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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大漠英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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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为难,贤贞忽然走进,笑问:“七弟多年不见,还未及谈别后光景,便和九妹到这里来作什?有背人的话么?”李琦越发脸涨通红。贤贞为人温和,张婉与她一见投缘,又知双方好友,本想说出。见李琦窘状,于心不忍,改口说道:“小妹气不过那毛贼,想和七哥讨令去探。他坚不令去,吃小妹激了几句,正生气呢。”贤贞知他兄妹情厚,信以为真,笑说:“那伙贼果然厉害。最奇的是个个力大身轻,难得许多人本领差不多,果然不可轻视。虽然雪衣老人暗示可以随意行动,也等日内商议定后,再去为是,自家兄妹,有何争论?外屋坐谈吧。”
三人随去外屋谈不一会,兰珠兴冲冲赶来说:“爹爹昨夜未睡,奔驰了一天雪山,受伤新愈,经小妹力劝与诸兄不是外人,今夜酒筵又是仿照宣和宫中的百珍全席,有百零八件,二十四道咸甜果点,要换囚次席面,照例由西初吃到午夜。这是小妹计算,家父今日必回,早命准备。且喜无妄之灾,仗着灵丹之力,已经结疤,现睡甚香。经小妹说好,我们先吃,家父何时醒,何时人席好了。”随请众人去往冷芳谢人席。行前,李琦瞥见灵筠曾向兰珠耳语,兰珠不住摇头,并用手拉灵筠同走。回头又朝卫壁说了两句,好似灵筠本不愿去,迫于情面,不得不往神气。
那冷芳树乃堡中美景之一,当中一所大厅,碧瓦雕栏,四外种满梅花。夜间花树上又点上千百盏银纱小灯,时当望后二日,碧月微缺,分外光明。灯月交辉之下,望去宛如四面香雪海中,闪耀着千百颗明星。室内履舃交错,冠剑如云,华灯吐焰,明辉似昼,照得那几位女侠越发容光美艳,仪态万方。席次乃主人排定,先是十三人,分坐两席。
兰珠特意招了灵筠、程贤贞、段泉、王藩、李琦,连自己三男三女,同坐一席。首座自是段泉,二座王藩,三座贤贞,四座灵筠,五座李琦,六座留与堡主。段泉明白主人心意:推说乃父未来,自己还要往另一桌上敬酒,想请七哥代作主人,故把四、五两座略微颠倒,实则想和李琦并坐。又看出李琦心意,特把所爱的人强拉了来坐在一桌。暗笑少女痴情,用心良苦。尤其堡中风习一向率真,男女用情不尚虚伪,也无人笑话。不似城市中人,自己心积行恶,偏装正经,只见男女一起,便认为大逆不道,造谣谗毁。哪似此间少年男女纯任自然,天真可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兰珠似已明白,竟都不以为意,反把对方所喜的人拉来同坐,岂非奇事?再一暗中观察,灵筠尽管随众举杯说笑,对于李琦始终淡薄,看都不曾多看一眼,不时却把目光瞟向隔座。卫壁却未回顾,只朝同座诸侠一味拉拢,虽是初交,神态言动无不诚恳谦和。在座除金、张二女侠胸有成见,不大理他外,余人均无城府,渐渐谈投了机。朱武不知怎的,也和他投缘起来。方笑巧言令色,果是处世妙诀,只要生就一张利口,满脸假笑,再要勤谨一点,真个无处不可通行。以朱武兄的聪明机智,本看不起他的人,一席之谈,竟改观念。灵筠女流无知,又在他家长大,受骗更无庸说了。
