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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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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尚水去后,兰心坐下来与长辈们一起再看了一出地方戏——黄梅小曲《打猪草》。这是一对年轻戏子唱的小曲,后面也没有了袁正德的戏,他便卸了妆下台来陪孙老太太坐下,孙希桥等人连忙起来让座,袁正德示意这样挡住了后面村民的观赏,让大家立即坐下来,兰心忙让出自己的座位,挤到强虎和碧菡中间来,孙希桥往兰心座上坐下,袁正德才忙在孙希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大家都力赞他唱得好,袁正德并不过分矫情,仍然爽朗笑着:“是吗?哈哈哈哈,老太太这么夸奖,我在台上卖力唱得也就不冤枉啦。”接着众人边聊边听戏,兰心听到台上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对到田埂下——啊——”渐渐听明白《打猪草》讲述了一个农村男孩,与一个女孩因打草损坏了农作物而产生矛盾,最后通过对歌化解的故事。听着、听着,那声音渐渐地飘去了,而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这个人是她生平见到的第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她看见他在数十只舟中冲刺向前,虽然没有为他呐喊,但她的速度却带着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在月光底下,向她描绘战场上的千钧一发,又在月影幽冷处,吓得她为他流泪······还有些什么?兰心正想着,这个人又用他那响亮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荷叶还要不要啦”?
         

  ☆、第二十六章

  兰心、碧菡、彩霞和强虎都被这声音惊得回过头来,被大家盯着看时,袁尚水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但他却并不为此感到不安,反而笑着问道:“这荷叶谁要?”兰心羞得连忙低头,生怕被碧菡、彩霞她们怀疑,且不做声。碧菡听了表哥的问话,目光往那荷叶上流连了数秒钟,就立即作出判断:“给我,我要!”强虎也产生了兴趣,也说要时,表哥手里的荷叶早被碧菡夺了去。
  强虎试着讨好姐姐,但没有用,他知道碧菡姐姐从来不会对他礼让,试图要过几次,未果,眼睁睁看着碧菡玩弄着那嫩绿的荷叶,虽然姐弟几个都曾见过,但家教甚严,从来都不曾将这荷香嫩绿摘到手里玩过。强虎越看越羡慕,碧菡知道弟弟喜欢,就偏要惹他哭闹,于是故意用食指轻轻在那叶面上一点,又将脸向它贴近,用力吸着气,抬起头说:“真香!”强虎看得着急,试图伸手去夺,哪知道碧菡早有准备,将手一举,强虎不但没拿着荷叶,反而因发力过猛,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虽然没碰着哪里,但他却正巧借着这小小的意外将情绪肆意宣泄,伤心大哭起来。兰心因害怕大家对她和袁尚水的事有所怀疑,起初故意回避,但没想到碧菡将荷叶夺了去,心中正暗自悔恨,不料这时强虎摔疼哭了,便忙丢开心思,安慰起强虎来。袁正德等也都转身抚慰强虎,孙德艺责骂碧菡,无缘无故惹哭弟弟,孙希桥责令强虎立即住嘴,若是在家中,孙强虎因畏惧父亲,断不敢因此哭闹,但今日来到舅舅家中做客,孙强虎以为父亲不便发作,便连这命令竟也敢不听了。偏偏这时候袁妻又关切了一句:“乖儿,摔痛了哪里,给舅娘看看。”他便嘶声竭力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还是老太太恐丢了人,厉声止住他,他才收声哽咽,独自难过着。
