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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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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墨见她对滔滔不敬,早气得怒目圆睁,半响向地上吐口口水,骂道,“不过仗着是张娘子的乳母,摆这一副死人脸给谁看!”说罢回头从袖口掏出绢子来替滔滔拂拭衣上浮尘。
  滔滔不以为意摆摆手,命侍墨也不要在意,“她这样也不是头一天了,你咬牙切齿诅咒,又不能伤她分毫,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嚼舌,反倒适得其反,记在心里便罢了。”
  侍墨闻言一抬头,面色古怪盯着滔滔,许久道,“郡主,奴婢觉得您这几个月真好似变了个人。”
  滔滔长眉微扬,樱唇凝出一抹弧度,对侍墨这句话颇为好奇,“怎么说?”
  侍墨挠挠头,面露难色,“奴婢也说不上来,仿佛……仿佛与十三殿下越来越像。”
  滔滔未料到她会如此说,微怔片刻,转身继续向后苑走去,心道,像十三?那便是城府深?冰山脸?这算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许久未下雨,滔滔莲步轻移处,青石板上的飞灰便被裙摆轻轻带起,不可避免落在衣衫上,微微泛起一层灰白,她用绢子捂着口鼻,皱眉道,“真该乘肩舆过来。”
  方一转弯,见苗昭容并瑜柔分乘肩舆,迎面而来。滔滔心内如沸水熬煎般,已是躲避不及,只得上前先同苗昭容见过礼,又轻轻向瑜柔一屈膝,“姐姐”。
  月余不见,瑜柔仍是娴静如常,并未因解禁而有喜色,反平添一分哀愁,淡淡萦绕在眉间,眼神缥缈,隐隐有一丝超然,不悲不喜,似看透世事一般。她挥挥手命人落轿,竟从肩舆下地,微提裙角缓缓走至滔滔身旁。
  苗昭容见状,从肩舆上侧身握着滔滔的手,轻轻一拍,笑道,“你且和柔儿先说话儿吧,我着急去娘娘那儿,便不陪着了。”滔滔忙躬身应是。
  滔滔见苗昭容行色匆匆去坤宁殿,不知有何事,便想着也回去看看,待她肩舆去得远了,望向瑜柔,定定在她面上打量许久,方回过头来直视前方,静静走着。瑜柔默默随在滔滔身畔,与她并肩而行。
  头顶碧油油的银杏叶,尖儿上已染了一层樱草色,映着树下花朵彤彤的妃红,寂静幽清。上用织金缠枝莲妆花缎华服,裙角相擦,悉悉索索,像极儿时的附耳细语,两个小女儿之间的秘密。
  “小时候我闯完祸,不敢回坤宁殿,都是姐姐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回去……”滔滔唇角微微发颤,却努力掐着手,尽力用平静的语调娓娓道来,“这条路,你牵着我,走了千百遍……”滔滔松开拳,摸索到瑜柔袖管里同样微颤的手,“姐姐,值得吗?”
  “我不会感激你。”瑜柔飞快将手抽出,重又掩在袖口明黄|菊花纹下,语气平直,一如秋日深潭,不见起伏。
  “我是为苗娘子,不是为你。”滔滔挽一挽披帛,侧头看向瑜柔,“你并非爱十三哥,你是爱你的自尊。”说完这句话,搭着侍墨的手,径直向坤宁殿行去,将瑜柔甩在身后。
  到坤宁殿时,滔滔见皇上也在,手中拿着一份奏章,正在同皇后说着什么。皇上还穿着朝服,显然下朝便赶过来,定是有急事。苗昭容、连婕妤、朱美人等各宫娘子乌压压站了一地,独不见张昭仪。
  滔滔心绪起伏,悄悄在僻静处站着,并不做声。
  不多时,张昭仪便扶着周姑娘的手进殿来,施施然行过礼站在皇上另一侧。
  皇上携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搀她落座,道,“本不想着惊动你,但此事牵涉到各宫宫人,总得让你们自己做主才好。”
  滔滔闻言,眉头一皱,何事又如此兴师动众,竟涉及整个后宫?
