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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们的十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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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夸张,不就是她做的菜你不喜欢吃,她比较省看不惯你大手大脚,她是长辈,平时多说你两句而已,一家人相处,都是要互相包容的,倒是你,你包容过她吗?”
  “什么叫比较省!她一来就把你的工资卡拿在手上,说是平时生活开销用,可用过吗,给儿子买奶粉买尿布,平时我们看电影、请朋友吃饭,还有过年过节给我爸妈家里买东西,哪样不都是我出的钱?她想得倒是好,不声不响帮她儿子攒个几十万,方加伟,在财产这事上我够大度了,都没跟你闹,你这么多年的工资奖金,就算转出去一半,我也是不知道的。”
  “你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嘁,方加伟,你知道吗,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听你妈的话,辞职在家带孩子,就是因为我挣得不比你少,我今天才有底气跟你说,你那点钱,老娘还不稀罕!你妈那叫省?那简直叫做抠!我买个欧莱雅她都嫌贵,欧莱雅才多少钱,我又不是把钱拿去买LV,我买两斤樱桃吃她都要念,我是把樱桃当饭吃吗?她有多少次剩菜炒了一次又一次,一开始我忍了,我吃,大不了我少吃点我出去吃,但她要这样喂我儿子,我就坚决不同意。”
  “老人固执,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怪也是怪你,要是好好说,我妈也能接受,你话不到三句就开始大声,我妈过来是享福来的,不是来受你气的。”
  女人的音量就没低过,男士的音量也渐渐高起来,我突然好后悔接这对客户,也好想告诉他们,再说下去,就没时间拍照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但是我不允许她把手伸到儿子这里,她给儿子吃都快发馊的东西,天冷天热不知道换衣服感冒那么多次,不爱给孩子洗澡,惯得孩子不吃饭不做作业就爱玩手机,你自己想想,这些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你自己又说过多少次?好,我要送孩子去念个好一点的小学,钱不够,让她把工资卡拿过来,你扪心自问,我有什么错?她凭什么不肯把钱拿出来?”
  “你看你说的这些,都是多大的事!就为了这个吵着要离婚!得了得了,再嚷嚷就丢人了,我说你也别作了,你开你的会,我上我的班,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嗯,这么一听是没什么好离婚的,我勉为其难看了一场戏,两个人最后没有离婚最好,我还在想着呢,没想到先是“叮”的一声,像是手机提示音,然后紧接着就“哐当”一声,那位女士把我的水杯给打翻了一个。
  “姓方的!你……你不是人!”
  我懵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女的拿着手机让男的看上面的照片,男的一看,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伸手就要把手机拿过去,女的动作更快,手机收好,如果刚才她是闹脾气,那这下子就真的是气炸了。
  “她是谁?”
  男士没有说话,他伸手来开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女士吹得蓬松定型的头发突然间就这么没有力量地塌了下来,她歇斯底里,却又强忍着哭腔,保持着最后的高傲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事回去再说。”男人试图把女人拉走,女人手一甩,又打烂了我一个杯子。
  杯子里,我给他们盛的水,就这样洒在地板上,和刚才那一小滩水渍合为一体。
  女人先是蹲在地上,哭出声来,妆也花了,衣服也皱了,男的一边去碰她,一边抱歉地看着我。
  我很是尴尬。
  最后女的是被男的硬拽走的,工作室里气压极低,我拿着相机,木木地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滩水渍,顺着地面的坡度,细细小小的一道,流向门口。
  我原本连主题都想好了,“路口”就是他们的状态,他们站在十字路口,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曾经交叠过的人生不再继续,各自走向不再有对方的新路线,也许这两条路是平行线,两个人都不再有交汇的一天,也许,在下一个路口,两人兜兜转转,又再一次遇见。
  收拾好屋子,纪晓梵给我送来她亲自炖的花旗参乌鸡汤。
  “我一朋友的妈,前两年脑袋里也是长了个瘤,以为没治了,后来手术切掉,好了,老太太现在天天跳舞,身体比之前还要好。我还有一大学同学,真不骗你,也是脑袋上长了瘤,切了,好着呢,去年结婚了,前几天,小孩都出生了。”
  我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我还是很真心地感谢她:“纪晓梵,你对我还真的挺好的。”
  纪晓梵用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哈哈,你比我小差不多一岁,这么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都没察觉吗?”
