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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第一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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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海城……”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只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叫他的名字。左手绕到雷海城胯下,抚弄着挺立的昂扬。

  身体最敏感亢奋的部位被不断刺激着,雷海城的克制力已接近崩溃边缘,握紧冷玄的手。“出去!我不想再犯跟那晚同样的错。你就这么下贱,非要再被我干?”

  冷玄浑身都明显僵了僵,却始终抱着雷海城,隔了好一阵才在雷海城耳边轻轻道:“随便你怎么想。雷海城,就让我有个机会补偿你,好不好?”

  呼出的热气从雷海城耳朵上掠过,带起灵魂尽头的战栗。

  雷海城用力咬着牙,直至尝到牙根渗透的血丝,终于狠狠将冷玄推倒床上,摘掉男人束发金冠,揪紧了满头浓黑长发,把男人的脸按进枕头里。

  “是你自找的。”

  他觉得冷玄太可笑,这样的补偿算什么?就能掩盖深印在两人记忆中的往事?可他更笑自己,居然敌不过冷玄的引诱。

  或许,早从锁云山上那荒唐一夜开始,他已经被这个背负着桃花刺青和无数秘密的男人蛊惑了……

  

  第二十八章

  帐帘放了下来,却隔不断帘内断续呻吟。

  冷玄趴卧着,牙齿紧咬,压抑着破喉高叫的冲动,竭力将双腿分开到最大角度,承受肉刃凶狠地进入他身体。

  从最羞耻的地方传来的剧痛,令他错觉整个人即将被从中一剖而二。可也正是这种痛,让他清楚感觉到此刻他与雷海城是何等接近。

  帐内,飘起淡淡血味。

  背上的热度和压力倏地消失了,他看见雷海城掀帘下了床,很快又回来。

  冰冷清凉的药膏被手指涂抹在滋血伤处,同样抹了药膏的热物再度撬开他,籍着润滑在他体内艰涩地来回驰骋。

  身体仍旧疼痛难熬,心里却有一点点的暖慢慢扩散……

  他想翻过身去看雷海城现在的表情,可雷海城的双手用力按紧他肩膀,身躯紧压着他,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回头,只能在连绵的撞击下低喘。

  

  浸染了汗水的桃花刺青分外妖艳,随着两人身体晃动的节奏不停在雷海城眼前飞舞……

  一切迷惘彷徨都已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物比身下火热的人更真实。

  他拂开冷玄湿热的长发,咬着冷玄发红的脖子、肩膀、背肌……捏开冷玄因痛楚紧握成拳的左手,十指交缠纠结。

  “啊!……”身体最深处被攻占的刹那,冷玄死力咬住枕头,周身剧烈颤栗。

  

  夕阳的光影逐渐从窗纸褪去,仅自缝隙间留下丝缕眩目昏黄。

  屋内高热未退,呼吸却已平稳。

  冷玄掀开了帐帘,有点蹒跚地跨下床,穿上衣袍,用手指梳理整齐头发,对床上沉睡的雷海城望了半晌,拉开门,挺直脊梁慢慢地向外走。

  他的左手,摸到怀里衣兜内剩下的两粒丹丸,轻吐了口气。

  幸好,雷海城替他脱衣服时,没发现这两粒药。

  那是药性最烈的催情药。

  本以为开始时只服一颗是不可能让自己捱到房事结束的……

  

  湖边柳树阴影里,公子雪负手而立,冷冷看着冷玄走远,才收回视线。

  

  听着冷玄脚步声远去,雷海城张开了双眼。

  他根本没睡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冷玄,只能选择装睡。

  被褥的凹陷处余温尚存,尽管他先前发现冷玄受伤后,就用了药膏,然而一点点的殷红血迹仍然染深了素色床单。

  雷海城披衣半坐起身,默然抵着额头。

  他完全清楚这种违反生理规律的性事会给承受的人带来多大痛苦,所以直到一切结束,仍无法相信冷玄竟肯做到这份上。

  其实又何必?他和冷玄,都明知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将来……

  一阵细微的痛楚像蚕虫食桑般,慢慢咀嚼他心脏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让他觉得照进屋子的残阳也炽热异常,似要将他从外到内灼伤……

  

  “你在难过什么?”冷淡的询问没有预兆地闯进雷海城的世界,他一震抬头。

  公子雪负手站在门口,双眼直盯在雷海城身上,神情似乎带点讥笑又带点责备,“做那事,你们居然连门也不关,太心急了。”

