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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婚令-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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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穿好了衣裳,裴渠这时却只剩了一身中单。虽然也不是很体面,但到底捂得严严实实,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渠什么都没有问,只道:“快回去换了衣裳。”
    下半句“快将我的衣服换下来还给我”到底没说出口。
    南山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其实她要问的有很多,譬如他今日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是怕她会出事?他猜到自己今日会被算计吗?既然猜到这点……
    那么,关于自己的身份……
    南山方才好像真在热汤池子中泡晕了,想到这里她竟忍不住皱眉再仔细深究了一下,随后抬起头,一本正经看着裴渠。
    裴渠也大大方方回看她,见她久久不说话,便说:“若没什么事就快去换衣裳,看着我做什么?为师很好看吗?”
    南山这时已清醒了不少,手压着宽宽松松的大衫道:“老师不疑心我的身份吗?他们都怀疑我身上有梅花刺青。”
    她说着手都快要松开,裴渠却按住了她的手。
☆、第48章 四八各自
    裴渠的动作已表明了他的态度;不怀疑;也不想试探她。他或许内心十分急切地想知道这些年她到底遭遇了些什么;但他清楚这样打探并不是合适的办法。
    若有一天她愿意坦荡荡地说出来,那自然是最好。但若她想将过去全部埋葬,也没什么要紧。
    南山也是聪明人,尽管她此刻也很想知道这只大禽兽“不好奇”的外表之下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事多谢老师,学生去换衣裳。”
    裴渠见她走远;偏过头却看见不远处一闪而过的沈凤阁。
    夜愈发深;风减了燥热,竟有些凉意。南山迅速换好衣裳;折回来将裴渠的衫子还给他时;另一边正在下的一盘棋也快到了收尾的阶段。
    圣人邀宣武卢节帅下棋;而卢湛是个粗人,棋艺不精,可最后却与圣人打了个平手。圣人的示弱与让步是显而易见的,卢湛很满意这样的结果,遂识趣地起身告退。
    卢湛甫一出门,圣人忽紧紧握住了棋盘一角,仿佛是想借个力,可身体状况却是已经告急,他还没能完全站起来,心口便痛得令人几乎要跌下去。
    繁复无解的病痛令人生厌无力,圣人努力撑住棋盘,弯着腰急促又剧烈地吸气,手背上青筋凸起,棋盘微微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崩塌掉。
    人的意志力从来都有限,他撑久了觉得实在无法再继续,便整个人像落败者一样狼狈跌倒在了棋盘上。
    行宫外的吴王宅邸内,小佳音正在努力背书。他是没有空歇着的,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年纪可能多的是玩乐时间,但对于他而言,玩乐是个奢侈的赏赐。三天两头被圣人召进宫,总有严苛的老师考查他的功课,若完成得不好,便罚得很重。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因为要降大任。天真的小佳音这阵子似乎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但他更想回到从前。将要降的大任对他并没有吸引力,他只想和父亲与世无争地过日子。
    可素来看着很避世的病弱父亲,这时候却只鼓励他:“佳音,你必须要撑下去。”
    失了父亲这个后盾,佳音便只有了前路。他隐约知道身后有很多只手,前面也有很多只手。身后的手不断地将他往前推,前面的手则用力地扯着他,要将他拽进某个大坑。
    时辰不早,吴王终于隔着门同走神的佳音道:“佳音睡罢,明日再看。”
    小佳音敛回神,合上书本赶紧回:“儿知道了。”
    吴王隔着门看里面灯光映照出来的小小身影,虚弱地咳了咳,素来与世无争的眸光里,却隐约有些不甘的意味。
    更鼓声敲响,远在骊山的师生二人则一同走了很久。换好了衣裳的南山与裴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同散步,聊的不过是一些很琐碎的事,甚至聊到怎样种菜。
    话题轻松起来,谈得也很愉快。一路星月凉风相伴,撞上巡逻的千牛卫中郎将,被警告了几句,师生二人便转了方向,打算回去了。
    要分道扬镳时,裴渠喊住南山,道:“先前开的药方这阵子还吃吗?”
