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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三辑)-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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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一放下手术器械,安琪就取下卡尔文夫人眼上的绷带。
  “好啦!”她高兴地说,“现在您可以去接待室,用镜子欣赏自己了……”
  卡尔文夫人不待多说,她疑惑地摸摸下巴,就飞奔去了接待室,在那边发出欢天喜地的嚷声。
  福尔医生只是撇撇嘴,而安琪则笑着说:“我马上就去收钱,放心,您今天不会再见到她了。”
  安琪走了,医生再次沉入深思……
  他的思路被安琪所打断。“500元!”她漫不经心地说,“知道吗,我们每次都可以赚到这么多呢!”
  “我早就想和你谈谈。”医生认真地说。
  姑娘的眼中闪出一丝惊愕。
  “安琪,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我们是无权把箱子永远留在这里的。”
  “别说下去,”安琪打断他说,“我疲倦了。”
  “不,不,我早就有这种感觉,把箱子占为己有的时间太久了,器械……”
  “闭嘴吧,医生,”姑娘低声说,“别说了。”她的脸上的凶狠表情使人重新想起那来自贫民窟的泼辣姑娘,尽管她最近受过不少教育,外表举止也变得文雅,但难以消除她内心深处的烙印:婴儿期的无人理会,童年期在胡同里的耳濡目染,少年期的沉重劳动,还加上各种下流习俗的感染。
  医生摇摇头,力图驱赶所见到的不快形象。
  “我想现在就把一切都对你挑明了,”他说,“言归正传。我已作出决定:把全部器械上交给外科学院。我们挣的钱已经够了,你完全可以给自己买上一套房子,而我只想搬到暖和一点的地区去住。”
  医生对姑娘十分生气——真没教养,看来不大吵一顿硬是不行!但下面的事情是医生万万不曾料到的。安琪的脸蛋扭曲变形,她一言不发抓起黑箱子就走。医生急追上去,一把拧住她的胳膊,于是她破口大骂,另一只空手竟抓破他的脸皮。混乱中不知是谁碰到了箱锁——于是哗啦一声盖子敞开,里面大大小小的东西撒得满地都是。
  “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医生大声嚷道,但安琪这时仍不肯松手,医生堵住了她的去路,因为他正弯腰拣起贵重的器械。
  “真是愚蠢之至!”他难过地想,“怎么会闹成这样……”
  这时医生感到背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倒了下去。他的目光开始暗淡。“愚蠢的姑娘,”他嘶哑地说,“你干出什么蠢事哪……”
  安琪望着缩在地上医生的尸体,脊背上戳着那把6号手术刀:“6号刀能穿透所有人体组织,专作切割截断之用,在接触活体时需格外小心,能破坏血管及神经……”
  “我是无心的!我哪里知道用的竟是这一把……”安琪呆呆地想,她浑身冰凉,立刻想像到即将出现的警察和调查人员,无论她怎么说,但真相终将大白,法庭将进行审判,律师将进行辩护,陪审团将认定她有罪,最后报纸上将登载说:“金发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处。”她将沿着一条无人走廊行走,尽头的铁门后面就是电椅,所有的宅第、汽车、服饰,甚至日思暮想的白马王子都将化成泡影……
  但这仅仅是模模糊糊的几段电影镜头,安琪很快明白她该怎么做。她断然从箱子里取出焚烧器:“专为消灭纤维性病变及其它肿瘤,只要轻轻打开开关……”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接触焚烧器,就会响起刺耳难听的吱吱声,接着就是一阵没有火焰的火花,一切就统统消失了。安琪果敢地开始工作,还好,地上的血迹只有少许……三小时后她完成了骇人听闻的毁尸灭迹。