忽听云板传敲之声,由远而近。任龙由对桌主位匆匆立起,对兰珠道:“此时天已不早,怎有贵客前来?我看看去。”话未说完,便听门外有人接口道:“不速之客闯进来了。”众人一看,正是小侠钟灵,全都大喜起迎。钟灵笑道:“你们客气,我就走了。”贤贞想起让座,兰珠原因她与灵筠自来交厚,又将卫壁拆开,故请朱氏夫妻分坐,好使灵筠说笑,免其不快,忙拦道:“本来一桌可坐八人,何况这里还有空位呢。”随请钟灵坐下。敬酒后,笑问来意。钟灵朝两边席上看了看,笑道,“能在这里入席,想必都是自家人了。本来我不会说这话,因家师时常命我留意,所以我问一声。”李琦因在座,只灵筠、卫壁他未见过,恐灵筠多心,忙答:“这位金侠女与朱仁嫂至交,有话明言无妨。”钟灵笑道:“七哥错会意了。金侠女虽然初见,其未来因果,家师已曾谈过一点,本是此中人,如何背她?好在这件事没甚大不了得,我就说吧。穿云顶侧,近日忽有宝光剑炁上腾,有雾天气看得最真。家师偏说不应为我所有,不令去寻。说完,正值入定,未及请问是何人有此福缘。后想起家师曾说,九侠弟兄在此可随意出入,有益无损。口气似说,王、李二兄与金、张二姊尚有仙缘遇合。为此连夜赶来送信。那宝光剑炁隐现雾中,人一近前即隐,查不出它一定所在。若能到手,福缘不浅。诸兄何不各凭命运,前往一试?”众人谢了指教。钟灵又把途径地点告知,并说当地要由贼巢路过,去时务要小心。
李琦自经张婉质问之后,看出灵筠钟情卫壁,早成了已定之局;又恐同辈见笑,入席后便把情感强行压制,只和别人说笑,不再向其谈笑。偶和钟灵无意谈上两句,心中后悔,忍不住偷眼一看,灵筠目注隔席,似有心事神情,也未理会。
跟着中迟起身走来,添了一座,问知前事,朝钟灵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忽又笑道:
“你说那两处都是雪窖冰崖,地形奇险,寒冷异常。九侠兄弟去时,须服我特制的六阳丸,才可去呢。此事虽然各凭福命,如果自问不能耐那峰顶的罡风雪沙之威,大可不必。
九侠如去,每位带上一丸,便无碍了。那是天山最高寒的所在,峰腰以上大气稀薄,会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像白鬼崖到水晶原那一带,冷得连人说话的声音都会冻住。有时走到路上,忽然听得有人哭喊歌啸,却不见人。人都当是鬼怪山精,其实那是多少年前游山路过,或是采冰参、雪莲的人,所冻结留存的语声。因彼时天时稍暖,隔了多少年,冻解发出,并非真的鬼怪。但那附近幽谷山洞之中,听采莲人说,每当寒月微茫之际,每闻下面隐隐传来男女笑语和琴瑟之声,谁都疑是下有仙灵窟宅。无如那地方多是千百丈高的雪崖深谷,幽壑沉冥,一眼望不到底。休说你们,老夫得信,也曾去过两次,用尽方法,无法下去。前问雪衣老人,是否仙灵,笑而未答。我想下面定必隐有异人奇士。
老夫年迈力衰,自知凡骨,幸蒙雪衣老人赐我灵丹,能多活几年,于愿已足。此时不比少年心性,已不再作求仙之想。
“诸位英姿秀发,迥异常人,虽不敢说个个仙骨仙根,照此人品心性,或者能有遇合,也未可知。只是福缘前定,不可强求。连那灵药也是如此。当地又要经过贼巢,九人都去,似非所宜。人数一多,休说神物、异人不易寻到,甚或惹出事来。这几天又是冷魂峪子午寒潮最盛之时,稍微扫着一点潮尾,比你们来时所遇黄沙狂风,更加凶险。
最好住过十天,到下旬头上,把人分成三四起,或仅二人一路,穿上我这里特备的防寒服装,带了皮篷,分班前往一试,比较有望。明早我命小女把六阳九取来,交与七弟分配,每人一粒。可惜采炼费事,自家父在日,至今五六十年,想尽方法,共只炼了两次。
以后无法寻到那几样灵药,已有三十余年未炼。以前每炼一次,仅得八十一九,均被陆续用去。现剩十一二丸,愚父女尚须留一二九,以备不时之需。雪衣老人只说九侠可以随意行动,未提他人。所以我连朱贤侄夫妇俱都未送。且看你们九人的福缘如何吧。”
