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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们的十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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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随着年龄增长,心就变得硬了,眼泪就变得珍贵了。
  夏小满没有哭,要做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并不容易。
  五一放假三天,小满照例是骑着自行车去教那两个法国小孩中文,想想已经坚持了挺长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在她的见证下长高了,以前叫她“夏老师”,现在叫她“小满姐姐”,一进门就已经冲过来抱住她了。
  小满摸摸男孩的头,又蹲下来亲亲女孩的脸颊,然后问他们,妈妈呢?
  “妈妈出去了。”
  金发小男孩牵着小满的手往房间走,而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一个很有魅力的外国男人。
  孩子们扑向他,他们用法语在交流,他是孩子们的爸爸,小满第一次见到他。
  得知是教中文的家庭教师,男主人友好地向小满点头问好,小满也客客气气地回应。
  上课了,当初连单字都是要看形才能背出来发音的他们,在小满教会他们拼音后,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拼读简单的一年级课文了。
  课间休息,男主人探个头进来,问小满能否到厨房帮他个忙。
  小满放下书,随着他过去。
  只是穿过走廊到了厨房,小满被一股力量压在墙上,男主人用标准的法语说着诱惑的情话。
  你的眼睛像星星,像钻石。
  有没有人赞美过你的长发?
  小满挣扎,冷静地请他放开,却让对方更起了兴致。
  隔得挺远的房间里,两个孩子在欢快地打闹,全然不会注意到厨房里的异常。
  小满用尽力气,面前的男人岿然不动,反而更得寸进尺。
  在他低头要吻下来的时候,小满胡乱一抓,不知拿到的是什么,往他头上一砸。
  “God!”
  力量骤然消失,小满解脱,看着捂着头的男人,果断扔掉手里的平底锅,仓皇逃离这个地方。
  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回到宿舍,王娟不在,关上门,拣了干净的衣服,到每层楼的淋浴间拧开花洒,刺骨的冷水淋湿头发,她没了知觉,越是冰冷的水,越是能洗掉身上的污浊。
  换下的衣服全都扔掉,女主人给她打了十通电话,她没有接,紧接着是恶毒的短信,骂小满在勾引她老公,诸如此类的话,小满连同号码删除,关机。
  邮箱里,陆炜给她回了一封邮件,是一周前她们在网上聊天时小满说到的,医学上的拉丁文实在难懂,陆炜当时问她要去看,说是想见识见识翻译家过的都是多么高端的生活。
  一周后,这封翻译成中文的邮件静静躺在邮箱里,发件人是陆炜,但小满知道,是谁翻译的。
  校园广播响起,在放周杰伦的《蜗牛》。
  她想起那个六年前的中午,谷雨坐在高高的台阶上,问她“我帮你补物理,你帮我补英语,怎么样?”
  那张脸,那个人,好像就这样出现在宿舍里,坐在小满对面。
  她的发梢淌着水,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被她鬼使神差地一键一键敲打。
  直到要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她才回过了魂,她放下话筒,手在颤抖,视线变得模糊,眼泪就这样哗哗地淌下来。
  她放肆地哭,像是要把不想留在体内的东西全都轰出来。
  五月的天,绿芽爬满枝头,墙角开满鲜花,爱美的女孩穿起了裙子,孤独的夏小满,低头找了满地,也捡不起让她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不知什么时候哭停了,倒在邹颖的床上沉沉睡去,被陈柏毅一个电话吵醒。
  “夏小满,你怎么了?”
