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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三辑)-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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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姆布斯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表示他都明白。
年轻男人走出起居室进了镜厅。镜厅里的镜子早已被小心翼翼的移走了,镶着木板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曾经挂过镜子的痕迹。此时,他确信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这正是我要写的东西,”他说,“但是如果我的故事里有这样的情节——实际上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我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毫不留情地对它进行嘲讽。”说着他一拳打在曾经挂着六角形镜子的墙上。“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
从屋子顶头的黑色窗帘后,高处的橡木房梁上,以及墙裙的后面,传来不知是什么东西急促的奔跑声以及含糊不清的窃窃私语。但不是对他的回答。他也没有期望谁会回答。
他走上高高的台阶,穿过一个黑漆漆的大厅回到他的书房。他发现有人翻过他的稿纸。他知道在发生了这样的聚会之后,他是查不出这个人的。
他在书桌旁坐下,又一次将羽毛笔插进墨水瓶中继续他的写作。
六
由于沮丧和饥饿,勋爵食尸鬼在屋外鬼哭狼嚎,它们发狂地用身体撞击大门,但是门锁非常结实。阿梅莉亚在屋内不住地祈祷门锁千万不要被撞开。这时,她突然想起樵夫对她说过的什么话。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话闪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樵夫就站在她的身旁,他那男子汉的身躯与她婀娜多姿女性身体近在咫尺。他那辛勤劳作的身体散发出的气味像最浓烈的香水包裹着她。她听见他对她说话,仿佛他正在对她耳语。“我并不总像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小姑娘,过去我不叫这个名字,我的命运与将倒伏的树砍成劈柴的工作也毫不相干。不过我在那边听说,写字台有一个秘密夹层,好像是我叔祖喝酒时说的……”
写字台!当然,就是写字台!
她一步冲到那张旧书桌前。开始她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秘密夹层的蛛丝马迹。于是她把所有的抽屉一个一个地抽出来,结果发现有一个抽屉比其他抽屉短许多。她将她白嫩的小手塞进去,在抽屉架上摸到一个按钮。她惊喜若狂地按下按钮,里面有个东西被打开了,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卷得很紧的纸卷轴。
阿梅莉亚抽回手。卷轴上系着一根粘满灰尘的黑丝带。她颤抖着手指解开丝带并将卷轴展开,然后开始读卷轴上的内容。卷轴上的内容是用古语写成的,字体也是老式的。阿梅莉亚绞尽脑汁揣摩其中的意思。看着看着,她那俊俏的脸蛋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甚至她的紫罗兰眼睛也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变得黯淡无光。
敲门和挠门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急促了。她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一会儿它们就会破门而入。世界上就没有一扇门能够永远挡住它们。它们将破门而入,她将成为它们的牺牲品。除非、除非……
“住手!”她颤抖着嗓音高声叫道。“卡里翁亲王,我发誓放弃你们,你们每一个人,你们中的大多数。我以我们两家祖先之间的古老契约的名义起誓。”
敲门声嘎然而止。女孩感觉到在这寂静之中有一种深深的震惊。终于,一个刺耳的声音问道:“契约?”与此同时她听到几十个恐怖的声低低叹息道“契约”。
“没错!”阿梅莉亚·厄恩肖高声答道,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是契约。”
这个隐藏了很久的卷轴的确是一份契约,它是过去几百年前这个家族的老爷们与居住在地下室中下人之间的可怕契约。契约中描述和列举了许多梦魇般的规矩,如血祭、盐祭等等,数百年来它们被这些规矩紧紧地束缚在一起。
“如果你看了契约,”从门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说,“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们需要的是什么,休伯特?厄恩肖的女儿。”
“新娘!”阿梅莉亚直言答道。
“新娘!”门外的窃窃私语渐渐地由低变螅⒂尚”浯螅敝猎谒疵恳患浞考涠妓嬷鸲叵臁I衾锍渎硕园钠谕图⒖省�
阿梅莉亚紧咬着嘴唇。“好吧。新娘。我将为你们带来新娘。我将为你们每一个带来新娘。”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它们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门的另一边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然后,一个食尸鬼嘶嘶地说道:“好啊。不过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让她们再做些像面包卷之类的事儿?”
