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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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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自顾轻轻向药罐子底下扇着风,自己也快要及笄,却无人记得此事,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何况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不去想,也不愿去想,总是想一觉醒来,还在自己的偏殿,做着无忧无虑的郡主,皇后还在,十三也在。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初夏风乱,吹的几缕黑烟乱飘,熏的滔滔咳嗽两声,眼睛里也落下泪来,她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上一把,粗糙的布料蹭的人脸生疼,不一会儿又扑哧一笑,现在若拿个小铜镜一照,定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绚丽的晚霞耀的半边天通红,碧瓦红墙下的一方小院子里,几个女官儿开开心心地踢毽子玩耍,看上去无忧无虑。滔滔舒开眉头,看她们活泼灵巧的动作,盘磕拐蹦,毽子似黏在她们脚上一般,甚是有趣。
有个小丫头没拿准力气,用脚一个远吊,那鸡毛毽子划过一个弧度,恰恰地落入匆匆而入的一个人肩上。
那小丫头见了来人服色,惊呼一声,忙后退两步躬身行礼,“呀,奴婢鲁莽,冲撞了尚宫。”
滔滔闻声望去,见来人竟是皇后身边的杜鹃。她行色匆匆,满面上掩不住的焦虑,身上穿的衣服仍是去年的花色,想来是坤宁殿封宫,内省分过去的都是次等,不能上身之故。
见她进来,滔滔不由一愣,自从皇上下旨封宫起,坤宁殿的人并不允许出殿门,此番定是有极紧要的事,侍卫才会放她出来。她心跳快起来,将扇子向身边一起煎药的木荷手中一塞,扶着栏杆,起身向杜鹃走去。
杜鹃急促喘口气,也不回礼,拽住那小丫头手问道,“刘太医可在吗?”
那小丫头回过神,认出她是皇后身边的人,神色便不似先前那样慌张,只向后院努努嘴,道,“在后面呢,方从俞娘子那儿回来。”
“尚宫,可是娘娘她有什么事吗?”滔滔心中的担忧早已是云翻浪涌,也顾不上行礼,颤颤巍巍伸手出去拽住杜鹃胳膊。
杜鹃不防备被人拽住,身子一偏,猛地收住脚,向她脸上觑眼看了片刻,才认出竟是滔滔,一时面上悲喜交加,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躬身叫道,“郡……姑娘。”
“郡主……姑娘且稍等,待奴婢先去请刘太医,再向您细细禀告”杜鹃起身后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也不多做停留,径直向后院后去。
滔滔看她面色凝重,便知有大不妥,心下越发着慌,不由自主跟着她脚步向后院行去。
几个医官正聚在一起闲话,旁边刘太医刚净过手,握着笔,在砚台中舔饱墨,正在低头将药方归档。
“刘太医,烦请您去坤宁殿一趟。”杜鹃不及多言,微一屈膝,便开门见山说道。
刘太医抬眼见杜鹃和滔滔进来,他惯常在坤宁殿走动,素日深得皇后娘娘信任,与她二人也相熟,忙撂下笔,上前见礼。
刘太医看她神色焦急,语气郑重,也敛了笑意,严肃问道,“不知是哪位抱恙,请先将症状说与下官听一听。”
杜鹃喘口气,拧着眉头向滔滔看一眼,道,“娘娘这两个月来一直头痛失眠,进膳也不香。前些日子央人开了些开胸散气的药,却也不甚见效。今日早起忽然头发晕,栽在地上,这才来请您过去看一看。”
果然是皇后有事!滔滔闻言,心乱如麻,拧着绢子拼命稳住心神,一双眼睛里早带上雾气,颤着声说道,“定是娘娘未受过这样的苦楚,终日心情抑郁,才酿成大疾。”
杜鹃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次是事情大了,侍卫也怕担上干系,才许奴婢回禀官家,这方有机会来御药院。刘太医您顺便给开些医治手足蜕皮的药吧,娘娘手脚上都有些干裂蜕皮。”
刘太医正命小黄门拾掇药箱,听了她这番话,立时一愣,表情凝重,反问道,“娘娘手脚蜕皮,头痛失眠?有两个月了?”
