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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三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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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无法再坚守阵地,很明显。但我没有投降的念头。在威士忌和肾上腺素的麻醉下,我忘却了死亡,不再顾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没错,我很害怕,但我此刻的一切行为并非只是出于恐惧,更多是来自战争的疯狂和与死亡的交流量一种制造死亡的期望逐渐滋生,并最终在心中扎根。我撤进通信地堡,命令负责联络的下士呼叫连部,要求进行一次针对‘基地’坐标上的空中打击。他犹豫时我用手枪抵住了他的脑袋,直到他顺从。然后我冲着发报机打光了一匣子弹,这样就没人能撤销我的命令了。”
  少校低下头,伸开了胳膊,仿佛准备展现那个极为不可思议的时刻。然后他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洞穴中撕裂了喉咙的野兽粗糙的吼叫声。他的眼中现出腐烂树皮自燃时的那种磷光。
  “当爆炸开始时,我正从通信地堡顶上的沙袋掩体里开火。从树林里拥出的越共减慢了他们的前进速度,四处乱窜,那些在铁丝网中的贝小晾恐地仰望着从头顶呼啸掠过的飞机,它们飞得非常低,我都能分辨出机翼上的空军标志了。这些胜利女神拖着明亮的尾迹在空中穿梭。持续不断地发射炮弹。团团烈焰掀起红色砂土,把地道都炸开了。爆炸开始一声连着一声,地面震动得就像在铁锤重击下的一张薄板。浓云般的浓烟笼罩了地面,在头上形成了一片黑色的可怕天空,我呆立在那里,既害怕又高兴,被我召唤来的巨大毁灭震惊了。后来我无力地跪了下去。沙袋压住了我的腿,天知道从哪里抛出来的尸体砸在我背后,压得我喘不过气,在我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我闻到了浓重的凝固汽油弹的恶臭。
  “早上我苏醒过来时,看到一张血淋淋的、没了下巴的脸,圆睁着蓝色的眼睛压在我的脸前,那样子好像逐想表达最后绝望的信息。我从横七竖八的尸体下爬了出来,发现自己成了这块杀戮之地的惟一幸存者,烧成了木炭的树林中杂乱地堆满了皮开肉绽、有着鲜红伤痕的尸体。我从地堡上走下来,穿行于死人中间。从四面八方传出苍蝇的嗡嗡声。到处都有我已无法识认的胳膊、大腿和可怕的残肢。我惊呆了,除了幸免于难的些微庆幸外毫无感觉。然而当我在死人中间走过时,我注意到这场被强加的屠杀的可怕秘密:大量孩童一样的尸体蜷缩在弹坑内,就像一窝被烧焦的昆虫;一具臀部露在外面的被烧焦的女子,伸出的一只爪子般的手按在空洞的头骨上嘴唇的位置——这一切以及上百个类似的场面让我逐渐意识到,我是它们的创造者这个事实。那时我并不觉得这是犯罪。罪行与我无关。所有人全都在犯罪,死者和生者,好人和抛弃了上帝的人。犯罪是我们这个世界所有麻烦中一个不可避免的部分。可是,在我知道战争失败了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是犯罪——至少我参与其中一一我没有选择无视我的过错,而是将我与一种非常卑鄙、颓废的力量联系在一起。人类拒绝承认这种力量在人的个性中的地位,给它穿上了神秘的外衣,称它为撒旦或者西瓦,使得它与我们本身分开。也许这种选择是士兵的天职,但我无法在光明下看待它了。”他用手杖的一端轻轻敲打着胸部,“虽然我从未说过我的敌人是正义的,可从那天起我一直在正义法庭的审判中煎熬。所有人都有罪,所有人都作恶。邪恶就在我们的脸上呈现出来。”说到这儿,他用手杖指着观众,从一张张脸上滑过,仿佛这些罪行在每张脸上都留下了烙印,“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我并不是我原来的样子,而是在我做出选择的一刹那变成了这样。从我的故事中你们会得到些东西,不过要好好理解这一点:我在有生的日子里所做出的独一无二的判断就是不仅要记住我的脸,还要记住我身体的分分寸寸。我们所有人都是在等待被一瞬间的疯狂和傲慢所召唤出来的妖怪。”
  当川和我把少校从帐篷里领出来,穿过潮湿的草地时,他仍非常兴奋,几乎语无伦次,这并不是被他得到的喝彩所影响,而是困为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故事。他扯着我的袖子,胡言乱语,晃动着脑袋,但我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而是想着昙,我刚才看到她正在看台上和冯谈话。当她从主帐篷里跑出来时,只在表演服外面套了一件风衣,一看到她,我便完全把少校抛在脑后了。
  “我们不直接回住处,”她说道,“她想带我去广场上的一家俱乐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到你父亲家。”
  “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我觉得我们应该等到早晨。”
  “没问题。”她说,“去他家吧,一旦干掉了你父亲,你就完全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做。你听到我们走进屋子,就躲起来。别做任何事,直到我来找你,懂了吗?”