  雷海城实在猜不透公子雪究竟是什么意思,迅速穿起衣物。“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不用转弯抹角地绕圈子。”

  公子雪仿佛对他冷漠的态度不太高兴,脸色沉了沉,但须臾恢复如初,不愠不火地道:“没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你把事情都藏在心里。喜欢人又不是什么罪孽,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的事,与你无关。”雷海城冷然回敬过去,哼道:“况且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欺骗旁人的那个,是你!连你弟弟公子悠都骗了。”

  “原来你一直都还记恨着?”公子雪的面色这回真正变得难看起来,“雷海城,我或许有骗过你,可我绝没有害你之心。”

  雷海城皱着眉,正寻思该如何打发公子雪,后者却已转过身。

  “今晚我会去坎离城。如果回不来,请你看在陛下昔日礼遇你的情分上,善待陛下,让他平安过完最后的日子。”

  “你想凭自己一个人把符青凤抓回来?”雷海城吃了一惊,以公子雪的怪异脾气,那样做也不出奇。

  公子雪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闻言回头,脸上竟露出淡淡笑容。“能带他回来固然最好。不过最重要的,是要确认西岐的偷袭计划有否改动。符青凤向来工于心计,行军图被盗,即使追回,他也多少会起疑。现在离西岐进攻之日还有七天,这期间符青凤都可能改变策略。又或者,行军图本身就是个圈套,想故布疑阵,引天靖入伏呢?”

  雷海城长长吐出口气,“原来你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本打算等伤势好些,再潜入坎离探个究竟。”

  公子雪打量着雷海城各处伤口,毫不留情面地冷笑道:“你的伤再过个十天半月也未必痊愈,就别去送死了。”

  他说得虽不中听,却是实情,雷海城也只好无奈地闭上嘴,目送公子雪扬长离去。

  

  就着桌子上那盆清水又擦拭完一遍身体,暮色已浓。他点起烛火,正觉有些饥肠辘辘,打开门准备出去找些食物,却见冷玄拎着个藤编食盒,沿湖边小径走来。

  他在门口与冷玄对视了片刻,最终侧过身,让冷玄进了屋,看着冷玄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碟热气腾腾的菜肴……

  似乎全然没看到雷海城紧蹙的眉尖,冷玄摆好了碗筷,神色自若地入座,才对雷海城微微一笑。“你不饿?”

  冷玄黑发披散,发梢还带着水气。衣服鞋袜也都换了新的,衣领高高地遮住了脖子,可雷海城知道那素白的衣领下是很多牙印。

  每一个,都是他之前激情时留下的……

  他终于慢慢地坐到冷玄对面,慢慢地进食。

  红烛的火焰跳跃着,鲜艳而美丽。雷海城想起他向婷正式求婚的那个晚上,他许诺蜜月时要带婷去巴黎,在塞纳河边找间最浪漫的餐厅,吃最正宗的法式烛光晚餐……

  婷当时说过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婷笑得很甜,赖在他怀里憧憬着两人的蜜月之旅。

  谁也没有预料到,那竟是他俩相聚的最后一个夜晚。

  伤感像锁链一样缠着他挥之不去,雷海城勉力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放落碗筷,盯着烛焰平静地道:“你不要再来了,也不用补偿我什么。我真的不需要。”

  冷玄也缓缓地放下筷子,事实上他都在看雷海城吃东西,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动筷。

  烛芯烧得滋滋轻响,不时爆出个灯花。红色的蜡烛油沉闷地流淌着,仿佛要把光阴都融化进那一片红色里……

  冷玄静默了很久,才站起来,用筷子挑灭了烛火。屋里顿时陷入黑暗,惟有窗外一轮初升弯月分外亮。

  “等你伤好了,我不会再留你。所以在你离开之前,我每天、每个晚上,都会来,因为你我今后,永远都不会再相见……”

  他的嗓音在黑暗中越发低沉,一件件地解开自己衣服,用还残留着情欲吻痕的身躯贴上雷海城。

  纵使隔着衣服,雷海城仍觉冷玄周身火热异常。男人眼底,也流转着赤裸裸丝毫不加掩饰的原始欲望。

  “雷海城,我们只有现在,没有……将来……”

