,坐起身来了,袁正德正陪在边上,试图为了袁尚水和兰心的事情,向老太太讨讨口风。孙希桥冲进来,将自己的想法向老太太提了出来。
“母亲。”
“嗯,去医院看过尚民了?”
“母亲怎么知道?”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说:“有王鹿陪着去的,他定会派人去告诉你。”
“母亲英明。”
“王鹿对我们孙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虽然是前清时候就在咱们家里做下人,但是革命以后,我老太太一直拿他当你亲兄弟看待着。”
“母亲说得是。”
“你媳妇也是,我看着她喜欢彩霞,倒是比菡丫头还要多一些。”
孙希桥听了鼻中一酸,含泪告诉孙老太太:“王鹿,在医院中弹身亡了。”
“啊——”王妻听到孙希桥这句话,在门口尖着嗓子大哭大叫起来。
孙希桥没料到她正进来,但话已出口,便不得不趁机对老太太说:“念在他为我孙家操劳一生,母亲,孩儿请母亲成全,允许他停尸府中,在府中治丧。”
孙老太太闻讯也心中悲伤,又有感恩戴德的话在前头,再看王妻哭得昏死过去,也只得撇开祖宗规矩,答应孙希桥了。
少顷,孙希桥在祖宗灵位前请过罪,“儿孙不孝,今日破祖宗规矩,实感家中帮佣王鹿忠义,跟随孩儿背井离乡,一生劳碌,万不忍其府外治丧,求祖宗莫怪。”言毕焚香跪拜,而后出来见过母亲,母亲点头,忙命布置灵堂,准备为王鹿治丧。
袁尚水得到消息后,领了王鹿尸体回来,停放不久,孙希桥命人置办的棺木也运到了府上。
王鹿的妻子早已是几度昏死,初夏季节,闷热的天气让她悲痛欲绝的声音更添撕心裂肺之感。今天学堂里放学早了些,彩霞没等刘汉去接,就和强虎另叫了辆车回来,二人正嬉闹到门口,忽然见了府门外高挂丧彩,彩霞心头袭起一阵寒气,生怕是孙老太太病故,却不曾料到,这是孙家在替她父亲治丧。
进门来,孙老太太在殿里站着,孙希桥伺候在旁,兰心也在,碧菡也在,一转眼,舅老爷也出来了, 表少爷也跟着他出来,难道是太太?彩霞素来讨孙德艺喜欢,如果她——彩霞就要哭出来,但她可怜强虎失去了母亲,担心强虎会害怕,一把抱住了他,放肆地哭了起来。正在她擦干泪眼时,见门外刘汉拉着孙德艺在门口停下,彩霞讶异得张大了嘴吧,立即欢喜起来,正要迎出去,却忽然意识到,不是太太?那会是谁?回头看时,家里的长工们都在,男人、女人一个不少,只是不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此时,一种莫名的恐惧迫近彩霞的心。她看到众人围成的圈子里,自己的母亲昏死在那里,她穿戴着孝服,被两位婶婶掐着人中。一会儿醒了过来,哭了几声,就又昏厥了。彩霞杵在那里,紧紧捏着孙强虎的手,疼得强虎奋力往外抽。孙德艺走进门来,路上早听刘汉诉说了一切,看到这孩子颤抖着站在原地,心中疼惜起来,不禁俯身轻轻地抱住她。
孙德艺的这一举动,让彩霞一下子全明白了。太太似乎是在告诉她,你的父亲没了,以后我们会像亲人一样照顾你。但彩霞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今天在学堂里,她还跟先生学了一首诗,她可都记得,准备晚上等父亲歇下来,念给他听的。可是现在,太太既然这么抱着我,就让她抱着吧。
强虎从彩霞手中抽出手来,站到了一边,他看见母亲抱着彩霞姐姐在流泪,而她,空空垂着两手,木头人一样僵住了。
不知道那天她从什么时候才留下第一滴眼泪,但是当强虎听见她放纵地大哭时,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平常彩霞总要等到他睡着了才下楼,但是今天,强虎怅然若失地望着帐顶,耳朵里听见彩霞哭得沙哑的声音,脑子里却全是与她嬉戏的记忆。渐渐地,他仿佛听到彩霞在他耳畔唱着常常哼唱的黄梅小曲,然后虫子叫了,夜在道士的咒语里冉冉泛白。
☆、第三十九章
当鼓瑟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彩霞伏在父亲的棺木上睁开了沉沉的眼皮。眼前夜的幽暗已经被晨曦一点点地溶解,母亲由于伤心过度,在昨夜做最后一场法事的时候大哭了一场,然后困倦了,睡着了,在梦里又回到了王鹿活着的日子里,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彩霞羡慕地看了一眼母亲,心想:“如果我也梦见父亲,就再也不要醒来了。”这么想着,她却突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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