七
热泪刺痛了年轻男人的眼睛。他推开面前的稿纸,同时将羽毛笔扔向房间的另一端。吸满墨水的羽毛笔砸在他画像中先祖爷爷的前胸上,白色的大理石上沾满了棕色的墨水污渍。站在画像上的一只个头硕大外表凄楚的渡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差点从画像上跌落,它拼命地忽扇着翅膀才勉强稳住身体。它踉跄着跳着转过身来,用它的一只漆黑的眼珠瞪着年轻男人。
“啊!这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年轻男人大声叫喊道,他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我写不下去了。我再也不要写了。我现在就发誓,我以……”他犹豫着思忖着想从浩瀚的家族文件中找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诅咒。
渡鸦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在你诅咒之前,在你将已经安息的死人和受人尊敬的先祖从他们应得的坟墓中拉出来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渡鸦的声音如同石头冰冷僵硬。
年轻男人起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渡鸦说话他是早有耳闻,但这只渡鸦从未开过口,他也从未想过它会开口说话。“没错,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渡鸦把头一歪,“你喜欢写你正在写的故事吗?”
“喜欢?”
“就是像你一样真实的生活。我有时从上面向下观察你,这儿那儿的也读了一些你写的故事。你喜欢写这样的东西吗?”
年轻男人望着渡鸦。“这是文学,”他解释道,仿佛对一个孩子。
“真实的文学。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世界。告诉人们他们生活的世界的真实状况是艺术家的工作。我们只要举着镜子就行。”
屋外,一道电光划过天空。年轻男人从窗口向外望去,锯齿状的闪电像火一样耀眼炫目,凸现出山上骨骼样的树木和破败的修道院的黑色剪影,变形的轮廓透着不祥的预感。
渡鸦清了清嗓子,“我说,你喜欢吗?”
年轻男人看着渡鸦,然后目光转向别处,无言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为什么总是把稿纸推开的原因。”渡鸦说。“你讽刺挖苦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物,并不是因为你天生是一个讽刺作家,而是因为你厌倦了这种生活。明白了吗?”
渡鸦停住嘴,它用喙将翅膀上一根凌乱的羽毛梳理平整。然后它抬起眼睛再次看着他。
“你想没想过写一些幻想故事?”它问道。
年轻男人大笑起来。“幻想?听着,我写文学作品。幻想不是生活。令人费解的梦是少数人为少数人写的,它是…。”
“如果你知道什么对你有益,那你就写什么。”
“我是一个古典派作家,”年轻男人说着伸出胳膊指向一个存放古典书籍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着诸如《乌多尔福》、《奥特朗托城堡》、《萨拉戈萨手稿》、《修道士》等古典书籍。“这才是文学,”他说。
“好了,到此为止吧。”乌鸦说。这是乌鸦对年轻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乌鸦说完就从肖像人物的胸前跳下,展开翅膀飞出书房门,消失在门外的黑夜中。
年轻男人打了个寒噤。大量的幻想题材在他脑海里上下翻腾:汽车、股票经纪人、公交车乘客、家庭主妇、警察、私事广告栏、肥皂推销员、所得税、廉价饭店、杂志、信用卡、街灯、计算机……
“毫无疑问这是逃避现实,”他大声说道。“不过当人类迫切需要自由时就不得不如此了。”
年轻男人回到书桌前,他收拾起未完成的小说稿纸,把它们胡乱塞进抽屉的底部,和发黄的地图以及用鲜血签名、行文晦涩的遗嘱和文件放在了一起。由此扬起的灰尘呛的他不住的咳嗽。
他拿起一支新羽毛,用铅笔刀熟练地削起笔尖。三下五除二,一枝新笔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笔尖伸进玻璃墨水瓶中,然后再次开始写作。
八
阿梅莉亚将全麦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然后揿下开关。她把定时器定在深棕色一档,因为乔治喜欢吃烤得过火的面包。她自己喜欢吃烤的不那么过火的面包,而且她还喜欢吃白面包,即使白面包不含有维生素她也不在乎。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吃过白面包了。
乔治坐在早餐桌旁看报纸,头也不抬。他从不抬头。
我恨他,她想。她为自己把内心的情感变成清晰的言辞感到吃惊。她在脑海里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恨他。这句话就像是一首歌。我恨他,因为烤面包;我恨他,因为他秃顶;我恨他,因为他追逐办公室女郎,那些刚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女孩在他的背后嘲笑他;我恨他,因为他怕我打扰就经常忽视我;我恨他,因为每当我问他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时,他总是说:“什么,亲爱的?”他仿佛早已忘记我的名字,甚至忘记我有一个名字。
“吃炒蛋还是煮蛋?”她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亲爱的?”乔治·厄恩肖非常钟爱他的妻子,如果知道她恨他肯定会很吃惊。他对她的看法和感情始终如一。在他看来这个家十年来一直很正常。譬如说电视,或者割草机。他认为这就是爱。“你要知道,我们应该去参加游行,”他用手拍着报纸上的社论说,“以表示我们的态度。亲爱的,你说呢?”
