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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博士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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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兔子跑远,白发人手里拿着一瓶白兰地和一些饼干回来了。“活命的东西,普伦狄克。”他的话比过去亲热多了。
我没客气,接过饼干就吃;白发人帮蒙哥马利又放出了大约二十只兔子。但是还有三大笼兔子给搬到了放美洲狮的房子里。我没动那瓶白兰地。我有生以来从不喝酒。
第七章 上锁的门
读者也许不难理解,开始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的处境是意外的遇险所造成的,因此我觉不出周围的那件事比另外一些事更怪异些。我跟在美洲驼后面沿海滩往上走,蒙哥马利从后边赶上来,叫我不要到石墙里面去。这时我注意到装着美洲狮的笼子和一垛行李都放在院子门口。
我转回头,只见划艇里面的东西都卸完了,划艇又划出去,然后被拖上岸。白发人朝我们这边走来。他对蒙哥马利说道:
“现在来谈谈这个下速之客的问题,我们该拿他怎么办?”
“他懂点儿科学。”蒙哥马利说。
“我恨不能马上就工作——用那个新家狄。”白发人说着,朝院子方向点点头,眼睛越发明亮。
“我敢说你是急不可待了。”蒙哥马利说道,言不由哀。
“我们不能把他送到那边,又抽不出空来为他盖一栋新棚屋,而且我们现在当然还不能告诉他我们的底细。”
“我听凭你们安排。”我说,不明白他说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我也在考虑这件事。”蒙哥马利答道。“我的房间外面还有个门……”
“就这样吧。”年长者看着蒙哥马利随声应道。于是,我们三人朝院子走去。“普伦狄克先生,很抱歉我故作神秘——不过你要记住你不是我们邀请来的。我们这个小小的基地有点小秘密,实际上就是一种蓝胡子①秘室。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对神志健全的人而言。但现在……我们还不了解你……”
“那是自然的。”我说,“我要是因不被信任而生气,那我就是个傻瓜。”
他的厚嘴唇弯了一下,算是微笑——他是那种冷面人,笑起来只是嘴角向下微微一斜——他点了点头,表示对我的讨好之辞领情。我们路过院门,大门的木头又厚又重,四边包着铁皮,上了锁。划艇里的货物都堆在大门外面。我们拐过弯走进一个小过道。我先前没注意这个过道。白发人从他油腻的上衣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他的那种眼神,而且人离开不远竟要上锁,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奇怪。
①蓝胡子是法国一个古老故事中的人物,他外出旅行时,将古堡所有的钥匙都交给了新婚妻子,但不许她进入其中一间公室。出于好奇,他妻子还是打开了秘室的房门,发现里面有被蓝胡子杀死的六个前妻的遗骸。——译注我跟随在他身后,来到了一个小套房间,里面摆设简陋,但也还舒适。屋里面还有一个门,虚掩着,通向一个铺着石子的院子。蒙哥马利赶紧把那个了了关上。在屋子暗处的角落里斜拉着一张吊床。一个不大的窗户俯瞰着大海,上面有铁栏杆,但没镶玻璃。
白发人对我说,这就是我的房间。他说,“为了防止出事,”他要从外面把屋里的那扇门锁上。那道门成了限制我深入的一道界线。他告诉我窗前有个方便躺椅,躺椅旁的书架上放了好多书。我发现那些书大都是外科手术书和希腊、拉丁文的古典原著——那种语言我读起来太费事。他从前门出去,仿佛是有意避免打开后门。
“我们通常在这里用餐,”蒙哥马利说,然后仿佛有了疑惑似的,追着白发人走了。“莫罗。”只听他喊道,我想当时我并没在意,我翻弄着架子上的书,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我在窗前坐下来,拿出剩下的饼干,大口嚼起来。
“莫罗?”