  这夜她无法成寐。心神不定,被恐怖折腾得没完没了。不过次日早上起身时就已恢复如初,似乎世界上从来就没存在过什么福尔医生。她用完早餐,细心打扮一番,一切照常进行。过两天她再打电话给警察局,说福尔医生醉醺醺地从家里出去至今未归,她非常担心等等。
  安琪曾约卡尔文夫人上午10点钟前来,她原打算说服医生再进行一次手术。现在不得不自己干了,反正迟早都得这样。
  卡尔文夫人来得比约定时间更早。
  “医生嘱咐今天让我按摩,事实上除了第一次,后面就不一定非要医生亲临现场。只要正确掌握方法,谁都可以按摩。”安琪厚颜地解释说。但是她突然发觉黑箱子敞开在那里,而卡尔文夫人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箱子的内容,她惊恐地问:“那里面是什么?”她问道,“您打算用这些手术刀来对付我吗?我一直有点怀疑,总感到事情十分蹊跷!”
  “对不起,亲爱的卡尔文夫人,”安琪说,“请听我说,您其实对按摩一点也不理解……”
  “别再谎称什么按摩啦!”夫人用尖嗓门叫嚷说,“你们是对我动了手术的!医生这样干,有可能会要了我的性命!”
  安琪一言不发,从箱中取出一把小号皮肤刀,在手臂上划上一刀。刀刃刺穿皮肤,但没留下任何痕迹!难道这还不足以使老太婆相信吗?……
  但是卡尔文夫人更加惊骇万分:“您在干什么,玩什么魔术不成?”
  “请看清楚一些,夫人,”安琪试图说服,她死也不想放弃那500元,“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它是怎么透过皮肤进行皮下按摩的,保证无害。它能直接作用于脂肪,而通常按摩最多只能使皮下的脂肪软化。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光在表层按摩能得到昨天那种神奇功效吗?”
  卡尔文夫人的嗓门略为降低:“不错,你们的效果的确很好,没话说,”她摸摸脖子承认道,“但是刀子划过您的手臂是一码事,而划过脖子又是另一码事!不然您先在自个脖子上试试……”
  安琪镇定地微笑着……
  作为医院仪器保管员的埃勒每天都得按例检查一下控制台,他突然发现有某个医疗箱下面亮起警报信号。一开始他并不信任自己的眼睛,这种事简直从来没有发生过!箱子编号是多少?“啊,647101号,就是它。”埃勒很快查到了所需的信息。不错,是那个箱子出事了。
  埃勒赶紧报告保安处。
  “装有成套设备的647101号医疗箱,”他对处长说,“被用来杀了人。那箱子是希梅医生几个月前丢失的,”
  处长非常生气:“马上派人去找希梅医生,问清是怎么回事。”
  但是希梅医生的答复使处长更为惊讶——黑箱子和凶手目前根本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后来埃勒在控制台旁站了好一阵子,他决定动手切断警报信号灯的能源,从网络上卸载647101号医疗箱。埃勒拔去插头,于是红色信号灯随之熄灭。
  “怎么样?”卡尔文夫人嘲笑说,“敢于对我的脖子动刀,那么对自己难道就胆怯了吗?”
  安琪只是对她妩媚一笑(那笑容后来实在使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毛骨悚然)。她自信地把皮肤刀调节到3厘米深,对刀子将只切开皮肤深信不疑,它会神奇地避开血管和神经……
  安琪微笑着把刀子在脖子上一抹,锐利的刀刃一下就切断所有的血管,深达气管及食管,就这样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后来警察来了,当他们劝慰大哭不已的卡尔文夫人时,发现所有的手术器械都已蒙上一层铁锈,所有的药剂,连同血管胶,肺泡组织等等都成了黏乎乎的黑色物体或黏液。警察打开瓶子时,里面散发出的只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禁忌新娘》作者:尼尔·盖曼