    南山摇摇头,老实说她已对治好味觉这件事不抱希望。再加上实在太忙也无人照料,熬药这种事很麻烦,她将先前抓的药吃完便再没吃过。
    裴渠上前一步,离她很近时,不知从哪儿忽变出来一只小药瓶。他没着急给她,却是问:“你是生病致此,还是因为服了毒药才这样?”
    南山目光里有些许闪避,但她迅速地回说:“应当是不小心误食了什么,才会这样。”
    “我知道了。”裴渠将药瓶放到她手里,“吃吃看。”
    南山目光中有一丝犹豫。
    裴渠于是又加了一句:“相信我。”
    南山最终收下了药瓶,抬头问:“老师从哪里得来的药?”
    裴渠没有回,却说:“这个药没有问题的。”他怕南山不放心,于是又将药瓶拿过来,从里头倒了一粒服下:“你明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若我还活着你就放心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山小声地说。
    “我知道。”裴渠忍了半天没忍住,伸手轻按了按她的脑袋,说:“快回去罢,晚上要小心。”
    南山点点头,她握紧手里小瓶说了声“我先回去了”,便在裴渠的注视下转过身离开了。
    裴渠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南山消失不见,这才往住处走。
    这 夜并没有结束,圣人躺在寝床上望着帐顶的绣纹走神。刚刚从病痛中缓过来的身体似乎还很迟钝,口腔里散不去的苦涩药味令人久久无法入睡。早年以为这天底下没 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哪怕曾经最亲近的人一去不返再无音信、哪怕诸王群起而反、哪怕天下人都诽他恨他……现在想想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但生死却不同。
    有些坎,的确是迈不过去的。哪怕当年再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现在他不过是卧在榻上的孤独病翁。
    他缓缓闭上眼,好像一片黑暗中反而能看清自己的路。
    而这个节骨眼上,闭眼看路的却并非他一人。
    袁太师府内,老太师喝完药正闭眼打坐,他多年前就开始谋篇布局,走到现在前路已是十分清晰,他的部署已全部到位,自己哪怕在这个时候死掉,也是没什么所谓的。但看不到那个窃位贼最后哀痛后悔的模样,好像有点可惜。
    那个家伙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一定不能让他如愿做到死,要将他赶下去才行啊!袁太师念至此哈哈哈地笑起来,配上他天生的丑模样,神情看起来十分怪异。
    门被敲响了。
    袁太师霍地睁开眼,却听到外面传来稚嫩童音:“祖父祖父!”
    “哎呀,小十六。”袁太师起了身,头却摇摇晃晃。他站住后立刻扶住了旁边的高柜,稳了稳身体,这才过去开门。
    小十六娘抬头看看他祖父,天真地说:“祖父的脸色为何这样差呢?”
    袁太师扶住门笑笑说:“小十六还不去睡?”
    套着松松垮垮袍子、头发散乱的小十六娘摇摇头。跟着她身后的小仆忙解释道:“十六娘已是睡了一觉,是方才醒的。说是做了噩梦,睡不着了,非要过来……”
    袁太师和蔼地问:“小十六做了噩梦?梦到什么了?”
    “梦见、梦见……”小十六娘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回头看看一路跟来的小仆,又低头看看祖父的鞋子,本想说梦见祖父去世了,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梦见祖父不要我们了……”
    袁太师笑起来:“祖父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看到祖父在这里可放心了?”