我从窗子望出去,一个身披白布的怪人正在海滩上拖着一包东西。一会儿,他从窗前消失了。这时我听到身后有钥匙插进门锁和旋转锁门的声音。之后我听到那扇锁着的门后传来猎狗的响动声。就是那些船上的猎狗,现在已从海滩上运了过来。猎狗其实不是狂吠,只是嗅,低声吼,但声音甚是奇怪。只听得猎狗吧嗒吧嗒急促的脚步声,蒙哥马利“嘘、嘘”地,要它们安静下来。
他们两个人非常仔细地保守着这个地方的秘密,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为什么要保密,莫罗这个名字为什么听着耳熟,这些让我好一阵子思索。人的记忆力是奇特的,当时时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我就是对不上号。由此我又想到在海滩上的那个披白布的畸形人,怪怪的,令人费解。
他拖箱子的姿态和步态很古怪,是我从未看见过的。我想起来了,虽然这些人大多偶尔用怪里怪气的眼神鬼鬼祟祟地偷看我,但却谁也不曾同我讲话。他们的眼神全然不同于低级野兽赤裸裸的目光。他们讲的是什么语言?看上去他书什个寡言少语,倘若开口,声音怪怪的。他们怎么了?我又想起蒙哥马利笨仆从的那双眼睛。
我刚想到他,他就进来了。他身穿白衣,手端一只小托盘,上面放有咖啡和煮蔬菜。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身子。他走上前来,谦恭地弯下腰,把托盘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全然惊呆了,在他的马鬃般的头发下面我看到了他的一只耳朵!那耳朵突然闯入我的眼帘,就在我的面前!他的耳朵是尖的,上面长满纤细的棕色毛。
“先生,您的早餐。”他说。
我瞪着他的脸,没有答话,他转身往门口走去,一边粗过头好奇地看着我。
我的眼睛盯着他出了门,脑海里不由地翻滚出一串字音,“莫罗——窟窿。好像不太对劲?”“莫罗——?”有了!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事:“莫罗恐怖事件”——这串词一时间模模糊糊地走进了我的记忆。当时我是在一本浅黄牛皮色的小册子上看到这行用红色印刷的字体,只要读读这本小册子,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再过一会儿,我全想起来了。那本我早已淡忘的小册子令人吃惊地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脑海里。那时我只是个少年,我想那时莫罗大约有五十岁,是一位杰出而博学的生理学家,在科学界里他以其卓越的想像力和在讨论问题中无所忌讳的直率而闻名。
是一个莫罗吗?他发表过文章,列举了一些与输血有关的异常惊人的事实,此外,人们还知道,他在病变肿块方面进行着很有价值的研究,然而他事业却嘎然中断,他必须离开英国。一位新闻记者以实验室助手的身份获得出入他的实验室的资格,其用心却是要揭露实验室真相,制造轰动。而且靠着一次惊人的事故——如果那也算是事故的话——他那份可恶的小册子走红一时。小册子出版的当天,一条可怜的狗,身上的皮给剥光了,而且肢体被截得残缺不全,从莫罗家里逃了出来。
那是个荒诞的岁月,有位著名的编辑正好是那位实验室临时助手的堂兄。名编辑呼吁人民发发慈悲,而慈悲被用于阻挠科研手段已不是第一次。博士被轰出了英国,也许他罪有应得。可我依然认为他的同事们不热心为他辩护,整个科学界人士见死不救,这才是可耻的事情。不过根据那位新闻记者的报道,莫罗医生做的一些实验实在太残忍。也许他可以放弃研究平息风波,但是他显然宁肯继续进行他的研究,就像大部分被所搞的研究的魔力征服了人一样不能自拔。他没有妻室,实实在在来去无牵挂。……
我确信这肯定就是那个莫罗。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一点。我现在明白了那只美洲狮和其它一些动物是派什么用场的。现在它们和其他行李一起被搬进后院。一种淡淡的奇怪气味,某种熟悉的气味。原来一直潜藏在意识深处,这会儿突然蹦出来跃到脑海的表面。这是手术室里的麻醉剂气味。隔着墙壁我听到美洲狮低声吼叫,一只狗仿佛挨了一棒,嚎了起来。
然而特别是在另外一个懂得一些科学知识的人看来,活体解剖而要采取如此隐秘必有其可怕的原因。我的思路奇怪地跳来跳去。我眼前又浮现出蒙哥马利侍从那带尖的耳朵和炯炯放先的眼睛,我清楚地意识到那怪物是怎么回事。我望着面前的蓝绿色的海洋,微风吹过,大海涌起朵朵浪花。我脑海中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几天来发生的奇怪事情。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在一座孤岛上有一个上锁的院落,一个臭名远扬的活体动物剖,医生,还有那些歪胳膊瘸腿的畸形人?