  皇上将手中奏章递给皇后,道,“诸爱妃都知晓,京都久旱无雨,朕带你们燃臂香,甚至刺臂取血祈祷,又下罪己诏,却都无济于事。”说罢指着奏章道,“贾相命司天监夜观天象,言需遣散宫娥,方能得上苍眷顾,故朕宣你们前来商议此事。”
  滔滔心下翻江倒海的不适涌上来。雨下多了,说淫雨霏霏,阴气太盛,要遣散宫娥,毕竟女属阴,这还说得过去。久旱无雨,为何也要往宫娥身上推?
  皇上已为大旱之事费尽心神,连自建宋以来,祖宗都未下过的罪己诏都已用上,此刻别说是遣散宫娥,大臣便说是割肉祭天,恐怕皇上也能做得出来。因此滔滔虽是颇有微词,却也只是腹诽,并未说话,静静踱至书架前,抽本书出来看。
  滔滔忽然记起,皇上方才说的‘贾相’,倒是有几分印象,与贾婆婆是本家,甚至有人说,他是靠着贾婆婆的关系,依附张昭仪才官至相位。滔滔顿时对此越发有疑,总觉得若出自他口,定非为国祈雨这样单纯的目的,且看着吧。
  因此次皇上已格外开恩,准许各宫自选人出宫,故而诸娘子也并无异议,都纷纷点头应允。
  诸娘子正议论纷纷,算计着宫里哪个不得力,可以遣出去。忽见张昭仪略显吃力起身,一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手轻抚皇上眉间,双目含露,几欲泪下,“官家,您日夜为祈雨之事悬心,妾等无法替您分忧,已是万般自责,岂能有半分异议。”
  皇上见她言辞切切,大为动容,眸中热雾凝结,半晌用力握握她的手。
  张昭仪拭拭泪,又道,“官家,妾以为,求雨宜诚,想来遣散普通宫娥并不能显示诚心,必要遣散与官家娘子亲厚之人方可。”
  此言一出,滔滔立时将头从书本上抬起来,同诸人一样,鸦雀无声,且听她如何说,怎样算是亲厚之人!
  张昭仪微扶鬓发,躬身行礼,望向皇上眼睛,提高声音道,“官家,妾愿自遣养女徐娇娥,以示求雨赤诚之心。”
  皇上闻言微怔,片刻将她扶起,道,“难为爱妃处处替朕考虑。”滔滔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迷茫,仿佛墨汁晕在清水里,渐渐扩散开去,她为何主动将自己养女遣散,仅为让皇上将她这份贤惠记在心里?
  张昭仪见皇上如此说,那便是赞同,不待诸人搭腔,便转向皇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道,“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是否也应身先士卒,做出表率?”