  窗外已是暗黑的天,小满真希望,这一觉睡下去就不要再醒过来。
  陈柏毅追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吸了吸鼻子,让声音显得自然:“没事,我没事。”
  “你在哪?我来找你吧。”
  “我在宿舍,有点头晕,刚才在睡觉,没事。”
  “去医院吧。”
  “不用,真不用,我吃了药再睡一会就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继续睡了。”
  夏小满变成不爱说话的人,她以为自己就这样下去了,没曾想,汶川地震了。
  “北京时间14时28分,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发生地震……”
  “陆、海、空三军、二炮和武警部队已经陆续赶往灾区展开救援……”
  “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随处可见的报纸,随时能听到的新闻,全校大规模的捐款,这是一场浩劫。
  高二的某个下午,阿芳站在讲台上,说:“人生其实就是两件事:赚钱,花钱,其他的,想也没用。”
  高考前某天,陆炜说:“等我上大学,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谁也别想管我!”
  在西山的山顶,小满说:“高考结束了,青春也结束了。”
  谷雨眺望着远方,说:青春结束的那天,就是你不再勇敢的那天。
  2008年小满前夕,夏小满站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大道上,看雨后地上的积水倒影着的葱郁绿树,她决定,这该死的青春,折腾了她这么多年,可不能让它那么轻易就结束了。
  

☆、就这样忘记了你(一)

  
  曾厘结婚了,我去不了,只能拜托纪晓梵帮打了个红包。
  纪晓梵把婚礼现场的视频发给我看,几乎是同步地给我,一段一段的。曾厘穿着露背的鱼尾婚纱,整个人跟大一同学聚会的照片上比,又瘦了不少,根据风俗,脖子上戴满了金镯子,她的房间装修得像公主的宫殿一样,豪华的别墅外面停满了豪车,新娘子的姐妹团里有一两个眼熟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画着浓妆,我一时认不出是谁。接亲的一系列程序都走完,新娘子上了车,到了新郎家。新郎家别墅更大,又是一串金镯子沉甸甸地挂在她脖子上,喂老人吃了汤圆,新娘新郎互相喂吃汤圆。
  视频上她是幸福的,我觉得。
  毕业后几乎没有联系过的邹颖给我发短信,言简意赅【我下月结婚,在上海,谁能来?】
  没有想到她是最先结婚的,因为大学的时候邹颖表现出的是对男人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她没谈过恋爱,毕业后也没听王娟说起过,但最先结婚的却是她。
  【还不能确定,三天后答复你。】
  大学毕业到现在不过才三年,王娟把一个上海男人拐回东北老家,后来男人又跑回上海了,王娟还是一个人,跟老家一个小公务员处着对象。沈丹丹跟一个韩国人去了瑞士,但她同时又会在微博上发着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给她庆祝生日的照片。
  至于我,大家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毕业留在上海的工作狂,一个并不排斥相亲,却总是无法与相亲对象走到一起的单身狗。
  毕业就是离别,不知道这辈子天各一方的我们几个,还有没有机会再聚。
  收拾好,出门准备去工作室,拉开门,正好对面住户的门也打开了,我看到屋子里贴着大红的“囍”字,还有不少气球,一位大妈提着两盒喜糖,见到我便笑盈盈地叫住我,她说今天闺女结婚,待会接亲可能会有点吵,请邻居包涵。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邻居的样子,我接过喜糖,说了句“恭喜恭喜”。
  电梯关门、下降,今天是个什么日子,都是结婚、结婚、结婚……
  不知道今天的客户,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他大我二十岁。”
  年轻的女人不过二十出头,细长的眼睛,淡淡的眉,仿佛还能嗅到一丝校园的气息,而她身旁的男士虽然保养得还算不错,却也一眼能看得出来,已到中年。
  我端着相机,好整以暇地听她说,他们十年前认识的那天。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十二岁那年她还是个女孩,因为生病被送去医院急救,昏迷中她做了个梦,前方是万丈深渊,她摇摇欲坠,而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用力一拉,安全的地方,绿草如茵,鲜花怒放。
  手术曾经遇到过惊心动魄的时候,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就是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三十岁的主刀医师,玉树临风,白色大褂洁白如雪,他的笑容很淡,却深深印在她的脑海。
  她还没有长大,却阻止不了少女那颗砰砰的心冲破阻碍,提前进入“喜欢”的学习状态。
  从护士口中得知,他家庭幸福,妻子刚刚怀孕,新一轮的升职名单中也出现了他的名字,他就是医院的新星,是护士的男神。
  她应该放弃不是吗?