第八章 美洲狮的哀嚎
蒙哥马利进屋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那个古怪的侍从端进一盘面包、野菜,和一些别的食品,还拿了一瓶威士忌酒,一缸子水,三只玻璃杯和三把餐刀。我瞟一眼那个怪物,发现他正用他那不安分的的眼睛望着我,眼神甚是奇特。蒙哥马利说他要同我共进午餐,但莫罗医生工作太忙脱不开身过来吃饭。
“莫罗!”我叫起来,“我知道这个名字。”
“你到底还是知道了!”他说。“我真是蠢,跟称说起他的名字。我本该想到的。不管怎么说,这会让你猜测到我们的——秘密。来点威士忌?”
“不,谢谢。——我不喝酒。”
“我当时也不喝酒就好了。亡羊补牢,晚矣!正是贪杯这个该死的毛病把我弄到这儿来了。这个该死的毛病和那个大雾夜。莫罗医生提出能帮我逃脱处分,我觉得自己幸运极了。真是奇怪……”
“蒙哥马利,”前门关上后,我突然开口,“你这位侍从的耳朵为什么是尖的?”
“他妈的!”他嘴里含着一口饭骂道。他瞪了我半天才又重复道:“是尖的?”
“耳朵上有小尖儿。”我尽量镇定他说,呼吸有点窒息。“而且边缘上长着黑色绒毛。”
他独自嘬了一口掺水威士忌,样子很是做作。
“我的印象是……他的头发盖住了他的耳朵。”
“他弯腰把你送给我的咖啡放到桌上时我看到的。而且他的眼睛在暗处闪闷发光。”
这时蒙哥马利从被我提问的惊讶中恢复了镇静。
“我总是想,”他带着咬舌头的口音,不无做作他说:“他的耳朵的的确确是有毛病。瞧他遮掩耳朵的那个样子……那耳朵像什么?”
他的装腔作势使我明白他是在故作不知。然而要我对他说我认为他是个骗子,却难以开口。
“尖的,”我说。“有些小,长着毛——明显的毛。不过他整个人是个怪物,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身后的里院传出一声动物尖厉粗哑的痛苦嚎叫。从低沉响亮的叫声中听得出那是美洲狮。只见蒙哥马利眨了一下眼。
“那又怎样?”他问。
“你从哪儿搞到那家伙的?”
“呃……在旧金山……我承认,他是个丑八怪,缺心眼,记不住自己从哪儿来,这我都知道。不过你知道我习惯他了。彼此都习惯了。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他太反常,”我说,“他身上有点儿……别怪我胡思乱想。他一靠近我的时候,我就感觉恶心,毛骨悚然。实际上,好像是碰上了恶魔。”
蒙哥马利停止吃饭,听我说话。
“稀奇,”他说,“我怎么看不出?”
说完,又继续吃饭。
“我不清楚,”他嘴里嚼着饭说。“木帆船上的水手……肯定有同样的感觉……,拼命欺负这个可怜人……”你见过那个船长吧?”
美洲狮突然又嚎起来,这次似乎更加痛苦。蒙哥马利低声骂了一句。我差点儿想就海滩上的那几个怪人质问他。就在这时里面那可怜的的野兽又发出一连串的哀号,短促而尖厉。
“你们海滩上的那几个人,”我问道:“是什么种族的?”