九侠一听六阳丸如此珍贵,所剩不多,主人几乎倾囊相赠,心中老大不安,再三逊谢。说:“灵药难得,无须九人全去。再者,小侄等跋涉江湖多年,受过不少磨炼。像王藩、李琦、成全、张婉四人,并是同门师兄妹,曾得恩师慧日禅师传授,内功颇有根底,能耐奇寒盛暑,料无妨碍。堡主盛意,至多只领五粒。余留堡中备用,免得人多糟掉。”兰珠力言:“此药虽少,一则,近年多开辟了两条出路,无须再经冷魂峪附近走过,不畏子午寒潮与风雪玄冰之险。再则,家父性情如此,言出必行,不中意的人求也无用,一经出口,永无改变。明日我与七哥送来,再说用法。不必客气了。”李琦本来还想辞谢,因为主人意诚,又瞥见卫壁在对面桌上回顾灵筠,暗使了个眼色。灵筠眉头微皱,便转向任氏父女和程贤贞,两次欲言又止,似想开口求药,又不好意思神气,后听兰珠把话说完,方复常态,面上却带着失望之容。不禁心中一动,便即允谢,不再坚辞。兰珠见李琦和她说笑,面有感激之容,也颇心喜。
席散之后,钟灵忽把中迟父女请向一旁,密谈了几句,告辞要走。李琦忙赶过去,打听鹰巢顶如何走法。底下的话还未说完,钟灵已接口笑道:“李七哥不必打听了,你将来自有你的遇合,我师父暂时不会见你,去也无用。何况我那地方也是本山最高最险最冷之处,和你去采参的地点差不许多,并还有路可上。鹰巢顶四外均是无底绝壑,冰川雪崖,连绵不断,途中多是千万年所积冰雪,随时都有中裂之险。我从小生长当地,不骑乌鹏,上下尚极艰难,非用家师飞行甲马不可,你们如何容易飞渡?”兰珠也在旁插口笑道:“七哥你想见雪衣老人么?他老人家最疼爱我,虽然他说与你缘浅,我只要朝他苦求,也许有望。就不收你做徒弟,求他引进到别位仙师门下,必能如愿。他那鹰巢顶,不会剑遁飞行的人,上去也实艰难,又与冷魂峪遥遥相对,冷得吓人。小师兄因服老人灵药,从小住惯,自不觉得。常人休说到顶,半途或许冻僵。再要撞上子午寒潮,全身立时冻缩成了一个小孩,骨髓皆凝,僵作一团,事前如无准备,便仙丹也难使其回生。你想乌鹏那样通灵神鸟,遇上寒潮起时,来往都要避开正面,由高空直下山顶,何况我们。不然,我早去了,何待今日?然七哥想去,我早晚也必设法,使你如愿。此时人多,还有好些活和此行走法,且等明早再谈吧。”李琦早觉出兰珠对他格外殷勤,深情款款,随时流露于不知不觉之中,也由不得心生感动,忙即谢了。
钟灵行前,并告九侠说:“小弟不能前往相助,诸位兄姊最好听老堡主的话,日内不要前往。剑炁宝光虽已上腾,神物快要出世,须防外人捷足先登。但是当地高险荒寒,还有别的原因,差一点的人去了只有送死。并且宝光剑炁现时均有浓雾,不是法目慧眼,决看不出,便小弟也是。耿师兄日前无意谈起,说物各有主,明知必有至宝,偏生无此福缘,去也无用。小弟骑鹏去看,几经细心寻视,才在雾影中略辨出一点迹象。回去正想下手方法,便被家师禁止,说是另有主人,不可妄动。我问宝主人是谁,虽未明言,听那口气,仿佛在近处。想起家师曾有九侠到后,听其随意行动,有益无损之言,于是抽空来此送信,就便扰主人一顿美酒佳肴。请诸位兄姊试上一下,如在十日之后起身,耿师兄也必回山,请他随时暗助,便可兔却另一层的危机,不是好么?小弟来时,原想请诸兄早去,以免夜长梦多,落于人手。此时一想,事有定数,欲速不达,冥冥中早已注定何人所有。此行除了强敌、冰川、风雪之险而外,还有别的危机,终是把稳些好。”
说罢,作别而去。
李琦偷觑卫壁,几次想凑近前,仿佛有话想和灵筠去说。灵筠因中迟在座,已不似先前当人与卫壁言笑亲密情景,见卫壁以目示意,连打手势,想将其引往一旁说话,先作不解。后又闪向中迟身后,朝卫壁把头微摇,苯视了一眼。卫壁方始坐向一旁,满脸不快之容。灵筠也是闷闷不乐。李琦见她秀眉微颦,妙目含苯,薄温清愁,丰神绝艳,知她还有心事,许是想那六阳丸,也未可知,便记在心里。