  天知道当时她哪里来的执拗,偏偏就要跟这看似无法改变的现实作对。
  “我的心脏已经被动过了,很多决定,如果我不敢做,新的它会帮我做。”
  出院前她为了感谢医生,像孩子一样地抱抱他,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一旁的家人只当这是孩子的单纯与天真,他也是这样想的。
  一个十年,让一个女孩长大,也让一个年轻男人变老。
  女孩发奋学习,在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找到一处隐秘的角落,从那里十次有两三次,可以凑巧遇到下班的他,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有时候是和肚子越来越大的,他的妻子。
  那个冬天格外寒冷,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飘起了雪,他搀着他的妻子,那天是妻子临盆,从出租车上下来,只要过了那条马路,他的妻子就会被送进产房,而他不用过多久就会成为父亲,可就是那一段湿滑的马路,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的马路,突然冲出失控的卡车,撞向他的妻子。因为旅行包开了个口子而回头捡东西的他躲过了一劫,却生生地看着妻子被卷入轮下,鲜血顿时和雪水融为一体,快速扩散开。
  而角落里的她,就这么看着他发疯似的冲向卡车,冲向已经只看得到半截身体的妻子。
  后来的一年时间,她都没再那条街看到他。
  她还是会每天经过那里,她总觉得,这辈子会再遇见。
  中考,她的分数可以上更好的高中,但为了不离开这座城市,她以不想离家为理由,留在这座城市。
  医院搬了新址,原来那个地方成了一座疗养院,她曾经去过新的医院在的地方,发现那里好大,门都有很多个,繁重的高中学习让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每天去等,没办法去检测他会从哪个门走出来,甚至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还在。
  其实要想知道他在不在,只要到医院里张口一问就会知道,但她不要这么做,只要她没问,他便一直在那里。
  一晃眼高考就结束了,填报志愿前,她安装在心脏的起搏器出了些小问题,她被送去医院,睁开眼睛再次看到的,正如她闭眼前许的愿,尽管戴着口罩,尽管眼角有些下耷多了细纹,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谢天谢地,在她所在的城市,有一所全省最好的医科大学,而她的分数,念这个学校绰绰有余。
  大学第一年,她对他表白,被狠狠地拒绝。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所以她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也不会放弃。
  大学第二年,她假期到医院实习,就在他隔壁的办公室,默默陪伴了他两个月。
  大学第三年,他找她摊牌:“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值得。”
  她摇摇头,不答应。
  大学第四年,他撞断了腿,她守在他床边,端茶倒水,细心照顾,就是不主动说一句话。
  他卧床了两个月,她照顾了他两个月。
  她头发长长,挽成了髻,眼中不是少女时期的懵懂,不是四年前的炙热,只有细水长流的平和。
  他跟她表白,她直接跟他求婚。
  “我觉得我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得到他。”
  爱情中的女人,她的笑,最容易渗透和感染到他人。
  这个十年故事,我一字不漏地吸收到脑中,一开始我以为会很沉重,在看到他们起身牵起手,互相对视时,那份说不出该是爱情,还是恩情的感觉,让我分神。
  我给他们想了个主题,等待。
  在看到他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额前,拥抱的双臂加重了力量,就像是生怕她会离开。
  那一刻,我的那些困惑消失了,镜头中,他救了她,而她用了十年的时间,走入他的生命。
  我看着他们离开,对面咖啡厅门被人推开,我听到他们播放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主题曲。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heart 
  That‘s not the shape ; the shape of my heart……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很大,在今天结婚的新娘子,估计要频繁地进行补妆。
  咖啡厅的门被关上,玻璃正好反射了强烈的太阳光,刺到我的眼睛,我用手一挡,两秒之后,手拿下来。
  看到一位“不速之客”,正朝着我的工作室款款走来。
  “肖尧?”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喊得出他的名字的,名字库里搜索了一遍,想起了这个人。
  “小满,没想到是我吧?”
