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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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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在一旁笑了,笑新娘子的美迷住了新郎,让他夹菜的筷子都拿不稳;男人们心里嫉妒,嫉妒这小子娶了这么个惹人垂涎的媳妇,他们拿着大刀冲进来,满屋子一阵虚砍,口里唱着“一砍妖,二砍怪,三砍魔鬼坏脑袋,四砍丧神快离开,笑看麒麟送子来。”接着还有人要搂了新娘子出去,袁尚水连忙站起身,张开手挡在新娘子面前。男人们不依,绕开他还要去抱,袁妻立即呼道:“好了,好了!出去吃些喜果子,吃完回家抱自己老婆去吧。”大伙儿停了下来,一个与袁尚水年纪相仿的嬉笑道:“我还没娶亲,该给我抱一抱吧?”袁妻无言对他,袁尚水嘲讽道:“回羊圈抱你的洋(羊)媳妇吧。”众人乍一听,不甚明白,即刻想起这名小伙子孩提时,每日去后山放羊,嫌山上荆棘丛生,心疼羊划伤了腿,便日日抱着山羊上山,等羊吃饱了,又抱着羊下山来的趣事,便哗地大笑起来。
小伙子被大家笑得极难为情,钻在人群中出去了,袁妻将人都一个个推出去,然后又替儿子、媳妇拴好窗户,从彩霞的嫁妆里打开一个柜子,从中掏出“压箱底”的春宫图来,默默放在桌上,然后,自己也喜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袁尚水忙从床上起来,坐到了桌边椅子上。彩霞见他坐开了,也把头埋得更低些。袁尚水局促不安,便要倒些水喝,伸手处,正碰着母亲放在桌上的春宫图。(章节违规,删除内容)
像一个男孩子用力地压着一支竹子进水里,水很柔,他却费了些力;像一片柳叶插进水面,叶子很轻,水却因此开了一道裂痕。袁尚水揽着彩霞睡去时,满眼都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女人,她也像彩霞一样,用她那冰清玉洁的身体,缠绵在他的身上。
这个夜晚注定灯影难消,袁尚水的新房里,明灯闪烁跳着,孙强虎的桌上,煤油灯却还在朝窗纸上画着影子。灯下孙强虎正在翻着那几本祖传的医典,他企图从这上面,找到治好姐姐的良方,但这几日来,毫无进展。孙强虎显得心烦意乱,不仅仅为了姐姐的病烦恼,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因为每晚伺候着直到他睡去的丫头彩霞,今天被一顶花轿,悄无声息地接走了,而祖母腾给他的一个丫头,根本不能像彩霞一样,在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在他的被子里挠他的痒,不能在给他洗澡时陪他戏水,不能在他读书时跟他学字,总之什么都笨手笨脚的,洗澡时像伺候老太太一样搓得没劲,读书时在他身边闷不吭声,强虎气不过,让她到外面去候着,她便像一个哑巴铃铛,急急出去了。此时强虎想喝口茶,但他情愿自己起来去倒,拎起茶壶倒时,因为水太开,杯太浅,烫到手了,强虎慌忙甩开,杯子嘭一声就摔碎了,那丫头听见立即推开门进来,强虎察觉,忍着痛呵斥道:“出去!”那丫头头一回伺候少爷,不敢违拗,合上门退了出去。强虎见她退下了,检查自己手上烫伤时,已经红了一片,于是他翻开医典,依照书中方法,“以新尿治饮或冷水和蜜饮之”,便对门外丫头说道:“取盆冷水,一匙蜂蜜来!”那丫头答应着去了,然后他又从床底下抽出夜壶,对着手上烫伤的地方撒了一泡尿。灼烧感渐消,他坐在床边歇息,丫头很快就回来了,见到他跟前摆着夜壶,反倒不好意思进来。强虎知她一直跟随着老太太,从未伺候过男主子,便自己将那夜壶放了回去。而后命她进来,用冷水洗他烫伤的地方,那丫头见强虎手烫伤了,便慌着要叫老爷、夫人,强虎忙制止住,令她照他说的做,丫头只得从了。用冷水洗过他的手,再涂上一层蜂蜜,拧干毛巾后,叠好放桌上让他垫着。强虎此时心里不再烦闷了,便要她替他翻开医典,他看起书来。