  译者:lizhenjie

  一

  深夜,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伏案写作。

  二

  她沿着车道狂奔,脚下的石子喀嚓作响。夜风冰凉刺骨。她吃力地喘着粗气,心脏“砰砰”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中崩裂出来。她眼睛紧盯着前方远处的房屋,顶层房间闪烁着一点光亮。正是这点烛光像吸引飞蛾一样吸引着她扑向那里。在她的上方,房屋后面树林的深处,传来夜行动物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声。在她身后的路上,她听见有某种东西发出短促刺耳的尖叫。她希望这是某种猛兽捕获的猎物发出的叫声,但是她拿不准。
  她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前奔跑,仿佛传说中的地狱就在她的脚下。终于,她来到了一座破旧庄园的门口。在黯淡的月光下,白色的柱子仿佛巨兽的骨架。她紧紧抱着木头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同时扭头向来路远处张望,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她开始急促地敲门,起先还有些胆怯,接着越敲越重。敲门声在庄园里回荡。听着敲门的回声,她觉得好像是别人在敲另一扇门,那声音沉闷、毫无生气。
  “喂!”她高声叫道,“有人吗?请让我进去。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顶层房间闪烁的灯光渐渐变暗,接着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下一层窗户里。有一个人举着一只蜡烛,烛光走到房屋的深处又看不见了。她努力保持镇定。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她听到大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同时瞥见从关不严实的门缝里透出的一点亮光。“你好。”她说。 “在这个永夜之夜,是谁在叫?是谁在敲?” 里面的人说话了,冷冰冰的声音好像历经千年的枯骨又干又涩。
  听到说话声她没有感到一丝的安慰。她朝四处望了望笼罩着房屋的黑夜,然后又鼓起勇气,将乌黑油亮的头发撩到脑后,说:“是我,阿梅莉亚·厄恩肖。前不久我的父母刚刚去世,我现在是去法肯米尔勋爵家为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做家庭教师。我去他在伦敦的家中面试时,我发现他注视我的眼神非常冷酷令人很不舒服,但又让人久久不能忘怀,而且他那张鹰脸更是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
  “那么在这个千夜之夜,你来这儿干吗?法肯米尔城堡离这儿足足有二十里格(注:一里格相当于三英里),位于这片荒原的另一端。”
  “那个马车夫脾气特别坏,而且还是个哑巴,或许他是假装的,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过,只是有时叽叽咕咕不知嘟囔什么。我坐在他的车上走了大约有一英哩左右,我估摸差不多有一英哩,然后他向我打手势表示他不再向前走了,他让我当时就下车。我不肯,他就一把将我推下马车,然后用鞭子抽打可怜的马让它狂奔起来。就这样他驾着马车沿着来路又回去了,还带走了我放在车上的箱子和几个包裹。我在后面叫他也不回来。我隐隐觉得在身后幽暗的树林里有一个黑影在晃动。然后我看见你的窗户有亮光,我……我……”说到这儿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她开始抽泣起来。
  “你的父亲,”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过来,“是休伯特·厄恩肖阁下吗?”
  阿梅莉亚急忙收起泪水回答道:“是,是,就是他。”
  “那你——你说你是个孤儿?”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粗花呢夹克衫,想起父亲被卷进漩涡撞到岩石上从此永远离开了她。
  “他是为救我母亲而丧生的。他们俩都被淹死了。”
  说到这儿她听到钥匙转动锁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是“轰”的两声拉铁门闩的声音。“欢迎你,阿梅莉亚·厄恩肖小姐,欢迎来到你的无名祖屋。啊,欢迎——在这个永夜之夜。”话音刚落门开了。
  开门的男人手持一盏黑色油灯。摇曳不定的灯光由下而上地照在他的脸上,给人一种诡异恐怖的感觉。或许他就是那个拿灯笼的杰克,她暗暗地想,不然就是手持利斧的凶手。他打手势叫她进来。“你为什么总是说‘永夜之夜’?我已经听你说了三遍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个骨灰色的手指又做了个进来的手势。她刚踏进门槛,他就将油灯凑到她的脸前,那双直愣愣地看她的眼神即使不疯也决非正常。他似乎是在审查她,不过最终他点点头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走这边”。
  她跟着他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借着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线,她发现四周尽是些诡异的阴影,落地的大摆钟、单薄的椅子和桌子在飘忽的灯光下跳跃起舞。老人摸索着钥匙链,哆哆嗦嗦地打开楼梯下方墙上的一扇门。门里面黑糊糊的没有一点亮光,很久以来一直被封闭的霉味和灰尘味混杂在一起迎面扑来。
  “我们到哪去?”她问道。
  他点点头,仿佛没有听懂她的问话。然后他说:“有些东西就是它们现在的样子,而有些不是它们表面的样子,还有些只是看起来像是它们表面的样子。注意我说的话,要好好注意哦,休伯特?厄恩肖的女儿。你听懂了吗?”
  她摇摇头。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她跟随着老人走下楼梯。