  “我不明白。”我说道,被她策划的方案弄得困惑不已。
  “求求你!”她紧紧抓住我的衣领,“答应我你会按我说的去做!求你了!”
  我发了誓,可当我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时,那种混乱的感觉又来了。虽然我没有认真听少校的故事,而是想着自己的麻烦事,但他在我身后咕咕哝哝和咯咯窃笑的声音,沾沾自喜于他宝贵的复苏记忆或者他的编造——不管它是什么,都使得我在那一刻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疑虑,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去讲故事吧。

  我父亲的房子坐落在叶铺街上。那是一栋麻灰石建的两层小楼,绿色的百叶窗,一扇带有刻着水牛头形状门环的绿色大门。我于午夜后不久到达了那里,站在刷着石灰水的高墙下的背风处,围墙周着他的庭院。雾气被连绵的细雨驱散,四周没有任何行人。从楼上窗口的百叶窗中透出的灯光洒落下来,下面停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打白百合,花茎包在粗绸纸中。我猜是我父亲骑车去市场购物回来,拿走其他物品后忘记把花带进屋了。花瓣光润的洁白中好像透露出某种征兆,似乎预示着在前方有一个毫无意义的血腥事件。
  杀死我父亲的念头并没令我害怕——在我的脑海里早已上百次地演练过这一行动了,我设想了每个环节。当我站在这里时,我感到十八年来的往事都堆积在我的背后。所有以往令我痛苦的疑虑都消失不见,如同雨前的雾气。我心怀对父亲的仇恨之情,但并不感到有任何罪恶感,我还认识到我别无选择,因为父亲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威胁。
  我穿过街道,敲了敲门,片刻过后父亲来给我开门,领我走进一个灯光明亮的凹室,右侧有一道拱门,通往一个昏暗的房间。他身披一袭宽松的绿丝长袍,当他领我走上凹室左侧的楼梯时,他钟状的体形和箍有银盘的光头落入眼帘……这些东西伴随着茉莉熏香的气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仿佛正由一位僧侣领路,去拜见某位神秘的高僧。在楼梯的顶端有一间狭窄的白色房间,里面置有两把铬合金椅,一张挂在墙上的幕布,房间最里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文件、一个装饰性的花瓶、一把老式开信刀和一尊寸把高的镀金青铜佛像。
  我父亲坐在一把椅子上,用光束笔触发了壁幕的电脑模式,开始访问索尼人工智能公司。
  他操作着各种菜单,同时不停地和我聊天,说他很抱歉错过了我们的演出,他希望明晚能够出席,并问我逗露期间对平圻感觉如何,通常它似乎是个对新来者不大友好的地方,不过到这个周末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宾至如归了。
  我没有带武器,因为料想到他的保安会发现。我觉得开信刀也能干成这件事。随即我的手碰到了佛像。我确信用它能干得更顺手,便于干净利索的一击。我拿起它,举了起来。我本以为当这个时刻来临时,我会告诉父亲我是谁,好体味一下他的震撼和惊慌。但现在我意识到那不再重要了,我只想让他死。总之,既然他很可能知道关于我的真相,那么我真实施了所设想的这个戏剧性场面,效果可能并没我想的那么强烈。
  “那是泰国货,十五世纪,”他冲着那尊雕像点点头说道,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到屏幕上,“很漂亮,是不是?”