    小十六娘却仍旧高兴不起来,她点点头,很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袁太师却已经催促道:“小十六快去睡,都这个时辰了。”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跟着小仆往卧房去了。
    如水月光照进来,从走廊一路铺进室内,很是奢侈。袁太师觉得很是疲乏了,便躺回去睡觉。
    这时夜深人静,裴良春点了一盏灯坐在暗处听完来者的汇报,竟是微微皱起了眉。
    南山身上没有梅花刺青,却又出乎意料地与沈凤阁走得很近,这到底是为何?还有拿瞿松华这个新冒出来的线索去试探,竟是南山对此反应比较大,而沈凤阁则是几乎没有反应。
    裴良春思量许久,原本一派清明的脑子竟也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将自己想象成了对弈者,殊不知自己只是棋盘中的一颗棋子。他没有身为棋子的觉悟,便逃不掉被碾压的下场。他将圣人的宠信当作资本,却不知是骗他卖命的诱饵。
    没有人阻拦他,连他的父亲都已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就等待时机将他掀倒。
    而他素来识相的七弟,这时候却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地只读眼前书。书册都很旧了,字也很潇洒,看起来有些费力,裴渠一页页翻着,好像透过这些纸页笔墨依稀能看到一个人。
    痴迷毒物的人都疯狂,他从中体悟到了那份癫狂和天真,偶尔也会思索那人是在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下写了这些。裴家百年来能避开世家压力洒脱自在活着的人,似乎只有这一个,可最后却也没有好下场。
    她成了典型的反例,族中当裴氏根本没有出过这一号人,都说她是疯子,丢尽家族颜面。裴家人的生存之道,是恪守正统的,每个人自出生便被教导要以谁为榜样,一辈子都被固定在某一条轨道上为之钻营奔走,走到死。
    裴渠回头看看自己几十年的人生,最后合上了手中书册。
    深夜有人来,他起身走到门口,拾起一张纸条,而周围已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纸条上写着“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正是他让南山写过的那一句。
    其实许多年前,他也教朝歌写过这一句。那时他也是收到了这样一张字条,被朝歌看见,朝歌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教她写下来,再逐字解释给她听。
    他微微愣神之际,有小吏端着凉饮从走廊里路过,看到他道:“裴少府还不睡可是觉得太热了?要不要喝?”
    小吏说着便递了一盏凉饮过去,裴渠接过来抿了一口。小吏问:“这是光禄寺新调的凉饮,裴少府觉得如何?”
    裴渠干巴巴地回了一声:“还好。”
    小吏不客气地又说:“裴少府说得太笼统啦,是酸是甜好歹细细评价下嘛。”
    裴渠握着那盏颜色有些黯的凉饮,却回答不上来。
☆、第49章 四九最长的夜(上)
    再漫长的夜都会以新一天的到来而结束。骊山的清晨比起总乌烟瘴气的长安城早晨要自在宜人得多;少了每日急急躁躁的街鼓声,替为悠闲鸟鸣声;站在高处极目远眺,视野所及尽是沐在晨光中的长青松柏;百年来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从未变过。
    河山比起人是更久远的存在;就算是这样,河山也并不能永恒。万事万物既生则必有消弭的一日;没有例外。
    想明白这一点;人世间的尔虞我诈好像变得毫无意义。但认为它毫无意义便可斩断一切关系避世不碰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裴渠刚转身便碰到了上远。上远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她看看远山;又看向裴渠:“这么早便到此处散心,裴少府心中有烦恼之事吗?”
    裴渠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回殿下,没有。”
    “当真没有吗?”上远淡淡地问,“近来发生这么多事,裴君心中不可能一点打算都没有。要与我说说看吗?”
    裴渠皱皱脸,很无奈地说:“殿下想知道的,下官似乎在许久之前便说过了。”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心,下官都没有’那一句吗?”上远语气凉凉,“如今所谓的大局似乎就将定下,裴君如果还揣着‘置身事外’的打算未免太天真,不妨考量下将来的路要怎样走,再仔细回答。”
    到如今,上远依然希望裴渠能站到她一边,为的大概也只是那枚国玺。有国玺就能改变什么吗?那一块石头甚至比不上一支军队更直接有效。皇权最终只属于有力量且能操控局面的人。
    “殿下似乎很想教导下官接下来要走哪条路,但对下官来说,走现成的路则似乎有些无趣。种菜久了,下官觉得掘土挖路也不是难事。”
    上远已经彻底失了他的支持,却还是期望能用他身边的人来威胁他。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裴渠已是断了她这念头:“殿下打探了那么多,或许知道关于下官的一些隐秘故事,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下官可能并非良善之辈。”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笑,这笑容中几乎没有善意,连上远看着都觉得分外陌生。她想起那些半真半假的隐秘传闻,头皮一阵发麻,不禁抿紧了唇,不再轻易开口。
    裴渠冷冰冰地躬身告退,上远屏息看他走远,不由皱了皱眉。此时周围没什么人,骊山的早晨仿佛更安静了。没过多久,裴良春便遥遥走了过来。
    他见到上远亦是很客气地一躬身,上远说:“裴御史不必多礼。”于是他直起身,将四周都仔细瞧了瞧,这才将试探沈凤阁及南山之事简略说给上远听。
    上远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她霍地抬头,又问:“可确认过袁将军家那位妾室的长相?”