偏偏那丫头一翻开,正翻到清宫里帝王养补之术,文字边上画着人体穴位图,那丫头哪里见过这些,羞得忙往前翻回去了,再一瞧时,偏又恰是那春闱女眷阴阳和合之理,当页也有一幅图,图上绘着女体。丫头羞得满脸火辣,丢开书退到边上去了,强虎见了她如此害羞模样,反倒有些喜欢,于是他又记起,曾经读到此处不解时,要彩霞宽衣让他识别,彩霞不肯,强虎只得作罢了,此时这丫头已经站在强虎身边瑟瑟发抖,强虎一念:何不叫她帮我?于是孙强虎令她为他摊开笔墨,自己持书看起来,有不解处,他都一一在纸上做下记录,约半柱香时候,强虎看好了,叫那丫头脱了衣服到他床上躺下。那丫头慌了神,怕得哭起来,强虎喝令一声,她便立即住了嘴,哽咽着挨到强虎床边,宽衣到强虎床上躺下了。
孙强虎见她一副可怜模样,转过背暗暗笑她,然后拿了笔墨簿子,依着书中所记内容,一一在她身上试验起来,一时看得阴私模样,一时又问她身体疾伤,至夜深时,竟然给那丫头诊断出一身的疾病来。丫头听了只是害怕,问少爷她还能活得几时,孙强虎自诺,令她别声张,他会依着祖传的妙手回春之术治好她。丫头还是担惊受怕,熬了一夜都不曾合眼,生怕一觉睡去,第二日再也起不来了。翌日天明,她从彩霞住过的楼梯下面的小房间里出来时,看见晨曦光辉,才长舒气,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夜。过后,早饭时想起自己在少爷床上光着身子睡过了,又担心会像新婚的媳妇一样大起肚子来,想到这里,便连饭也不肯多吃,默默地来到强虎房间里打扫,从此之后,只一心认定自己是少爷的人了。
☆、第四十七章
一日,这丫头照样简单吃点饭菜就往强虎房里来,离开厨房没几步远就被跟着兰心的那名丫鬟给叫住了。这两个丫头原都在一块伺候着老太太,天天吃住在一起,而今各自分派到兰心和强虎房里,便难见着面了。跟着兰心的丫头叫燕子,跟着强虎的丫头被唤作云云,都是老太太起的名,两人虽然同年出生,但燕子生在年初,云云生在年尾,因而燕子处处都像个姐姐一样待云云。饭间燕子见云云饮食挑拣,便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追到院子里来问时,云云却不肯说,燕子见她闷闷不乐,被问起吃不下饭的原因时脸又涨得通红,便以为她是来了初潮,笑着告诉她:“傻妹妹,跟燕姐说,是不是尿了血了?有什么好害怕的,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呀。”云云不知她说的什么事,睁大眼望着她,惊奇的问:“女孩子都会尿血?燕姐你也会吗?”燕子见她懵懂不知,自己反被她问得难堪了,于是岔开话题,邀了她到后殿院里她们以前常去偷懒晒太阳的假山后面聊了会。
云云来到假山后,觉得这是属于她俩的小天地,因而这里是可以说得秘密的,于是将强虎要求她脱光衣服到他床上睡觉,以及强虎依照医书诊断出她身患疾病的困扰都告诉了燕子。燕子虽然比她虚长一岁,然而对于男女之事亦是含糊不知的,一听云云如此说,便骂她:“妹妹好糊涂,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那公子少爷是信得过的吗?”云云一听燕姐说得如此严厉,便开始有了哭势,燕子也后悔吓着她了,便换了语气,柔声说道:“好妹妹,你难道没见着咱们家大小姐吃的亏吗?被表少爷骗苦了情不说,而今背着个不伦的名声,多难听呀。”细观云云听进来了,燕子便叹息一声,接着说:“这样大户人家,倒不愁招不到好龟婿,但你看表少爷成亲,大小姐哭得眼睛都瞎掉了,而今就是洋大夫天天来瞧,也就只治好了一只眼睛,东西还是看不清,妹妹你想想,大小姐虽然如此遭遇,但好歹有爹娘护着,上上下下都尽心照顾着她,咱们要是为男人瞎了眼,可有谁管呢?”燕子说着,自己反簌簌泪下,感叹起自己的身世命运,云云听了她的话,更是急得不知如何好了,两个小姐妹就在假山后面伤心哭起来。时值彩霞母亲撤了老太太用餐的餐具回去,经过此处,见俩姐妹哭得好不伤心,便问了一声,燕子见是王妈,日常总是宠着她的,忙站起来,抹着泪伤心地回答:“嫲嫲我和云云好命苦,这么大连爹娘都没见过一眼,便是幼时见过,哪还记得清样子呢,嫲嫲我好苦,好难过呀——”王妻见其惨戚,也想起自己那远嫁的女儿,正不知怎样地落了单,怎样地受着苦呢,于是满眼盈泪,忍着悲伤告诉燕子、云云:“你们别难过,而今你们云姐姐嫁走了,嫲嫲也没了伴,你俩个不嫌嫲嫲没本事,就认嫲嫲做了娘,以后娘照料你们。”