  男人的嘴唇,也滚烫如火,找寻着雷海城的唇。B4072B126後:)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夜色让一切都变得混沌迷乱。雷海城看不清冷玄的表情,听不清冷玄还在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酸涨得快要裂开,令他怎么也无法狠下心去推开冷玄。

  他没有再扭头闪避,慢慢揽住冷玄脖子,印上那两片火热的唇瓣。辗转、颤栗、缠绵……舌尖轻轻试探着,随后在彼此口腔里展开仿佛没有止境的追逐……

  那是他和冷玄之间,第一次的深吻……

  言语跟衣物一样,都成了多余的累赘。他们纠缠着倒在白天刚缱绻过的床上,再度沉沦汗水和欲望的沟壑里,将自己交付给最原始的冲动,用身体确认着对方的真实存在。

  冷玄依然红肿裂伤的部位,再次因为不合常理的进入而流血。他的体内,炽热像熔岩,紧紧地,深深地,束缚住雷海城……

  唯一可以动弹的左手,摸索着探向两人紧贴的腹部,抚慰起自己的欲望根源,想借此忘却身体的痛。才捋动了两下,就被雷海城的手取代。

  “唔……”从下身传来的强烈刺激令两人都想放声呐喊,可两人谁也没有放开对方的嘴唇,固执地吞咽下彼此的喘息呻吟……

  

  窗纸微亮泛白时,雷海城在冷玄穿衣的希索声里醒来。

  冷玄背对着他坐在床沿,已经穿好了里外衣裳,正缓慢地绑着镶玉罗锦腰带。

  雷海城静静地看着冷玄束好腰带,又开始整理头发,他坐起来取过了冷玄手里的墨绿丝带,替冷玄将黑发扎成一束。

  冷玄刹那一静,似乎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出声,穿好鞋子后才回头。

  男人双眸里,仿佛还残留着些微情动的光影,比平素少了几分深沉锋锐,却多了清亮。

  他就在晨光中,凝望雷海城,淡淡地笑了。

  很单纯、干净的笑。雷海城很难想象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尤其这男人还是冷玄。

  心脏又开始微微刺痛,他极力维持着漠然,重新躺下闭起了眼睛假寐。听到冷玄收拾起昨夜的碗碟,拎了食盒走出屋子。

  屋子每个角落里,都还散逸着浓郁的情欲气息……

  雷海城用力攥紧了被子。

  当心和身体都脱离了理智的缰绳,他唯一能对自己解释的,就是这一切只有现在,没有将来。

  

  千丝万缕的怅惘中,雷海城直躺到阳光洒满脸庞才起身。下床的瞬间,眼前发黑,脑海也一阵晕眩。

  像昨天那样纵欲,伤势恐怕又得拖上段时间才会痊愈。他定了定神,自嘲一笑,忽然听到屋外人声喧哗。

  推开窗,昨晚前往坎离城打探军情的公子雪竟已返回守将府,素净衣衫上溅了数点血迹,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场酣战。他眉宇间微露疲态,神气却仍十分倨傲,手里还紧扣着一人脉门。

  那人发髻散乱,步履踉跄,华丽不菲的衣襟上更染了大片暗红血污,被公子雪推倒在湖岸边,不住喘息,吃力地抬起头,正和雷海城隔湖打了个照面。

  “符青凤!”

  闻讯赶来的冷寿也认出了这人,又惊又喜,忙叫风云十三骑取来绳索将符青凤捆个结实。符青凤受伤似乎极重,只微微挣了挣便任由众人摆布。

  冷寿兴奋之极,有了符青凤这个人质在手,与西岐再战必定胜算大增。他正想带符青凤去冷玄处细加审讯,公子雪倏地伸手,挡住了他去路。

  “这人该由我皇处置。澜王即使想审问他,也得我皇首肯才行。”

  冷寿一怔,倒是记起了冷玄与风陵皇的约定,只能看着公子雪押起符青凤,朝湖畔树丛掩映里御焰燎的居室走去。

  他转身去向冷玄禀告,临行前嘱咐风云十三骑留意风陵皇处动静。虽然昨天在大厅上听风陵皇言语里对符青凤恨之入骨,但符青凤毕竟曾为风陵重臣,难保其中有什么蹊跷。

  风云十三骑均是伶俐之人,当下便有两人领命留在小湖边观望。

  

  雷海城的房间离御焰燎所居并不远,眼见公子雪将符青凤带进了御焰燎屋中。

  不多久,公子雪独自走出,反手掩上房门,连窗子也关上了,往离屋数丈远的湖岸山石上一坐,双手掌心向天捏了个手诀,闭目养神调息。

  雷海城眉头微蹙,以御焰燎此刻的病情,经不起任何人轻轻一击。公子雪居然放心任符青凤与御焰燎独处?