  “我资质愚钝,不然物理也不会不及格了。”我脱口而出,却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想赶紧找些别的话来转过去,电话响了。
  纪晓梵随口问了句“是谁”,我也就随口答了句:“我姐夫。”
  她一愣,我咧开嘴,看着她,笑着接了电话:“陆炜啊……”
  一个软软的抱枕砸向我,我灵活地一闪,躲过了。
  “在哪Happy呢?巴塞罗那还是佛罗伦萨呀?这次出去什么时候才回?”
  电话那头陆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怎么,你想我了啊?”
  “你是不是感应到纪晓梵就在我旁边,这句话是要说给她听的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
  陆炜像求饶一样:“别了,我可不想浪费国际长途跟她吵架,对了,今年你生日没得帮你过,我让纪晓梵给你买了蛋糕,她给你带了没?”
  这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样子,像没长大的小孩,一见面不是斗嘴就是拆对方的台。
  我看了一眼在给我盛鸡汤的纪晓梵,答道:“带啦,我吃了,谢谢啦。”
  “哈哈,就这么一个蛋糕就满足啦,得,那我也不用去想要给你补个什么生日礼物了。”
  “你要不要跟纪晓梵说说话?我把电话给她?”
  陆炜:“别别,我忙着呢。夏小满,手术那天我就回来了啊,你放心,放心啊,我们肯定会陪着你的啊。”
  心下一暖,就是即将面对危难时,身边有人陪伴。
  我笑道:“说话要算数啊。”
  陆炜:“那当然,行,挂了啊。”
  一整个下午,跟纪晓梵看了部《复仇者联盟》,她看得津津有味,我倒是困得很,不停地打哈欠。好不容易看完了,晚餐在影城里面吃了粥,打车回家,钟医生的电话准时到了。
  “我猜你现在刚做完手术。”
  钟医生说:“回答错误,我今天没有手术。”
  “噢,那我猜错了。”我很顺从地承认。
  “今天有什么好故事?”
  “今天啊……”我想了想,总算有个出口可以把早上的奇葩事说出去了,挑了些重要的内容,把这一个没有拍摄成功的案例跟钟医生分享了,说完我问他:“怎么样,有何感想?”
  他却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一时语塞:“我也说不出来,没有这个生活经验。”
  “你以后成了家,会愿意跟婆婆一起生活吗?”
  “成家这个词离我有些遥远啊……”我不让自己又陷入悲伤,赶紧说:“不过,如果真要成了家,我觉得……还是不要吧……我们的传统,总是喜欢一个大家庭,但我的观念里,更倾向于各自是各自的小家庭,本就是不同时代的人,大到观念思想小到生活习惯,为什么硬要把迥异的人凑到一起,互相忍让,而不能接受他们原本就是独立的。”
  “观念的改变,从我们这代人才有改变的可能吧,我觉得,有个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的家庭不习惯平等和尊重,默认子女对父母要无条件地顺从,否则就是不孝顺。”
  “媳妇和婆婆,要是两个都能忍,结果就是两个都难受,要是都不能忍,结果就是吵架,只有一方在忍,那……也太可怜。”
  “还是说说你和谷雨的故事吧。”钟医生问:“大学开学,你和谷雨在B大见面了是吗?”