  袁尚水本是要试探试探兰心对他的意思,哪里预料到会闹这样一出,便忙劝道:“男子汉,快别难过!我再去给你摘一个。”说完,连忙转身去了,孙德艺还要阻止,话未出口,早已见了袁尚水窜出了人群。
  孙老太太见天色已晚,惦记着回到城里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便向袁正德寒暄,谢礼告辞,孙希桥夫妇也携儿女谢过舅老爷,袁正德夫妻俩热情挽留,两家人便将戏台前闹得轰动些,正巧台上《打猪草》唱到精彩段落,观众们热烈鼓掌,才将这喧闹掩盖下去。袁妻见老太太执意不肯留宿,便退步说道:“这样也别急,尚水去给她们姐弟摘荷叶去了,在城里头这可是稀罕玩意,不如等了他回来,咱们也正好把这段戏看完再去。”老太太听见说得有理,就应允了。
  不一会,袁尚水又湿淋淋地回来,手中摘了许多只圆的、尖的荷叶,足以将孙强虎装扮成一个穿戴荷叶铠甲的战士。当他走到身边来的时候,却从中抽出一支花苞给兰心,兰心见他送花给她,心中不由得慌乱,但父母和舅娘都看着,不接过来,更显得欲盖弥彰了,只好伸出两根手指,勾住杆子收下来。袁尚水这才说道:“拨开花瓣,看见里面嫩黄的花蕊,那花蕊上的头儿,长大了就是莲蓬了。”兰心听见了,却并不答话,只是看了看那花苞未满,应该是池塘里今年最早的一株了,目光正要收回时,却见那杆子上的刺儿早已经被他磨平,本来斑斑点点的荷花杆子,被他双手搓揉得青黄、新鲜。
  袁尚水也并没有等待兰心回答他的话,说完早就把荷叶交给彩霞,自己登在强虎身边,抓过一只大荷叶,将它像雨伞一样收拢,然后用两只手在靠近底端的位置并排捏住,再像拧毛巾一样将它拧断,那荷叶中央就立即露出一个空心的圆形,他将它套在强虎脖子上,一个荷叶披肩就立即被穿在了强虎身上,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一个让强虎穿在了腰上,接着找出一根粗绳,将它倒绑在强虎上身,之前穿的披肩就立即被顶了起来,最后捡起一个被拧断的荷叶盖,盖在强虎头上,一个穿戴着荷叶铠甲的小勇士就出现了,孙德艺夸了一回侄儿机灵,大家便开心笑了,孙强虎也因此觉得万分荣耀。
  随后,孙家一家老小按照计划辞别舅老爷,准备蹬车回府去。袁正德因见天色大晚,又兼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恐沿途有强盗出没,思虑再三,派了袁尚水与家中两名长工护送,还怕不够,就又置钱请了村中年强力壮的几个男人同往护送,这样,加上孙家早晨同来的七八个家人,便凑成一直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一路上,袁尚水学着部队指挥官的样子,将少部分力量分派在队伍两端,自己则有意无意地靠近兰心坐的车子,一边与姑姑聊些话,一边注意观察着兰心的反应,而后好不容易将话题扯到兰心身上来,他便伺机从姑姑口中打探起兰心表妹的情况来,孙德艺并未对他的动机有所怀疑,只可怜兰心坐在母亲身边,听着他一面向母亲打探自己的情况,一面趁机与自己搭上两句话,极难为情。好在碧菡从后面插话打断:“你问那么多干吗?又不是要娶我姐姐!”孙德艺听到便怪碧菡无礼,兰心正中心思,羞得满脸通红,好在夜色朦胧,并没有人察觉,袁尚水也被碧菡的话触动了心门,竟然也面带赧色,沉默下来,但遐思却一路飘洒,在月色中浮想联翩。
  袁正德的忧虑自然有道理,但好在这一趟没有碰见,下半夜,孙希桥一家安然回到府中,一路上,他们除了在佛子岭看见一个守坟的老头点起一盏豆油灯,在安庆城外集贤关——当年太平军四千将士战死的地方听见一只发情的野猫嚎叫,虚惊一场之外,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到府后,孙希桥送老太太进屋,接着便请袁尚水及同行众人在府中歇息,翌日再走,袁尚水也请了几位村夫留下,那几个人心中虽惦记农事,但想起回去要经过集贤关,心中不寒而栗,便约定留宿一晚,翌日清早一起返回。于是孙希桥请了袁尚水进去,王鹿自去安排同行众人休息。