  沉吟片刻,他蹑手蹑脚从后窗翻出,借着草木遮掩悄然靠近御焰燎的居室,在御焰燎断续的咳嗽声中屏息凑近窗棂缝隙。

  

  御焰燎消瘦的背影挡住了他大部分视线。越过御焰燎肩头,雷海城看到符青凤跌坐在地,美如冠玉的脸颊上肿起五道青紫指痕,嘴角也渗着血。

  那双桃花眼却依旧光彩流动,丝毫找不到惧意。

  “怎么不杀了我?呵,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符青凤仰着头低笑,下一刻便被御焰燎又狠狠掴了记耳光。

  “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御焰燎咳得越来越剧烈,巴掌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打到符青凤面庞几乎变了形才停手。

  他直起腰喘息不已,良久才稍微平定了气息。蹲下身,捏住符青凤下颌。“为什么要背叛我?”

  符青凤勉力睁开淤肿的眼皮,定定望着御焰燎,倏地又笑了起来,“你我在青凤楼相识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我是西岐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自大,竟然敢重用敌国人。”

  “你!”御焰燎明显被符青凤激怒,捏着符青凤下颌的手一紧,符青凤发出声痛楚闷哼,再无法出言嘲讽。

  雷海城在窗外不由吃惊,原来御焰燎早知道符青凤出身西岐仍不顾两国宿怨加以重用,再想到御焰燎对洛水的公子雪也委以重任,这份四海之内唯才是用的胸襟气度确实令人折服,但放在这个以国家宗族为重的时代,却是可惜了。

  御焰燎脊梁颤抖着,缓缓从腰间抽出柄锋利短剑。雷海城一凛,以为御焰燎终于对符青凤动了杀机,却见御焰燎剑光过处,只是割断了符青凤身上绳索束缚。

  “当啷”抛下剑,御焰燎抱住符青凤,神情涩然。

  “这些年来我御焰燎对你如何,难道你真的半点都没有放进心里?”他抹着符青凤唇边血痕,惨笑道:“你囚禁我,逼我交出玉玺,我都由得你。我已经活不过今夏,你还不肯在风陵陪我走到最后,丢下我回西岐。青凤,你想要我死不瞑目吗?”

  符青凤咬紧牙关,眼神里最初的错愕逐渐褪尽,被御焰燎越拥越紧的双臂勒到肋骨生疼,他终是无声长叹,回手轻拍了拍御焰燎瘦骨嶙峋的肩膀。

  “陛下,我若当真无情无义,也不会在你中剑后用尽宫中灵丹妙药救你,还任你活到今天。我回西岐,也是想救你性命。”

  他在御焰燎疑惑询问的目光里探手入怀,掏出个香气浓郁的暗红木盒。

  三粒蚕豆般大小的淡黄丹丸躺在黑色绸缎底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味却臭不可言。不用熏香的木盒来装盛,还真掩盖不了这臭味。

  窗外的雷海城险些被这股可媲美榴莲、大树菠萝的奇臭熏到闭气,赶紧捏紧了鼻子。

  御焰燎低声惊呼:“这味道,是漠狐胆?”

  “没错。”符青凤合上了木盒,将它放入御焰燎手里。“我取了好几头漠狐的内胆,直到前天才炼成这三颗药丸,应当可以为你续命半年。但愿这半年中可以找到移神草……”

  他安慰着御焰燎,心头却知道这希望极为渺茫,脸上满是苦笑。

  御焰燎抚摸着木盒,盯住符青凤双眸,目光深沉,“漠狐和梦仙藤是西岐至宝,历来深藏西岐皇室,常人想见上一见都难如登天。你,绝非普通西岐子民。”

  似乎明白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符青凤缓缓道:“符是我母族姓氏。我姓原,原九重。”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无形魔力,御焰燎浑身一震,随即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苦笑,猛咳不止。

  “原来如此。我居然将西岐皇帝带回了风陵当丞相,真是荒天下之大唐!原陛下,这几年实在委屈你了,呵呵……”

  

  符青凤竟是西岐国君?!