燕子听了,求之不得,连忙跪下叫:“娘,以后女儿就守着娘终老了!”王妻见云云光在一边哭泣,以为她不愿意,燕子领会,便拉着云云跪下来,云云已经被燕子的话吓傻了,哪里还听见这些,任凭燕子拽着她,一起给王妻磕了头,认了娘。随后王妻与新收的两个女儿一起回厨房里,将老太太没吃完的一缸热鸡汤、一盘河鲫鱼递给她俩,让她们在灶旁吃了,燕子哪里吃得上这样好的东西,接到手就狼吞虎咽起来,一不小心,被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燕子痛得伸手往嘴里去抠,王妻收拾好进来,看见她痛得抓狂,连忙往橱柜里取了醋来给她,灌过一汤匙醋,燕子咽下了鱼刺,却被王妻骂了一顿:“死屄,没见过东西,一条鱼就吃成这个样子。”燕子害怕了,更觉得委屈,但王妻去后,她发现自己现在有人骂了,有人管了,那么被人疼的日子,也就不远了。于是开开心心地,和云云一起吃干净鱼,喝干了烫,舔干净盘子,做了贼似的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云云本被燕子说得心灰意冷,而后见燕子吃得那贪婪模样,她也忍不住和她一起开怀大吃起来。回到强虎房间里,因为吃得急,跑得快,直打起嗝来。接着忙完了强虎房间里的事,又想起自己的肚子来,云云心一横,便想:大就大吧,大了我也要活下来,有了孩子,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没了娘。这样一想,从此以后云云便活得开朗起来,也因此越来越讨强虎喜爱了。
这些天,洋人大夫应孙希桥邀请,天天往孙府里跑。兰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他治好了,只是看东西仍然只见个影子,据大夫说,兰心的眼睛要想痊愈,还得等西方的药品运到,然后他再为她实施手术。孙希桥万分感谢,渐渐和这洋人亲近起来。刘世雄听说了这事,更是为洋大夫备上厚礼,要他竭心尽力地为兰心治疗。一边刘剑急不可耐,催着父亲命人送了生辰八字过来,约了蔡省长的夫人等几个官太太做媒,巴不得连夜就把兰心娶回家去。孙希桥对刘剑知根知底,常见他随他父亲处事,也算得上稳重大方,便也十分赞同。
兰心眼睛尚未好时,就已经判断出那个冒充袁尚水的表哥是袁尚民,只是眼睛好了,想起自己紧紧抓着他的手抓了两昼夜,见了他反倒不好意思。袁尚民脚伤也渐渐恢复,却总要拄个拐往兰心楼上去探望,孙德艺隐晦劝他时,他却说他得多走动锻炼锻炼,顺便也看看表妹,孙德艺也就拿他没法子了。碧菡则直言快语告诉他:“南京政府已经定了新法律,近亲不可通婚的,你别和你哥哥打一样的主意。”袁尚民生性羞涩,被她这一说,之后再也不来了,就是同往孙老太太处用餐时,他也刻意和她们姐妹俩错开了坐。
兰心也渐渐知道了袁尚水与彩霞成亲的事实,几度伤心欲绝,耐孙德艺如何劝,如何骂,也都拉不了她的死心回来。好在医生自见过兰心姐妹古朴典雅的风韵后,便想给他的女儿凯琳介绍这两位中国朋友,于是带着他的女儿来了一次,熟料这凯琳虽然只和强虎一样年纪,却和这两位姐姐很投缘,往后即使医生有事没来,她也自己坐车来找她们。兰心见了这位洋姑娘也有了兴趣,整日和碧菡、凯琳二人谈论古今,畅叙中外,心情也就舒畅起来。至于袁尚水,是在她的心底?还是已经在她的记忆之外?兰心闭嘴不提,就都未可知了。
强虎听说姐姐房间里来了个洋人女孩,便偷偷趴到门外来看她。常听父母亲说外国孩子长得像皮娃娃,孙强虎只是不信,而今亲眼见了,才对他们的长鼻子,绿眼睛和金头发感到惊讶,一不当心,就跌进来撞在了屏风上面。兰心、碧菡见了立即嗔怪强虎:“你一个小爷们趴到内闱里偷窥,看我不告诉母亲扒了你的皮。”凯琳见了强虎也顿觉眼前一亮,在中国,她见到的都是大街上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男孩子,眼前这个面阔耳方,一派正气的小少爷,让她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夸张的欢喜。凯琳拉了强虎进来,和她坐在一起,强虎却宾主倒置,像是到了她家做客一样拘束起来。碧菡用新学的英文问凯琳:“Do you like him?”凯琳毫不掩饰地说:“Handsome Chinese boy; I think I would fall in love with him。”碧菡、兰心没太听懂,被父亲逼着上了一年洋学堂的强虎却听明白了,但他从不知道,外国女孩子会这样轻易地在人前表达她对某一个人的喜爱。于是强虎反而像个女孩子矜持起来,慢慢地从凯琳身边的凳子上挪开。
