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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们的十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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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年都八十五了。”老奶奶拍拍老爷爷的大腿:“他还比我大两岁。”
  在老人还年轻的时候,长期处于两地分居的状态,老奶奶生了一个女儿,过了十年才生的二女儿,之后就再也没有育有子女了。好在两个女儿都非常争气,从中学到大学到最后出国念研究生念博士,就都留在美国,往往是很多年才回来一次。
  老爷爷七十七岁那年,被检查出得了癌症,治疗让他觉得很疼,疼的时候他只会做一件事,就是求死。
  “身上都是管子,话也说不出来,疼的时候好像身体里每个毛孔都被插满了钢针,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就算死了,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竟然说得出这种话。”老奶奶白他一眼:“那次发作,我去叫医生来抢救,熬过来了,他倒好,还骂我为什么不放他走。”
  老爷爷握着老奶奶的手,轻轻拍着,不说话。
  “老伴啊,我们都在一起走了五十多个年头了,你身体痛,我心里更痛。”老奶奶抽出一只手,覆在爷爷手背上,“你说,我要是当时就放你走了,我还能安心活多久?”
  在那次撑过去之后,两个女儿回国,二话不说把老爷爷接到美国去,老奶奶也跟着过去了,一个完全没出过国的七十几岁的老太太,为了帮助手术成功的老伴恢复,逼着自己学习英语,哪怕是最简单的词句,也可以让她在紧急的时刻呼救,可以让她回应别人友善的祝福。
  老奶奶一点一点地努力着,老爷爷一天一天地恢复着。
  就这样好好地,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
  两位老人,每个人都活了是我三倍的时间,看着他们如今精神矍铄的样子,哪里想得到当初也有这么艰难的时期。我时常在想,爱情是不是也有个保质期。常有人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爱情,我却认为,生活的点滴都是得益于爱情的基础,爱情沉淀久了,才会形成生活的节奏,很多人,其实早已把爱情融入到骨髓里了。
  有人要的是牵手相互依偎,望着天空数星星,但最后多是两个人一起到菜场买菜,一个在讨价还价,一个拎着重重的菜在旁边等着。有人要的是每晚很长的电话,听着声音才能睡着,但那些分离两地的人,每天最多一个电话报平安,话不多,但听到声音就能放心。有人吵架吵得天昏地暗,删了电话又删QQ,表面上如陌生人却在独自一人时崩溃大哭,好像这才是惊天动地的爱情,可到最后,还不是要有人先低头。
  有一种感动是在特殊的日子里收到惊喜,也有一种生活,是把普通的日子过得跟特殊日子没什么两样。
  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不顾一切的勇气很难得,而需要勇气的是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平静。
  年轻的时候,用爱情的眼光,去留恋那些胭脂粉黛,指尖余香。老去的日子里,就用生活的态度,去欣赏那些浅浅鱼纹,和油烟中的背影。
  我的年纪,理解的爱情,远不够深刻。
  兴许在老人的理解里,一句“不放手”便足矣。
  我给他们设计的主题,叫做《岁月》。河堤边的长凳,相互搀扶的背影,阳光下的银发,不需任何修饰,便是岁月最好的诠释。
  我把照片装好,郑重地交到他们手上,我本想祝他们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没想到,我反而先成为那个被祝福的人。
  “孩子,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检查出了点小问题,但是你还年轻,不管怎么样,都要努力坚持过去,你看我,当年再难都撑过来了,不是好好地,又活了十年?”
  我匆匆把两位老人送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心想要握紧成为拳头,却在不住的颤抖中使不上力气。
  电话响了,我用手背抹去泪,吸了吸鼻子,深深呼吸。
  “钟医生。”我把两位老人的故事缓缓地说给他听,笑着说的。
  “你哭过了?”
  “我不是在笑吗?”