  “非常漂亮。”我说道。
  所有必要的考虑早已成熟,行动本身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只是十八年来所积蓄的力量的最后爆发,我毫不犹豫地走到他身后,抡起雕像砸到他的脑后。
  我满以为会听到破裂声,但撞击的声音却是厚重压抑的,类似拳头无力地打在枕头上发出的那种声音。他发出一声惨叫,歪歪斜斜地倒在墙边,脸朝外靠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相信他肯定死了。可他又呻吟起来,眼睛眯缝着,挣扎着要跪起来。
  我看出自己击中了他头骨上的银盘。血液从银盘四周流出来,那银盘保护他躲过了致命伤。
  他的长袍敞开了,苍白又带有斑纹的腹部从绿绸中露了出来,鲜血在他的脖子上淌下,他的脸孔因疼痛而扭曲,满脸茫然困惑,看上去令人恶心又滑稽可怜。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要阻止再一次的击打。他的嘴嚅动着说“等我……”或是“什么……”,我无法确定。但我没心情去等或者解释什么。干净利落的死亡也许不会让我受到那么沉重的打击,然而我并不能接受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它侵入了我的道德根基,骇人的直接的杀戮行为褪去了复仇的浪漫色彩。
  当我双手紧握塑像,再次猛地击中了他的头骨顶部时,我被恐惧责骂,当一个孩子多少有些偶然地用石头打伤小鸟,他也能感受到这种恐惧。我父亲仰面跌倒,血从他的口鼻涌出。
  我闻到一殷淡淡的粪便味,于是扔掉佛像踉跄着离开了。现在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刺过敌人、即将死去的蜜蜂,排净了体内毒素,全身充斥着一种有些麻木的新奇感。
  光束笔滚落到了第二张椅子的下面。我捡起它,然后按照昙的指示,用电脑联系了岘港的一家安全机构。
  一名态度冷淡的金发女子出现在屏幕上,问我有什么事。我解释了我的境况,不耐烦地描述了凶杀案的所有细节,除了罪犯——我得到的遗产数量会确保我拥有法律豁免权——我又给了她范的律师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些关于遗产的细节,从而确定了我的真实身份。
  这名女子突然消失了,她的影像被一幅变化着的彩色图案所代替,几分钟后,一份带有闪烁的蓝色提交按钮的合同表格出现在壁幕上,我在上面按上了指纹。
  那名女子再次出现,现在她明显热情多了,谨慎地警告我继续待在我所处的地方。她向我保证一支武装部队将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大屋。随后她又建议我从脸上擦去血迹。

  尸体的存在——真实的肉体——让我很不舒服。我捡起开信刀,走下楼体,摸索着穿过凹室旁无灯的房间,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椅子,从那儿我能看到门口。独自坐在黑暗中增强了已遍及我全身的麻痹感,虽然我感觉到某种令人坐立难安的不和谐音萦绕在刚发生事件的地方,我仍然没有去多想。
  我在那里坐了大约十分钟,这时门开了。冯笑着走进了凹室,身后带着身穿蓝色裙子和格子短衫的昙。她踢了一下门,把它关上,然后把昙推在墙上,开始吻她,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裙子。突然,她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尽管我不相信她能在黑暗中视物,可我看见她确实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在我确信冯已察觉到我的存在之前,昙的左拳由下往上击中了冯的下巴,打得她撞向了对面的墙,随后又一脚踢中了她的肚子。
  冯滚到一旁,缩成了一团。她大声呼喊着我父亲的名字,“威廉!”要么是在警告,要么是在——她可能意识到发生什么了——表达悲伤,我说不上是什么。
  然后这两名女子开始搏斗。尽管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但她们的速度和奇异的优雅动作简直令人目瞪口呆。我像是在看两个长指甲的巫女在微重力的一块明亮区域中跳舞,施画着猛烈的符咒。
  冯开始的时候,因为被昙最初的一下打得头昏眼花,因此一直在防守,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开始控制局面。我记起自己手中的开信刀。场面一片混乱,冯动作迅捷,我找不到时机下手,但她停顿了一下,准备发动攻势;于是我用力掷出了刀子,扎在了她的肩胛骨间。这并不是致命伤——刀片太钝了,刺不深一旦却使其分心。她尖叫着,手试图够到刀子,把它拔出来。
  当她在一边挣扎时,昙窜到她身后,用力地将她的脖子扭断了。
  昙把尸体放下,向我走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个影子。她不再是我在头顿海滩上所了解的同一个女子了,我感到一丝恐惧。
  “你还好吧?”她问道,停在几尺远的地方。
  “会好吗?”我笑道,“这儿都发生了些什么呀?”
