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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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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见过皇上便命石得一去寻滔滔,不想她人没在偏殿,便寻到这里来。
  十三不知昨日之事,此刻见她痛哭,还以为她是经月不见,乍一见自己喜极而泣,便轻轻揽着她,拍着她后背道,“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嘛。”
  滔滔只是将头埋着一味哭,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十三瞧着她似有许多委屈,有许多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的样子,这才有些慌,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用手替她擦着。
  滔滔那泪却如泉涌一般,流不完擦不尽,面上红妆被泪晕开,凌乱不堪,翘翘的鼻头也哭的通红。
  十三明白,此刻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紧皱眉头,使劲揽着她,一手拍着后背替她顺气。
  约有一刻钟,滔滔才渐渐止住,不时抽噎一下。十三见她好些了,仔细替她将发丝顺到耳后,这才问道,“可是我不在时受了委屈?”
  滔滔缩在十三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渐渐觉得安下心来,一手轻轻抠着他前襟上的纹饰,看他前胸被自己眼泪和脂粉弄的一团糟,片刻微微摇摇头,道,“只是想你了。”
  十三将她脸抬起来,细细端详,见她浓睫上挂着泪雾,湿漉漉的大眼中尚带着惊惶无助。不由令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被送回王府时,闻听她父亲去世,不顾父母责骂,偷偷跑到北城高府去见她,彼时她眼里便是这般神情,惊惶凄楚,委屈无助。
  那时他便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做她的依靠,再也不让她受一分委屈。
  十三摸着她身上穿的衣服不薄,手心却是冰凉,显然是受了惊吓,但她却无论如何不肯说,心里越发没底,柔声哄道,“这许久不见,你竟像换了个人,有心事也不肯说与我听了?”
  滔滔闻言,抬起头见十三脸晒得黝黑粗糙,双眸却一如既往透出清亮而坚毅的神情来,一说话显得牙齿越发白森森发着光,倒透出一股威风来,不由破涕为笑,道,“知!”说罢踮起脚向他唇上一贴。
  十三唇上透过她的冰凉来,情知宫里人多眼杂,应立时分开,挣扎许久,却挣不开这月余的相思,也顾不得在宫里,一把将她捞起来,紧紧箍在怀里,辗转倾诉相思之苦。

☆、第三十四章 行赏(三)

  远远地看着滔滔进了坤宁殿,十三方转身向自己寝殿走去。他低头见前胸一片脂粉泪痕,不由面上赧然,一手遮遮掩掩走着,向身边石得一问道,“我不在时,可听说郡主受过委屈?”
  石得一想了想摇摇头,道,“没听说。不过小人倒听说公主被官家禁足了,只是阖宫都不知官家为了什么事儿才恼了公主。”
  十三闻言,眉毛一挑,极是诧异,官家素来将瑜柔当做明珠般呵护,都不曾高声对她说过话,竟然会将她禁足。他皱眉思索,不知此事与滔滔的异常是否有关,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想着还是改日待滔滔心情好些,再细问吧。
  沉默走了几步,十三忽然想起来一人,问道,“上次救回来的那个落魄公子后来如何安置了?”
  石得一见问;眉飞色舞答道,“殿下您不知道,那人叫狄龙启,竟是个会些刀剑功夫的,他身子骨壮实,没几日便恢复了。那日他正在院子里借了侍卫的佩剑耍着,不成想被当值的皇城司首领看中了,直接选进了皇城司,真是一桩奇事。”
  十三闻言,哦一声,片刻道,“如此也好,他也算得了好去处。”
  石得一又说道,“这狄龙启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再三的请求当面向您表达谢意,小的想着您公事繁忙,就搪塞了几句将他打发了。这狄龙启又百般求问殿下名讳,说来日必定相报。”
  十三闻言一笑,道,“倒颇有几分江湖汉子的做派。”
  十三从贝州跋涉回京,脚不沾地便去见皇上,禀明王则造反查出来的一应弊案,紧着又去寻滔滔,此刻方觉得旅途劳累,身上透出一股子疲乏上来,想到午后还要去见韩琦,范仲淹,便加快脚步向寝殿走去。
  方一转弯,他见老七在墙根下站着,身边也没跟人,看这架势竟是在等自己,便向石得一摆摆手,命他原地等着,自己迎上前去。
  老七正百无聊赖揉搓着脚下的落叶,抬头见十三来了,两腮紧咬,握着拳便冲过来。
  十三见他面色不善,早有防备,一把握住他挥出来的拳,向旁边一摔,怒道,“你疯了?”