  “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可以跟我说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击我心底,过了好久,我才倚着墙壁,逆着傍晚的太阳光,苦涩地道:“我在想,也许我的家庭遭到了诅咒,或许,我就是那个带着诅咒的不详的人,你看,我的母亲、父亲,还有我,都逃不过早逝的命运”
  风把窗外的树枝吹得摇摆,却透不过厚厚的玻璃,穿不进来。
  我想,风一定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可如果没有这层玻璃,鼻青脸肿的就该是我了。
  电话那边,钟医生对我说的话颇为“反感”,他硬硬地道:“你的病还没到宣判死刑的时候。”
  我突发奇想,想问他如何看待那两位老人对生命的态度:“钟医生,如果你的亲人或是朋友患了绝症,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想要结束生命,你会帮助他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给了我一个答案:“别说亲人朋友,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放弃鼓励你,要坚持活下去。”
  我有些卡壳,觉得温暖,却又觉得好奇:“虽说你看多了死亡,可你未必能体会,将死之人内心的黑暗和绝望,不是几句鼓励就真的能撑过去,更何况,日复一日的鼓励,却没有好转,意志就会被消磨干净。”
  他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我有太多太多,症状很严重最后能治好的例子可以告诉给你。”
  “那不是绝症。”我长吁一口气:“你知道什么是绝症吗,是死神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什么时候进来,只取决于他那天看病床上的我顺眼不顺眼而已。”
  “你不能这么悲观。”钟医生说:“悲观的时候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交给我,夏小满,这个病能治好,你相信我。”
  我突然很想开个玩笑:“钟医生,你该不会不舍得我吧?”
  电话那头分明有嘴唇触碰的声音,和一下一下咽口水紧张的节奏。
  好像玩笑开过了,我投降:“不好意思啊,钟医生,我开玩笑的,”
  依旧是沉默。
  没用吗?我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们汲取的所有知识里,只有如何热爱生命,却没有如何面对死亡,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哭喊着叫她不要走,他们来拉我,我摔在地上,他们挡住我,我只听见病床的轮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再看到的,就是墓碑上她的照片……”我有些哽咽,这些话,我从未有机会跟别人说起,我怕我扛不住,硬是笑着撑下去:“好像一回生二回熟似的,我爸爸走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走,你看,我多勇敢,他走了,我陪着他走完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段路,我捧着装有他骨灰的盒子,我把他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我一个人把书念得好好的,一个人把工作做得好好的,再难的日子我也熬过来了……”
  “所以,生病而已,你有什么好熬不过去的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钟医生,如果我的手术没有成功……我是说,我没有醒过来,但我也没有死,我请你们不要让我身上插满管子地躺在病床上,这个世界我曾经来过,我有父母的疼爱,我有朋友的陪伴,亲情和友情都是我人生中多么重要的……”
  他打断我:“还有爱情,这么美好的感情你没有体验过……留下来,不要走。”
  爱情啊,简简单单两个字搅得我的心不能平静,我告诉他:“我爱过,虽然只是浅浅的。”
  电话那头又是安静。
  “今天是怎么了?”我抹去眼角的泪,努力去修补被我搞坏的气氛:“电话信号总是不太好呢。”
  那边有笑的痕迹。
  “钟医生啊,告诉你一个秘密噢,我录了一段DV,你很荣幸,你的名字,也被我提到了。”
  “我不喜欢……”
  “恩?不喜欢吗?”
  他的叹气有些无奈:“我不是不喜欢你提到我,我很高兴你提到我,但我有个要求,请不要简单地称我为钟医生,请叫我‘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医生。”
  “哇,你这样,我开始怀疑你的医术了。”
  电话那头一声轻轻的笑,气氛终于不再沉闷,我有些失神,‘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医生用温和的语气,在蛊惑着我:“夏小满,你的故事都还没讲完,至少,你要让作为主治医师的我,享受到听完整个故事的福利吧。”
  我笑说:“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也挺不错的。”
  “意思是说,接下来的故事,不是那么美好?”