杜鹃见他忽然表情严肃,不知所为何事,想了想便点点头道,“是,进膳也不香,这个月眼睁睁瞧着人瘦下来,腰上衣服松了有一二指,衣服都挂不住了。”
滔滔听她说完,立时滚下泪来,怎得才几个月不见,皇后便病的如此严重?她无事时也看些医书,一面掉泪一面思索,忽然想到一个因由,不由变了面色,收住泪,抬眼看向刘太医,见他脸上也比先时沉重,便知他定是也有所疑心。
刘太医皱眉捋一捋胡须,转身命小黄门将银针盒子取出来放在药箱里,又向中药斗内取了牛黄并一大包绿豆,抬手请杜鹃带路。
“刘太医,可否行个方便,我想去看看娘娘。”滔滔焦虑万分,再也不顾皇上不许她出御药院的命令,拽住刘太医袖子,哀哀欲绝请求道。
刘太医情知此事重大,十分能体谅滔滔此刻的心情,思忖片刻,向小黄门手中取了药箱背在肩上,叮嘱道,“那待会儿快到坤宁殿时,还劳烦郡主帮下官背着药箱,您只管低头跟在下官身后即可。”
杜鹃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见他二人神色凝重,滔滔又带着泪,便明白皇后定不是寻常病痛,心中也是畏怯不已,不及再多想,忙引着二人急匆匆向坤宁殿行去。
方一踏入皇后娘娘寝殿,看到眼前景象,滔滔便忍不住泪雨滂沱,泣不成声,手中的棉布绢子登时便湿了大半。不过封宫几个月,现在坤宁殿的用度,竟连御药院都不能比。整个大殿蜡烛都没有,只有两盏油灯充数,冒着黑烟,呛得刘太医咳个不停。帷帐门帘虽干净,却已洗得发毛,失了本来颜色。
堂堂国朝皇后,此刻面如死灰,口角苍白,双目紧闭,直挺挺摊在床上,身上搭着发旧的锦被,昏暗灯光下,竟像是死人一般,不见生气。金樱泪眼婆娑守在床边,见到滔滔和刘太医,像见了救星一般,上前行过礼,只管用绢子握住嘴哭个不住。
滔滔心中大恸,扑到床边握着皇后的手,恨不能替她受这份罪。她本以为自己过得已是苦日子,没想到皇后这边更加落魄。想来也是,张贵妃得势,谁不趁机踩这个落魄皇后两脚,好去她面前卖乖呢。
“郡主,请先让下官替娘娘诊一诊。”刘太医道声恕罪,向皇后面上仔细看了半晌,又命杜鹃抬了她的手仔细看一番,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所幸是第一次发作,虽凶险,但服了解药能醒过来,便有几分把握能痊愈了。”说罢向药箱内取了牛黄绿豆出来,递给金樱,“先去煎药来给娘娘服下。”
方才滔滔握住皇后手时,已察觉她手掌蜕皮严重,此刻见她瘦得脱了形,再加上刘太医说解药,而不是药,便知不妥,拭拭泪,悄悄问道,“刘太医可有定夺?”
“砒|霜!”刘太医摇摇头,叹口气,小心说道。
果然应了她心中猜想,一股寒意涌上来,她整个人都抖个不停,硬撑着摸到小凳子上坐了,心中怦怦乱跳。敢在皇宫中下此毒手的,除了那张贵妃,定没第二个人能如此有恃无恐。
本以为她生的是公主,能断了那母凭子贵的念头,消停一阵子,不想她竟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且怕皇后暴毙引人怀疑,还特意减少用量,让毒性慢慢发作,届时便轻易无法查证。
“娘娘都病到这般田地,官家也不说来看看?”滔滔又是伤心,又是气恼,他果然无情至此吗?
“郡主有所不知,现在官家左右都是张贵妃的眼线,奴婢虽出得了坤宁殿,却无法亲见官家。估量着张贵妃只跟官家说娘娘不过寻常病痛,官家也未放在心上,只叮嘱好生医治而已。”杜鹃叹道。
滔滔心下了然,对这些手段已是见怪不怪。一时金樱煎好药,滔滔亲自扶着皇后的头,看着金樱给她灌药。皇后已是不省人事,那药灌进去一勺,便有半勺又顺着嘴角流出来,看得她心疼地哭个不住。
好容易喝完,替皇后擦擦嘴角,她向杜鹃和金樱叮嘱道,“还请你二位多留心,凡是娘娘饮食,你们一定要用银针仔细试过再呈给娘娘。还有,饮食上的器皿,屋内摆放的花草玩物,一色都不要用新的,只用咱们旧有的便是了。”
“郡主,天色已晚,下官不便在娘娘寝殿久留,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刘太医见天色已沉得不见五指,略有些焦急催促道。
“娘娘醒了请想个法子告诉我,再者告诉她我来过,说我一切都好,请娘娘不要担心。”滔滔依依不舍握着皇后的手,又掉下泪来。
“奴婢明白。好郡主,您想法子救救娘娘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杜鹃已知晓皇后娘娘是为何晕倒,不由也跟着滚下泪来,“奴婢说句不怕杀头的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这样一次,定然还会有第二次。坤宁殿现在只有我们主仆三人,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闻言,用力握握杜鹃的手,滔滔头也不回离去。坤宁殿外一片漆黑,唯有满天星子闪着微光,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她泪如那断线之珠一般,现下已是自顾不暇,还能想什么办法?