  滔滔闻言大惊,她果是意有所图,如此一来,皇后定然也要表态。皇后的两个养女,自己素日不过说几句风凉话而已,张昭仪犯不上大动干戈将自己这无关紧要之人除掉。而范姑娘眼下正得宠,颇有张昭仪当年盛宠的风头,定是她的目标。
  想到这上头,滔滔心下烦躁,替范姑娘悬起心来,凝神一思索,向侍墨使个眼色,命她速速去请范姑娘来坤宁殿。见面三分情,说不定皇上见了范姑娘,会舍不得。
  皇后闻言,身形一震,死死盯住张昭仪,须臾便明白,她定是勾结朝臣,里应外合,使出这番计谋,既可以除掉投靠自己的徐姑娘,又能趁机除掉得宠的范姑娘,一箭双雕!且为祈雨故,不容推脱,否则必被扣上罔顾社稷百姓的恶名。
  她思前想后,竟是无法,只得掩去眼中波澜,缓缓抬头,向皇上道,“任凭官家做主。”
  皇上未料到张昭仪不仅自请遣出养女,还要中宫做出表率,不由看向皇后端庄宁雅的面容,心下犯了难。范姑娘同徐姑娘不同,那范姑娘是皇上心仪之人,徐姑娘不过是因缘巧合得幸而已。
  一时诸娘子都忘记说话,面色各异盯着皇上皇后和张昭仪,且看事态如何发展。正殿内空气如凝结般,呼吸可闻,恍若暴雨前铅云凝集,乌压压的沉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滞涩得连喘息都有些费力。
  张昭仪微微低头,唇角一勾,旋即抬头,却望向滔滔,正色道,“若论与娘娘亲厚者,莫过郡主。且郡主年岁已长,此时出宫,一则为求雨,二则也可寻个好人家。”
  ‘郡主’二字甫一出口,诸人目光便如刀刃一般,齐刷刷盯着滔滔。滔滔手中书册滑落地面,“啪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她眼神发直,不明白为何张昭仪不趁势除掉得宠的范姑娘,反而单单说出自己名字呢?自己虽是养女,但终究是皇后的亲外甥女,与其它娘子收养的养女不同。且爹娘都已仙逝,出宫后如何自处?
  她强撑着稳住心神,看向皇后,却见她只微抬凤目,波澜不惊,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并无开口之意。滔滔明白,若皇后此时开口,能否救自己未可知,但定会被扣上将私情凌驾于社稷之上的帽子。
  滔滔心如浩瀚烟波中一叶扁舟,随波跌宕,惊惧不安,只觉万分孤立无援,忽然便泪雾盈睫,强忍着看向皇上,此刻他的一句话便能决定自己命运。
  皇上抬眼看向滔滔,见她倔强地紧抿双唇,幽深眼眸中两汪泪珠摇摇欲坠,似泣非泣如花含露,两腮微微一颤,喉结耸动,没来由便生出一抹不舍,但须臾便将头低下去,只摩挲着小几上的官窑细瓷茶盏。
  滔滔见状,心似石沉潭底,若是十三在,会不会帮自己说句话?她旋即扬起下颌,面上坦然,唇边竟漾起一抹微笑,半句也不做辩解。
  

☆、第三十七章 设计(二)

  “爹爹”,竟是瑜柔出声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滔滔之于娘娘,一如女儿之于姐姐,非寻常养女可比。”她缓缓移步至皇上面前,略有些赧然,但依然坚持道,“且她与爹爹并非像与徐姑娘那般亲厚……”她尚未出阁,此话一出已是面如红霞,顿了一顿又道,“还请爹爹与娘娘三思。”
  滔滔眼泪终是落下来砸在胸前,心绪繁杂望向瑜柔,孰料她目不斜视,似乎所言之事与滔滔无关一般。
  皇上重又抬头望向滔滔,唇角微微抽搐一下。滔滔早将脸转向一侧,目光在楠木书架和墙角的青铜饕餮纹三足小鼎上来回逡巡,并不与他对视。
  素日端稳祥和的坤宁殿正殿,此刻气氛异常波诡尴尬。胶着间,范姑娘和侍墨一前一后,匆匆而入。范姑娘素来娴静,鲜少如此失态。滔滔不由苦笑,现下应忐忑的并非范姑娘,而是自己,竟是操错了心。
  范姑娘进殿后,竟像是已知晓来龙去脉一般,径直走向皇上,上前一步行跪拜大礼,郑重磕头道,“妾卑贱之躯,蒙娘娘教养,承恩于官家,今官家有忧,愿自请出宫修行,替苍生祈福,为官家解忧!”说罢以额贴掌背,俯身不起。
  皇上通身一震,直直盯着范姑娘的楚楚纤腰,墨玉青丝,许久缓缓伸出手去,方有尺余,便又长叹一声垂下,不置可否。
  张昭仪不防范姑娘得了消息赶来搅局,冷冷道,“若论与皇后亲厚,范才人拿什么来比郡主?”
