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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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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昭仪点点头,目光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着,半晌叹道,“希望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贾婆婆知晓她必是又想起早夭的两位公主来,忙将些别的话儿来开解她,又唤人进来伺候她用膳。
  ………………………………
  距各养女被遣出宫已有五六日,可头顶那方碧空依旧日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没,更别说降雨,皇上的脸一日沉似一日,一时后宫娘子各各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抓乖卖俏出风头。
  这日一早,纱窗泛红,滔滔伸头一看,院里仿佛走了水,忙起身来到院内,原来半边天都烧着红彤彤的朝霞,赤金色、赤炎色一层层晕染开去,仿佛仕女颊上的胭脂,又仿佛指尖的蔻丹,华彩流闪,分外妖娆。
  这几日虽未降雨,燥热已减轻不少。滔滔站在院里,仰头打量着几颗桂花树,见枝头已生出一簇簇花蕾,虽比往年略显小些,但估量着再有三五日便能开花。
  侍墨一脸神秘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今年秋天的衣服样子,行至滔滔身边,左右瞧着没人,低声说,“郡主,出大事了。”
  她虽如此说,但面上表情却是轻松,隐约还有一丝欣喜,滔滔知晓,定是于己“有利”的大事,便带她扭身进偏殿。
  侍墨将衣服样子递给滔滔,一面帮她梳妆,道,“奴婢方才听说,因遣了宫人还不见下雨,官家已着了恼,几日没给贾大人好脸色。”说着轻轻一拧,将滔滔墨玉般青丝挽个双平髻,道,“韩尚书上奏,说什么‘册免三公’的典故,竟然让贾相迫于压力,上表请辞。”
  “是‘汉朝因灾异册免三公’吧?”
  “对对,是这个,奴婢也学不上来。您猜怎么着?官家竟准了!”
  滔滔闻言,心里倒是顺意,不由冷笑,“报应不爽!”官家为祈雨之事已是费尽心神,心尖儿上的人又被遣了去,这倒罢了,竟仍是不下雨,如此一来,岂有不准之理?
  “不过奴婢听彩儿说,贾婆婆在张昭仪那边哭诉,说要替贾相主持公道的话。”
  滔滔想起昨日十三胸有成竹安慰自己的样子,瞬间明白,他定是和韩大人计较好了,如何还能让他翻身。想到这上头,她越发开心,这也算替范姐姐报了一箭之仇,便随手拿起衣服样子,一张张细细看去,心想不知能否将那夏枢密牵扯出来。
  皇后这几日只穿素净常服,头上也只簪寻常素银珠钗,连两膳也随皇上的样子,一例减了菜式。滔滔正陪着她用早膳,见外面半边天的朝霞竟都转做乌青色云朵,乌泱泱挤在半空,上下翻滚,不多时云底便黢黑一片,小山一般,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皇后见天阴上来,不由停了牙箸,先念了一声佛,满面喜色走至殿门,径直向外观望。果然外面已淅淅沥沥落下水珠儿来,打在院里,泛起一股尘土味儿。
  不多时,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从天幕上倾泻而下,远远的对面殿顶碧瓦上一片水雾腾起三尺有余。少顷,天像被扯开个口子,那雨便似盆倾瓢泼一般,打在屋檐上哗啦啦响成一片,一股股水柱顺着瓦尖儿流下来。
  风挟着万线银丝飘过,细细密密织成网。院子里草木饱饮甘霖,卷了边儿的叶儿又舒展开,被暴雨洗刷的青翠油润。不多时青砖上已是积了三四指深的水,雨珠砸上去,冒了一串串水泡。
  皇后喜地握着滔滔手一起站在殿门口看着,道,“终于下雨了,虽已是晚了,但总比颗粒无收要好许多,如此一来,官家也无需日日焦心了。”
  滔滔心里却想,这场雨下的确实及时,刚“册免三公”,雨便如期而至,如此一来,那贾大人定是不能再复职,八成是要外放,不由满面笑容,比皇后看上去还要喜悦。
  一时用完早膳,她二人在窗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许久,皇后直起身,见窗外雨已转小,思忖片刻道,“杜鹃,命人备些香茅山楂茶,我亲自给官家送去。”