  她没回答,我说道,“显然你决定不用梅的草药了。”
  “如果你照我要求的去做,如果你老老实实待着,那就没必要杀她了。”她向前走了一步,“你叫保安了吗?”
  我点点头。“你在顺化学会那样格斗的吗?”
  “在泰国。”她说道。
  “在某个秘密安全机构,像冯那样?”
  “是的。”
  “接下来该说你不是范的外甥女了。”
  “我确实是。”她说道,“他用最后一笔财产训练了我,以便我能保护你。他是个厉害的人……连家人都能利用。”
  “我猜你和我睡觉也被归入保护范围吧。”
  她跪在椅子旁,用手抚着我的脖子,凝视着我,“我爱你,菲利普。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怎么能怀疑这一点呢?”
  我被她的诚意所感动,但却无法对她做出热情的回应。似乎感情阀门被扭断了,阻塞了我情感的流动。
  “那当然了,”我说道,“范告诉我你们这类人与主顾签约是要听从条件的。”
  我看出这些话触及了痛处,一种受到伤害的表情漫过她的脸庞,然后逝去,就像石子落入一池净水激起的涟漪。
  “那很重要吗?”她问道,“这会改变你与我坠入爱河的事实吗?”
  我没理睬这个,可我很想告诉她:不,不会改变。“如果你被训练保护我,为什么范要阻止我们交往?”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着壁龛走了几步。她似乎在看蜷缩在灯光下的冯的尸体。“有时候我认为他想为自己训练我,也许这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冯真的和你搭话了吗?”我问道,“还是……”
  “我从未骗你。我只隐瞒了关于范的事,”她说,“但我是被迫的,我在这一点上得听从他的命令。如你所言,我是受雇佣的。”
  我还有很多问题,但却问不出来。屋内的寂静似乎衍生出一种微弱的嗡嗡声的感觉。我觉得昙和我已经成了两具行尸走肉,这想法弄得我很是沮丧。我们杀了人,我很快能得到大笔财富,那将引导我们走上一条不归路,说不定某天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会在某处安静的屋子中死去,会像父亲和冯一样先后被人干掉,也许杀掉我们的人也是两个年轻人,他们更年轻,而且也会在孤独中相互对立,默默地仔细考虑他们的未来。我想抛开这种奇怪的想法,谋求一种更为令人安心的现实。
  我穿过房间走向昙,让她与我面对面。她拒绝与我相互对视,但我托起她的下巴,吻了她。一个情侣之间的吻。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胸部上,痴迷地抚摸着。尽管有这种甜蜜热吻表露心迹,我还是觉得它在为某种目的服务,似乎是在签署一张写满了我们不能完全理解其含义的条款的契约。

  六个月后,我十八岁生日过完没几天,我坐在了西贡城里索尼办事处的一个房间里。这是一个无窗的空间,黑色的墙壁,铺着地毯,挂有银制像框的香河沿岸和南中国海风景照片。这时,范从对面远处的墙上闪烁着出现了。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他了,他也似乎看到了我,这就像在梦中遇到了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人。他看上去和离开马戏团的那段日子没什么区别——消瘦,头发灰白,身穿破旧的衣服——他对我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冷淡。
  我告诉了他在平圻发生的事,然后他说道,“我本以为你对付威廉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当然,他认为有对付我的手段——他觉得已经把昙控制在他手中了,因此他减少了保卫。他深信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逻辑推理过于简单,很不可信,但总比继续追究此事强,我问了心头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他没告诉我他是我外公?在我深入调查的过程中,我已经知晓了在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但我想听一个完整的故事。
