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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勃林禁区 作者:[美] 克利福德·西马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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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他就更应该坚持,因为他还有正事要办,应该把事干完,不能中断。
  但是,如果他受到了监视,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复杂,此外,现在还不知道,是否会派人来跟踪他。话又说回来啦,难道这些做法竟会如此重要吗?最难的是要设法会见安德烈·阿诺德,求见这位行星大学校长并不那么容易;对校长来说,花时间去跟一个个普通教师谈话,可真够呛了。何况,照直说,这位教师甚至不能事先说明,究竟打算跟校长谈什么。
  双手不再瑟瑟发抖了,但他仍未松开它们。再过一刻他就要离开这里去公路,在市内高速公路带上随地安坐下。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就可以回到大学城并马上了解到德列顿所说是否属实。他将看见自己的朋友——阿连-奥普,鬼魂,哈罗·萨普,阿伦·普列斯顿和其他各位同伴,又将在“猪和笛”餐馆举办热闹的夜宴,在绿荫如盖的林荫道上徐缓而悠闲地散步,在湖上泛舟,并且,又可以高淡阔论,扯说那些古老的故事,还将开始从容不迫的教学工作和业余消遣。
  他觉得,一想到面临的行程心里就很高兴,因为公路沿着戈勃林禁区的边界绕过丘岗,那里当然不仅住着戈勃林,而且还有那些古代就被称为侏儒的小人。他们都是教授的朋友——就算不全都是,也有相当多的是他的朋友。特罗利有时能使任何人失去自制力,同班什这样的人建立真正的、牢靠的友谊也相当不容易。
  每年的此时,他想,丘岗正该是绚丽多彩的。他去浣熊皮星系时值夏末,因此丘岗还披着深绿色的夏装。但现在,十月中,它们当是换上色调斑斓的金秋的艳装了:绛红色的橡树,深红如金色的槭树,紫得耀眼的野葡萄象一根线似地把所有的色彩都缀在一起了。空气里弥漫着西得尔酒的香味,漫溢着树叶刚凋零的树林里才有的独特的醉心的气息。
  他悄然静坐,沉浸在回忆中。
  两年前,也正是在这样一个秋天,他和奥屠尔先生乘小艇到河上游北边的树林去,希望能在航程中接触到奥基伯威人古老传说中的树林的精灵。他们沿着清彻澄碧的流水驶去,晚上便在黑黝黝的松林边上燃起篝火。他们钓鱼当晚餐,或则到幽静的林中草地上采集鲜花,观察不计其数的飞禽走兽,就这样美美地旅游了一次。但是任何精灵他们也没有见到。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很少有人与北美的小精灵联系上,因为它们是大自然最早的真正的孩子,不象与人们习惯相处的欧洲半开化的丘岗居民。
  马克斯威尔坐也椅子上转身向西,通过巨大的玻璃墙壁看贝墙外的河流和悬崖。古时候这悬崖是依阿华的疆界。乳篮色的秋日天穹象一顶巨冠戴在暗紫色的庞大的岩峰上。他在一块悬崖边缘上看到浅淡的斑块,那是魔术学院的所在。学院里主要由从阿尔发——半人马星上来的八脚人讲课。马克斯威尔望着学院影影绰绰的遥远的建筑物,想起自己曾多次答应参加他们的夏季讲习班,可是一直没去。
  他伸手挪动一下箱子,想站起来,但仍坐着不动。无论如何他不该休息,可双腿疲软无力,伤透脑筋。从德列顿那里他听到的汛息远比他最初感到的更觉震惊,这种惊吓之感怎么也不消失。他暗中自我叮嘱,镇静,镇静些,不能这样失神。也许,这不是真的,甚至定准是假的。在他本人还没有证实这一切情况之前,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马克斯威尔慢慢站起身,弯腰提起箱子,但是又停住了。他依然下不了决心加入候机厅嘈杂忙乱的人群中。人们——地球人和外星人——一本正经地匆匆来去或是二五成群地伫立。一个穿着老式的黑西服的白胡子老人正对送他的一群大学生讲着什么。马克斯威尔从他的样子判断出这老人是个年高望重的学者。爬行类躺在专供这类不能端坐的生物使用的长沙发上。两个成年的脸对脸躺着,用爬行类讲话最典型的咝咝声在交谈,它们的孩子们则在长沙发上下爬来爬去,或则在地上盘成团玩耍。在不大的壁龛中桶状生物侧卧着,从容不迫地从墙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大概是适应了地球人沉思时在房内踱来踱去的姿态。两个蜘蛛状的东西有着惊人的象是用细棒做的离奇构造,面对面躺在地上。他们用粉笔在平板上画着类似棋盘的东西,摆好奇怪的棋子,狂热地吱吱叫着,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动棋子。