  范姑娘轻轻一颤,跪直身子,深深凝望皇上一眼,重又郑重磕下头去,长跪不起。
  “张娘子方才说要遣散与官家娘子都亲厚之人!滔滔又不曾侍寝,如何算与爹爹亲密?若在御前便算亲密,那御前女官儿多了去,难道个个都要遣出去?”瑜柔冷笑一声说道,声音如碎玄冰。
  张昭仪方要开口说什么,皇上忽地起身,向默不作声的皇后面上一瞧,又看看倔强的滔滔和俯身在地的范姑娘,颇为不耐地一挥手,“准你所请。”说罢头也不回,径直向殿外行去。
  诸娘子见皇上不悦而去,便也随着前后脚告退。熙熙攘攘的大殿,霎时便寂如荒野,滔滔站在平滑如镜的金砖上,心中藤枝蔓延,弯弯转转,每一枝都刺入骨髓,痛彻心扉,却又恍如劫后余生,说不出的酸涩,这才发觉后背已是湿透,身子也轻轻颤着。
  范姑娘已是从容起身,轻轻走至皇后面前叩拜道,“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娘娘,唯有日日为娘娘祈福,愿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早将她搀起来,一向端庄沉稳,处变不惊的她,业已泪湿双颊,“我素日……对你竟是苛责了。”
  滔滔轻轻上前,握着范姑娘的手,相看泪眼。她深知,举凡侍奉过皇上之人,比不得寻常宫人,尚能寻个人家嫁了,范姑娘只能去离宫十里,位置偏僻的瑶华宫做道姑,且无旨不得出宫。
  想到她为了自己自请修行,此去便是青灯道观,孑然终老,滔滔忍了许久的热泪终于倾涌而下。
  殿外艳阳依旧灿灿,一墙之隔的殿内愁云惨淡,直让人觉得风木含悲,离愁哀哀。
  ………………………………………………
  晨光熹微,天际先是出现几许鱼肚白,须臾橘红、朱红、赤红争相呈现,碧空无云,一轮金阳霎时便跃然而出,散出万束金光,耀的东华门的琉璃碧瓦愈发富丽辉煌。
  这样好的日头儿,绣闼雕甍下诸人却个个泪眼婆娑。因张昭仪托辞皇上祈雨心切,择日不如撞日,竟命选出的养女这日一早便要送出去。
  她们少说在宫内都过活了五六年,别说与各自养母,就算对宫里的花鸟虫鱼,一草一木,亦有深厚感情,一夕别离,怎能割舍?奈何碍于宫规,娘子们也只能忍痛割爱,纷纷搂着自己姑娘千叮咛万嘱咐,保重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皇上虽未露面,却一早便命杨都知传旨,好生安置这些姑娘。滔滔明白,他定然是割舍不下范姑娘!想到这一层,滔滔忽然觉得,这一国之君,亦有不能率性而为之时,亦有令人心痛惋惜之处,不由将昨日怨他之心,减了几分。
  范姑娘一身直襟对领霜白褙子,只在袖口腰间和裙角散绣着几朵海棠,虽眼角濡湿,面上却还是淡然,在一众哭哭啼啼的姑娘中间显得娴静端庄。她携着滔滔的手,轻轻一握,又庄重向皇后行过礼,便毅然转身。
  走至宫车前,她却回头飞快向东南角望一眼,朦胧泪眼有一瞬的清亮,旋即黯然,举袖拭面,轻抬脚步上车,再不肯回头。
  滔滔明白,她看的是十一在宫中所居的寝殿,想她这番竟是为自己所累,那份自责自谴越发让人难安,忍不住泪眼盈盈。
  徐姑娘这边却已哭得肝肠寸断,发髻凌乱,眼泡浮肿似两拳白面小馒头,也未施脂粉,想是得知消息后一直哭闹。任凭宫人请了几次,奈何她只是拼死挣扎不肯上车。
  徐姑娘忽然挣脱左右宫人钳制,膝行至张昭仪面前,抱着她的腿恳求道,“娘子,娘子,我知道错了!”