  

☆、就这样离开了(二)

  
  将近30个小时的火车,夏小满终于到了车站。
  机票太贵太贵,卧铺票买不到,小满从早上六点开始在火车票代售点排队,等到11点放票的时候,托工作人员手快的福,抢到了一张坐票。
  一年前她站在附中那排白杨树下,跟许怀芳说她要考B大。
  几个月前她背对着满天的星星,跟谷雨说她会报B大。
  而现在,早晨八点不到,她穿着短袖T恤,身上是黏黏的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汗,人来来往往,她耳边都是“阿拉”“侬好”“白相”“再会”……
  夏小满站在上海火车站,看到那张W大接新人的桌子和那条横幅,深吸一口气。
  学长殷勤地帮她扛起行李箱,带她穿过车站里长长的走廊。
  “学校的车就停在北广场,要接满一车人才走,你刚下火车,早饭吃了吗,要不先带你到肯德基吃点东西?”
  个子不算高的学长一路上向小满表示了非常充分的关心,小满感觉得到,也许是一路行程太累,她有些疲于应对,忙说自己已经在火车上吃过了。
  学长也没有坚持,继续向她描绘大学里的生活,W大本部在二环内,好在新校区还在建设中,最好这四年都不要建成,不然搬去那荒凉的郊区,外语类大学,女生很多,好在W大招生时偏重于招理科生,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不那么悬殊的男女比例。
  相比于其他大一新生的兴奋,小满表现得过于淡定了。
  走出车站,宽敞的广场,高耸的写字楼,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就这么冲击着从一个南方小城市走出来的女孩的视线。
  不知道谷雨在北京,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
  上海风很大,不像南市那么潮湿,学校的旁边刚刚通了一条地铁,大巴车停在校园中间的一棵大大的香樟树下,新生接待点就在旁边,已经适应了的笑容看着一张张生涩的面孔,这是每一年九月份的大学校园里都会出现的场景。一群刚刚挣脱高考的牢笼鸟儿以为终于看到了无拘无束的蓝天,其实追求自由的同时也就放弃了被保护的安全感,有些坚强些,风吹雨打是让他们羽翼宽厚而结实,但总有脆弱的,经不起折腾,飞得慢是一种结果,被扑食也是他的命运。
  夏小满学的是英语,第二外语是法语,宿舍是四人一间,两个上海的姑娘邹颖和沈丹丹,一个东北姑娘王娟,还有来自南方小城的她。
  “夏小满?”王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所以你是小满那天出生的?”
  小满看着宿舍里除了她之外,一米七五的高个子王娟,打扮时髦的美女沈丹丹,眼睛大却常放空的邹颖,如无意外,就要一起相处四年的三位室友,并向她们露出,从她的身体里走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笑容。
  这个时候,同样是在北京的纪晓梵,她的新室友又是什么样的人?
  军训的前一天,先是全校新生开会,然后是全专业同学见辅导员,最后各班级被班导师带到小教室里,大家相互之间介绍自己。
  小满知道又要逃不掉名字的焦点,索性自己就承认了:“大家好,我叫夏小满,出生于小满时节,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就坐在第一排的几个男同学用不小的声音开起了玩笑。
  “还好不是在芒种出生。”
  “如果在春分、秋分岂不是更惨!”
  大家听到都跟着笑了,谁知道这笑中带着的是什么意义,就当是纯粹的开玩笑吧,讲台下坐着三十个人,第一排座位和她只隔着不到半米,小满却被从前没有的疏离包围着。
  为了便于开展工作,班导师决定选出班级干部,小满和邹颖坐在倒数第二排,看着同宿舍的王娟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说着自己高中时候的优秀事迹和愿意为班级同学服务的宣言,小满有些恍惚,她对于班长的概念,还停留在高一那次运动会之后,陈柏毅瘸着腿在讲台上向大家道歉的记忆力,这一下子,已经过去了三年。
  教室变小了,同学变少了,灯光更暗,天气更凉,既然选择了这里,就好好待下去吧。
  “小满,过几天就是教师节嘛,我是想让大伙出点钱,给老师买花。”
  一回到宿舍,刚当上班长的王娟第一个找的就是小满。
  “要一百块这么多吗?”
  “当然啦,一束花就要一百多了,辅导员都在一个办公室,要送就整个学院都送呗,还有这学期的任课老师……”
  小满看了一眼宿舍里其他人,沈丹丹抱着笔记本电脑,没带耳机,却也没反应;邹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冰与火之歌》,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说:“不会要强制吧?”