  滔滔闻言,忙起身相扶,道“娘娘,外面尚在滴雨,您素日又不能受湿气,不拘遣谁去吧,或者待雨住了再去吧。”
  皇后摇摇头,“今日降雨,官家定是欣喜,早膳未免多用些,需得用盏香茅山楂茶饮消积才好,遣旁人去我又不放心。”说着杜鹃已将茶饮装在提盒中,站在皇后身边。
  滔滔因着那日坤宁殿之事,已对皇上着了几分恼,待要不去,又见不得皇后劳动身体。正想着,皇后已提起裙角便要迈腿,她忙拦在前头,道,“娘娘,我去吧。我定会亲眼瞧着官家喝了才罢,您放心。”
  皇后闻言,这才松了手将裙角放下,挥手命杜鹃好生跟着,又嘱咐金樱着人备自己的凤辇,道,“都小心跟着郡主。”眼看着滔滔上了车辇,才放心回侧室坐了。
  待到了钦明殿,那雨已快住了,只剩牛毛细针一般,斜斜在半空里扎下来。一层秋雨一层凉,滔滔刚下车辇便觉周身一凉,不由打个喷嚏。
  钦明殿已是燃起苏合香,清甜幽微的香气淡淡飘散出来,衬得大殿分外静谧。
  皇上正伏在案上提笔疾书,不时蘸一蘸笔,听见请安的声音,立时抬起头来,见果然是滔滔,身着白地曲水缠枝莲纹褙子,纤纤躬身在地,不由向后一靠,将笔撂下,抚着案上的貔貅汉白玉镇纸,道,“起来吧。”
  滔滔就着杜鹃手,将提盒盖子打开,捧出那小巧填金莲花碗来,盈盈上前,放到皇上面前御案上,“恭喜官家!官家今日开心,早膳必是敞开了吃的,娘娘特命我给官家送了山楂茶来。”
  皇上却不动,只来来回回在她面上打量,见她只是不肯抬眼,一张白莹莹小脸上却是有股倔强在,不禁想起那日在坤宁殿,她也是这般死活不肯看自己的样子,不由一笑,道,“后宫这么些娘子姑娘,还没谁像滔滔这样,敢跟朕置气。”
  声音儒雅中带丝微沙,滔滔抬头一瞄,见皇上焦躁了这许久,猛地一松心,嘴角已是起了两个燎泡,周围一圈红肿,在他白净面孔上分外打眼。又想到范姑娘去了,皇上心中已是万般不舍,便不忍再与他置气,只得一笑。
  皇上见她笑了,方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朕虽是一国之君,却要眷顾着天下苍生,亦不能率性而为,你明白吗?”
  “滔滔明白。”皇上说的是实话,滔滔又亲自将香茅山楂茶捧起来递给他。
  皇上见她发梢有一丝湿气,脸也是白的透明,将碗接过来又放在御案上,却将她手一握,道,“手这样凉,别着了风寒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发现:
涨收如逆水行舟,那个难啊!
掉收如飞流直下,一泻千里!
……………………………………………………
嘤嘤嘤,悲伤辣么大,谢谢对我不离不弃的各位天使~~

☆、第三十九章 设计(四)

  滔滔出来得匆忙,还穿着早起的衣服,在秋雨中一过,虽未淋着,但凉气已渗进去了。
  此刻浑身冰凉,手更是僵硬发疼,指节都白了,不妨被皇上一握,像覆上一层绸缎,温软厚实的感觉从手背传上来,她心里一惊,方要抽出来,皇上已松开手去端那碗茶饮。
  滔滔暗怪自己一声,自从被瑜柔设计那次,总是忍不住要往歪处想。她觑着皇上面色如常,已是目不斜视用小银勺在喝茶饮,这方才放下心来。
  那莲花碗本就精致,并没多少,故而皇上很快便喝完,将碗勺一撂,笑道,“这下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官家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滔滔一面说,一面将司膳托着的干净热帕子递上去,看着皇上揩完嘴,心里才如释重负。
  说完,她莞尔一笑,方要命杜鹃收拾碗碟,不想身上寒气一冲,鼻孔发痒,想抽绢子已是来不及,紧着一转身,清脆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滔滔顿觉失仪,尴尬得两腮通红,耳根不觉又烧起来,忙屈膝告了罪,略有些局促退后几步背转身,回手去抽绢子。
  忽觉肩上一沉,回首一看,皇上正亲自替她披上一件御用明黄缎面大氅。她尚在失神中,皇上已捏了两侧的大红丝绦,意欲替她打上活结,行动间,手指不时轻轻蹭到她下巴,麻麻痒痒。皇上身材修长,低头望下来,满目关心,一腔柔情几乎令人溺毙其中。
  旁边杜鹃已收拾好碗碟,放到红木雕花提盒中,见状头也不敢抬,垂了眼退到殿门外,侧身候着。
  滔滔不觉心跳加快,许久才回过神,忙从皇上手中接过丝绦,后退几步,手忙脚乱打上结,躬身谢恩。
  甫一屈膝,她便发现,皇上身量高,这大氅披在她肩上,已垂到地面,轻轻扫着殿内的双龙纹金砖。滔滔见状,怕弄污御用之物,只得用手拎着两侧提起来一些,方不至于拖地。
  皇上早轻笑不已,看着宽阔大氅下,滔滔身形越发显得娇小,柔柔弱弱站在地上,明黄面料衬得她双瞳剪水,面白如玉,全然让人忘了她的泼辣性子,只生出一股怜爱来,片刻问道,“坐车辇来的?”