  老七咬着牙说道,“我疯了!我是疯了!幸而滔滔无事,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十三闻言一愣,看老七双目通红,带着三分憔悴,便知他如此说话,必有缘由,定是与滔滔今日的异常有关,便强压住不快问道,“滔滔怎么了?”
  老七直愣愣瞅着他前胸的一片脂粉,又瞄到他唇边的一丝嫣红,心下十二分不快,瞪了他半晌,将手一摔,道,“她没告诉你?”片刻又说道,“滔滔喜欢你,我也拦不住,但若你护不了她周全,再有这么一次,我也不管那许多,直接求官家赐婚给我。”
  十三被他几句没头没脑的话绕得云里雾里,偏生早些时候问滔滔,她还一句也不肯说,此刻听老七说要请皇上赐婚,不由一股怒火冲上头,冷冷道,“不用你说。”
  老七紧皱浓眉,毫不退让与十三对视,许久才问道,“是你指使滔滔去前省偷奏章的?”
  十三不防备,不由一愣,下意识问道,“你如何知道?谁看到了不成?”说完便觉不妥,只得干咳一下压住尴尬。
  老七见他如此一问,更加认定是十三指使滔滔去前省的,顿了片刻,阴沉沉道,“男人们的事,你不该让她趟这浑水!”
  十三听老七如此说,便知滔滔已被人发觉,因此也不分辨,将这黑锅自己背了,免得背后那人对付滔滔,便点点头,道,“只此一次”。心下也是诧异,越发觉得滔滔定有许多事瞒着自己,一时也是烦躁的后背发痒。
  老七见他答应,哼一声甩手而去。十三本就被滔滔的反常搅得心神不宁,再被老七这一打岔,心越发乱上来,直愣愣瞅着老七远去的背影,竟觉得带了几分陌生。一想老七讲话虽直,却也是实话,委实不该让滔滔搅进来。
  十三眉头紧皱,拧成个川字,抬头看看没有一丝云彩的碧空,心下万千只茧子一般千头万绪。
  今年夏初还着实下了几场大雨,但自从一入夏,那太阳便似要报后羿一射之仇一般,日日火辣辣吐着火苗子,将田地里庄稼都晒个半死,眼看着都要抽穗子了,却旱的地面龟壳般密密麻麻裂着尺余深的口子。
  滔滔却趁日头儿好,命人将秋冬的衣服被褥一股脑扔在太阳下晒着。她最喜欢阳光晒在锦被上,散发得暖洋洋令人舒适的味道,便命人搬个躺椅,优哉游哉斜躺在院子里看书。
  阳光暖洋洋落在她身上,一忽儿便出了一层细汗,海棠红散花褙子上的熏香烘烘散出来笼在她周身,甜甜幽淡的香气惹人遐想。
  皇后闲来无事,便拿着花锄花剪在院子里压花枝,刚铲开一抔土,便觉地面硬的跟石头一般,皱眉向杜鹃说道,“今年也不知怎么了,竟久旱至此,官家又要烦心了。”说罢眉头紧皱。
  皇后目光落到滔滔身上,见她又大刺刺摊成一团,毫无形象可言。因滔滔这活泼的性子近来颇得皇上宠爱,故而皇后便不像以前那样狠劲管她,只是眉头一皱,不悦道,“你这几日为何不去御前了?”
  滔滔见问,心里一慌,片刻稳住心神,不着痕迹将书向上一挪遮住脸,闷声道,“太热,我怕晒,”说完哀叹一声,这借口连自己都不信。
  显然皇后更加不信,道,“怕晒?这会子大太阳底下躺着不晒?”