  张昭仪头都不低,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向采菊听雨使个眼色。二人会意,上前使劲将她拽起身,用力扔出去几尺远,又回身替张昭仪擦拭折枝牡丹绣珍珠浮光锦衫裙。
  徐姑娘摔倒在地,掌心擦破一层皮,渗出丝丝血迹,仍不死心,又扑到皇后身前,跪地请求道,“皇后娘娘救我!”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张昭仪扶一扶精心梳就的芙蓉归云髻,冷笑道,“皇后娘娘的恩泽真是庇佑整个后宫,连我的养女都要央您的眷顾。”说罢向押送的宫人道,“紧着些吧,仔细误了吉时。”
  宫人得了准话儿,也不再畏首畏尾,一左一右将徐姑娘箍住,竟是往宫车方向拖行。徐姑娘两脚乱蹬,绣鞋都蹬掉一只。
  那宫人都是积年的老姑姑,素日教训小宫女时都是下死手,哪里能容她如此哭闹。因此便有一名宫人,向她脸上使劲一掴,啐道,“你现在不是主子了,劝你省着些吧。”
  徐姑娘自小哪里受过这分气,急怒攻心,两眼一翻,竟是挺过去了。那宫人冷笑一声,将她向车上一摔,“倒是省事儿了!”说罢回身躬身行过礼,径自驱车离去。
  久旱无雨,车后滚起厚厚一层尘,诸人微眯双眼,定定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仍是伤感不已,唯独张昭仪扭身便走,不欲让灰尘粘上她那浮光锦分毫。
  良久,皇后长叹一声,方扶着滔滔手转身,命仪仗在身后几十步跟随,徒步向坤宁殿行去。
  步履沉重行至僻静处,她向四围花柳树丛中打量几眼,见并无别人,这才轻声问道,“昨日不得闲,尚未问你,张昭仪为何执意定要遣你?这中间可否有我不知道的缘故?”
  滔滔自昨日起也是惊疑,自己虽在御前,但并非御侍,又不会争她荣宠,为何她昨日种种说辞,竟像是专为设计自己一般?
  可近些日子,言语上已是慎之又慎,有何仇怨值得兴师动众,前朝后宫发力,除去小小一个郡主?她百般想不通,只得摇摇头。
  皇后见她摇头,黛眉紧蹙,也是疑惑得紧,须臾停下脚步,轻轻握着她手,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略带歉疚,“昨日那个阵仗,你也见了,并非我不替你说话,而是她们设好圈套,就等着咱们向里跳,你可怪姨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滔滔懂,怎能怪姨母!”滔滔说完这句,便将头偎到皇后怀里,磨蹭个不住。
  盯着窗棂上雕刻的精致繁复云凤纹出了好一会子神,滔滔心中仍觉得云缭雾绕,为何昨日范姑娘进殿便像是已明白张昭仪要对付的是自己,而不是她?那贾婆婆昨日进宫,必是为贾大人与张昭仪前后奔走,方能让二人里应外合,将此事做的天衣无缝。
  正想着,侍墨回禀,说十三差石得一递话儿进来,请滔滔去后苑。
  待到秋千架时,十三身着墨绿锦缎常服,腰间紧束玉带,背对着滔滔方向,一手倒背在身后,捏着一茎海棠轻轻拍着,已有葡萄大的翠青海棠果三三两两结在枝头。
  滔滔见到他长身玉立,顿觉心安,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径直从背后扑过去抱在他腰上。
  十三知晓是滔滔,十分喜悦,转身过来,将她使劲一抱,轻刮一下鼻头,道,“规规矩矩的,省的被人看到了。”说罢将她手拽下来。
  “昨日之事,你可受惊了?”
