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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王 作者:[美]罗杰·泽拉兹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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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萨姆道,“明天下午……那你为什么还能在这儿晃悠?你没有成为神明中的一员,头上没有光环,手里也没握着闪电。” 
    “因为我还算有两个朋友,他们都建议我继续活下去——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别去业报大厅,让他们用那根探针试探我。我真心诚意地接受了他们明智的意见,这才得以继续修我的船帆,时不时还能在小酒馆里闹个天翻地覆。否则——”他抬起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打个响指——“否则,不是落个真正的死亡,就是让人给我换上一具长满癌细胞的身体。当然,他们也许会让我尝尝鲜,享受一只被阉割的野水牛的生活乐趣,再或者……” 
    
    “一只狗?”萨姆问。 
    “正是。” 
    让倒出两杯酒,酒浆飞溅,打破了沉默。 
    “谢谢。” 
    “为了地狱之火,干。”说着,让把酒瓶放回到工作台上。 
    “我还空着肚子呢……这是你自己酿的?” 
    ①“蒂帕雷王路漫漫”:一战时英国远征军的行军歌。蒂帕雷里为爱尔兰中南部一小镇。 
    “晤。隔壁房间有台蒸馏器。” 
    “我猜我该祝贺你。就算我有些罪业,这么大酒劲儿,现在肯定全部分解了。” 
    “罪业的定义是,任何不讨咱们的神灵朋友喜欢的东西。” 
    “你有什么让他们不喜欢的?” 
    “我想把机器传给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后代,被议会压了下来。然后我放弃了,希望他们会忘掉这事儿。推进主义已经给彻底镇压了,在我的有生之年绝不可能卷土重来,实在可惜。我真想重新扬帆启航,驶向另一条地平线,或者再次驾驶飞船……” 
    “推进主义的思想观念,这种无形的东西,探针也能探测到?有那么灵敏吗?” 
    “探针,”让答道,“能探测出十一年前的昨天你早晨吃了些什么,还知道那天早上,你一边哼着安道尔的国歌一边刮胡子时割破了什么地方。” 
    “我们离开……家的时候,这东西还处在试验阶段。”萨姆道,“我们带的那两台不过是初级的脑波解读器。是什么时候取得突破的?” 
    “听着,我的乡巴佬兄弟。”让说道,“还记得那个叫阎摩的小子吗?第三代人,鼻涕流个不停,谁也不知道他父母是谁。那孩子总在捣鼓发电机,有一天其中一个爆炸了,他烧伤得很厉害,于是在十六岁那年就获得了自己的第二具身体——一具五十多岁的身体。想起来了?喜欢武器,喜欢麻醉任何一种会动的东西,然后把它解剖掉——这种事他干得实在太多了,所以我们管他叫死神。你还记得他吗?” 
    
    “是的,我记得。他还活着?” 
    “你愿意说‘活’也可以。他现在是死神——不是绰号,而是正式的头衔。他在大约四十年前完善了探针,不过神权主义者直到最近才拿出来。听说他还发明了些别的小玩意儿来为诸神服务……例如一种机械眼镜蛇,当它竖起头、露出毒牙的时候,可以纪录下一英里之外某人的脑造影照片。然后它就能把这个人从人群中找出来,无论他是否更换过身体。还有它的毒液,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解药。还有火杖,听说阿耆尼大人曾站在海岸上,挥舞火杖,结果把三个月亮的表面烧成了焦碳。现在他似乎正在为湿婆大人研制一座喷气推动的飞车……诸如此类。” 
    
    “唔。” 
    “你打算通过探针测试吗?” 
    “恐怕不会。”萨姆答道,“告诉我,今早我看见一台机器,我想最好称之为投币式祈祷机——这机器很常见吗?” 
    “是的。”让说,“它们大概出现在两年前——我们的莱昂纳多喝了一杯以后想出的好东西。既然业报的观念已经流行起来,这玩意儿就比税吏好使多了。所有公民先生必须在自己十六岁生日的前夜来到神庙——随便供奉哪位神灵的神庙都行——让人家诊断。人家会把他的祈祷户头和他的罪业户头来一番综合考量,然后决定他将成为哪个种姓的人,还有他即将获得的身体的年龄、性别和健康状况。简单明了。” 
    
    “探针测试我肯定通不过。”萨姆说,“就算我在自个儿的祈祷户头里投再多的钱也没用。只要一看我的罪业户头,他们就会一把逮住我。” 
    “哪种罪?” 
    “我还没有犯下的罪,但它们就写在我的脑子里,因为我正在考虑。” 
    “你计划反抗众神吗?” 
    “是的。” 
    “要怎么做?” 