“人不错,是吧?”他心不在焉地说。随着那头动物的阵阵尖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再说话。又传出一声更加凄惨的叫声。他用呆滞的灰眼睛看看我,又喝了一些威士忌。他试图把我引入一场关于酒的讨论之中,自称是酒救了我的命。看来他急于强调是他放了我一命这一事实。我的答话心不在焉。
我们很快吃完饭,尖耳朵怪物收拾干净饭桌,蒙哥马利就又把我一个人撇在房间里。听到美洲狮被解剖的嚎叫声,他一直难以掩饰自己的恼怒。他说不知为什么自己缺少耐性,就把我撇下,很明显是让我施展一下自己的耐性。
我发现那些叫声出奇地惹人心烦。整整一下午,那叫声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凄惨。开头听上去很痛苦,但连接不断的叫声终于搅乱了我的小心平衡。我把正在阅读的贺拉斯著作对照本扔到一边,攥紧拳头,咬着嘴唇,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我只好用手指堵住耳朵。
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哀号对我心灵的震撼越来越强烈,终于声音变得极度痛苦,我再也无法在那问小屋里呆下去了。我步出门外,走进日暮前令人昏昏欲睡的酷热之中,路过大门的时候,我发现那里又上了锁,就沿墙角拐了出去。
从门外听起来,叫声似乎更响,仿佛吼出了这世界上所有的痛苦。然而即使我知道这痛楚就在隔壁,但这痈楚却来得无声无息的话,我相信——从那时起我一直这么认为——我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忍受下来的。只有当痛苦发出了呼叫,而且这呼叫令我们的每根神经颤抖起来的时候,怜悯之心才会来纠缠我们。然而,尽管阳光灿烂,绿色的大树叶在微微的海风中像扇子一样摇来摇去,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乱,模模糊糊地只见黑的红的精灵飘飘荡荡。这情形一直持续到我远离了花墙里面的那所房子,听不见那里的声音为止。
第九章 林中怪物
房后的山梁上灌木丛生。我大步流星穿过灌木丛,并不在意往什么地方去。灌木丛后边是一片树干笔直的密林,穿过密林树阴时,我发现自己已爬过了山脊,开始走向山下狭谷间的一条小溪。我停住脚步,听了听。我走过了这么长的距离,而且山高林密,隔绝了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林子很静。忽然前方的草丛里一阵卟卟嗦嗦,一只兔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仓皇地向坡上逃去。我拿不定主意往哪儿走,便在林子边上坐了下来。
这地方很惬意。溪流被两岸茂密的灌木遮住了,只在一个地方能够看到一片三角形的水流,晶莹透亮。对面远处,透过微微的蓝色薄雾,但见树藤交错;再向上望去,碧空万里。有几个地方星星点点,有白的,有猩红的,那是藤蔓类植物的花朵。我饱览了这里的景色,可不一会儿,脑子里又翻腾起蒙哥马利侍从的怪异之处。不过天太热了,容不得细想,我陷入了似睡非睡的宁静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小溪对面草丛里的蟋簌声吵醒了。一时间,我只看见芦苇废草摇来摆去。突然在小溪岸边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开头我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它把头探向水中开始喝水。我看出来了——那是个人。四肢趴在地上,就像动物一样!
他穿着浅蓝色衣服,皮肤红铜色,黑头发。这里岛民无一例外的特点似乎就是丑得离谱。我听得到他喝水时唇间发出的饮水声。
我探身向前,想看个仔细,手却碰掉一块卵石,石块劈里啪啦滚下山坡。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我们的目光相遇了。他赶紧爬起来,眼睛看着我,笨拙地用手抹了抹嘴巴。他的腿还不到上身的一半长。我们面面相觑,约莫有一分钟。随后他向左边的草丛中溜开,中间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了一两次,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他不时盯我一眼。他早已跑得没影了,我还坐在那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此刻我的瞌睡全跑光了。
我被身后的响动吓了一跳。猛一转身,我看见一只白兔子摇着尾巴往坡上跑去。我从地上跳了起来。
那半人半兽怪物的魔影搅乱了我下午的宁静。我环顾四周,心情有些紧张,后悔没带枪来。但转念一想,刚才看见的那个人身穿浅蓝色衣服,不像野兽一样一丝不挂,便自我安慰地想,从他穿着衣服这一事实来看,他很可能是个和善的人,他那脸阴沉的凶相不过是个假相。
然而我还是被那个魔影搞得心神不宁。我沿着山坡往左边走去,不住地左顾右盼,观察着树林深处。若是人的话,他怎么会四条腿走路,用口唇汲水呢?一会儿,我又听到动物的嚎叫声,心想可能是美洲狮吧,就转身往那声音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样我便走下山坡,来到小溪边。我跨过小溪,穿过小溪对岸的灌木丛。