  请他坐,给他倒水,也给我自己倒了杯水。开始说话之前,我们一致的动作,就是端详对方,他没有长歪,还是很帅,眼睛巴不得取代嘴巴说话的功能,长睫毛忽忽地,每眨一下都不放过释放电流的机会。
  “听说你病了。”肖尧检视着我的病容,得出结论:“确实气色不好。”
  “会好的,你信吗?”
  肖尧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信,百分之百地信。”
  大学考了艺术学校,现在自己办了一所钢琴培训学校的肖尧,到上海来是采购乐器的,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我身体的状况。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死也不告诉我。
  从肖尧那里,我知道了自从高考结束后就没有收到过的陈芸芸的消息,高考成绩并不理想的她在父亲的运作下,去了北京一所著名的高校,还没等到开学,她的父亲就被查了,现在已经入狱,陈芸芸出国的手续还没来得及办好,大学那边也没打通完关系,她跟亲戚去香港,是肖尧知道的最后的去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再有她的消息,她们家那栋大别墅,也早已经被查封,枯藤缠绕,荒草丛生。
  我想起那个娇蛮但善良的女孩,如今只能祝福她一切都好。
  恍惚走在大街上,忽然周边的人炸开了锅,我被人碰到,推到,他们越过我,纷纷奔赴到马路上,事故的现场。
  川流不息的车辆,开往自己要去的目的地,没有谁停下来。
  人群围住的那块地方,一辆电单车和小汽车相撞,电单车上的人被撞飞,头撞到水泥柱子上,横瘫在地上,鲜红的血沿着头流出来,到身体,再散开。
  他还在抽搐,还在动,但很快,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到最后,他渐渐地没有了动静。
  我傻掉了,一个生命是这样脆弱,说结束,就结束。
  哽咽变成抽泣,我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我们曾经那样天真,以为自己可以跟命运抗衡,哪怕两手空空,只揣着梦想,下雨了就跑,没有伞就淋着,仗着年纪轻,执拗地和身体周旋,以为累了喝几杯咖啡就能扛过去,以为病了多喝几壶热水就会没事。坚持是一个词,两个字,却是这世上最难被证实的状态。这是一个过程,一个不停折磨着人,而人却又愿意享受这种折磨的过程,你永远想不到第二天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是按照预期计划照常进行,还是急转直下无法预料。
  追求和舍弃从来都是相伴相生的。
  事已至此,我只能,保持一颗谦卑的心面对机遇,怀着一颗感激的心面对磨难。
  钟医生说:“夏小满,手术定在三天以后,现在各项指标都很好,你要坚持。”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块屏风,我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半分眉眼。
  “钟医生,你后面还有病人吗?”
  我看到他抬眼看了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然后他回答我:“没有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和谷雨后来,有没有再见面?”
  

☆、就这样忘记了你(二)

  
  “我出国交流的名额被院长的女儿拿走了,辅导员为了补偿我,给我介绍了一家五百强的外企实习,是通过他个人的关系给我开了绿灯,当然,我也不差对不对?”
  布帘外面传来笑声,我就当它是肯定的笑声。
  “从暑假开始,每天300块,跟正式员工一样正常上下班,正常加班,那段时间我学到很多,我的很多想法也是在那时候改变了。”
  “比如说?”