    “我还不知道。不过,第一步是同他们取得联系。他们的首领是谁?” 
    “我没法告诉你究竟是哪一个。掌权的是三神一体——梵天、毗湿奴和湿婆。至于哪一个在什么时候占主导地位,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有人说梵天……” 
    “他们到底是谁——我是说真实身份?” 
    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都换了与上一代不同的身体,而且都用上了神的名字。” 
    萨姆站起身:“我过些时候再来,或者派人来找你。” 
    “希望如此……再来一杯?” 
    萨姆摇头拒绝,“我要回哈卡拿的旅舍,以悉达多的身份停止斋戒,并宣布我准备去神庙的消息。如果我们的朋友现在成了神,他们肯定会与他们在神庙中的祭司保持联系,悉达多去祈祷就会上达天听。” 
    “千万别提我的名字。”让又倒了杯酒,“要是惹得哪位天神前来拜访,我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去。” 
    萨姆笑了:“他们不是万能的。” 
    “但愿。”另一个答道,“不过离那一天恐怕已经不远了。” 
    前往梵天神庙的途中,悉达多王子先去了铁匠街.半小时之后,他从一家店里出来,由史芮克和另外三个随从护送着穿过摩诃砂的中心。最后来到创造者那高大宽广的神庙前。他面带微笑,似乎看到了什么预兆。 
    无视投币式祈祷机前众人的目光,他迈步登上了长而浅的阶梯。高级祭司早已得到通知,正在神庙入口处等候着。 
    悉达多和手下进入神庙,解除了武器,朝正厅敬过第一次礼,这才开始对祭司讲话。 
    史芮克和其他侍从恭敬地退到一旁,王子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祭司手里,低声说:“我希望同神灵交谈。” 
    祭司一边回答,一边研究着他的表情:“神庙对所有人开放,悉达多殿下,一个人尽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上天交流。” 
    “我心里所想的与这稍有不同。”悉达多道,“我想要的是比祭献和长祷更个人化一点的东西。”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能明白钱袋的重量吧?这里边全是银币。另外还有一袋装满了金子——完成交易后立即付款。我想借用你们的电话。” 
    “电……” 
    “通讯系统。如果你像我一样是原祖之一,就会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我不……” 
    “我可以保证,这不会对你的职务产生丝毫的负面影响。我很清楚这些事是怎么回事,而我的谨慎在原祖中也是有口皆碑的。你可以自己联络第一基地,如果这能让你放心的话。我就在外间等你。 
    告诉他们萨姆希望同三神一体谈谈。他们会同意的。” ” 
    “我不知道……” 
    萨姆拿出第二个钱袋,在手心里掂了掂。祭司的眼睛落在钱袋上,舔了舔嘴唇。 
    “在这儿等着。”他吩咐道,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叮。紫莲园中,竖琴响过了第五声。 
    梵天正在温暖的泳池同妻妾们戏水打发时光。 
    他斜靠在池边,用胳膊肘支撑身体,双脚在水中晃动,似乎在闭目养神。 
    其实,他正从长长的睫毛下窥视着在池中玩闹的那一打女子,希望能看见有人朝自己肤色黝黑、肌肉强健的身体投来仰慕的目光。梵天棕黑色的胡须杂乱而狂放,湿漉漉地闪着光;头发披在肩上,宛如黑色的翅膀。在经过过滤的阳光中,他得意地笑了。 
    然而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敛起笑容,把它收拾起来。她们的心思完全被进行中的水球游戏吸引住了。 
    叮,通讯系统的铃声再次响起,仿佛一股人造的微风,将园中的茉莉花香吹进他的鼻孔。他多么希望她们会崇拜他——崇拜他强壮的体格、他仔细塑造的外形。把他当作一个男人,而不只是一个神。 
    他的身体经过了特意改造,是常人绝对无法企及的。可是,每当湿婆大人这样的老家伙在场时,他仍然会感到不自在。湿婆虽然还在使用一般人的身体,却远比他更能吸引女人的目光。仿佛性别是某种超越生物学的东西;无论梵天多么努力地去压制那份记忆、毁灭那一点精神,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个事实:自己生来是个女人,直到现在也不能完全变成男人。他对此满怀憎恨,无数次地选择化身为一个特别雄壮的男性;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感到自己并不合格,仿佛他的真实性别早已被烙在了额头上,不由得让他有种想要跺脚做鬼脸的冲动。 
    
    他昂首阔步地朝自己的楼阁走去。矮小的树木弯曲纠结,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架子上爬满了牵牛花,水塘中盛开着蓝色的睡莲;白金制成的铃铛上垂下镶嵌着珍珠的丝线;灯全是少女的形象,三脚香炉上,熏香散发出浓烈的气味,还有一个蓝色的八臂女神雕像,说出正确的口令,她就会弹奏七弦琴。 
    梵天走进阁中,来到水晶制成的屏幕前。一条青铜那迦盘在屏幕上,尾巴咬在嘴里。梵天激活了接收器。 
    一阵静电雪花过后,来自摩诃砂梵天神庙的高级祭司出现在屏幕上。祭司双膝跪下,三次用自己的种姓标记碰触地面。 
    “四界神灵、十八重天,无人能及。”祭司吟唱道,“创造万有,主宰高天与下界。脐上生莲花,双手腾江海,三步之内,世界尽在脚下。战鼓为你的荣光而响,恐惧敲入敌人的心脏。法轮手中握,以蛇为绳,束缚灾难。万岁!求你接受仆人的祷告。降下祝福,聆听吾言,哦,梵天!” 