☆、第五十章 绝境(二)
滔滔悬着心度日如年地过了半个月,刘太医终于给了准话儿,说皇后身子已无大碍,好生调养即可。
她长吁一口气,这才稍稍松心些,不多时便又蹙紧眉头。以皇后现在的处境,坤宁殿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用度,哪里还能用得上人参燕窝这些补品。
若不是皇后母家显赫,估量着又同先皇后一样,被废掉后位,出居瑶华宫清修了。张贵妃正得势,诸人也都不愿去得罪她,谁也不会在皇上面前多说一句,故而皇上也并不知皇后境况如此艰难。
滔滔也曾托人给杨都知带过信儿,可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若再这样下去,皇后被废不过是早晚的事,总得找个法子救救她才行。
晨起,女官儿们三三两两去各宫送药,这可是美差,一般多少都能得些赏赐。滔滔被禁足御药院,无法出去,只得在院内漫无目的挥着竹帚。这些日子担心着皇后和十三,她脸上已许久未见笑意,人也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在地上。
“郡主……郡主!”
茫然中听得有极低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许久无人喊她郡主,滔滔着实楞了一阵子才回过神。她向来人一打量,见他眉目甚是眼熟,穿着一身石青色宫装,并不是御药院的服制,竟是几个月不见的石得一!
石得一左右瞧着没人,依旧例向她行过礼,面上神色复杂。
滔滔喜出望外,苍白的小脸上浮上一抹笑意,心也怦怦跳个不住,紧紧抓着竹帚把儿,眼里的期盼似要溢出来,轻声问道,“可是十三哥来信了?”
石得一道声恕罪,抬手请她来至夹道僻静背人处。滔滔看他眉头紧皱,眼中隐隐还噙着不安,浑身透着担忧惊惧,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
架上的葡萄叶子随着微风在头顶簌簌乱响,呼啦啦搅的人心神不得安宁。滔滔心中也是扑簇簇乱跳,也不知如何强撑着回到屋内,一头栽在榻上,头朝里侧身躺着。
“哟,又拿起主子款啦?”有那伶俐的女官儿刚从柔仪殿满面春风的回来,一见滔滔只是歪着,不由冷笑着讽刺几句,声调也是七拐八拧,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
恰巧木荷一进屋,看这情形,忙打岔道,“好姐姐,方才苗娘子赏了妹妹几朵绢花,你过来看看可有喜欢的。”这才将她拽走。
滔滔已经惊惶失措到极点,耳内嗡嗡响个不停,眼前也黢黑一片,抖抖索索捏着上元节送给十三的那个香囊,那上面已斑斑驳驳染上干涸的暗紫色血迹,狰狞恐怖,看上去触目惊心。
石得一的话,翻来覆去在耳边乱响,“郡主,您快想个法子吧,殿下虽说是是暂时保住性命,但边疆缺医少药,条件艰苦,十分不适合保养病体,还是移回来的好。”
他说十三在某天回军营的路上,中了埋伏,被暗箭所伤,幸亏被属下挡了一下,才没伤到要害,但仍伤势沉重,好容易才保住性命。
滔滔强撑着稳稳心神,估量着八成还是张贵妃和老七一伙儿,怕十三再起了势,那他们的努力便成了泡影,才会痛下杀手。且定是那夏枢密一伙里应外合又封了消息,不然皇上定不会眼睁睁瞧着十三殒命。
一想自己眼下连御药院都不能出,更见不到皇上向他说明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况且前朝后宫之事错综复杂,便是自己说了,他也不一定能信,思来想去,竟是走到了死胡同,也没了主意。
最亲近的两个人眼下危机重重,说不定哪一刻便再被人暗算,性命堪忧,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抓狂。
“姑娘,你没事吧?”木荷方才见她动也不动,也是有些担心,又返身来至她床前,轻声问道。
滔滔听见她声音,心中一动,胡乱擦两把泪水,撑起身子问道,“你明日还去苗娘子那儿吗?”