  王娟见状,不敢再出声,巴巴地望着小满,希望能找到一个支持者。
  但小满心里其实并不想交钱,一百块钱对她来说,至少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我刚才买东西把钱用完了。”小满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要不你先去别的宿舍收一下,等我取了钱再给你。”
  庆幸的是,王娟去各个宿舍走了一圈,回来就再没提这件事了。花,最后当然也没送成。
  小满睡前在公共洗水池洗漱的时候,就听到王娟的名字,以不怎么好的陈述方式,从别的宿舍的女生口中说了出来。
  说到大学宿舍的条件,小满很是意外,大上海,名校,四人一间的宿舍,没有卫生间和洗漱池,整层楼二十几间宿舍,共用一个只有六个坑的卫生间,两间只有冷水没有热水的淋浴房,还有两排加起来十个水龙头的洗漱池。哪怕是在南市的高中,每间宿舍都是配有卫生间和洗漱池还有阳台的,卫生间里有太阳能热水器,中午和晚上都供应热水。
  小满看着不知道被谁的长头发堵住的洗水池上飘着的几个盆,听着别人口中说“也太爱表现了吧……”“要送自己送好了……”“就是,一百块钱我可以买两瓶妮维雅的水了……”因为水流不下去,水越涨越高,小满换到另一边的水池,旁边有个好像是别的专业的女生在洗衣服,只有一套内衣在盆里,水却开得很大,一直在冲,而她自己在另一个盆里搓着别的衣服。
  小满看了她一眼,那个女生正好对视上,小满以为她会明白,不过女生只是继续开着水洗衣服。想要劝她的话几次到嘴边,最后都没说出来。
  那女生回宿舍去拿东西,水还在开着,而且是两个水龙头对着两个盆开着,小满实在看不下去,过去把水龙头都关了。等她漱口洗脸弄完,那女生回来,看了一眼夏小满,眼神中可没有友好的信息,然后把水龙头一前一后地再一开,“哗哗”的水又开始流下来。
  小满最后选择了走开,在回宿舍的路上,水声依然在耳边徘徊,她想到那年对谷雨和陆炜插队行为的“抗议”,是多么的毫不犹豫,而现在,她长大了,成熟了,却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退缩了。
  原来人的正义感和勇气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
  宿舍到了十一点还是会熄灯,沈丹丹开始煲电话粥,邹颖准时躺好在床上,最后挑起第一次夜谈话题的还是王娟。
  “你们暑假看超级女声了吗?”
  沈丹丹在被子里聊天没回答,邹颖“噢”了一声,小满感觉到有些尴尬,便回答了:“看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李宇春。”
  “为什么不喜欢呢?”王娟持反对意见:“你不觉得她特别有魅力,特别帅,特别不一样吗?”