    “那 位妾室常年不出门,但线人昨日见过她一面,奇怪的是,她和瞿松华的长相差了太多,即便过了将近十年,也不可能彻底改头换脸。所以……要么是先前的情报出了 差错,要么是袁太师李代桃僵。真正的瞿松华,在生下袁嘉言之后,可能的确是死了。至于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便不好说。”
    上远听着微微眯了眼。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但好像又有些迟了。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沈凤阁是圣人爪牙,以为他的立场至少是中立的,但现在看来,他却是与袁太师一伙。而他手中的内卫势力……
    上远想着想着握紧了拳,原本她还存了想留他的念头,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裴良春瞥见她渐渐收紧的手,便猜她心中定有了打算。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沈凤阁一倒,那么内卫组织和御史台内的权力分配必将重新洗牌。这也正是裴良春所一直期待的,他不求自己能活得长长久久,只希望活一日,便可不断往上爬,将曾经踩压他的人踩在脚下。
    上远面上仍是风平浪静。她侧身往回去的路上走,似是不经意般地问了裴良春一句:“听说裴少府当年并非出生在西京裴氏本家,而是在东都?”
    “那年夫人为图清净在东都待了一整年,回来时七弟已经好几个月大了。”
    “当年接生的人,在东都府中服侍的乳娘等等,都还能再找到么?”
    “都不在人世了。”裴良春简略地说了这一句后,反问道:“殿下在怀疑七弟吗?”
    “听说西京裴府有座小楼,裴卿去过吗?”
    听上远说到这里,裴良春已明白她要打探什么。他回:“那里一直被严封,不许任何人涉足,下官未能去过。”
    “知道了。”上远轻应一声接着往前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裴良春虽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盖过去,但他早在出门之前便同裴晋安告了状,就像小时候那样——
    “七弟去小楼了。”
    他还记得那年父亲脸上的盛怒之色,那时候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父亲将七弟从小楼里揪出来暴打了一顿,心里快意无比。
    不知道过了将近二十年,父亲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呢?
    晴好了半日的天气终在午休过后转了阴,圣人没有着急回朝,而宣武节帅卢湛也乐得享受骊山行宫的便利与舒适,倒是先前随同车驾一同前来的大大小小官吏先后回了城。
    衙门事务繁忙,且当朝在人员安排上又有些捉襟见肘,便容不得官吏们逍遥太久。
    裴渠中午便回到了县廨,老叔公裴光本嘀嘀咕咕说“骊山我也好久没去啦,下次如果还有机会一定不让你去,我要亲自去”,裴渠则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他的话,一边忙着整理手上条陈。
    而南山这时刚从沈宅出来。她今日很早便回了万年县,确认了一些事后赶紧告诉了刚回万年县不久的沈凤阁。
    她要走时,沈凤阁喊住她,一本正经道:“若这两日朝中发生大变动,你要记得立刻带凤娘离开长安。两京之地都不要再踏足了,能回淮南是最好,如果淮南也容不下你就去河朔诸镇吧,朝廷的手伸不到那里。”
    他没有给过多的关照,除了有些唬人的言辞。
    南山只仓促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跨过门槛出去了。
    走廊里的风夹杂着夏日干燥的尘粒迎面吹来,实在迷人眼。南山图捷径,飞快地翻过院墙出了府,厚沉沉的乌云便从天际涌了过来。
    天色渐黯,万年县县廨内点起了蜡烛,裴渠收拾好了卷宗,在吏卒的招呼声中离开了县廨,风越吹越急,乌云蓄足了水已是快要压下来,可却分外沉得住气,到这个点一滴雨也不落下来。
    裴渠策马奔回家,察觉不到半点雷雨将至的气闷与压迫感。府里依旧只剩寥寥几人,穿过后园,路过裴渠新开辟的菜地,其中竟有一大片新栽的柑橘树苗。淮河之北种不出甜橘子吗?他在贫瘠番邦都能将菜园种满且频频丰收。
    种植一事上,他显然已是高手。
    再往前走,穿过山亭,又路过小径,小楼便在眼前。裴渠这阵子几乎将楼中书帛翻尽,像是翻看了裴涟君内心的某一个小角落,知道她惊才绝绝,也从她对毒物痴迷中透露出来的危险有所了解。
    裴渠趁府中无人,点了小灯在楼中做最后一次整理。
    外面的风声竟有些萧瑟可怖的意味。
    长安城早闭了坊,着紫袍的年轻御史大夫,却在犹豫了近半日后策马奔至太师府。他到访的架势差点吓到了门房小仆,于是小仆连通禀也未来得及,便硬着头皮带他往府里走。
    雨好像随时都要落下来,小仆总想着走快一点再走快一点,因他实在不想淋雨啊。
    可没料沈凤阁竟走得比他还快,轻车熟路到了堂间,转过身就往东侧的院落去。小仆飞快跑上前声嘶力竭地拦住:“台主那边不能去啊!”