  “暂时是……先苦……后甜吧。”
  

☆、就这样承诺了(二)

  
  2003年的九月,师大附中迎来一批高一新生,同时回校的,还有即将到新的班级的高二学生。
  小满去阿芳那里报了到。
  “剪头发了?挺好,方便。”阿芳笑呵呵地给她宿舍的钥匙,在她走之前叫住她:“小满,有生之年,我要是能带出一个状元,就没有遗憾了。”
  小满没敢直视班主任殷切的目光,她垂下的手心里攒着刚交的学费的发票。
  教室里只有她和阿芳老师两个人,这间她将要度过高二和高三的教室,很巧地,是她高一曾经待了一年的教室,即使阳光洒在她的后背,隐隐都还是会觉得有些阴凉。
  下嘴唇被她咬得有些发白,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弯下腰,向阳光中慈祥微笑的班主任,鞠了一个躬。
  操场上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小满路过那排贴着高二分班名单的红榜,看到了在第一张的第一排,那个熟悉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她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那个名字旁边。
  她要怎么说,她该怎么向他解释。
  高一放假前,阿芳就找她谈过。
  “年级刚开会决定,我带一个文科班,这些年重理轻文,今年文科班上重点的只有二十几个……学校想要从你们这一届开始,培养些尖子生……”
  那时候小满已经填了学理科,她对阿芳找她谈话,也很意外。
  “我看了你的志愿,也看了你这一年的测验成绩和考试成绩,我觉得,可能学文对你来说更能发挥你的优势……你的物理成绩一直没有太大起色,化学也不是特别拔尖,理科班对这两门课的学习进度和强度肯定要高,尤其是重点班,如果成绩能保持在中游,报一个理工科类的大学,应该也是可以的……但你的优势在语数外三门主课,特别是数学,基础打得比较牢,如果进文科班,稳拿前三名,到时候报一个名校,就比较稳。”
  犹豫,在小满心里只短暂地存在了一下子,她以理科的招生数量更多为理由,回答了阿芳。
  “这只是老师的建议,当然最终老师还是尊重你的决定。”
  暑假的时候,她真的有花时间在物理和化学上面,而在他们去游乐场结束回程的车上,坐在谷雨的旁边,她萌生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只是那份坚定,只存在了几个小时,就被那通急促的电话搅得荡然无存了。
  “小满,你快过来,市医院急诊!”
  “急诊?”
  “你爸……”
  小满只觉得脑袋瞬间“嗡”地发懵,她直接撂下电话,夺门而出。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她却没有想到已经不好到了这个程度。
  从凌晨到黎明,手术室的灯都没有熄灭。
  在她十六岁那年,父亲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她。
  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她去学校,找了阿芳。
  “老师,我想改学文科。”
  阿芳扶了扶眼镜,看着她:“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
  小满暗暗咬了嘴唇:“没有。”
  “小满,老师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这毕竟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
  小满摇头:“我回去想了您说的话,暑假也想办法补习物理,我还是觉得您说的对,学文科我更有优势。”
  八月下旬,高三已经开始补课了,整个校园,但凡是被阳光所及之处,是那样的安静,只有不知疲倦的蝉鸣,此起彼伏地搅裂阳光,透过树叶散在地面上,一片破碎。
  正对着升旗台的香樟树下,阿芳看着短发的小满,重重心事被和她年纪不匹配的倔强强行压制在略显苍白的面容之下。
  “如果不是因为文科班是我带……”阿芳顿了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满穿着棉质的长裤,弱弱的风吹过,布料贴着纤细的小腿,以为会被吹倒,她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从开始的站姿。
  “正好有个消息,今年的高三是适用标准分的最后一届,你们会是使用原始分的第一届,物理化学能拉开多少分的差距你也知道,小满,学文吧,把数学学好,老师有信心你能上B大……”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们还是在一个班!”
  “太好了!如果宿舍也能在同一个就好了!”
  “好羡慕你们,运气怎么这么好!”
  “快看看你的,你在哪个班?”