  “比如说,之前我以为,母亲的去世、父亲的去世是人生中最残酷的事,我以为亲人的背叛是最无情的事,我以为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是最遗憾的事,所以我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人,我接受了这一切早就是天注定的安排,我从一开始就不敢去抗争,不敢去设计未来,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下一步还有没有机会迈出去……”我听着医生均匀的呼吸,他的安静让我变得平静:“那场地震之后,我才意识到,灾难面前,不管是多辉煌,或是多落魄,都是一样的,渺小得不堪一击。”
  “所以你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可能在别人眼里那是正常的,但对我而言已经是突破了。我开始化妆,虽然最后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个还是放弃了,但我从认为素面朝天就是自然美的观念转变为,觉得化妆品能让人神采都变得明亮起来,是一种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尊重,这是我在实习的时候学到的。”
  我顿住,想起刚进去实习的时候,自己那副样子,实在是连说话都毫无底气:“但到现在我病了,想法又变了,谁都是从朴实开始,去追求光鲜和亮丽的外在包装,为的是让自己提升档次,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这一段时间的长度取决于这个人的成熟和成功的程度,到最后,我们还是会褪去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只选择最舒服的方式,那时候,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外界的眼光,或赞赏、或鄙夷,都不会影响自己。”
  帘子外面特别安静,我不禁要问:“钟医生,你还在听吗?”
  我没听到回答。
  “钟医生?”
  “在……”我听到白大褂摩擦的声音,“我在听。”
  他的声音,让我安心。
  “夏小满,你是不是,不够相信自己?”
  “我……”这是一个我曾经思考过的问题:“如果从我不敢冒险填报高考志愿,从我上大学后不敢跟谷雨解释,从我受了委屈也不敢闹,从我哪怕是说不定都快要死了也不敢把曾经喜欢一个人的话跟任何人说……除了你,我的医生……对,这样看来,我是不够相信自己,我害怕一切把握不住的事情,凡事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一个是稳妥但无趣的,一个是冒险但输赢各半的,我一定会选第一个,我也只敢选第一个。”
  “现在也还是吗?”
  “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醒过来,还在乎什么?”
  “那你要不要,告诉谷雨?”
  我一怔:“告诉谷雨?告诉谷雨什么?”
  “告诉他,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跟他报同一所大学,为什么没有再联系他,告诉他你心里对他的想法。”
  好像这个怂恿对我产生了作用,我竟然拿起了手机,真的想去做这件事。
  这个很多年没有联系的人,我手机里存着的,只有他的宿舍号码。
  “还是不敢?”
  “我没有他的电话。”
  好像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明天手术,如果我好好地醒过来,我就去找他,如果我醒不过来,就……永远都别让他知道吧。”
  钟医生叹了口气:“瞬间觉得我的责任太重大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夏小满,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内向的人?”
  “我?我一直是个……”原以为很容易回答的一个问题,我却答不上来,所以我反问他:“钟医生,你呢?”
  “内向。”
  “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干脆?”
  “因为我想到我自己,在纪晓梵他们几个好姐妹面前,我好像是外向的,但在我不熟悉的人面前,我又是内向的。”
  钟医生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喜欢说话说个不停的就是外向的人,而闷声不说话就是内向的人?其实这样分不合适,内向的人也可以说个不停,在他愿意花精力去应付的时候,但如果他宁可选择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看书,不是他孤僻,他只是觉得相比去应付那些不喜欢的人,一个人呆着是积蓄精力,比浪费精力更好。”
  我极少听到钟医生说这么长的话,听声音,他一直戴着口罩,我开玩笑说:“你愿意与我聊天,看来我不是让你觉得讨厌的人。”
  “夏小满,暑假实习完之后,你怎么样了?”
  “话题又回到正轨,我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精彩的生活,从前我是不敢想,后来才发现我是想不到,我的视野是那样窄小,就像早晨没睁开的眼睛,只看得到近处卧室的简单,都不知道外面风景多美好,所以,虽然我失去了出国交换的机会,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我争取到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虽然是公费,但还是需要钱,几十万的一大笔钱,我要得到这笔钱,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套房子。”
  “后来呢?”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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