  雷海城虽然对符青凤的真实身份已经有所准备,但乍闻之下,还是跟御焰燎一样震惊,半天才回过神,疑窦丛生。

  如果符青凤所言属实,那么这几年来在西岐朝堂上主持国事的国君又是谁?傀儡替身么?湛飞阳又是否知道自己效死尽忠的国君竟然只是个冒牌货呢?……

  他为湛飞阳不值,继而愤懑,再也静不下心聆听屋中对话。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闭目深呼吸,突然惊查身后有丝微弱到几乎难以辨别的气息逼近。

  危险!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却因为小腿伤势慢了半拍,没躲过后脑勺上一记重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头痛,欲裂。睁开眼,却仍旧一片漆黑。

  雷海城骤惊后,发现双眼被黑布蒙得严实。暗中动了动手脚,不出所料,果然被绳索紧绑在椅子上。

  “不用白费力气。这牛筋浸了水,越动只会勒得更紧。”一个浑厚嗓音几乎在雷海城清醒的同时响起。

  手脚肌肉传来的痛感告诉雷海城这声音说得没错,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蒙眼的黑布被揭走,他在刺目的烛光里眯起了眸子,视线适应光亮后,瞳孔微缩。

  房间摆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湛飞阳的卧房。

  那张不久前才沾染了湛飞阳血迹的椅子,已经易主。一个紫衣高冠的中年男人端坐着,眉浓眼利,气度巍然如松,正打量着雷海城。

  雷海城认得他,在背着湛飞阳尸体从坎离城脱围那夜,便是这男人在地道外率兵伏击他。

  “童弃天,西岐虎营主帅。”男人紧攫雷海城目光,见对方听到他自报身份后脸色倏变,但立即镇定自如,不禁对雷海城的胆色生出几分佩服。

  “你不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么?”

  雷海城深吸了一口长气,脑后遭偷袭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疼。“如果你肯告诉我西岐潜伏在十方城的奸细是谁,我就洗耳恭听,不用卖关子。”

  童弃天遭他揶揄,面色一沉。雷海城反而轻笑道:“你抓我来,是想为湛飞阳报仇,还是想拿我来威胁天靖大军?如果是后者,奉劝你放弃这念头。你也该听说过天靖与风陵云潼关那役,风陵劫了天靖皇帝的宠妃和儿女作质,结果也没从天靖讨到什么好处。”

  也正是那一役,他看透了冷玄。那个男人眼里,没有什么比江山社稷更重要。

  “是吗?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可是听说尊驾受贵国皇帝恩宠之深,天靖找不出第二人。”童弃天以为雷海城贪生怕死,顿时起了轻蔑心,冷笑两声,不屑再跟雷海城说下去,扬长离去。

  房门“喀哒”在外面上了锁,窗纸上映出刀光人影,西岐兵士将屋子围得水泻不通。头顶屋瓦上也传来几声轻响,显然屋顶亦有人手看守。

  插翅难飞么?雷海城此刻倒彻底沉静下来,尽量舒展放松被反绑在椅背后的双臂,手指在袖口暗缝里摸索着,触手锋利,他轻抒口气。

  还好逃生的装备没被搜走。

  

  绳索的牢固度远远超出雷海城的估计,用小刀片割了半晌才磨出个缺口,看来绳里除却牛筋,多半还加了别的材料。

  手开始有点发酸,他停下动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桌上的蜡烛已经烧掉一大半,提醒他夜色已深。

  这一整天,他还未进水米。

  雷海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又想到了冷玄。

  冷玄今天,应该也会去他的屋里送食物,见不到人,会不会以为他不辞而别?……

  他盯着颤动的烛焰怔怔发呆,一时间居然忘了身在何处。

  门轴“咿呀”转动,雷海城从浮想中怵然转头。

  绿郎周身缟素,端着碗饭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快到雷海城身边时,那双碧莹莹的眼睛里猛地迸射出刻骨恨意。杀机之强烈,叫人无从忽略。

  “雷海城,你杀了主人,你该死!”少年切齿低吼,手腕一翻,匕首朝雷海城心口当胸扎落。

  这复仇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雷海城苦笑。他并不想让打斗声引来门外看守,破坏逃跑计划,可面对绿郎满腔杀气,只能先解决眼前危机。

  全身重量往椅背一压,连人带椅倒地。

  堪堪躲过了匕首,雷海城双臂奋力一挣,硬是绷断了绑手的绳索。

  绿郎第二刀已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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