碧菡逐字翻译出来,也明白了凯琳的话,便和她的弟弟开玩笑说:“咱们家要娶个洋媳妇了,母亲上来我赶紧告诉她,请她替你们把婚事办了吧。”兰心听过捧腹笑了,但“婚事”这个词让她目光中又闪过了一丝忧伤。碧菡没注意到这些,她只管拿毫不知情的凯琳和羞愧不安弟弟开玩笑,直说到强虎起来告辞跑掉。
强虎借口还有书要念,起身告辞,凯琳明白他要离开,就问:“You are back to their room? I have never seen a Chinese boy's room; you can take me to visit me?”孙强虎犹疑不定,碧菡则替他回答:“Yes; he can; you go with him!”强虎无奈,只得带了凯琳去了,碧菡留下来陪姐姐,继续将强虎和凯琳说笑了一回。
“Big your room; you live it?”凯琳一进强虎房间,就惊讶地问道。
“Yes; but sometimes my cousin has e to live。”强虎回答。
“What is that?”凯琳见到墙边一张摇摇椅(又称老爷椅),一屁股就坐上去,往后一靠,来回摇着,然后非常兴奋地说:“Too much fun; you can give it to me?”
强虎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一声呵斥:“成何体统!”强虎听出这是祖母的声音,心中立刻作了慌,退到墙边恭敬站着。
原来老夫人今日心情好,由王妻陪着来前院里走了走,欲要舒活舒活筋骨。到了前殿,忽又改变了主意,说往强虎这边来看看,王妻心想云云照顾得很周到,便立即引了老太太过来。岂料老太太上楼来见门还开着,便不支声,径直进来了,一进门,只见一个女孩子在强虎午间休息用的老爷椅上前合后仰,裙子扬得老高,连底裤都能见得着,老太太猝然怒火升腾,教训一统,将凯琳骂得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第四十八章
凯琳离开后,并没有跟中国姑娘一样负起回家,而是跑到兰心房间里,将这事告诉了兰心和碧菡,然后评论说中国的老太婆就像战神阿瑞斯,只会给人带来灾难和糟糕的心情。兰心姐妹听了她评论老太太的话,忍不住对眼笑出来,在孙家,谁也不敢如此议论孙老夫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她的倔强和是非观念总让儿孙们为难。兰心非常喜欢凯琳的爽直,但对自己的祖母,她并不允许外人过多议论,于是用“谁是阿瑞斯”这句话引开了话题。凯琳由此向兰心姐妹介绍起西方诸神来,谈笑间,她淡忘了心中的不快,但这样的“良药”,却只能让兰心得到暂时的舒心,她的心里,始终有个人在翻腾跳跃着,这样肆无忌惮的欢乐,总让她的心脏酸痛不宁。
阿瑞斯是宙斯与赫拉生的儿子,他司职战争,形象英俊,暴强好斗,同时也勇猛顽强,他是力量、斗争和屠杀的象征。在西方人眼中,一旦这位硬汉统帅了世间的力量,结果就会是成功。但大多数人认为,他的成功给人类带来了,远比成功的喜悦多得多的深痛。兰心也许是极少数偏爱战神的人群中的一位,听着凯琳的叙述,她对这个战斗形象充满了仰慕,这也引发了她的联想,她的生活中曾经也有这么一位战斗英雄。他不懂得怜悯,他只晓得欢畅杀敌,他不了解生者的痛,他只知道杀死敌人,他才能活命。曾经,这个战场上的英雄对她柔情万种,而今,他会不会娶了娇妻,忘了旧情?又或者他会回到他钟情的战场,用他的大刀和步枪,破开敌人的胸膛,排解他自己心中的不快。