“巧了,方才去时,苗娘子和公主为了给官家预备乾元节,都有些虚火上浮,不用等明日了,待会儿我便要再去一趟呢。”
“好姐姐,等你抓好药,帮我带封信给公主,务必交到她手上。”滔滔握着她的手恳求道。
木荷见她两只眼睛肿的核桃一般,眉宇间神色忧郁,知道她定是为了极要紧的事,才会央自己帮忙送信,且只是书信而已,轻易不会被人察觉,便点头应允。
一时滔滔取了笔墨,字斟句酌写了一封信,间或停笔思忖半晌,又咬牙继续填上几句,待停下笔,那眼泪已是将好好一张纸打的如下过雨一般。她仔细将信折好递给木荷,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双眸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头,依稀还有一丝决然。
……………………………………………………
是夜,漱琼轩内灯烛辉煌,华灯璀璨,百步开外便能听见殿内的欢声笑语,笙歌曼舞。娘子公主们个个也是珠翠满头,罗绮遍身,济济一堂庆祝乾元节。
皇上在正中御座上端坐,旁边凤座却是空着。张贵妃坐在左侧首位,因她生了公主尚未恢复,只穿着一身天水碧的窄身褙子,虽显得瘦些,看上去仍是珠圆玉润。她下首依次坐着俞美人、周美人。对面苗昭容仍是一身得体芙蓉色撒花褙子,下首跟着瑜柔、婕妤和朱美人。新封的才人们只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十一和老七因年岁渐长,在皇上设宴集英殿宴请群臣时已祝过寿,在后宫设宴时,便不再露面。
皇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凤座上,旋即轻轻低下头,微不可闻叹口气。
“爹爹,看看女儿给您准备的舞蹈可好看不好看。”
张贵妃见皇上看到凤座空着,面上略有伤感之色,怕他顾念旧情解了皇后禁足,方要出言岔开,不想瑜柔已抢先一步开口。
皇上闻言一笑,回过神来点点头。
忽听一阵悠扬清越的琵琶声切切响起,似珠玉落盘,诸人不由静下来,齐齐向殿中望去。地下不知何时已换了一批舞女,身着月白半臂舞衣,每人手中拿着一把碧绿丝绦宫扇,簇拥成一团。
舞乐声渐渐大起来,舞女们站在原地不动,只靠手臂带动宫扇,忽而四把一组,扇面打开形成一朵四瓣娇花,忽而又散开,宫扇次第起伏,似翻涌着的绿色波涛,与音乐相和,霎是新鲜好看。那舞女中间似乎围着一个人,却又看不真切。
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泣如诉,舞女向四围散开形成圆圈,并缓缓蹲下身,只悠悠晃着手中宫扇,团团指向正中。
中间果然有个美人,身着妃色水袖羽衣,一头青丝只松松半挽,留着半扇似墨玉一般垂垂而下,在烛光映射下散着温润光泽。因她背对御座面朝殿门,诸人皆无法看到她正脸。这下连皇上都放下酒盏,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柳腰轻摆,柔弱无骨似蛇一般直起身,双手在头顶交握。那水袖轻轻滑落,露出两节莹白藕臂,白生生晃的人移不开眼。忽的左侧水袖一甩,头也跟着微微偏向左边,待水袖飘飘落至腰间时又将右侧水袖一甩,头又跟着偏到右侧,修长的脖颈似湖中的天鹅一般优雅。
琵琶声重又大起来,美人也愈发舞得轻盈飘扬,但她只是不肯回头,旋转跳跃间,青丝也随着飞舞,一时水袖清扬,轻纱漫天,令人恍惚觉得这个背影似嫦娥月宫起舞一般。
“微风惊暮坐,临牖思悠哉。
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时滴枝上露,稍沾阶下苔。
何当一入幌,为拂绿琴埃。”
她忽然开口,开始低低吟唱,轻柔中带着几分慵懒娇媚,听在耳内,似风拂杨柳,缠绵多情。待唱到“似是故人来”这一句时,方缓缓转身。
皇上展眼一看,地上美人面上竟笼着一层薄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她眉心点着嫣红花钿,眉尾高高扬起,平添了几分妩媚,浓如蝶翼般的睫毛下却是一双溜圆大眼,乌黑的瞳仁,分明又带着天真的味道,这迥然不同的风情,交织在同一个人的眼角眉梢,竟分外蛊惑人心。
诸位娘子也都是目不转睛看着这个美人,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半会儿又对不上号。