地上有一大堆鲜红色的东西,这使我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种奇特的菌。它的枝干和皱巴巴的叶子像地衣,但一碰,就化得粘粘糊糊。我在一堆蕨草的阴影下面,碰上了个不吉利的东西——一只死兔子,上面伏满亮晶晶的苍蝇。死兔子仍有热气,头被揪掉了。我停住脚步,望着四溅的鲜血,心里直犯恶心。至少有一个岛外来客在这里被干掉了。
四周没有其他施暴的迹象。看起来这只兔子是被人猛地捉住,立刻杀死的。我望着这具毛茸茸的小尸体,心中盘算着杀兔子的难处。打从溪边看见那个兽面人,我脑海里就模模糊糊涌出一种恐惧。现在这种恐惧变得清晰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这帮底细不明的人当中探险,简直是吃了豹子胆。随着我的想像,周围的树丛变了模样。每一个阴影都远不止是个简单的阴影,而是隐藏杀机的埋伏;草丛里每一个声响都蕴藏着危险。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我。
我决定回到海滩上的院子里去。我猛地转过身,闯进草丛——也许有点歇斯底里——急于重新找到一块清静的地方。
在一块开阔地边上,我及时地收住了脚步,避免暴露自己;这片林间开阔地是瀑布形成的沼泽地。杂草已开始向这边蔓延,竞相占领这片空地,空地的对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弯弯曲曲的藤蔓,铺天盖地的伞菌和繁茂芜杂的花草。在我的前面,三个人形怪物坐在横倒在地上的一棵个菌横生的树干上,全然不知道我的到来。
其中的一个显然是女的。另外两个是男的。他们几乎全裸,只在身体中段裹着红布,皮肤呈暗粉红偏黄褐色,我过去从未见过野人有这种肤色。他们的脸又肥又大,没有下巴,前额后倾,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又短又硬的头发。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兽形怪物。
他们在谈话,至少是其中一个男的在对另外两个人讲话。三人谈得正起劲,没有注意到我走近的声音。他们摇晃着脑袋和肩膀。说话人的声音厚重,富有感情。尽管我能听得一清二楚,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我觉得他似乎在背诵什么复杂的东西。忽然他摊开双手,站起身来,嗓音变得尖利起来。
另外两个也随他站起身来,摊开双手,开始齐声咕哈起来,并且合著咕噜的节奏晃动身体。我注意到他们的腿短得不咸比例,一双脚细长笨拙。那三个人慢慢地围成一圈,抬脚,跺脚,摇摆双臂;他们有节奏的朗诵渐渐有了一种曲调,每过一段就重复吟唱一遍“阿鲁拉”或“巴鲁拉”。他们眼里开始闪出光芒,丑陋的脸上绽开奇怪的愉悦表情,口水从他们没唇的嘴里滴下来。
看着他们怪诞、不可思议的举动,我突然茅塞顿开,头一次明白了自己不愉快的原因,明白了是什么使我产生了两种相互不一致、相互矛盾的印象:既有全然陌生的感觉,又有一种十分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在举行神秘仪式的那三个家伙体形像人,但却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很像某种熟悉的动物。尽管他们个个有人形,裹着布片,透出某种人性,可是在他们的一行一动之间,在他们的面部表情和整体形象当中,还是让人不可避免地觉出他们是猪,具有猪的本性和确定无疑的兽类特征。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被这个惊人的发现所震慑,接着最可怕的疑问涌入我的脑海。那几个人开始向上蹿跳,先是一个,接着都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像猪一般地哼叫。其中一个滑倒了,一时四腿着地,不过他很快爬起来了,但是他们在瞬问表现出来的真实兽性已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开,尽量不弄出声响,折断树枝或弄响树叶的时候,便僵立不动,担心被它们发觉。我又走回了灌木丛,走了许久,我的胆子才大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步态。
这时,我惟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些丑八怪,却没留意已经来到树林中的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我穿越一块小空地时,吃惊地发现空地对面的树丛里有两条笨拙的腿,正悄悄地走在与我平行的路上,离我约有三十码远。它的头部和上身被藤蔓遮住了。我猛然停住脚步,希望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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