  德列顿问及有关轮盘人的事,在水晶行星和轮盘人之间会有某种联系吗?
  “又是轮盘人!现在最时髦的就是轮盘人。轮盘人,轮盘人。”马克斯威尔想。也许,其中自有道理。因为对他们的情况的了解,迄今还在混沌之中。他们是出现于宇宙深处某地的模糊不清的因素,还是一种在宇宙内运行的强大的文明力量,并能在遥远的天际与发展中的人类文化进行个别接触。
  马克斯威尔在记忆中又重现出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到轮盘人的情景。
  这是一个见约热内卢比较解剖学院的大学生,来参加时间学院为期两周的讲习班。马克斯威尔记得席卷威斯康星大学城的那一股热潮,沸反盈天,但大家了解到,实际上不可能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生物——轮盘人几乎不离开举办讲习班的楼房。但是有一天,马克斯威尔到请他一起吃中饭的哈罗·萨普那里去去时,在走廊上他遇到了轮盘人,这可真是令人激动的事。
  全部奥妙只是在轮盘上,他对自己说。在宇宙的一定范围内别的任何生物机体都没有轮盘。他突然看见迎面一个挂在两个轮盘间的松软的布丁蛋糕状的躯体。轮轴大约在躯干的中间穿过。轮盘上覆盖着毛,他发现代替轮圈的是角质胼胝。布丁状的躯体下端挂在轮轴下面,就象是装得鼓鼓的一只口袋。但当他走近一点时,发觉更糟;肿胀的下部是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弯曲蠕动——好象看见的是一只装满了色彩鲜明的蠕虫的大桶。
  在这下垂的丑陋的大肚子里,这些弯弯曲曲的蠕虫如果真的不是蛆,那么必然是某种爬虫,是和地球上的昆虫相同的某种生命形式。轮盘人是蜂巢体,他们是由许多蜂巢培育出来的。每一个蜂巢都是昆虫——或是与地球的昆虫概念相一致的什么东西的单个群体。
  这样的蜂巢物完全可以为有关轮盘人的可怕故事提供研究资料。这类轮盘人是在遥远的苍穹中产生的。如果传说属实,那就是说,人终于碰上了假设的敌人。自从人类立志开发宇宙时起,就担心遇到这类天敌。
  人在研究宇宙时,发现了许多奇怪的事。宇宙间有不少可怕的造物,马克斯威尔沉思着,但是,还没有一个象这个由轮盘运载的昆虫窝那样使他如此恐惧的。他的思想深处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的感觉。
  地球早就成为规模巨大的银河系学术中心。成千上万的外星生物来这里,在许多大学和学院讲授和学习。马克斯威尔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能成功地与轮盘人建立起一种哪怕是互相了解的关系,那他们就会加入地球为其象征的银河系的友好往来。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能做到这一点。
  马克斯威尔困惑不解地问自己,虽然人和宇宙的其他居民能互相非常融洽地和睦相处,为什么每想到有关轮盘人时都会引起无法遏制的厌恶呢?
  他突然觉得候机厅就是个微型的宇宙。这里有来自各个星球的许多外星生物——跳跃的,爬行的,秧鸡式的,圆筒形的。教授心想,地球己成为银河系的大熔炉,成为众多的星球生物为了了解另一种文化、交换思想的聚合场所。
  “5-6-9-2号!”一个声音喧嚷起来,“5692号乘客,离你启程还有五分钟,三十七舱位。5692号乘客,谓您马上去三十七舱位!”
  5692号乘客会去哪里?马克斯威尔捉摸着。去“头痛”第二行星的热带丛林,去空旷的冰城‘悲伤四号”,去无水的“致命骄阳”行星,或者去成千上万个行星中的任何一个。从他站的地方转眼间便能到达目的地,因为传送体系无远不届。当然这体系本身是侦察飞船的永久纪念碑,最初,由这些侦察飞船开辟了穿过宇宙空间黑暗的途径——正是它们现正运行的道路,缓慢而艰巨地扩大着人类对宇宙的了解的范围。
  候机厅里广播员对迟到的和未到的乘客失望的呼唤声,讲着几百种语言的成千上万种声音的嗡嗡声,许多双脚步移动的沙沙声、踏地声、跨步声,一片嘈杂。
  马克斯威尔弯下腰,提起箱子,向出口走去,但即刻又停住了,让过了载有盛满了混浊液体的玻璃鱼缸的自动小货车。他在鱼缸目录的深处看见了虚幻形体的模糊轮廓。大概,这是某个液体(液体的,但绝本是水的)行星的居民,曾来过地球作了哲学演讲的教授,也可能是到这个或那个物理研究所见习的人员。
  当载着鱼缸的自动货车驶过后,马克斯威尔再没有什么干扰就到了门口,走到漂亮的大马路上,马路一层层地通向公路的跑道。他满意地发现,公路旁没有排队,这可是不常见的。