  滔滔抽出小绢子来拭拭汗,想左右自己浑身都是把柄,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便冲皇后谄媚一笑,接着低头看书,却拿一只眼斜睨着皇后的动静,忽见她放下花锄,躬身道,“官家”。
  滔滔闻言,心里一惊,顿觉尴尬异常,但想溜已来不及,只得将书盖在脸上,一动不动装睡,自那日之后,她已半月未去御前,想着躲一日算一日吧。
  她支着一只耳朵听着,许久也不见动静,想着总算躲过去了,暗暗打定主意,等皇上和皇后进了正殿,自己这半日都不出偏殿的门口,定要避开皇上才行。
  正胡思乱想着,面上盖着的书被人轻轻揭起,阳光一刺,她下意识将眉头一皱,须臾有阴影投下来罩在眼上。滔滔硬撑着不睁眼,心想,无论如何我也不睁眼,你能奈我何?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温厚柔软,暖暖的热度迅速从手背上扩散开来,令她想起那日御前的一握一拽,下意识便是一挣,却未挣脱。
  “既醒着,为何装睡?”依然是平和温柔的声音,波澜不惊。
  滔滔只得将眼睁开一条缝,看面前地上一双黑革靴,再往上是赭黄窄袍,束通犀金玉环带,戴无翅幞头,九五之尊的面上一如既往得亲切淡然,带着天家特有的威严疏离,再看不出半分那件事的痕迹。
  皇上见她睁开眼,稍稍用力一拽。滔滔本就身量纤纤,身不由己起身,与皇上面对面站着,呼吸可闻,她心内大窘,抬头便能看见皇上白净成熟的面容,忙将手抻出来,后退两步躬身行礼道,“官家万福。”
  皇上到底老练,半个月过去,言谈举止与从前无半分区别,一手背到身后,另一手虚扶她一把,道,“你还是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半个多月不来御前伺候了。”
  滔滔闻言,向皇上面上一觑,见他神色如常,又回想方才这一拉一拽,与以前无差,心里一松,便觉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面上舒开一抹笑靥,歪头笑道,“这几日偷了懒,明日便去,说起来许久不见官家了呢。”
  皇上十分喜悦,道,“你不去,我下了朝想论论诗书都没人懂,有几个懂得,心里总存着畏惧,说话也是瞻前顾后,左不如你伶俐。”
  滔滔起身,得意昂起下巴,说道,“那是!”
  皇上闻言哈哈一笑,向皇后招招手,并肩向正殿内行去。
  滔滔欢欢喜喜挽着范姑娘的手,有说有笑跟在后面,听着皇上腰间青丝网玉环绶随着他的脚本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连带着脚步也轻盈起来。
  皇上和皇后方坐定没多久,不知是赶巧儿,还是有人漏了信儿,苗昭容后脚便跟过来。滔滔早听说,皇上这半个月都没往她宫里去,也不理会她求见。此番她定是没法子了,趁皇上来皇后这儿,便也赶过来,估量着还是想为瑜柔求情。
  苗昭容行过礼,只在地下海棠束腰凳上斜鉴着身子坐着,眉间虽微微拧着,却也不敢莽撞开口。滔滔和范姑娘在远处小凳子上陪着。
  皇上低头品了两口茶,一手轻轻在玉斧上抚着,片刻向皇后和苗昭容二人说道,“正好你们都在,朕有个事儿想找你们商量一下,算是国事,也是家事。”
  皇后和苗昭容闻言,忙放下茶盏仔细聆听。
  皇上道,“这次十一和十三替朕立了功,朕想赏赐他们些什么才好。但他们已有官职在身,年岁又不大,若再晋封,恐大臣们会反对。朕想着从别的事上找补一下,你们也替我想想。”

☆、第三十五章 行赏(四)

  滔滔和范姑娘闻言,停了手中动作,双双从小桌上抬起头,对视一眼,且留心听她们如何说。
  皇后一手抚着腕上的羊脂白玉镯,飞快向范姑娘面上扫一眼,半晌笑道,“官家,十一已十六,妾看着他越发稳重了。若是在宫外,他这个年岁早该娶亲了。北海郡王家的老八与他年岁相同,都已定下来了。”
  苗昭容闻言,心下明了,也未再向范姑娘方向打量,便附和道,“娘娘思虑周全,妾身竟不及万一。”
  滔滔转头看向范姑娘,见她已面如金纸,眼神发眩,好似下一秒便会栽过去一般,忙伸手过去握住她,但觉触手僵硬冰凉,无一丝暖意,仿佛夏日里用的冰块,生硬冰冷。
  皇上闻言倒是一顿,颇感兴趣地点点头,示意皇后说下去。
  皇后接着说道,“官家不如赏他块地,再赏他几个丫头,日后大臣家若有合适的姑娘,也可以替他将亲事定下来。”
  皇上闻言,眼神一亮,道,“皇后这个主意甚妥,很好,十一年岁大了,是该打算起来了,朕没白来一趟。”
  范姑娘两颊渐渐泛起怏怏的潮红来,秋香色百蝶穿花褙子下的手在滔滔手里抖个不停,竟象是十分支持不住的样子。
  皇上正琢磨着皇后这个提议,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倒是皇后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范姑娘。皇后身着素纱中单,罩着青罗绣外衫,母仪天下的尊贵服饰,衬得她端庄威严,如同此刻的目光一样,令范姑娘的心思赤|裸|裸般无可遁形。
  皇上眉头舒开,又品了口茶,手指轻轻在茶盏边沿一圈一圈打转,片刻道,“这十三跟老七……”
  听皇上提到十三,滔滔不自觉将手攥紧,大气也不敢出,十三哥也要有通房丫头了吗?虽然国朝的风俗,世家子弟年岁大时,都会先安排几个通房丫头伺候着,但一想到十三可能也会有,滔滔心下的苍白不快便一波一波涌上来,将面上红晕撵得无影无踪。
  “十三和老七等一年再议吧,毕竟还小一岁!”皇上一拍玉斧道。
  滔滔闻言长出一口气,轻轻咬住下嘴唇,心里却也惆怅得紧。
  不想动静大了,皇上并皇后苗昭容齐刷刷看过来,皇上一笑,道,“滔滔叹什么气?着急出嫁了?”