面包机响了,提示面包烤好了。但是只有一片深棕色面包弹了起来。她用小刀把第二片碎面包挑了出来。这台烤面包机还是她叔叔约翰送给她的结婚礼物。现在她必须尽快买一台新的,否则她就得像过去她妈妈那样用烤架烤面包了。
“乔治?你想吃炒鸡蛋还是煮鸡蛋?”她问道,声音很轻,但声音里有一种什么东西让乔治不得不抬起头来。
“随你怎么做都可以,亲爱的。”乔治柔声答道。
乔治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当时手里拿着面包片呆呆地站着,后来还居然哭了起来。这话那天上午他在办公室里也是这样对同事说的。
九
羽毛笔写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年轻男人正在全神贯注地写作。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满足,笑意在他的眼睛和嘴唇周围忽隐忽现。
他神情痴迷地写着。壁板下不知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奔跑,但是他根本听不见。
阿加莎婶婶在顶层阁楼鬼哭狼嚎,铁链被撕扯的“哗啦哗啦”地响。从修道院废墟传来神秘的哈哈大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撕裂了夜间静寂的空气,最后演变成兴高采烈的狂笑。在这座巨大庄园前的黝黑浓密的树丛里,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人影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追赶,前面是乌黑头发的姑娘们在惊惶地飞奔。
“发誓!”男管家图姆布斯在厨房对声称自己是女仆的勇敢女孩说。“埃塞尔,你要对我发誓,一辈子也不要把我告诉你的话告诉任何活人”
窗户玻璃上印着许多张脸,还有用血写的字。
在地下深处的密室里,一个孤独的食尸鬼正在“嘎吱嘎吱”地嚼着曾经是活物的什么东西。
一道道叉状闪电划破漆黑的夜色,照见地上行走的无脸人。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进行着。
《黑夜之中的儿童》作者:弗·波尔
一
“我们以前见过面,”我告诉哈伯,“那是在1988年,那时你在掌管得梅因办公室。”
他伸出手来,眉笑颜开地说道:“啊,真的,这么说我们是见过面!我现在记起来了,奥丁!”