这美人边唱边舞,离皇上越来越近,当行至离御案不过三四尺时,音乐渐微,歌声也低不可闻。她手腕一抖,抬手将一个东西向皇上一抛,旋即便站定身子,舞衣的水袖轻纱在地面上层层铺开,如同盛开的牡丹一般。
皇上抬手将那物接在手中,低头一看,一块上好羊脂白玉佩,雕着流云百福,系着金线丝绦,玉身几道裂痕,用金箔又镶嵌成一块,显然是摔碎又拼上的。
他旋即将玉紧紧握在手里,心下了然,抬眼向地上的人看去,眼中神情复杂,面上也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地上美人盈盈一躬身,便混在舞女中一齐向殿外退去,待行至殿门口,轻轻一回头,浓睫交颤,潋潋的眼波笼着一层雾气,目光婉转缠绵,顾盼间似邀请又似拒绝,恰恰得对上皇上双眸。
她须臾双目微微一弯,轻轻一颔首转身离去,面纱也被带的轻轻一飘,徒留一抹绯色裙摆,飘飘荡荡许久才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乾元节:仁宗皇上生日的专用名词。
☆、第五十一章 逢生(一)
晨光熹微,碧穹上一轮朝日放射出耀眼金光,映的花瓣儿上凝着的露珠愈发晶莹剔透,似溜圆的琉璃珠子一般。
滔滔一早便起身忙碌,细致地将在御药院盖的红锦被叠好,起了毛边的换洗衣服被她抻的一丝褶皱也无,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边。
待忙完了,她站在床边又深深凝视一眼,才转身对着小铜镜淡淡妆扮。滔滔捏着瑜柔命人送来的青雀头黛,将柳眉描出一抹弯弯的弧度,又用簪子挑一些兑了玫瑰花汁子合蒸的胭脂,细细晕开。镜中人虽依旧穿着御药院制式宫装,但面上颜色已不那样憔悴。
理完妆,她自顾握了小芭蕉扇,在廊下轻轻扇火煎药,心知待会儿必然会有人来。可她心中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既盼着人来,又不希望人来,矛盾得有如咕嘟嘟冒泡的药罐子一般。
不多时,女官儿们三三两两回了御药院,眉飞色舞显摆着今日又在哪个主子那儿得了什么好彩头。那素日欺负她的女官儿,见她在廊下煎药,也寻不到错处,只拿眼将她一瞪,扭身便进了屋。
木荷看她默默无语,却显得比往日心事重重的样子,且身边也没个说话儿的,忙放下东西也拿了药出来,点火煎上,同她作伴说说话。
西墙根儿的葡萄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响。“今年的葡萄定能结出来不少,咱们院子里数这东西金贵,听说是从西域传进来的,宫外一般的人家都见不到呢。”木荷见她眉目黯然,便想找个话题引她开口说两句。
滔滔侧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并未接着这话说下去,因素喜她性子温和,为人正直,且处处都肯照顾自己,便握了她的手,开口说道,“姐姐,若是有一日我能离了这御药院,你可愿意跟着我吗?”
木荷只知她昨日晚膳时分悄无声息出去一趟,并不知发生何事。此刻见滔滔虽是玩笑的语气,但眼睛里却是郑重其事的神情。滔滔虽说是当惯了主子,可来这御药院半年,竟是个好相与的,且从不拿大,再者说,能跟在郡主身边伺候那是何等体面的事,比在御药院熬煎不知要好多少倍。
她不由抬眼一笑,道,“奴婢求之不得呢,只怕姑娘嫌奴婢粗笨,上不得台面。”
二人正说着,便见杨守珍臂上搭着拂尘,领着两个小黄门进的门来。那两个小黄门每人托着一个漆金盘,上罩明黄绣龙布,跟他在身后三四尺处。
杨守珍的目光着实在煎药的几个人脸上逡巡几圈,才认出滔滔来,立刻堆着满面的笑,躬身行过礼。他见滔滔竟蹲在药罐子前扇火,忙亲自上前来将她手中扇子接过去,向木荷嗔道,“怎么能让郡主做这样的粗活?”
滔滔久居深宫,自然明白宫里人拜高踩低那一套,面上也不带出来,只唇角微微一弯,道,“不知何事劳动杨都知大驾?”
“呀,真是折煞小人了。郡主,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衣服首饰,还请您换上之后移步钦明殿,官家等着见您呢。”他指着那两个托盘说道,满脸的笑意,“小人可没少在官家面前提起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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