  马克斯威尔舒展胸廓,呼吸着秋天带点凉意的洁净清新的空气。在水晶行星死一样沉闷的气氛中度过了几星期后,现在他感到特别舒坦。
  走近公路,马克斯威尔看见一张巨幅广告。它用古老的花草体印就,庄重而又尊严地邀请可敬的观众:

      特    邀

  英国亚芬河斯特拉福城①
  威廉·莎士比亚阁下
      主讲
  《我写了莎士比亚戏剧吗?》

  时间学院主办
  时间博物馆礼堂
  10月22日晚八时开始
  各代办处均有售票

  【① 斯特拉福城:英格兰瓦立克郡一小城,滨亚芬河,为莎士比亚出生与埋葬之地。】

  “马克斯威尔!”有人喊了一声。教授转过身。有个人沿着大马路向他跑来。
  马克斯威尔放下箱子,刚想握手,但马上就放下手来。他看见叫他的人面目陌生。
  那人开始慢慢地跑,后来就快步走过来。
  “马克期威尔教授,是您吗?”他问,“我不会认错人吧?”
  马克斯威尔矜持地点了下头,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是蒙蒂·邱吉尔,”陌生人解释道,一边伸出手来,“一年前我就认识您了。在南希·克莱顿的盛大晚会上。”
  “近来怎样,邱吉尔?”马克斯威尔冷冷地问。
  他现在记起了这个人——若不是这副面孔便是这个姓。此人好象是当律师的,似乎是专干居间调停的话儿的。这是个只要当事人报酬多便愿为之效劳的角色。
  “好极!”邱吉尔愉快地高声说,“我刚旅行回来,外出时间不长,但毕竟回家更乐味。世上没有比家庭生活更惬意的了,因此我才唤您。您想想,我是几个星期以来没有见到一张熟识的而孔了。”
  “谢谢。”马克斯威尔说。
  “您去大学城吗?”
  “是的,我正要上公路去。”
  “哎,何必?”邱吉尔提出异议,“本人有自动飞机,设在站台上,够坐两人,到家要快得多。”
  马克斯威尔不作声,把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喜欢邱吉尔。但邱吉尔的主意不错:从空中回家要快得多。这合他的意——他想快点弄清情况。
  “承您好意,”最后他回答说,“当然,若是不给您添麻烦的话。”