  三

  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夜深人静,一个年青男子用力将羽毛笔摔在稿纸上,乌贼墨墨水玷污了纸上的文字和锃亮的桌子。
  “这不行,”他沮丧地说。他的手拍在他刚刚用纤细的食指沾着墨水画的圆圈上,棕色的柚木桌颜色变得更深了。接着他又不假思索地用手去揉鼻子,结果鼻梁上留下了一块污渍。
  “先生,还不行吗?”男管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还是像上次一样,图姆布斯,幽默像幽灵一样不期而至。每一个字都像是自我嘲讽。我发现我正在嘲弄传统文学,并且拿我自己以及整个写作职业搞笑。”
  男管家目不转睛地看着年轻主人,说:“先生,我以为幽默在某些圈子里是很受推崇的。”

  年轻人双手抱着着脑袋,忧心忡忡地用指尖揉擦前额。“这不是我要说的问题,图姆布斯。我现在要做的是努力让我写的东西贴近生活,真实地再现这个世界以及人类的境况。可是每当我写作的时候,我发现我像小学生一样沉湎于模仿和嘲弄我的同行的怪癖。我写的东西毫无趣味。”他把墨水抹得满脸都是。“毫无趣味。”
  这时,从房子顶部的禁屋里传来一声说暮拷校厣┩刚稣骸�
  年轻人叹了口气,说:“图姆布斯,你最好去给阿加莎婶婶喂点吃的。”
  “好的,先生。”
  年轻人捡起羽毛笔,用笔尖随意地挠了挠耳朵。
  在他的身后,幽暗的灯光下挂着他远祖的肖像。肖像上画的眼睛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剪掉了,现在画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作家的是一双货真价实的真眼睛。那双眼睛闪烁着金褐色光芒。如果年轻人转过身看到的话,他也许会以为这是某种猫科动物或畸形猛禽的金色眼睛。这是一双非人类的眼睛。但是年轻人没有回头,而是不知不觉地伸手取了一张新的稿纸。他将羽毛笔伸进玻璃墨水瓶中,然后重新开始写作。

  四

  “原来如此……”老人说着将油灯放在静静地矗立在一旁的风琴上。“他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是他的奴隶。虽然我们假装是自由人,但实际上我们不是。每当时辰一到,他就会索要他渴望的东西。我们的职责、同时也是我们不得不做的就是为他提供……”他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简单地说道:“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
  暴风雨越来越近了。蝙蝠状的窗帘抖动起来,打在没有玻璃的窗户框上窸窣作响。阿梅莉亚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抓着一条花边手绢,手绢上绣有她父亲的名字。
  “那,那个大门?”她小声问道。
  “大门在你祖辈时就已经锁上了。他在消失前下达命令,这扇门永远不许打开。不过确实有人说在地下室里有一条地道通往墓地。“
  “那…弗雷德里克先生的第一任妻子呢?”
  他悲哀地摇了摇头,说:“她先前是一位技艺平平的拨弦键琴演奏家,但是后来完全疯了。他说她已经死了,也许有些人相信他的说法。”
  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他说的最后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眼里透出一种生疏的决绝目光。“他要的是我?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大厅,然后急促地说道:“赶紧离开这儿,厄恩肖小姐。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离开。为了你的生命,为了你的永生。”
  “为了我的什么?”她问道。
  但是话音未落,她深红色的嘴唇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老人已瘫倒在地上。一只银制的弩箭从他的后脑勺直贯脑门。
  “他死了,”她惊惶失措地说。
  “确实如此,”一个残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过他早在今天以前就已经死了,姑娘,而且我认为他已经死去很长时间了。”
  她惊恐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尸体,尸体在她眼前开始腐烂。首先是肉从尸体上一片片剥落下来,继而腐烂直至化成水,然后是骨头碎裂变成粉末。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原来躺着尸体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迹。
  阿梅莉亚在污迹的旁边蹲下身子,用手指尖去触摸那令人恶心的污渍。然后她舔着手指做了个鬼脸,说:“不管你是谁,你看来都是对的,先生。我猜他肯定已经死了半个多世纪了。”