    “起来……祭司。”梵天没能想起对方的名字,“什么事如此重要,竟让你这样打扰我?” 
    祭司站起身,飞快地瞄了一眼梵天滴水的身体,随后再次转开视线。 
    “主人。”祭司道,“我无意在您沐浴时打扰,但您的一个崇拜者希望与您谈话。据他讲,事情非常重要。” 
    “我的一个崇拜者!告诉他,无所不闻的梵天什么都能听见,带他去神庙里,照平常的方式向我祈祷!” 
    梵天向开关伸出手,中途又停了下来。“他是怎么知道神庙-天庭这条线的?”他问道,“他怎么知道祭司和神灵可以直接联系?” 
    “据他说,”祭司回答道,“他是原祖之一,还要我传个口信,就说萨姆希望同三神一体谈谈。” 
    “萨姆?”梵天道,“萨姆?不可能是……那个萨姆吧?” 
    “这儿的人都叫他缚魔者悉达多。” 
    “等候我的命令,”梵天命令说,“同时吟唱吠陀经吧。” 
    “遵命,主人。”祭司吟唱起来。 
    梵天来到楼阁的另一部分,在衣橱前站了好一会儿,考虑着该穿些什么。 
    王子欣赏着神庙内部的装饰,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转过身去,看见那位祭司(那人的名字早被萨姆忘在了脑后)正朝自己招手。他穿过走廊,跟在祭司身后走过又一条通道,最后来到一间储藏室前。祭司摸索着找到一个隐秘的机关,一排架子像大门般朝外打开了。 
    王子进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装饰华丽的神殿内部。祭坛模样的控制面板上边,悬着一块发光的屏幕,青铜那迦环绕着屏幕,尾巴叼在牙间。 
    祭司鞠了三次躬。 
    “万岁,宇宙之主,四界神灵、十八重天,无人能及。脐上生莲花,双手腾江海,三步之内……” 
    “你所说的句句属实,”梵天回答道,“我已经听到了,祝福你。现在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唔?” 
    “你没有听错。为了这次会面,萨姆一定付了不少钱,不是吗?” 
    “主人……” 
    “够了!走开!” 
    祭司赶紧鞠躬离开,关上身后的架子。 
    梵天打量着萨姆。深色的马裤,天蓝色的克米兹①,来自尤拉斯的蓝绿色头巾,黑铁铸成的腰带上挂着一只空剑鞘。 
    萨姆也在打量眼前的人。他站在漆黑的背景前,轻便的盔甲上披着羽毛斗篷,在喉咙处用一颗火蛋白石别住。梵天头戴一顶紫色的冠冕,上边装饰着闪烁的紫水晶。他的右手握一根镶嵌着九颗幸运石的权杖。黝黑的脸上,双眼有如两块黑斑。七弦琴的声音轻柔地环绕在他周围。 
    “萨姆?” 
    萨姆点点头。 
    “我在猜测你的真实身份,梵天大人。我得承 
    ①印巴等地常见的一种及膝长袍。 
    认,我毫无头绪。” 
    “这正是我们的意图,”梵天道,“因为大神梵天应该是在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长存不朽的。” 
    “衣服很不错,”萨姆说,“相当吸引人。” 
    “谢谢。很难相信你竟仍然存在。我查了查,发现你整整半个世纪没有更换过身体,实在太冒险了。” 
    萨姆耸耸肩:“生命就是如此:冒险、赌博,还有种种不确定……” 
    “的确。”梵天道,“请拿把椅子来坐下。让自己舒服些。” 
    萨姆照做了。当他再次抬起头来,发现梵天高坐在红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宝座上,头上张着一顶与宝座匹配的华盖。 
    “看起来你的座位不怎么舒服。”他评论道。 
    “海绵乳胶的垫子。”梵天微微一笑,“愿意的话,你可以吸烟。” 
    “谢谢。”萨姆从腰间的烟袋里拿出烟斗,装上烟草,小心地夯实,然后点上火。 
    “离开天庭的庇护后,”梵天问,“你都做了些什么?” 