  据说那集贤关,是当年太平军驻守安庆的堡垒。英王陈玉成回天京求援后,曾国荃趁机围攻集贤关,集贤关守将刘仓琳率部四千余人拼死抵抗,安庆城才得以坚守一年之久。岂料曾国荃暗抚太平军将领程学启,与他在庐江穆老三家中密谈,曾老九许其副官之位,程学启虽不曾答应,却也并不推诿,于是曾老九留下官服与随从自去。程学启本是个流氓匪首,因协助太平军攻城有功,才被封了官,他不为了推翻清妖,只是想做个官,藏点钱,或者干脆就是一死,死前快活几年。不料朝廷自动送官上门,让他又多了一重选择,因此不管是起义军战胜朝廷,还是朝廷打败起义军,他都是有路可退的,思索一阵,便令穆老三将官服找个隐秘地方藏好,穆老三就在程学启走后,挖了个土坑,将官服埋了。此后曾国荃连日炮轰集贤关,集贤关中将士虽然饥饿疲劳太久,但是意志坚定,因此曾老九久攻不下,气得跺脚直骂程学启。这时候湘军智囊赵烈文献计,曾国荃听了叫好,便依计行事。
  不日,有两名湘军伪装成太平军,到穆老三家中抓捕穆老三,说的是程学启勾结朝廷的罪行败露,刘仓琳命来取证物——清妖所赠的官服,穆老三心中惊恐万分,便人事不知地被两名“总爷”带走了,快到集贤关外时,天色已晚,二人便在客栈中喝酒歇息,于是故意喝得酩酊大醉,令穆老三有机会脱逃,穆老三逃出之后,想跑回庐江太远,很快就会被他们追上,此处离集贤关不远,于是便来到集贤关,求见程学启,将刘仓琳派兵到他家中搜寻证物的事说与程学启听了,程学启大惊,于是与属下兄弟密谋,投靠朝廷。商议之后,程学启又派穆老三向曾国荃报信,明日炮响,湘军外攻,他率领四号石垒的军士做内应。翌日,曾国荃果然大举进攻,程学启向刘仓琳放了冷炮,太平军集贤关四千将士全部阵亡。从此以后,集贤关战壕中时常喊杀之声不断,时而又有野鬼夜哭,雾气笼罩之异象,老百姓传言,此乃刘仓琳与四千冤死将士阴魂不散,日日在此训练,夜夜在此哭泣,只等着在阴间里向程学启讨回公道。
  夜间孙希桥一家经过此地时,就有人隐约听见了男人的哭声,那人虽然久居乡野,但从小就听说过“安庆城外集贤关,集贤关内鬼夜哭”的恐怖故事。只是刚一说出口,孙老太太就恐吓坏孙强虎姐弟三个,厉声呵斥住了,那人才没敢再说。因此,当孙希桥邀请他们在府中歇息一晚再走时,他便带头答应了。
         

  ☆、第二十七章

  当晚,那人对同伴们说了一遍他们经过集贤关时听到鬼哭的事情,同伴中有一个爱自吹自擂的便接过话头:“何止是一个鬼在哭?我听到一片哭声呢,还有两个鬼影和我对面走过!他们扎着头巾,推一辆土炮······”说得绘声绘色的,更玄乎了。其中有一个胆小的,听了心里害怕,又撑着面子不肯说出来,众人睡过之后他还害怕得睡不着,一晚上胡思乱想,起夜时候听见碧菡屋里的风铃声,以为是鬼在跟着他,吓得憋着尿跑回房里,直到凌晨见有人早起练功,他才放心眯了一小会儿。醒来之后与大伙结伴回去,便将晚上起夜被鬼跟着的事说与众人听,那个自吹自擂的家伙便又搭腔,说孙府原先是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的宫殿,听说陈玉成被砍头那天,天雷击中殿内一扇大门,老人们说是陈玉成死后不甘心,乘着闪电将魂魄带到了王府里,他不准任何人住他的宫殿,曾国藩住了两年吧,据说日日夜夜,坐卧不得安生,所以赶紧搬走了。后来给那个李鸿章做了公馆,怎么样?惹下一个丧权辱国的骂名!再后来住进来的,据说都没个好下场,就是咱们这姑爷,宣统年间四品顶戴呢,住进来不到一年,朝廷都没了,官也丢了,现在还敢住回来,胆子好大一个!
  几个人一路议论纷纷往回走,这时候,袁正德家中跟来的长工也独自回来了,赶上他们,便喊大伙儿等他,大家等他来了都问:“你不是等你们少爷一起走吗?”
  那人喘口气回答:“出了事了,二爷让我先回家里禀告一声,他自己留下来。”
  “难不成你二爷被鬼缠上了不成?”
  “不是!”
  “那是孙家老太太不行了?”
  “不是!”
  “那是什么事?”