  几个女生的声音和肢体的触碰,把小满的思绪拉回来。
  她从人群中退出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她低着头,想着最好不要遇到认识的人。
  不过在开学的日子,学校就这么大,怎么可能避得开。
  “夏小满!”
  遇到认识的人就算了,夏小满不用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待她回头,陆炜已经窜到她面前,又把她脑袋给拨了回来。
  “找什么呢!在这呢!”
  “你怎么在这?”
  “咦,我当然在这!”陆炜想办法把夏小满飘忽的视线集中起来:“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有。”
  “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名字。”
  “什么?”
  陆炜一边喃喃地一边拉着小满要往贴名单的地方:“我跟谷雨都在1班,我们两个人看了几遍都没看到你名字,是不是漏了,你自己去看看……”
  小满赶紧甩开陆炜的手:“不用去看了,我在9班。”
  “9班……”陆炜脱口而出:“你怎么没进重点班谷雨说他看过排名的啊,也找过……”
  小满不想再遮掩:“9班是文科班。”
  “会不会是搞错了,把你放到文……”陆炜顿时僵硬地站直了:“文科班!小满,你怎么去了文科班,填志愿的时候你填的是理科啊……”
  “我改了……陆炜,我先回宿舍了。”
  “等一下……那你……那谷雨他……他知道了吗?”
  小满斟酌了好久,嘴角抽搐着,最终还是做了决定:“你帮我告诉他,中午12点半,我……我在田径场等他。”
  说完,小满扭头就跑。
  陆炜反应过来,在身后喊她名字,她只当是没听见。
  一口气跑到宿舍,她的新室友都还没有来,在上了锁的门前等着她的,是气鼓鼓的纪晓梵。
  “文科班夏小满,你怎么报了文科也不告诉我!我把一班、二班、三班的名单都看了好几遍,没看到你名字,我又从四班看到八班,还是没有,后来居然是别人帮我在九班找到的!九班居然是文科班!你居然报了文科班!”纪晓梵语气没有半点客气,她是认真地在生气。
  “我正准备过去找你的。”小满打开宿舍的门,经过一个假期的空置,宿舍里有一股霉味,她把窗户和电扇都打开,纪晓梵跟在她身后,没打算“放过”她。
  “是不是老师搞错了你已经跟老师说了是不是?”
  小满找到她自己的床,拿抹布沾了水开始擦,纪晓梵心急,直接夺过抹布,“难道你是被威胁的?哎呀,你急死我了!”
  “没有被威胁,不是老师搞错,是我自己要念文科。”
  “为什么呀?”
  “我爸去世了。”
  纪晓梵原本是猫着身子在里面,身子移出来太急,撞到铁床的床架上,“咚”地一声。她瞪大的眼睛流露的意外落在小满身上,却看到对方一幅强装的云淡风轻。
  “就是那天,去游乐场的那天……”
  终于,那份难过和委屈不愿意再被强行压制,以哽咽的声音和泛红的眼眶表示抗议。
  “小满……”
  纪晓梵伸手抱了瞬间变得柔弱的好朋友,搜刮了她所有的词汇,却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只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
  平静下来后,小满才缓缓把一肚子的话,告诉给纪晓梵。
  经历过母亲的去世,父亲的离去其实并不那么轻易能压垮她,从送去医院到去世办完整个丧事,不过是一周时间,家里没有什么钱,一些给了医院,一些给了墓园,就没剩下什么了,在殡仪馆守夜的时候,有远房亲戚讨论道要怎么帮她,提议说给奶奶带,奶奶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憔悴不少。
  “我都一把年纪了……”
  奶奶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又快要喘不过气来。
  也有拜托叔叔婶婶照看几年的,叔叔没表态,婶婶为难地说:“不是我们不愿意,你们也知道,我们就做点小本生意,养个小杰,以后还要养妈,已经过得紧巴巴的,还是她阿姨这边……”
  “如果我们住在南市,肯定不会推……”
  父亲的棺木和遗体在里间,因为天气热,需要冷藏,夏小满穿着一身白色衣服,靠着里间和外间的那一扇玻璃门,眼前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下的亲人,却在像踢皮球一样地要把她踢开。