众人笑谈到了深夜,中迟先行,灵筠对于李琦,本比余人神情淡漠,中迟走后,不知怎的,忽改常态,也随兰珠一起说笑,同送九侠回房。到后,兰珠见李琦面有喜容,尚无倦意,使令二婢把当地特产的雪藕、冰瓜取来解酒。反正明日无事,索性多谈一会再睡。
金国士和张婉知道李琦因见灵筠不再对他冷淡,因而高兴惜别,不禁好笑。暗忖:
“这男女三人各有心事,偏又各不相同,全都痴得可怜。”再看卫壁,由席散前,便对灵筠寒着一张又瘦又小的白脸,也不再开口。对于别人,却是笑语谦和,仿佛诚恳已极,越看越有气。侧顾段、王诸侠,因先得国士暗中示意,知堡中风俗,男女交往各凭心喜,全无避忌。兰珠固是文武全才,美慧多情,灵筠也未尝不是天生佳丽,并世所稀。不论哪一个,都是最上等的良缘。李琦对于灵筠,又似情有独钟,难得灵筠不再冷淡李琦,李琦对于兰珠,也受了感动,不似初来淡漠情景。均想促成这场好事,兰珠也罢,灵筠也罢,只要有一个成功,都是佳偶,因而全借说话,故意三三两两坐到一旁。只有卫壁、成全二人对谈,离李、任、金三人与朱武、程贤贞坐处最近。
张婉年轻喜事,朝国士把嘴一努,假装亲近,满面春风,走近前去,笑对成全道:
“你和卫兄说的什话,这样高兴?怎不说与我听?”随说,又朝卫壁看了一眼。卫壁本觉九侠中只有两位女侠看他不起,老是冷冷地不大理会,忽改笑容相向,心中一喜,忙即起身让座。张婉见他一脸诡笑,神情狡诈,朝她献媚,心中厌恶,却不显出,乘机笑道:“方才席上,我听卫兄谈笑风生,是个趣人。这里人多,到我房中谈去如何?”卫壁闻言,喜出望外,诺诺连声。成全以为张婉有垂青之意,心方奇怪。遥望国士正朝自己使眼色,忽然醒悟,忙也应好。
张婉本意是把卫壁引走,由金国士陪着朱武夫妻,好让李琦去与任、金二女亲近。
刚到房中坐定,二婢已将瓜、藕取来(新疆西瓜经冬不败,甘美异常,天时早晚相差甚多,故有“早穿皮棉午穿纱,抱起火炉吃西瓜”之民谣。除哈密瓜外,天山深处所产雪藕、冰瓜,尤为极珍贵难得之特产。多年深居的山民,有终身未得一尝者),只得出外同吃。众人对冰瓜均早闻名,此来途中虽然尝过,但非天山所产。雪藕更是初见。藕并不大,皮作淡青色,共只五孔,肉厚而甜,宛如截肪,又白又嫩,另具一种清香。冰瓜却比常瓜大好几倍,绿色长圆,瓤黄子细,其甜如蜜。外包冰雪,已用凉水泡去。切放大玉盘中,未进口,便闻到一股香味。端的色香味三绝,甘芳满颊,其凉震齿,沁人心脾。有几个被酒的,才吃两片,便觉心身轻快,酒醒热消,舒畅异常,齐声赞美不止。
刚一吃完,贤贞便对李琦道:“七弟、兰妹,天已深夜,诸位请自安卧。我和你武哥还要为卫贤弟安排卧处,有话商谈,明日再见吧。”李琦闻言,方想起只顾谈笑,忘了天时,心虽恋恋,不便再留,只得罢了。兰珠行时,笑对李琦道:“九位哥哥姊姊,一路风尘劳顿,今日睡得太晚,阅操又累,明早最好多睡一会。已命红杏传话,午前不令人惊动。到时,我自和筠姊同来便了。”说罢辞去。
李琦见客走以后,男女诸侠都向自己微笑,有的并在互相耳语。知是失了常度所致,自觉不好意思,推说想睡,先自回房。思潮起伏,又是一夜不曾睡好。因恐起晚,胸有成见,天才微明,便已惊醒。见众还未起,到处炉火生温,重帘低垂,静悄悄的。室中盆梅、水仙盛开,清芬沁鼻。堡中男女仆婢不多,宾馆中只有兰珠的贴身慧婢红杏、海棠,同另两名做粗事的使女,服侍照料,均住宾馆左侧下房之内,因睡得晚,也都未起。
外面暖廊炉火上坐有热水,自去取来洗漱。见外面天色甚是晴朗。当地本是花园,经主人多年匠心布置,花木繁茂,台谢楼阁,精雅高华,兼而有之。心想:“隆冬之际,尚且水木清华,如当春日,百花盛开,定必更好。”因昨夜听朱武说过,所居由前堡走去颇远,现宾馆偏在堡后,相去才半里多路,一出后门,过一小溪,垂杨深处,便到他家。