  “嗯”,滔滔提着大氅说道。
  “朕……随你去看看皇后吧。”
  皇上拽着滔滔一同乘御辇,车内地方逼仄,二人面对面不过相距三尺余,滔滔连目光都不知该放在哪儿好,只得微微垂下眼帘,盯着窗格内的银龙衔金球香炉。
  “过几日天晴了,还来御前吧,陪朕说说话。”皇上声音虽柔和,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滔滔只得点头应是,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安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待到了坤宁殿,虽然仍是阴着天,但已不再飘雨,皇后正在院内剪花枝,见皇上进来忙上前请安,回头看滔滔娉娉婷婷跟在后面,披着皇上素日常穿的大氅,目光一炬,飞快在他二人面上一打量,目光虽波澜不惊,却大有深意。
  ………………………………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每日晨起,院内便会铺上厚厚一层落叶残花,金黄银杏,赤红枫叶,还有青黄相间的松针,染着一层白霜,轻轻踩上去,似上好羊毡毯一般,柔软厚实,发出细碎轻响。
  滔滔素日畏寒,这时节便不再步行,只缩在车辇里,抱着手炉烤火。到钦明殿时,皇上还未下朝,她便提着裙角,踮起脚尖去书架上挑书来看,手指顺着书脊划了两遍,轻轻抽出来一本《文心雕龙》。
  正靠窗读着,未见皇上人,却已听见他怒气冲冲的声音,“这个包拯,一点面子也不给朕。”殿内伺候的宫人听了,都唬得噤若寒蝉,个个提心吊胆,打起十二分精神候着。
  须臾皇上抬脚进殿,眉毛立起来,喘着粗气落座。
  皇上素日温和,极少这样动气,滔滔忙端上热茶来劝道,“官家消消气,先用些茶吧。”
  不想皇上充耳不闻,径直在御座上出神,用玉斧一下一下磕着桌沿,忽然看一眼滔滔,道,“你说,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没给自己的岳父封过闲差,偏这包拯有这许多话说,弄的朕在百官面前下不来台不说,他唾沫都喷到朕脸上了。”
  滔滔闻言,心中飞快一动,外祖父已身居高位,且文韬武略十分出众,即便是加官进爵,也于情于理,看这样子,皇上所言岳父,定非自己外祖父,应是哪位娘子的父亲。能让皇上在朝堂上主动开口的,多半是张昭仪的父亲。
  想到张昭仪素日盛气凌人,且近来更是屡屡加害自己,滔滔打定主意,并不直接回答他问题,竟自顾清脆笑起来。
  皇上不成她这当口她还会笑,皱眉道,“你笑什么?”
  滔滔不疾不徐一躬身,“回禀陛下,妾替黎民百姓高兴。”
  皇上知她素日便有许多新鲜话儿说,想看看她这次能说什么,便一挑眉说道,“说来听听。”
  “妾读《唐书》时看到,一日唐太宗下朝后,面有愠色,对长孙皇后说,‘魏征每廷辱我,朕必杀此田舍翁。’”
  “你要劝朕息怒?”
  滔滔摇摇头,“唐太宗以英明着称,被谏官驳了面子,下朝后还欲杀之而后快,而今官家被包大人驳了面子,只是略有不忿,可见官家比唐太宗更要英明神武许多,难道这不是黎民百姓之福吗?”
  皇上本以为她要用这个典故来劝自己“从谏如流”,不想她竟扯了这顿歪理邪说,偏偏还让人十分受用,不由转怒为笑,道,“你给朕扣这样一顶高帽,朕若再生气,岂不是有违你这明君之说,哈哈!”