  滔滔摇摇头,向秋千上一坐,轻轻晃着,歪头问道,“只觉得诧异,为何昨日张昭仪像是定要遣我出宫?”
  “张昭仪和贾大人不过是幌子而已,背后主使之人便是夏枢密。”十三面上如春日静水一般,眉目无波,好看的薄唇吐出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仿佛司空见惯。
  滔滔却已直愣愣定在秋千上,“难道这一番竟然还是为月前偷奏章之事?值得他们设这样天衣无缝的局?”
  十三摇摇头,“奏章之事只是诱因,他们怀疑你是我安插在御前的眼线,为防你日后再有动作,才想将你送出宫!”
  滔滔闻言,如坠冰窖,自己不过偷本奏章而已,那群人便防备至此,铁了心欲除之而后快,十三与他们政见不合,每日里岂非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十三见她面上惊惧怀疑,还带着极大的担心,便上前捏捏她脸颊,道,“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滔滔轻垂螓首,盯着十三的墨色皂靴,墨绿衫摆上缀着明黄双窼云燕纹,许久方抬头,阳光从十三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十三哥,皇位这样重要吗?”
  

☆、第三十八章 设计(三)

  十三轻轻侧转头,目光幽深似漩涡,任阳光抚过他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颌,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跳跃成一圈金晕。
  许久,十三将她从秋千上拽起身,面对面坚定道,“放心,自今日起定无人能动你分毫!”
  滔滔仍是思绪起伏,虽然十三答非所问,她却不由自主点点头,“我相信你。”旋即抿了抿嘴,微蹙峨眉看着十三双眸,“可是范姐姐她……”
  “出居瑶华宫对她来说未尝不比在宫内好!”
  也是,心有所属还要辗转承欢,范姑娘在皇宫的每一日定是分外难熬,滔滔想到那日她自请出宫时的神情,决绝中依稀有一丝超脱,便也些微安心。
  见她面上依然略带愁容,十三笑道,“这几月来你都不得好好放松,待这阵子忙过,眼瞅着就是上元节,我带你出宫去玩。”
  滔滔闻言,果然双目闪亮,白皙的面颊上也添了几丝红润,雀跃道,“好呀!”
  ……………………
  隔天晚膳时分,贾婆婆趁此时人少,又乘着二抬小凉轿到了柔仪殿。
  张昭仪正要用膳,见乳母又来了,便知有话,使个眼色遣退左右,方向她问道,“妈妈何事又匆匆而来?”
  贾婆婆这才说道,“贾相问为何不坚持将那郡主遣走?”
  “昨日我瞧着官家的意思,好似为了皇后面子,舍了范观音,保全那小丫头片子,故而我才没坚持。不过虽未能除掉她,但阴差阳错除了个烫手山芋,范观音做了替死鬼,倒是意外之喜。”说道这上头,张昭仪不由面带喜色。
  这贾婆婆点点头,“也罢,左右日子还长,再寻机会拿她个错儿撵出去嫁人即可。”说着又犹豫道,“娇娥那死丫头,也算知道轻重了。娘子是否要趁她二人在瑶华宫,寻个机会除掉?也算是杀鸡儆猴,看宫里谁还这样没眼色,去依附皇后那个老妇。”
  张昭仪思忖片刻,半响叹口气,道,“她跟了我这些年,素日心气又高,不用咱们出手,恐那瑶华宫的清苦她也受不了多久,且任她自生自灭去吧。”
  贾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张昭仪腰间,道,“也好,就算是为腹中皇子积福吧。娘子眼见得都三个月身孕,已是显怀了,可得小心谨慎,防止宫里有人打错主意。”
  张昭仪点点头,目光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着,半晌叹道,“希望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贾婆婆知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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