“我不想让人叫我奥丁。”
“是吗?好吧,加纳森先生——”
“我也不想让人叫我加纳森,加纳就行。”我接着说,“你掌管得梅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你甚至不知道我还活着,因为那时信誉扫地顾客日少,你正忙得不可开交呢。那时是我将你救出困境,正像现在要将你救出困境一样。”
哈伯笑容可掬的面孔一下子僵在那里。不过,哈伯已在公司工作多年,所以他不想让我占尽他的上风:“你想让我怎么说呢,加纳?我非常感激,请相信我,伙计。”
“哈伯,你那时是个笨猫,现在还是个笨猫。我要你去做的,首先是巡视一下周围的店;其次是,在30分钟后举行各部门首脑会议,你也参加。你去让你的秘书把他们召来,我们先来看看店里的情况。”
乘坐斯卡特喷气机来贝尔波特的途中,我已拟定了要做事情的清单。首要的项目是:
1.解雇哈伯
不过,从个人经验来看,解雇在一般情况下并不是最有效的办法。有的肿瘤可以割去,有的可以不予理睬任其自行消失。M和B公司付我工资,并不是要我用绣花针对哈伯这样的人进行不疼不痒的外科手术,而是监督督促他们圆满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
作为公共关系分部的经理,他可以说算是一个肿瘤;可作为一个旅行者的向导,他则无可挑剔。虽然有点儿气喘吁吁,他还是带着我看了一圈店里的情况。主店门前的窗户美观风雅,窗户上是行业名称,镀金大字闪闪发光:
M和B公司
公共关系部
北湖州分部
T·威尔逊·哈伯
分部经理
“公共关系,”他通告我,“是从大本营开始的。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哦,加纳?”
“让我想起那个艾奥瓦办公室。”我说。门前并无门槛,他却给绊了一下。那是1988年总统选举期间,哈伯费尽心机要给为我们服务的候选人提高声誉。而正是由于公司将哈伯送到那骚去休养,我取他而代之,我们才在最后时刻以12票险胜。我现在认为,哈伯的妻子曾拥有公司的股票。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贝尔波特的安排设计还的确不错。信息提供者接待室里有四个采访小隔间,每个隔间有一种9090单工电报装置和一位招待员兼工作员。人本不可貌相,可凡来提供信息的人看起来都好像是一种模式——性别、年龄、富裕程度的绝妙结合——并且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以显示自己对公众舆论有公平适度的把握。采访出来的情报的综合是在后边以资料输出形式整理出来的——我认出了规划程式人员中的一个,向他点头致意——另外这里还有跟重要信息搜索中心相通的电讯设备。情报经由这里,可直达大不列颠、国会图书馆、新闻无线电服务处等等地方。操作者在资料合成室可以组合讲话,制作三相商业广告,或者任何别的什么:搜索线路可以给他输入任何一种他所需要的信息,并且能够根据他的题目检验是否吻合。在这个建筑里,还有一个带录音隔音的技术室。此处的设备小巧玲拢,几乎可以随身携带,而且性能极佳。你可以将三种会谈合制一起,也可以任意编辑合成。在这里可以跟在大本营办公室一样处理全部的信息。
“独占鳌头的设计,对吧,加纳?”哈伯说,“我可以自己去干。”
我反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干呢?”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眼睛显得更小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截了当把话讲出来,而是抓起我的胳膊,带我进入资料处理室内。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他说着将门打开,把我领了进去,自己却走掉了。
一个个头很高、娇弱无力的女孩从打字机边站起身来。“啊,哈罗,加纳,”她招呼着,“好久没见面了。”
我回道:“哈罗,坎特斯。”
哈伯很明显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是只笨猫,因为他在我来办公室之前,就曾对我个人生活明显作过了解。
在斯卡特喷气机上,我所列的项目表其他内容有:
2.需要扯“弥天大谎”。
3.对儿童进行调查。
4.调查反对派的看法。
5.跟坎特斯·哈门结婚?