恐怕每一个人陷入冥想状态时,都会产生感知现实的能力。现实正如兰心所想的一样,新婚燕尔,袁尚水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回部队报到去了。袁妻万分的舍不得,只怕天不肯,否则她宁肯少活一日,也要多留儿子在家住一天。彩霞强吞着泪,只求天怜见,无论天涯海角,还是险峻平川,她只一条心,要随了他一起去。当然袁尚水不肯,莫说他不肯,就是他期望了,军法纪律也不得答应。四十余日探亲假期已经过了,袁正德牵马送儿子至江边码头,而后催促儿子上船,船发了,等儿子看不见他,他却骑马立于江边山坡上,远远眺望。
过了省城,在武昌码头下船,袁尚水随了军用列车,直赴山西,到他所在的第二集团30军31师19旅炮兵1营6连报到去了。回到部队没几天,袁尚水就听见一个惊人的消息:7月7日夜,驻扎在丰台的日军第一联队,袭击了我北平卢沟桥守军国民革命第29军,副军长佟麟阁战死。消息引起战士们满腔仇恨,随后师长池峰城遵照南京国民政府“不求战,必抗战”的方针指示,整师待发。不多日,全师将士奉命开往徐州,积极备战。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袁尚水的家乡。当孙希桥一如往常来到检察院,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军部给他打来了电话,随后,孙希桥穿戴整齐,紧急前往省府去了。来到省府,孙希桥见到蔡省长也在一旁恭候,他的好友刘世雄也早就到了,随后一名政府专员接见了他,简单向他说过了“卢沟桥事变”及前线战事的紧急情况后,向他出示了南京政府对他的调令。孙希桥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战火燎原,焦我中华,为立军威,正军法,处判临阵脱逃之士,裁决弃城捐走之师,嘉奖杀敌建功之能,抚恤救国捐躯之属,军部特令,孙希桥出任晋绥冀军政指挥中心军法处总干事······”顷刻间,母亲、妻子、儿子、女儿的样子,像一张张薄薄的剪纸一样,在孙希桥的脑子里一一浮现,迅即又都重叠在了一起。不容多想,孙希桥立即向那名专员敬礼,示意尊崇指示。随后,那名专员又督嘱刘世雄等加强地方治安,蔡省长并刘世雄等纷纷表示将会恪尽职守,为党国尽忠,那专员才放心离开了。孙希桥辞别省长,立即回到家里,为前往山西赴任做准备。刘世雄惦记老友,随后也赶了过来。
家里女佣们正在厨房里为袁尚民和兰心熬药,孙老太太见孙儿一天长是一天,学业也日益精进,心情舒畅,便亲自来厨房里吩咐,要为强虎炖些补物。王妻迎着,向老太太夸耀强虎各色出众的表现,伺候得老太太喜笑颜开。而后燕子来为兰心取药,老太太听说兰心日渐恢复,便令燕子领着,和她一起来瞧瞧兰心。王妻也欢喜陪着,自己拿了药,让燕子扶着老太太一起出来,正走到殿前院子里,只见孙希桥脚步匆匆,一脸严肃地回家来。
孙老太太叫住儿子,孙希桥尚未开口,老太太便教训他:“自己的儿女都要成亲了,走起路来怎还跟个孩子似的,越发丢了规矩。”孙希桥心事重重,本没见着母亲,被母亲嗔怪了一句,便立于院中,向母亲作揖道:“母亲教训得是,往后还望母亲多多教导强虎,才不至坏了门风。”孙老太太听了立即大怒,道:“为娘的倒不能训儿子了?自家里说你一句,既没当着官爷丢你脸面,又没在媳妇面前损你威严,怎就怪起为娘吃得多,管得宽了,既如此,当年何不随着你老子的棺材,一并将为娘也送回赣南老山里去?”孙希桥一听,慌忙跪下,苦告母亲:“母亲多虑了,孩儿并无责怪母亲之意。”孙老太太并不肯听,折道要走,孙希桥忙喊道:“母亲,孩儿接到南京来的调令,不日就要起身往山西,只怕往后须烦母亲管教强虎了。”孙老太太一听,立即转身回来扶起孙希桥,问:“何时来的命令?”孙希桥回答:“方才接到命令,只怕这一两日就要出发了。”孙老太太听调往山西,料定必是擢升了,只是从前未曾听孙希桥说起过,便问:“为何调得这样急?”孙希桥正告母亲:“四日前,革命军与日本国开战了。”老太太大惊,讶异道:“打到哪了?”
“北平。”
孙老太太听了方觉放心,但既然前往山西,必定是与战事有关的,这一去,只怕是生死未卜。然而老太太生在诗书礼仪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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