  “小满。”大人们争论着没个结果,婶婶过来拉她:“你也说句话啊,你也知道,婶婶家房子那么小……” 
  小满抹了抹眼眶中的泪,不等婶婶说完,自己做了决定:“平时我住学校,放假我回自己家。”
  “那怎么行,你还是个小孩子……”
  “哎呀,说得倒是简单……”
  “你还是安心读书吧,其他的我们大人来操心就好。”
  小满可以安心去读书,哪怕最后没有哪个大人替她操心出什么好的结果。
  入殓师给父亲化了妆,被推入焚烧炉的全过程,小满都在旁边,第一次推进去,人的肉身就这样被深黄色燃烧的火焰包围,吞噬,工作人员看了小满一眼,退回去,把悬着的盖子放了下来,小满突然间脑中一片空白,并没有她以为的,过去的画面会浮现在眼前的场景出现,等盖子再次打开,一副白骨就这么毫无预告地冲击着她的视线,她没有躲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怕黑,熄了灯的楼道,她不敢一个人走,她怕鬼,明知道是假的,进了鬼屋也只会拔腿就跑。
  但现在眼前的,是她最亲的人,她一点都不怕。
  她要目送着父亲,走完这最后一程。
  这是作为女儿的,最后的责任。
  “小满,有什么困难,要跟老师说。”
  阿芳对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一揪一揪的,她有困难,但她不想变成别人眼中那个,需要帮助才能走下去的弱者。
  父亲这些年,陆续有往小满自己的银行卡里存钱,这张卡只有小满自己知道,她没有告诉奶奶和叔叔,而是把钱有计划地分好,学费和生活费,应该能够她用完剩下的两年。
  只是两年之后,高考结束,一切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不是她违背承诺,只是思量再三,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田径场还是和原来一个样,一个暑假没有修剪,球场中间草长得高高的。
  她想好了跟谷雨解释的话,可她等了一个中午,都没有等来那个人。
  

☆、就这样承诺了(三)

  附中高二文理分班后,一共有10个班,八个理科班,两个文科班,一班二班三班是理科重点班,而一班又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会配备最好的师资力量,课程进度会快于其他班级,多的时间还要进行奥数、物理、化学、生物等各种竞赛的训练。除了这些,一班还实行最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每个学期综合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排名靠后的就要到二班和三班去,而二班和三班也会有学生有机会到一班来。
  师大附中最出名的重点班中的重点班,从来就都是神话一般地存在。
  谷雨和陆炜都进了一班,只不过谷雨依然保持着优等生的名次,陆炜却排到了中下游。纪晓梵在二班,还有陈柏毅。
  而小满在大家的意外中,进了九班的教室。
  六个人的宿舍,巧的是陈芸芸和曾厘都在,她们对小满的存在表示了又惊讶又高兴,小满只是用觉得学文更有优势来敷衍地回答过去。
  新室友还有三位,一心要考中戏的容嘉、非常刻苦努力的樊微和漫画迷杨欣。
  “夏小满?所以,你是小满那天出生的咯?”杨欣双眼好像在闪星星:“我也好希望自己的名字这么有特点!别人一听就能记住!”
  好像一年前的那次夜谈,好像就发生在昨日,陈芸芸依然是一边擦着护肤品一边评价着文科班一群歪瓜裂枣的男生,曾厘继续在减肥的道路上付出着永远不见成效的努力,而容嘉早早就带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盘腿坐着,靠着墙壁,安静得像一幅画。
  “啪嗒”熄灯了,小满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她的上铺变成了杨欣。
  “嘀”
  “嘀”
  两声清脆的开关的声音,上铺杨欣打开手电筒,打算把她在校门口租来的《天是红河岸》最后一本看完。
  而就在小满视线所及之处,靠窗的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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