对于M和B公司来说,这些是微不足道的,但微不足道的事情却意味着大笔大笔的款项。赢得这些款项至关重要。客户是大角联盟。①
【①大角是牧夫座中的一等恒星。】
店里的人们说,在我们跟大角联盟拉上关系前,已有三四个公共关系机构拒绝同他们合作。没有人讲明到底为什么,不过个中原因不言而喻。这就是因为他们是大角联盟。不论从什么意义上讲,一个公共关系组织代表一家外国客户并没有什么不合法或者不道德的,但这个问题属于法律纠纷——人们大多无兴趣了解:1971年的施米斯一马卡阿尼法案。法庭认为,此法既适用于外星球的“外国人”,也适用于1985年的地球本土上的人(惟一的“智慧外国人”——那些木乃伊是从火星上返回的硕果仅存的人)。此法案不允许那些木乃伊雇用任何人在地球上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不过,M和B公司的法律部门偏偏要诉诸法律,要求进行法律上的辩论和修改。M和B公司就是这样进行活动的。
在某些人看来,从事公共关系的任何人都是要跟客户同流合污的,这是动物的本质特性。假如说一个医生除掉了公众头号敌人身上的疾病,假如说一个律师甚至要为头号敌人辩护,持上述意见的人士并不会责怪抱怨。但是,一旦你要为客户的感情形象负责,而那种形象又不被人喜欢,这样的不喜欢就会转嫁到你的头上。
不过,M和B公司每个月底都有足够的付款账单,所以我们用不着担心顾虑。M和B公司习惯于处理棘手的客户,而且在这方面已声名远扬——硕果仅存的美国香烟制造厂就是我们的顾主。不过,由于两个原因——一是为了使我们自身行事方便,二是从最佳标准审视——我们不会炫耀我们跟声誉不佳的客户有来往,特别是在形势不利的时候。若要使公众对公共关系业务有恶劣的反应,一个固定的方法便是让公众知晓公共关系机构正在为声名狼藉的客户卖命。
所以,哈伯最后的招数每一个都是不正确的。
在这个城市,M和B公司的公共关系部总落在后面。
离开会还有5分钟。不管怎么讲,我还是要待在信息搜寻处里。我注意到,立体荧屏上显示出我们顾主的故土星球,信息提供者们正襟危坐,在接待室里等着接受采访。这个场面十分引人:人面如水,浓雾上扬,恰似大海波平浪静,而接待室的门好比海中小岛时开时闭。
我心里禁不住怒火升腾,转过身去,迅速走了出去。
即使是一个门外汉,也可以看出来哈伯在哪些地方处理得如何不妥。无论怎么讲,整个信息搜寻小隔间的设计可能都是错误的。首先可以说,如果想从小隔间探寻出什么好东西来,你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深谈,而不能只看M和B公司公共关系部那一堆材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需要拿出钱来给信息提供者,多多益善。若想找出合适的信息提供者,首先要有一个可供挑选的提供者名单。
这意味着,要在报上刊登广告,要在新闻广播网中播放广告;你雇佣一个人,都要先访问20个人。像贝尔波特这样的城市,要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样板,你就必须雇佣50个信息提供人。而这又意味着,要访问1000个人,而其中每一位一旦回到家中就会跟他的妻子,或者他的母亲,甚或他们的邻居谈出来。
在像芝加哥或撒斯卡通这样的城市,你可以对此弃而不顾。如果技巧使用得当,信息提供者实际上根本不会知道要从他那里采访什么。不过,当然了,一个优秀的记者或者是一个颇有头脑的人可以对十几位提供人进行采访,并且不着痕迹地引出话题,紧扣要问内容使对方展开思路,娓娓道来。可在贝尔波特不能这样,其原因就在于对每个家庭、每个人来说,重分区法令是天字第一号话题。简而言之,我们根本没有找到正确途径。
正如我所说的,一个门外汉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可哈伯并不能被认为是门外汉。
我也查看了舆论倾向表格。赋予我们顾主重新划分区域特权的全民复决投票将在不到两周内举行。当哈伯分部开办之时,抽样调查显示,它将会以4:3的比例败北。现在,一个半月之后,他使比例急剧下降。现在只有3:2,而且继续呈下滑趋势。
如果我们的顾主稍下工夫弄清我们送给他们的报告,我们的顾主便会极为不快的——或许已经非常不快。
但这样的客户毕竟属于丝毫不愿不快的客户。我是说,其他所有的客户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弱小集团。而大角则富甲天下,威力远扬,地球上所有的政府合起来才可与之相比。所以,大角人绝不会是类似诸如某国政府或者私人企业这样的玩意儿,不管从哪种意义上理解都不会,这个客户——
任何其他已然存在的客户合在一起才有它那么庞大。
正是他们认为,他们需要贝尔波特这个基地,并且委托M和B公司——特别是我奥丁·加纳森——负责处理,以使他们如愿以偿。
不妙的是,他们在6个月前曾跟地球居民交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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