  被她插科打诨几句,皇上怒气稍平,将茶盏端起来,吹一吹喝两口,看向滔滔,“你一个小小女子,读书倒挺杂,经史子集竟都有涉猎。”
  “雕虫小技,皇上宽厚,才不与我计较!”滔滔谄媚一笑,将皇上哄的越发高兴。
  皇上须臾垂头思索片刻,叹道,“罢了,便从包拯所谏吧。”
  “陛下英明。”
  “是长孙皇后劝谏有功。”皇上心情转好,随口说道。
  滔滔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也是随口说的?趁收茶盏的空当,向他一打量,见他面色淡然,与素日闲聊时无异,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茶盏递下去,命人换新茶上来。
  皇上心绪平稳,伸伸手臂便埋头批阅奏章。滔滔闲来无事,便信步踱至三足香鼎前,伸出右腕试试,只觉已是火气幽微,便轻轻将香炉打开,将御制薄瓷“隔火”取出,轻轻添上一块银丝炭,用细香灰填埋好,戳些孔洞,再将“隔火”放回,添上一块苏合香,将炉门关上。
  须臾,苏合香特有的清淡甜香便徐徐散开。秋风已凉,宫内窗棂上都已将窗纱卸下来,重新裱糊了厚实窗纸,因此殿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殿内却是香烟袅袅,氤氲着一派祥和。
  滔滔靠窗偎着,托腮出神,今年自入夏起,又是暴雨又是旱灾,好容易快到年底才能清净些。明年……十三哥会求皇上赐婚吗?
  忽然又想到前几日,苗昭容跟娘娘说悄悄话儿时,隐约说十一哥近日十分颓废,醉于酒色,令皇上大为不满,几乎已将他排除太子候选之外。
  范姑娘已是长伴青灯古佛,一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十一哥又被传沉迷于酒色,哎,这一对苦命鸳鸯。
  滔滔不由叹一口气,一抬头发现皇上正出神盯着自己,不知已看了多久,心里微微一跳,略有些赧然。
  “朕想着,《唐书》乃前人所纂,纪次无法,详略失中,若命人秉孔子修春秋之意,从体例、剪裁、文采等各方面进行完善,重新成书,定然是极好的。”皇上忽然起身,行至滔滔面前说道。。
  滔滔闻言来了兴致,略一思索,赞同道,“官家圣明。”
  因殿内温暖,滔滔早解了大氅,只穿着白地宝相梅花织锦褙子,越发衬得她双眸澄澈,肌肤白腻。皇上回手将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佩解下来,递给滔滔,道,“跟你说会儿话,朕心情轻松许多,这个给你。”
  滔滔好奇接过,只觉触手温润,细细一瞧,见比手掌心略小一圈儿,洁白无瑕如婴儿肌肤一般,雕着流云百福,系着金线丝绦,精致名贵。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滔滔闻言,猛地一怔,抬头见皇上唇角含笑,柔和目光中竟夹着一丝暧昧缠绵。
  哪怕她再迟钝,皇上如此明显的意思她也能明白了,只觉得手中玉佩变成一块烫手山芋,既接了又不能再递回去,皇上眼睁睁瞧着,也不能放下,渐渐的双颊飞红,轻轻咬着嘴唇,许久才屈膝道,“谢官家赏赐。”
  滔滔受此一惊,心中簇簇乱跳,再也坐不住,便躬身请退。待皇上一点头,她便像得了赦令,飞一般逃出钦明殿。
  从殿内出来,她手里捏着那块玉,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心乱如麻,无论如何想不通,皇上怎得突然动了这般心思?难道是从上次被瑜柔算计时留了心?
  想到范姑娘和徐姑娘,滔滔竟抖得站不住,凉风一吹,她身上发寒,牙齿都打着颤,这才发觉出来得仓促,大氅落下了,思前想后,却也没勇气再踏入钦明殿半步。

☆、第四十章 设计(五)

  方才惊惶间退出钦明殿,滔滔连车辇亦忘记宣,此刻面色惨白,眼神发虚在宫内游荡,远远的打眼一看,比女鬼好不到哪儿去。
  待回过神,不知不觉间她已快行至前省,心犹自卜卜惊跳。前省宫殿巍峨崇峻,被郁郁葱葱的苍松翠柏包围,本应透着勃勃生机的颜色,却凭空显出一股压迫逼仄来,同她手中那块白玉佩一样,山一般沉甸甸压在心上,令人喘不过气。
  初冬寒风扑人,滔滔这才发现通身已冷透,只得抱紧胳膊,意欲转身,不想一抬眼见到甬路另一侧,瑜柔正从翰林书画院方向行来。她素日便爱这些书画,近来更是一心扑在上面,连寝殿门都很少出,今日定是新进了字画才带人来取的。
  距那日瑜柔在坤宁殿出言相救,已将近两月,除却家宴,这还是二人首次私下碰着。期间滔滔也命侍墨送过东西,递过话儿,奈何她淡淡以对,不肯相见,滔滔也只得作罢。
  瑜柔纤细身形掩在酡红鹤氅下,堕马髻上零星点缀几样珠翠,温柔沉静一如既往,身后跟着一个内侍。他白净文弱,看上去很是面熟,怀里抱着几轴书画,恭敬跟在瑜柔身后不远处,一齐向后宫走去。
  滔滔正心乱如麻没个头绪,待要上前寒暄几句,奈何着实没心情也没精神,只得遥遥屈膝行过礼,便也转身。
  方走了没几步,豁然一动,她猛地定在当地,转头牢牢盯着瑜柔那内侍,挺直鼻梁,薄薄双唇,那分明就是文弱些的十三,不过更白净,更瘦弱些!