  五

  “我努力地想写一部尽可能反映现实生活的小说,” 年轻男人对女仆说,“但是结果写出来的却是一堆废话。我彻底失败了。我该怎么办?你说,埃塞尔,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先生。”女仆回答道。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仆是在几个星期前的神秘时刻来到这座大庄园的。她拉了几下风箱,壁炉里火苗开始呈现出淡淡的橙色。“还有事吗?”
  “好了,没事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姑娘捡起空了的煤筐,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出起居室。
  年轻男人没有回到写字台前,而是站在壁炉旁呆呆地望着壁炉台上的骷髅头和一对交叉挂在骷髅头上方墙上的剑。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突然炉膛里有一块煤爆裂成两半,火苗摇曳着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年轻人转过身,“是你?”
  面对他的人几乎就是他的翻版。花白的赭色头发表明他们具有相同的血缘。陌生人的黑色眼睛透着狂野,任性的嘴角却带着奇怪的坚韧神情。
  “对,是我!你的哥哥,你认为已经死去多年的哥哥。但是我没有死,现在我回来了,哈哈,从那个最好永远也不要去的地方回来了,我要拿回实际上属于我的东西。”
  年轻男人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说:“我明白了。好吧,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是你所说的人,那么这里所有的一切就毫无疑问都归你。”
  “证据?我不需要证据。我的权利是与生俱来的权利,是血缘和死亡赋予我的权利!”说着他从壁炉上方取下双剑,将其中一支剑柄向前递给他的弟弟。“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了。但愿强者胜。”
  剑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随着剑向前刺出或回手格挡,它们时而轻轻地交织在一起,时而又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剑花飞舞仿佛是在表演一场精美绝伦的舞蹈。优雅时像跳小步舞,温文尔雅慢条斯理时像举行宗教仪式,狂野时又如同凶神恶煞般,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开始他们在屋里绕着圈子打斗,打着、打着他们上了夹楼,而后又到了大厅。他们一会儿从窗帘或吊灯上飞身跳下,一会儿又在桌子上窜上跳下。
  哥哥显然要比弟弟有经验得多,剑术也比弟弟老到。不过弟弟的精力更加充沛,一招一式也更加沉稳,逼得他的对手不住的后退,手里的剑胡乱劈砍一气失了章法,最后被逼得退到熊熊燃烧的炉火旁。情急之下的哥哥伸出左手抄起拨火棍狂乱地向弟弟舞去,而弟弟姿态优美地低头闪过,同时剑向前刺穿了哥哥的身体。
  “我完了。我现在是个死人了。”弟弟点点满是墨渍的脸。“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想要这房子或是这土地。所有我想要的,我想,只是安宁。”他躺在那儿,猩红色的鲜血流淌在灰色的石板上。“兄弟,握住我的手。”
  年轻男人在他身旁跪下,紧紧握住正在慢慢变冷的手。
  “在我即将进入无人能跟随的黑暗之中时,我有几件事情必须告诉你。首先,由于我的死,我确信置于我们家族的诅咒从此不复存在。第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头发出汩汩的喘息声,几乎说不出话来。“第二件事……是……阴间里的东西……当心地下室……老鼠……随之而来的……”
  话未说完,他头一下歪在石头上,眼睛向后一翻,从此阴阳两隔了。
  屋外,“呱——呱——呱”传来三声乌鸦的叫声。
  屋内,一种诡异的乐声从地下室袅袅升起。所有这一切预示着该来的已经来了。
  弟弟再一次希望自己是家族合法的继承人,他拿起呼唤仆人的铃铛摇起来。铃声还未落,男管家图姆布斯已然站在了门口。
  “把它弄走,”年轻男人吩咐道,“好好地安葬。他是为了救赎自己,或许是我们俩而死的。”
  图姆布斯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表示他都明白。
  年轻男人走出起居室进了镜厅。镜厅里的镜子早已被小心翼翼的移走了,镶着木板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曾经挂过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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