第三章

  引擎突突地响着响着忽然停息。不一刻,送风管低低的嗡鸣声也中断了。突然到来的寂静中飘忽而来的是空气掠过金属机体的刺耳的唿哨声。
  马克斯威尔望了下自己的邻座。邱吉尔坐着,象是僵呆了——也许是出于骇怕,也许是因为惊讶,因为发生的是压根儿想象不到的事。这种类型的飞机从来也不会出现断裂故障。
  他们下面矗立着尖齿状的陡峭悬崖和巨树的顶端。树下掩藏着峭壁。左边河流象一根银色的带子蜿蜒着,流经多林的丘岗山麓。
  时间好象凝固了并延伸了——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魔力把每一秒钟变成整整一分钟。随着时间的展延,教授心头产生了一种预计可能发生什么意外事件的平静的意识——似乎关系到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他似乎象旁观者清醒而现实地分析着形势。但在他大脑深造而隐秘的角落里却有一丝潜藏的丧魂落魄的惊恐思绪。当自动飞机即将向下、向巨树和峭壁的顶端俯冲,而时间又将恢复正常速度时,惊惶的念头差点攫住他的身心。
  他俯身向前察看下面延伸的地区,突然看见了林中空地——在深色的树海中有一块小小的清绿色的空隙地。
  他用肘膀推了下邱吉尔,指着林中空地。邱吉尔看了一下,点点头,缓慢而犹豫地拨动驾驶盘,象是在检验机器声响是否会被听到。
  自动飞机微微下倾并转了个弯,机身继续缓慢地但已经按需要的方向下降。刹那间,它象又失去控制,接着就向一侧滑去,比原来更快地猝落,但只是朝着林中可以看见空隙的地方滑去。
  现在树顶急速地扑面而来。马克斯威尔已经能分辨出林木的秋色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观在变成红的、金色的和橙黄的。深红色长矛一般的树尖冲霄耸立,象要戳破他们。金色的螯状树杈则恶狠狠地伸向他们,象要紧紧地钳住他们,与他们连在一起。
  自动飞机掠过一株株树端。一瞬间,又象是踌躇地悬吊在天地之中,接着它忽升忽降地飞向密林深处的绿色革他。
  “到了菲亚的草地,”马克斯威尔暗自说。这是他们的舞池,现在权充飞机降落场啦。
  他斜睨了一眼抓着操纵杆的邱吉尔,又凝神注视急速迎向他们的绿色环抱。它应该是平坦的!没有土壤,没有坎坷,没有坑洼!因为当时建造林中草地时,是根据通常的标准特地搞平坦的。
  自动飞机触碰了一下地面,向上跳了一下就危险地倾斜了,接着它又碰到草,在草地上自然滑行,草地远瑞的树木以可怕的速度向他们迎来。
  “当心!”邱吉尔喊了一声。此时,飞机一转弯,在地上滑行起来。它停稳时,离树墙不超过五步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从五彩缤纷的树林和悬崖峭壁移向他们,威逼着他们。
  静默中传来了邱吉尔的声音:“还差一点点就……”
  他打开上舱,费力地跨到外面。马克斯威尔随后出来。
  “真弄不懂出了什么事,”邱吉尔说,“这玩意里边安装了那么多各式安全装置!可不,碰到闪电,闯入山中,掉进龙卷风都不得——引擎从来不会出故障,只要一关就可以停住。”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然后问:“您知道这块草地吗?”
  马克斯威尔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晓得有这样的草地。修建禁区时,全景规划中对这些草地曾有专门规定。您看见吗,菲亚们需要有地方跳舞。刚才发现林中空地时,我就猜,这可能就是那种草地。”
  “您向下指时,”邱吉尔说,“我真就相信了您,反正我们无处可去,于是我就冒险了……”
  马克斯威尔用手势打断对方话头。
  “什么声音?”他边问边听。
  “象马蹄声,”邱吉尔应声答道,“但是谁会想到来这里遛马呢?是从那边传来的声音。”
  蹄声得得,越来越近了。