  “姐姐,他……”将心头之事暂时放下,她快行几步撵上瑜柔,牢牢拽住她胳膊,目光向那内侍一扫,含糊问道。
  “他叫梁怀吉,是我的内侍,颇通诗书。”瑜柔用力将胳膊抽出来,斜睨她一眼,唇边浮上一抹笑,那样讽刺扎眼,旋即回过头,目不斜视向前走。
  “姐姐!你这样下去……会伤了自己……”滔滔眼里已含上泪,被冷风一侵,说话断断续续,牙齿也打着颤,不安地看一眼那个梁怀吉,不!另一个十三。
  “我不想听这些话!”瑜柔加快脚步,“不想跟你们扯上一丝一毫关系!”
  “姐姐!那日是我言语唐突!不应信口乱说!”滔滔紧紧跟上,试图以自谴来打动瑜柔,让她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瑜柔终于站住,双眸又带上那种超然,目光似要穿透滔滔内心,轻柔却又坚定说道,“你没错!那日我出言相助,也只是拯救欲在作祟,同幼时帮你一样,在我看来,只是一种施舍。”说罢甩手而去,那梁怀吉见状,忙加快脚步跟上。
  “姐姐……”滔滔木然站在当地,看瑜柔愈走愈远,鹤氅被风掀起又放下,像不断舞动的旗帜。她总是懂得如何准确无误捅到自己痛处!
  不远处有宫人正将鲜艳绢花和薄纱扎染的绿叶装饰到光秃秃的枝桠上,这是宫里习俗,每到年下都会用这种方式将宫里装饰一新,以便阖宫喜气洋洋辞旧迎新。
  朵朵精致绢花,血样嫣红,团团簇簇挂在枝头,将业已萧索的草木又装饰得烈烈如焚,仿佛如此便能掩盖冬日破败萧条般。
  不久前,滔滔还为着可能会离开皇城而怨恨张昭仪,甚至埋怨皇后和皇上未及时出言阻止,方经了几件事,这纷纷扰扰,错综繁杂,让人恨不能插翅而去,离开这金妆玉裹的牢笼。
  怅然若失回到偏殿,将玉佩随手撂在梳妆台上,她赌气似地别过脸,须臾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这玉佩从滔滔记事起便挂在皇上玉带上,此刻水润晶莹躺在楠木妆台上,似一截笋臂,光泽柔滑,寓意却甚为刺心。
  低头拉开梳妆台右下侧的小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叠粉红色衍波笺,滔滔抽出一张,十三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轻轻抚过,细碎花瓣在指尖下起伏。“相思写遍衍波笺”,咀嚼着这句诗,滔滔渐渐平静下来。
  十三说过,情况越复杂,就越需要冷静。她托腮细想,思忖如何方能避过此祸。想到这上头,她轻笑一声,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荣宠,在范姑娘和自己这里,却成了祸,避之唯恐不及。
  这御前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去,连皇上也是能避则避,若他寻了来……
  如此一想,不如先找机会告知皇后,看她能否出面,婉转劝解皇上才好。
  滔滔胡乱想着,旋即又摇摇头,有十一和范姑娘的前车之鉴,自己言语间务必要精心,定不能让皇后和皇上知晓与十三有情,否则命他出阁事小,若影响他在皇上心中的印象那便坏事了,这皇位在十三心中的分量滔滔再清楚不过。
  越往下想,滔滔越能体会范姑娘当时的撕心裂肺,瞻前顾后,一时也没了主意,又不敢冒冒失失知会十三,谁知他会作何反应。
  她长叹一声,将花笺又轻轻放在那一摞上面,凝神望了许久,才轻轻合拢抽屉。
  “怎得你的大氅会落在钦明殿?”皇后一壁走一壁说,胳膊上搭着滔滔那件秋香色银鼠毛领大氅,眉间带着一丝探寻,“官家特特遣人送回来,估量着只说送回坤宁殿,也没指明给谁,女官儿送到我那儿了。”
  滔滔一惊,忙起身行礼,心里却诧异,不拘遣谁送过来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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