  “二爷给了我一封信,要交给老爷的,说是三爷在学校里的事情,他要留在这里。”
  “信呢?拿出来看看!”一个快嘴得接过话。
  “不行。”长工说。
  “看什么看,你识几个字?”那个憋了一夜尿的胆小鬼顿时自信起来,他幼时上过私塾,念过两年书,在这些人中识字最多,因此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时大家也都想到他,便逼着长工把信给他念,只听他拆开念道:
  “父亲:
  昨夜姑父与我促膝长谈,所涉内容皆三弟尚民之事。尚民在省城读书安好,近来被**地下党蛊惑,牵涉学生运动等不法乱纪之事,已于一月前被学校开除,而今杳然无踪。姑父、姑母百般挂念,昨日喜庆日子,况且老太太尚不知晓,因不便言明,兹请父亲大人速来省城,共商寻找尚民及日后如何安置等事。
  不孝儿尚水亲笔。”
  这几个村夫听了,都慌作一团,有的说赶紧给袁老爷送信去,说完就急急地要走,长工听了也十分焦急,催促着众人快赶路,其余数人也大都心善,便也速速地起身赶路去了。唯独这读信的心怀鬼胎,他家本是有些家底的,只因父亲去世后家道败落,才沦为村野莽夫。袁正德与兄弟分家之后便回到故乡,买下了这家的房子,因怜其身世,便分了院子外面一间小屋给他住。后来袁正德愈发沉迷曲艺,四处拜师,举家在外漂泊,这屋子便一直空着。这人因见自家屋子与袁家的大房子相连,便在房中与袁家房屋相连的这面墙上凿开了一扇门,虽然每日从自家门里进去,但一家老小却都是住在袁家的大房子里。袁正德忽然返乡回来,发现了这事,便连送给他的那间小屋子一并都要回来了,他虽然不敢言怒,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而今读了这信,知道袁家三儿子要造反,岂不是个好机会,于是与众人一路同行时,在心中定下主意,便找了个机会,甩下众人,拿着信往县政府举报去了。
  县长上任一年来毫无政绩,正在忧思之际,听闻有人来揭发**,便大张旗鼓地审问起来。
  “你知道**在本县的藏身之处?”
  “回县长大人,小民不知。”
  “不知道你敢来举报!”
  “小的不知道**藏哪,但是小的知道谁家里出了**份子。”
  “从实说来。”
  “小的菱洲鸽子滩人,同村袁正德家中三儿子参加了共产党,小的有证物在手,请大老爷快去抓人。”
  “证据拿来看看。”这人将信呈上,县长读毕,便暗喜:今日可以抓匪立功了。于是传令请警察局长来谈话。而后便继续询问这检举之人:“信中所提省城数人,是否也与此事有干系?”
  这人便将孙希桥一家来乡间庆端午,和自己受袁正德之托护送孙希桥一家返回英王府,以及长工口述袁尚水与孙希桥面授命令等事始末一一交代清楚,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听见县长问道:“信中所提‘姑父’,是否就是你方才所说的孙希桥老先生?”这人一听县长称呼孙希桥为先生,便万分懊悔,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如实交代,便将孙希桥做了一番介绍。县长听罢沉默无言,只命将这人带下去等候,自己却在屋里度步思索起来。
  原来这县长姓胡,单名一个想字,是至德县富商胡凯之子,当年胡凯拜访许世英,得了个机会攀上了孙希桥,又被孙希桥奉为“席上尊”,席间更是让他结识了安庆城中大大小小各色官员,此后虽然军阀混战,但他的生意却蒸蒸日上,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他度局势已稳,便花高价为儿子胡想捐了个县官,因而也将孙希桥之事与胡想细细说明,一则让儿孙记住恩情,二则希望他能灵活变通,以期日后获得孙希桥举荐提拔。不想今日偏巧就遇上这位事主了,胡想揣度一番心中立即拿定了主意。
  警察局长来后,他便给这检举之人安了一个诽谤之名,让他带走了,自己则派了可靠的人将信送给袁正德,送信人返回后,他又修书一封,令送往省城孙希桥处,见诸事妥当了,才放下心来。
         

  ☆、第二十八章

  且说长工和同伴们因那读信人进山里小解,好久不见回来,大伙猜测,莫不是遇见狼了吧?于是哥几个一起,壮起胆往山中去寻他,却不知他早已绕过山体,进县城里去了。找遍整个山头不见他的踪影,大伙急了,连尸首都没见到,该不会是这山里有狼窝吧?一句话惹得几个人都泄了气,连忙退到山外道路上来。
  “照理说这里没有狼窝的,我叔叔常年这里打柴,常是早出晚归的,有狼的话,几十年了就见不到一只?”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窝狼是你叔养的,才没和你婶婶说,哈哈哈哈——”
  “滚开些!”
  “别说笑了,会不会是他自己拿着信先去邀赏去了,所以甩开我们。”
  “有理,这王八!平常就一肚子花花肠子,我看我们不如赶紧回去,兴许还能赶上他!”