又想起灵筠和那姓卫的同住朱家,看二人神情,分明是情侣。灵筠如天人,自己事业未成,万里投荒,原无他念,何况近日还有学剑出世之想,婚姻二字,自说不到。但那卫壁协肩馅笑,分明是小人。主人对他冷淡,当有原因,说什么也配此女不上,不知玉人因何如此垂青。天下不平之事,无过于此。朱武昨夜初见,未得畅说,何不前往一访,就便探询此人来历底细。
心念一动,侧顾两使女已各起身,正在洗漱,也未告知,径由昨夜朱武所说途径寻去。途中有堡中轮值的堡民正在打扫落叶,整理房舍纷纷上前礼见,并来引路。那地方果然甚近,由后堡门走出,便见沿途嘉木成行,满是花树。清溪如带,蜿蜒于小山丛树之间,溪边一列垂杨。地上也和别处一样,满生杂花,柳芽舒青,柔条毵毵,已有生意。
走不多远,遥望前面红桥对岸,柳林深处,隐现着一幢精舍,奇石怪峰点缀其间,景甚幽丽。正往林中走进,忽见精舍前面疏落落种着几株梅树,妃红俪白,间以绿萼,含苞欲吐,冷艳浮辉,树下细草蒙茸,甚似纤柔,仿佛春色已到人间,哪似冬日光景。暗忖:
“朱武真会享受。此问无多亭榭,但是清溪前横,红桥卧水,千行杨柳之中,拥着金碧楼台一所。四围种着这些碧桃红杏,又加上这几树梅花,繁英满地,五色缤纷,想见春日花开似锦,碧浪如云之胜。主人高卧其中,啸邀林泉,虽不似堡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回廊曲沼,花木葱宠,但是地隔尘嚣,不带丝毫烟火气。人又超然物外,与世无争,早就退休,不事进取。这等清福,几生修到?我虽名满江湖,何异虚声,终年戎马仓皇,南北奔驰,何尝清闲过一天。如今带领弟兄部属,万里投荒,虽蒙主人厚待,但是故宫禾黍,国运已终,欲以山中弹丸之地,一成一旅,光复山河,决非易事。并且年将三十,中馈犹虚。欲待出世离尘,虔修仙业,偏又终鲜兄弟,家无多丁,势不能使数百年故家遗泽,自我而斩。”越想心绪越乱。本是信步前行,因见对面楼窗紧闭,静悄悄的,猛想起主人昨夜归晚,女主人行时曾说,要和灵筠有话商谈,此时必还高卧未起,不愿惊扰。瞥见左侧梅花盛开,欲往梅林闲玩,候到人起,再行叩关请见。
正往前走,因想心事,也未朝侧细看,念头还未转完,猛瞥见花林中似有人影一闪。
心中奇怪,立定一看,前面梅花树下,石凳上坐着两人,正是心上人和那卫璧,并坐石上,喝唱细语,神情甚是亲密。心想不应窥人阴私,正要退回。对方已先觉察,起立回顾,见是李琦,卫璧首赔笑脸迎上,灵筠也同含笑点头。李琦不知二人早已见他走来,故意如此,忙说:“我不知二位在此清谈,多有惊扰,望乞原谅。”说完,回身想走。
卫璧忙拦道:“李兄且慢,小弟正有事他去,筠妹一人在此,未免寂寞,有劳李兄陪她片刻,小弟去去就来,再同领教如何?”李琦对于灵筠虽然未存逻想,毕竟夙世情孽,无形中情根早固。花下观看美人,本就格外好看,这时见她独坐花间,人面花光,交相辉映,越显得分外美艳。又见灵筠虽不似卫壁那样面带诡笑,看那神情,也是春生玉靥,微笑嫣然,比起昨夜相对更好,一点不带厌恶神情。心虽想走,人却由不得走近前去,脱口笑道:“今日天气晴美,二位凌晨赏花,此人此景,画图不殊。梅花有知,当亦自傲。愧我凡夫俗流,只恐不堪作陪清赏呢。”李琦心厌卫璧,表面把对方连在一起,实为灵筠而发。说完,似见卫璧朝灵筠把嘴一努,道声:“李兄太谦。”便自走去。因灵筠含笑起立让座,词色甚和,只顾向心上人款洽,毫未在意。为防多心,便就对面石上坐下。灵筠也回原座。
李琦坐定以后,心情甚乱,又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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