  马克斯威尔和邱吉尔绕过自动飞机,看见了一条陡峭的小径往上通向狭隘的山脉。山岭上面是半毁坏的中世纪城堡厚实的墙垣。
  小径上有匹马颠簸着奔驰下来。马背上坐着一个小胖子。每当马跳动一下,他就以最令人惊奇的样子往上一跳。笨拙的骑手向前伸出的胳膊抬起又落下,就象鼓动着的翅膀。
  坐骑步态沉重地奔跃着,从斜坡上跑到草地上。它象它的骑手一样难看,——毛发蓬松大比曲格马,它强劲的四蹄以气锤般的力量敲击着土地,刨着草土,将它们远远地甩向后面。马匹直向自动飞机冲来,仿佛打算踢翻它。但是,终于笨拙地转到边上,一动不动地站定在那里。马的两肋象风箱一样扇动着,松软的鼻孔里喷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骑手笨拙地从马背上滑下来,两腿刚够着地,就恶狠狠地叫唤起来:“这都是他们,没用的讨厌家伙!”他嚎叫着,“这全是他们,可恶的特罗利!我对他们讲过多次:让掸子①飞它的,让它飞,你们别管!可是不行!不听!以为闹闹玩笑。他们还念咒,毫无办法……”
  【① 指自动飞机。】
  “奥屠尔先生!”马克斯威尔叫起来,“您还记得我吗?”
  戈勃林转过身,眯起近视的红眼睛。
  “好象是教授!”他尖声喊起来,“我们的好朋友!啊,多么难为情,多不好意思!教授,我要剥掉这些特罗利的皮,钉在门上,把他们的耳朵钉到树上去!”
  “念咒?”邱吉尔问,“您说——念咒?”
  “怎么不是?”奥屠尔先生愤愤地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叫掸子从天上掉到地上来呢?”
  他一跛一瘸地走近马克斯威尔,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真的是您吗?”他有点不放心地问,“是真身吗?有人跟我们说,您已经去世了。我们还送了个槲寄生叶和枸骨叶冬青的花圈表示我们深切的哀悼。”
  “真的,这真的是我,是真身,”马克斯威尔习惯地改用丘岗居民的方言说,“您说的那话不过是传闻。”
  “那我们三人都该高兴地喝上一大杯呱呱叫的十月麦酒!”奥屠尔欢叫起来,“正好酿好。我真心奉邀,先生们,与我一起去尝新。”
  从山坡上沿着小径向他们跑来五个戈勃林。奥屠尔先生威严地晃动着身子,一个劲地催促他们。
  “总是迟到!”他抱怨说,“需要的时候从来不在身边。来倒是来的,但总是迟到。好样的,就象挑选出来似的。他们的心倒是正的,但他们缺少象我这样的真正戈勃林的真正灵活性。”
  戈勃林们笨拙地大步跳到草地上,在奥屠尔前站好队听候吩咐。
  “我这里有许多工作要你们做!”他宣布,“你们先到桥那里,对那些特罗利说,让他们别再念咒了,就此永远停止,再也不要试了。对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了。如果他们再要胡来,我们就把那座桥拆成石块,把长着青苔的石块全滚得远远的,让那座桥再也立不起来。叫他们马上从掉下来的掸子上消释咒语,让它象新的一样飞起来。另一些去找菲亚,告诉他们,他们的草地损坏了,别忘了说,全是这些卑鄙的特罗利的过错,你们要向菲亚保证,月圆时他们来这里跳舞前草地会搞平整。还有要关心一下多宾,看管好它,别让它那笨腿把草地再弄出坑洼来。要是找到长得高一点的草,就让它去,这可怜家伙难得遇上这样可以饱餐一顿的牧场。”
  奥屠尔先生转向马克斯威尔和邱吉尔,一边搓着手掌,表示事情正顺利地进行看。
  “现在,先生们,”他说,“敬请随我上山岗,我们品尝一下,十月甜麦酒中不中。但我请你们可怜我走慢一点——我的肚子不知怎么这样大,累得简直喘不过气来。”
  “您请头里走,老朋友,”马克斯威尔说,“我们很乐意照您的步子走。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十月麦酒了。”
  “当然,是啊。”邱吉尔惶然地附和。
  他们登上小径。蔚蓝的天幕上清晰地显现出城堡废墟的轮廓。
  “我应该为城堡的状况先向你们表示歉意,”奥屠尔先生说,“那儿穿堂风吹得不停,会叫人感冒,得上颌窦炎和其他各种折磨人的疾病。城堡中冷风乱刮,一股潮湿和霉烂的气味。我就不懂,你们人既然要为我们建造城堡,为什么就不能造得舒适一点,不透风雨?如果说我们从前也曾住在废墟里,这却并非表示我们不想安逸和舒适。事实是,我们住在那里,只是因为贫穷的欧洲不能为我们提供更合适的地方。”
  他不作声了,喘了一阵又继续说:
  “我清楚地记得,两千多年前我们住在崭新的城堡中,当然陈设是简陋的。因为那时人们愚昧无知,造不出更好的了。他们既不懂技术也没有必需的工具,更不用说机器了。总的来说人是病态的。我们必须隐蔽在城堡的角落和偏僻处,那时没有学问的人害怕和畏避我们,由于愚昧无知还试图用魔术和咒语来防备我们,”他不无自傲地补充说,“可是,他们到底不过是人,他们的魔术是不精的,即使他们最奥妙的魔术我们也不伯。”
  “两千年?您是想说……”邱吉尔刚想说,又不作声了,因为他发现马克斯威尔在摇头。
  奥屠尔先生停住了脚,朝邱吉尔投去不屑一顾的眼光。
  “我记得,”他声称,“从你们现在称作中欧的那片多沼泽的松林里冒出了许多放肆的野人。他们用粗糙的铁剑把手敲罗马的大门。我们当时居住在密林里,曾听到了这声响,那时候,我们中间现在已经死去的一些人还健在。他们在列昂尼德和他的军士阵亡后几星期就知道费尔莫皮雷①了。”
  【① 这是从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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