  邹颖没出声,小满觉得她没必要去说服王娟喜欢张靓颖,当然她也不需要被王娟说动去喜欢李宇春,总之如果再聊下去,一定不会是很愉快的谈话,所以小满也选择了渐进式地沉默,直到王娟自己感觉到并终止了聊天。
  W大离黄浦江不算远,离最近的一个轮渡码头也就是一刻钟的距离,安静下来的深夜,小满躺在床上,听到远远的,又好像很近的,低沉而悠长的船鸣。
  直到这一刻,她开始思念,两千公里外,她的那个故乡。
  大学的军训比高中要正规得多,小满站军姿的时候手没放好,被教官捡了两片树叶塞到手和腿的空隙间,教官警告她“树叶不准掉”,她只能在烈日下夹着肩膀,站好半小时。
  第一个无聊的星期过去,最刺激小满的是同宿舍的沈丹丹有两个晚上没有住在宿舍里,而且她并不避讳地说是跟男朋友去宾馆了,小满打电话跟纪晓梵聊天的时候还只是说:“大概是觉得宿舍里太热吧。”
  纪晓梵愣了一下,对着小满就“教育”道:“我不在你身边,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啊。”
  “噢……”小满被点醒了以后,感慨着:“我们穷乡僻壤的世界太单纯了。”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纪晓梵意味深长道:“高中的时候,也有的——”
  听着纪晓梵抱怨北京老是要吃面,北京公交车好挤,北京交通好拥堵,直到最后一句“北京最最不好的,就是你不在”,小满逃避地,找了个借口挂掉了电话。
  两周的军训过去,学校放一天假,两个上海女生都回家了,小满和王娟去买东西,满大街高楼耸立,琳琅满目的商品,小满一直重复的动作就是拿起来,看标签,再放回去。因为班上大家都有手机,为了联系方便,小满最后还是买了一支摩托罗拉的小手机,王娟给她拨了个电话,“我是小富婆”的默认铃声让小满赶紧给换掉。
  同行的王娟购物车里已经装得满满的,小满却开始怀念南市嫩滑的米粉,南市品种丰富价格便宜的水果,南市虽然不是大商场但东西质量好而且不贵的生活用品。
  小满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个在整个高中都坚决排除掉的城市,繁华的大上海,最后竟然成了她将要呆四年甚至更久的地方。
  而且是她自己一个人。
  二十天的军训终于结束,终于解放的夜晚,小满把军训时穿的校服洗好晾起来,挺难看的一件T恤,将来应该不太会穿到。沈丹丹又出去了,王娟去别的宿舍串门,邹颖继续在床上看她的《冰与火之歌》。
  九点半的时候,宿舍的电话响了,小满顺手一接。
  “喂,你好。”
  电话那端,没有回答。
  “你找哪位?”
  依然是没有反应。
  小满看了一眼话筒,没有来电显示也不知道号码,她又喂了几声,便挂掉了。
  只是在她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就这样离开了(三)

  大学的课程,跟高中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固定座位,你不去也不会有人管你,当然,除了思政的老师会点名外。
  沈丹丹几乎都不在,但这并不妨碍她偶尔出现又恰好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和一个接一个不常用的单词震慑住其他的同学。王娟告诉小满,沈丹丹不来上课的时候就在一家公司给一个葡萄牙的外商做秘书,每个月能拿到四千块钱。
  邹颖还是不太说话,不过这不妨碍她雅思已经考出7分的成绩,而且她还在努力向7。5分努力。
  相比之下,小满在高中的那一点点优越感被碾压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口语,在附中还算流畅,到了这边,就过于小儿科了。可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将来也是要靠这个吃饭的,学校不少留学生,英语角就是一个练习的地方,小满在某天和一个非洲的留学生聊得正高兴时,遇到了个熟人。
  “陈柏毅?你……不会是也在这吧?”
  “你不会不知道我也在这吧?”
  小满笑笑,和陈柏毅离开英语角,边走边聊起来。他还是像高中那么积极,在阿拉伯语专业,做他们班的班长,还刚刚竞选了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最后竞上了一个副主席,参加了两个社团,还已经去FI赛场做过一次志愿者了。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仅仅一个月来的大学生活,小满都怀疑自己听到的是和她从同一所高中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做的事。
  在被问到参加了什么活动时,小满如实回答:“除了摄影社,其他都没有。”
  陈柏毅似乎对这样的大学生活不是很“欣赏”,他传授着从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经验:“大学不能像高中那样纯读书,以后找工作,别人更多要看你有没有做过学生干部,有没有参加社会活动这些,我建议你呀,还是要多接触接触社会,如果想进学生会,我可以帮你找一个部门。”
  小满拒绝了,她知道丰富多彩的活动有很多益处,但她没有时间,她需要赚钱,来维持整个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唯一参加的摄影社,是为了在不用花钱的前提下,摸到那些之前在书上才能看到的相机和镜头。
  “小满,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小满假装惊恐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你的分数报B大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要来这里?”
  小满没有正面回答他:“这里不好吗?”
  “跟B大比,当然不好。”
  “我要是说当时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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