  “如果不是这样呢?”
  “不是这样你就将你二爷的话告诉你们老爷,一个大老爷们,他出来找不见我们,自己会回来的。”
  “可是没有信,见到老爷我怎么说。”
  “你们三爷都出事了,袁老爷哪里还有心思追究信!”
  长工听说,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也只好这样,先回去报信要紧。
  几个人回来向袁正德传了口信,袁正德正欲追问详细情况,突然有一个县里来的差爷找上门,说是奉县长之命专程送信来的。袁正德览信毕,心中焦急,一面命人预备酒水好生招待差爷,一面让妻子打点银钱什物,准备立即动身去省城。那差爷辞了酒,说是县老爷等着他回去复命,便立即走了。袁正德如坐针毡,并不多留,行装预备好便立即骑马上路了。
  进了省城,早有孙希桥派的人在城门口迎接,不多久,袁正德就随来人进了英王府。
  孙希桥携妻子迎接舅兄进屋,袁尚水也一同跟着,见了父亲,二人含悲欲泣。孙希桥也万分难过,将袁尚民被抓,和自己解救袁尚民,又有兰心、碧菡姐妹如何也被牵扯,自己因此耽误了将他接回府中,以及夫妻二人去学校寻找袁尚民等等事情,从头至尾都详尽地说与袁正德听了。孙德艺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此时,孙老太太也听说了袁尚民的事,见了袁正德风尘仆仆赶来,便先向他谢了罪:“桥儿处事不妥,是老身的罪过,舅老爷如要怪罪,就请责罚老身吧。”
  “老太太折煞我也,若不是姑爷出面解救,只怕那孽畜早已经身陷囹圄了,恩深似海,岂敢怪罪。”
  “舅老爷不怪罪,只是老身心里不安,三公子出了这样大事,还望舅老爷多保重身体”说着又转向孙希桥,“你还须多向政府各厅打听打听,免得你外甥受了苦。”
  孙希桥答应了,又对袁正德说道:“省府各厅如有消息,我自然能够及早知道,只怕尚民受**蛊惑太深,离开学校以后,转入地下活动,就难找到了。”
  袁正德长叹一声,恨这畜生不在眼前,若是被他找到,一定要痛骂一顿。
  “若是参加了地下活动,还是及时找寻的好,万一转移出了省城,再想找到他就难了。”袁尚水补充道。但他的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迅速燃烧了孙德艺的记忆。
  孙德艺记起那日刘汉拉车载她去前街药堂的时候,自己坐在车上似乎看见了袁尚民,当时只因听信了校长的话,以为袁尚民被他父亲接回家去了,所以只当自己看花了眼,今日细细回想,那人可不就是自己的学生和外甥尚民么,于是她接着袁尚水的话说道:“我相信他还在省城。”接着把这事对大家说了,大伙听了也觉得有些眉目,当即就议定了计划——大家兵分三路,孙希桥向各厅、署打探消息,一旦袁尚民被抓,就能立即知道下落,再另行设法营救;袁正德、袁尚水父子按照孙德艺提供的线索,由王鹿陪着在街市上寻找;孙德艺则回到学校向同学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还跟他保持着联系。
  计划一定,袁氏父子来不及多坐,就烦了王鹿一起上街去找人,孙希桥夫妇见状,也都立即行动起来,一个向同僚们说尽好歹,只求能及时通个消息;另一个匆忙赶到学校,上完课就立即扎进学生堆里,希望能从同学们口中听到一点风声。斜晖落尽,五个人都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从他们呆滞的眼神和沉默的动作中,孙老太太知道,这一日大家徒劳无获。孙家三姐弟都不知道长辈们为何事忧心,但是素来家教甚严,都不敢多问。
  晚间休息时,孙希桥安排袁正德住在了客房之中,袁尚水则住进了孙强虎姐弟们住的偏殿里的一个小房间中。孙氏夫妇安慰舅兄保重,等到次日再去寻找,相信很快就有消息的。袁正德、袁尚水道了扰,谢过休息了。
  夜深人静后,袁尚水暂且将找兄弟的事情抛开,躺在床上,思绪却越过了大殿,从西厢楼梯上去,到了兰心房间里。她房间里一定也有一扇这样的窗子,月光正好能够透过窗棱照进来,照在她靠窗的书桌上,像她这样的姑娘,读的应该是诗经和红楼梦这样的东西,不,她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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