  滔滔闻言羞了个满脸通红,将身子一扭,嗔道,“好好的为什么又说到我身上。”
  皇上忽然起身走到范姑娘面前,将她手一握,只觉得冰凉僵硬,且见她神色也有些无措,便向她额上一摸,道,“早起不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像是不痛快?”
  范姑娘勉强撑起一抹微笑,站直身子,道,“恐是早起贪凉穿的少了,竟是有些发冷。”
  皇上点点头,向殿外一打量,说道,“外面还好,殿内不见太阳,是有些发凉,你且回去添件衣裳吧。”
  皇后忽然起身,去内室拎出来一包东西,那包东西随着她走动“刺啦刺啦”响个不停,像是碎瓷片在互相摩擦,娜搜栏⒙椤�
  皇后将那包向范姑娘手里一塞,道,“早先打碎个心爱的瓷瓶,总也舍不得扔,可是不扔总怕有一天会割伤人,该舍总得舍,你回去顺路帮我扔了吧。”
  范姑娘愣愣盯了那包片刻,才慢慢伸手接过来,打开向里一瞧,心下了然,这便是在延福宫那晚打碎的那个瓷瓶了,行过礼,便缓缓退出门外。
  滔滔看着范姑娘背影,萧索孤寂,一腔泪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来。
  谈到皇子的婚事,皇上似被触动一般,转向苗昭容,道,“柔儿……这几天如何?”
  滔滔听皇上打听起瑜柔,显然是不放心,便看向苗昭容。
  苗昭容巴不得皇上主动问起,忙倾身答道,“柔儿在宫内日日反省,已知道自己错了,官家念她是初犯,且恕她这一次吧。”滔滔闻言,心知苗昭容定然还不知瑜柔为何被禁足。
  皇上不置可否,目光深远,半晌悠悠说道,“柔儿一日大似一日,也该替她打算起来了。”
  苗昭容闻言,心里一惊,柔儿被关禁闭难道是跟谁作怪了不成?难怪那日她傍晚要出门,且回来便心神不宁。宫内年岁相仿的男子可还有谁呢?她心里似打了个霹雳一般,战战兢兢想,不会是那三个吧?那可是她的堂兄弟啊。
  想到这儿,她不敢再想下去,看皇上一脸郑重,忙点头答应着,心下依旧惊惶不已。
  滔滔看在眼里,想着素日苗昭容待皇后恭谨有加,对自己也是百般照顾,不忍看她一颗慈母之心承受煎熬,想了想便起身说道,“官家,姐姐都已关了半个月,想必是长记性了。不管姐姐做错什么事,还请官家饶恕姐姐吧。”
  苗昭容听滔滔替瑜柔求情,也跟着站起身,带着感激看向她。
  皇上听滔滔说完倒是一愣,带着一抹探究玩味看着她,看她鬓上因方才的热气出了一层薄汗,黏着两缕青丝,越发显得面色比那上好的羊脂白玉还要晶莹滑润,半晌笑道,“滔滔真是长大了,处处替别人周全。”
  滔滔祈求地看向皇上,道,“姐姐做事,定有她的原因,偶尔拿捏不住走偏了也是有的。”
  皇后见他二人虽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却隐隐让人觉得有深深的含义在里面,不由在他二人面上逡巡。
  许久,皇上冲苗昭容挥手道,“她自小任性惯了,想必这次也是长了教训,解了她的禁足吧。你这做母亲的,定要好好教导她才是。”
  苗昭容本以为皇上不会松口,现下竟然听皇上如此说,禁不住喜出望外,连连躬身谢过,又轻轻向滔滔一颔首。
  皇后心下却是纳罕,连苗昭容求情皇上都不听,现下竟然纳了滔滔的意见,这其中定有她不知道的缘故,一时也是微皱眉头不语。
  滔滔见再无什么紧要事,轻轻一躬身,出了殿门便来找范姑娘。
  进殿后见范姑娘躲在内室,早已泪湿面颊,滔滔不由跟着伤心起来,轻轻坐到她旁边,搀着她胳膊,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片刻,范姑娘将她胳膊轻轻推开,绕开落地屏风,去床边柜子里取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玲珑剔透的小盒子,放在黄花梨小几上打开。
  滔滔探头一看,原来是各色女红,有鸦青色云锦双龙戏珠的抹额,有串了小小白玉珠穗子的扇坠子,有绣着如意双喜图样的香囊,有用金银丝线打成的精致同心结,有五彩缨络……一色一色看过去,全是平日里见她无事时摆弄的。此刻滔滔看过去,只觉得每一针每一线每一结,都是范姑娘的愁肠百结,辗转相思。