  “因为我不是你的外公,”他说道,“我是威廉的岳父,但……”他开心地看了一眼。“我本以为你早就知道一切了。”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给我解释一下。”
  “好的。”他退后了几步,停下来观看一幅照片,“威廉策划了一切,让我妻子、女儿和外孙在一起空难中死去。他一把我孤立起来,就向我的头脑挑战,打算接收我的生意。为了阻止他,我伪装了一次自杀。这是一次令人信服的伪装,我利用了以前克隆出来为我提供器官的身体。我留下了足够的钱支撑‘绿色星星’,并支付了县训练的费用。剩下的你就知道了。”
  “还不够,”我说道,“你还没告诉我我是谁。”
  “啊,是啊。”他转过身,高兴地冲我笑着,“我猜那是最令你感兴趣的。你母亲姓薛,叫薛苏鸳。她是个演三级片的女演员。在你梦里看到的那名女子就是她。我们在一起有好几年,后来各奔东西了。在我失去家人前不久,她来找我,告诉我她快要死了,患上了艾滋病。她说给我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她求我照顾你。我当然不相信她,但她曾让我快乐过,于是我开始照顾你。仅此而已。”
  “然后你决定利用我。”
  “威廉暗中破坏我的形象,让我成为被人追杀的对象,我不能直接出面对付他。我需要一支瞄准他心脏的利箭。我告诉你母亲,如果她与我合作我就领养你,在我死后让你接收我的财产,让你做我的继承人。于是,她允许把你的记忆抹去。我想让你脑中没有任何记忆,以便能给你灌输适当的信息,好让你去完成我的计划。当你被洗脑后,她帮忙通过插入生物芯片的方式构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虽然如此,你却是个很难管教的小孩。我始终不能确定你是否下定了挑战威廉的决心,因此,既然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似乎离上‘天堂’不远了,我就决定假装生病,隐遁到这里。这让我可以安排一次对自己没有危险的会面。”
  我本该恨范的,但经营“绿色星星”六个月后,站在一个统治和支配的位置上去观察世界,我深深地理解他的想法,不再憎恨他。
  “我妈妈怎么了?”我问道。
  “我安排她在一家澳洲医院接受临终照料。”
  “她声称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调查过吗?”
  “我为什么要查?那并不重要。我这种情况,不该追查私生子是否真是自己的骨肉。而且,一旦我决定放弃自己的老命,那就更不打紧了。要是它对你有什么意义的话,你可以查查医疗卡。”
  “我宁愿让它成为一个秘密。”我对他说道。
  “你没有理由生我的气,”他说道,“我让你富有。代价是什么?一点儿记忆而已。”
  我坐回到椅子中,双手放在肚子上,“你说服了我,宣称我的……那个威廉杀了你全家?他似乎认为那是场误会。”
  “那荒谬透顶!如果你问我是否有证据——我确实没有。威廉知道怎样洗脱自己的罪行。”
  “因此你做的每件事只是基于你的怀疑。”
  “不!它基于我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的音调变柔和了,“就算我冤枉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有威廉和我知道真相,而他现在死了。如果你怀疑我,进一步追查,你将永远无法令自己满意。”
  “我想你是对的。”我说着站起了身。
  “你打算就此离开?”他露出一副恼怒的表情,“我希望你再给我讲讲昙……还有‘绿色星星’。我的小戏团怎么样了?”
  “昙很好。至于‘绿色星星’,我把它交给梅和川了。”
  我打开房门,他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再待一会儿,菲利普。求你了。你和昙是惟一与我有情感联系的人了。和你在一起会令我振奋一些。”
  听他用这些话来形容我们的关系,让我暂时停下脚步。我想起与昙的对话,她断言当一个人上传到“天堂”时,他灵魂里的一些东西就死去了。现在,听到范干巴巴地表达着情感,我觉得他和昙形容她父母时说的一样,只是一个彩色的影子,一个精巧的人造图像。我希望眼前的不是个壳子,我希望他能完整无缺地活着。
  “我必须走了,”我说,“还有生意等着我去处理,你能理解吧。不过我有一些也许会让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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