    沈凤阁倏地顿住脚步,只见小十六娘正朝这边走来。小十六娘抬头看看他,声音清脆又意外地喊了一声:“台主伯伯!”
    沈凤阁有些愣。他转过身,竟是冷静地同小仆说:“你去禀报太师。”
    小仆及匆匆跑了,沈凤阁则兀自走回了堂间。
    而十六娘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竟也跟着进去了,老老实实在下首坐着,紧张地问:“台主伯伯为何会来这里……”
    沈凤阁没有理她,他牙关紧了又松,手收起又放开,一呼一吸之间都透着难得的不耐烦。小仆姗姗来迟,回禀说:“太师让台主先吃饭,吃完饭再谈。”
    又等了很久,饭菜送上来,其中竟还有他最爱吃的鱼鲙。
    沈凤阁并没什么吃饭的心思,除了鱼鲙什么也没碰。小十六娘探头看了看,皱了皱脸小声说:“阿爷说……吃鱼鲙会……会吃死人的。”
    沈凤阁仍旧没有搭理她。
    小十六娘有些怕,便窝在一边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沈凤阁霍地起了身,却听得外面有不懂事的婢女喊道:“不好啦,太师……太师他……”
    沈凤阁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他步子快得简直像风,小十六娘追在后面都快要看呆。沈凤阁与袁家多年无来往,可他竟熟知袁太师的寝房在哪里。在袁府一众女眷哭哭啼啼慌作一团时,他霍地推开门又立即关上,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
    袁太师安详地卧在病榻上,沈凤阁来了他却是回光返照般地坐了起来。他像个老小孩一样对沈凤阁笑笑,说:“知退(沈凤阁字)也来送老夫最后一程啦?”
    沈凤阁却对他丝毫不客气,上前一把拽住他:“十六娘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觉得呢?”老家伙到快死了依旧吊儿郎当。
    “不要和我卖关子。”沈凤阁对昔日老师恶狠狠地说。
    “你的。”
    沈凤阁握拳都握得骨节响:“松华那时候没有死!为何要骗我?”
    老太师全身都快变麻,呼吸也有些不对起来。他大力吸一口气却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松华、松华确实……确实没有死嘛……”
    一句磕磕绊绊的话却像一只苍枯戳人的手直接捅破沈凤阁的皮肉掰开他的肋骨,一把握住了他的心,狠狠地抓了一把。
    沈凤阁握拳握得关节都快崩裂,他揪紧老太师领口,不让他倒下去,强抑住内心一股凶猛的血腥气恶狠狠地问:“后来松华去了哪里?”
    “松华啊,松华后来……”老太师已快要喘不过气,“被、被老夫……杀了。”
    十六娘这时费尽了气力从窗户爬了进来,她跌倒在地上,吃痛地揉揉额头,听着外面的嚎哭声皱了皱小脸,乍然就听到一句——
    “为什么要杀了她!”
    “松华……松华不死,你怎么做个好御史怎么做个好棋子啊……”老太师笑着磕磕绊绊地说完这话,已是快要咽气。
    十六娘猛地爬起来扑过去,妄图从可恶御史手里救下奄奄一息的祖父。可她刚扑上去,侧脸上便瞬时沾满了细碎的血沫,温热,带着苦腥气……她伸手一抹,下意识地偏头一看,却见沈凤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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