  滔滔忽然落下泪来,倒哭的比范姑娘还厉害,哽咽着说不出话,心里莫名便想到了十三,想到瑜柔,想到老七,想到十一,一个个想过去,一幕幕回忆转上来,情难自己。
  范姑娘拭拭泪,一样样拿出来摩挲一遍,又轻轻放回去,将箱子仔细盖好,捂了许久,推到滔滔面前,道,“烦你交给他,转告他,我从未怪过他。”说罢面朝里坐了,不肯再发一言,只有肩膀微微颤动。
  滔滔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如何回的寝殿,望着菱格窗上渐渐泛黄的窗纱,呆呆出神,忽然泛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眼看着十一哥和范姑娘深陷泥潭身不由己,却连伸手出去的力量都无,更别说拽她二人一把。
  听皇上的意思,明年十三哥也要成家,幼时皇上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若那人不是自己,届时该如何自处?也如范姑娘一般,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别人?窗外艳阳烤的热浪向殿内一股一股涌进来,滔滔的手却一点一点凉下去。
  ……………………………………
  这日临近午时,她在殿内十分坐不住,想到之前皇后抱怨,恐今年旱得久了,怕是收成不好,便信步向后苑观稼殿走去,看看皇上在那儿亲手种植的稻谷长势如何。
  皇帝每年于观稼殿前种稻,秋后收割,以示勤俭爱民和对稼穑的重视。种植和收割时,都会先庄重祭祀,然后命后宫诸人和皇子们观看,以示警醒。
  观稼殿旁是亲蚕宫,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每年春天都要在亲蚕宫举行亲蚕仪式,并完成整个养蚕过程。
  滔滔想到这上头,皇上和皇后尚且不能任性而为,忽然有些释然,也许这皇宫的每个人,都有些身不由己吧,或者这世上的每个人,也都有些身不由己。
  滔滔只顾低头走路,连侍墨叫她都未听见,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一乘二人抬小凉轿走个正对面,躲闪不及,撞前面那轿夫身上。那轿夫一歪,晃悠了好几下才稳住。
  侍墨忙上前来扶住滔滔,前前后后检查着。滔滔摆摆手一抬头,见是寻常没有品级的小轿,方要饶恕那坐轿之人时,却见她分外眼熟。
  原来是张昭仪的乳母,人称贾婆婆的。这贾婆婆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妪,满头银发,因着张昭仪的关系,在宫内分外受人巴结。
  她惯常进宫,因此对皇宫诸人如数家珍一般,此刻见是冲撞了滔滔,也不下轿,只在轿子上略一欠身,嘴里说道,“原是郡主,恕老身腿脚不好,不能下地请罪,失礼了。”
  滔滔知她素日跋扈,且向来不将皇后并自己放在眼里,此刻又说“不能”而不是“不便”,因此也不理论,微微一笑,道,“无妨,许久不见贾婆婆进宫。”
  这贾婆婆居高临下看着滔滔,颇有深意,仿佛见着猎物一般,许久才说道,“郡主出落的越发好了,怨不得惹人疼。”那目光狠辣歹毒,带着这个年纪的妇人惯有的尖酸,只看的滔滔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凉意来。
  

☆、第三十六章 设计(一)

  贾婆婆说罢,也不待滔滔先行,便命起轿,径直从她身边经过,轿缘险些擦到她身上的葱绿色连枝褙子。
  滔滔侧身闪过,见她原是出宫方向,有些诧异,这一大早她来张昭仪处做什么?不由盯着她背影,见她臃肿的身材将凉轿撑得满满当当,一头银发上横三竖四插着步摇金钗,随轿夫脚步晃个不停,叮当作响,不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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