    “照料我自己的花园。”萨姆答道。 
    “我们本来用得着你,”梵天说,“我们有一个无土栽培部门。说起来,或许现在也还不晚。再跟我说说你在人间的事。” 
    “狩猎老虎、解决同邻国的边界纠纷、维持后宫的秩序、一点点植物学——诸如此类的东西——生活琐事。”萨姆道,“我的力量正在衰退,我想找回青春。可听说要做到这点就必须让人检查我的大脑,是真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的。” 
    “可否告诉我,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为了让邪恶失利、正义得势。”梵天笑着答道。 
    “假设我是邪恶的,”萨姆问,“我会怎样失利呢?” 
    “你必须转化成较为低级的生命形式去消除自己的罪业。” 
    “你有没有现成的统计数据可用?失利的和得势的人的百分比各占多少?” 
    “如果我承认我一时记不起这些数字,”梵天用权杖掩住一个哈欠,“请别为这点小事而怀疑我的全知全能。” 
    萨姆轻声笑了,“你刚才说极乐尽善城需要一个园丁?” 
    “没错,”梵天道,“有兴趣应征吗?” 
    “不知道。”萨姆说,“也许吧。” 
    “这么说,也可能没兴趣?” 
    _“是的,也许没兴趣。”他承认道,“过去从来不会做这种刺探脑子的怯懦勾当;如果一个原祖想要更新身体,只需要付钱,就会有人效劳。” 
    “不要停留在过去,萨姆。新时代已近在眼前。” 
    “给人一种感觉,似乎你们正在有意除掉所有不肯合作的原祖。” 
    “万神殿里可以容纳很多人,萨姆。如果你选择接受,其中一个神龛将会属于你。” 
    “如果我拒绝呢?” 
    “你可以自己到业报大厅去要求新的身体。” 
    “如果我选择成为神呢?” 
    “你的大脑可以免受探查。我们会建议大师尽快为你提供最好的服务,再派遣飞行器接你来天界。” 
    “我得考虑考虑。”萨姆道,“我相当喜欢这个世界,尽管它堕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纪。不过,如果天界裁决要我遭受真正的死亡,或者要我变成猴子,流落于丛林之中,单有喜爱之情是没法让我尽情享受的。可我同样不怎么喜欢用生物技术改造自己——上次我到天界的时候,那种东西正大行其道。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在我看来,当一个人面临这样的机遇时,” 
    梵天道,“如此的犹豫不决实在太过傲慢。” 
    “我知道。如果我俩互换位置,或许我也会有同感。但如果我是神而你是我,我相信自己定会大发慈悲,给对方片刻的宁静,好让他从容做出人生中的一个重大决定。” 
    “萨姆,你老是争个不停,简直让人难以忍受!我们所谈的可是你自己的永生,谁会在这种时候让我等着?难道你想跟我讨价还价?” 
    “这个嘛,你知道,我的祖辈里还真有不少做蜥蛇买卖的。另外,我非常想得到一件东西.” 
    “哦?是什么?” 
    “答案,有些问题已经困扰我太久了。” 
    “说说看。” 
    “你知道,我从一个世纪之前就不再出席长老议会了,它们变得越来越冗长,拖延着不肯做出决定,最后成了一个原祖们欢聚的借口,仅此而已。 
    别误会,我对节日毫无意见,事实上,有一个半世纪之久,我出席议会的惟一理由就是重新品尝来自地球的烈酒。可我总感到还应该为我们那些乘客做点什么,还有我们的那么多具身体所产下的子孙后代,而不是任由他们流落于这个凶险的、回到野蛮状态的世界。我觉得,我们这些当船员的应该帮助他们,向他们传授我们保存的技术,而不仅仅是为自己建起一个固若金汤的天堂,同时把世界当作一个动物保护区、一个寻欢作乐的妓院。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要管理一个世界,这似乎是惟一公正、合理的方式。” 
    
    “这么说,你是一个推进主义者?” 
    “不,”萨姆否认道,“只不过是提出问题的人。我对个中缘由有些好奇,如此而已。” 
    “那好,我来告诉你原因吧。”梵天道,“原因就是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这样做——是的,这是可以做到的。但那时我们没有在意。后来,等到问题出现时,我们之间又产生了分歧,于是许多时间白白流逝了。现在,他们没有准备好,而且几个世纪之内情况都不会改变。如果在这种时候传授给他们先进的技术,战争将不可避免,这会摧毁他们刚刚起步的文明。他们已经取得了很大成就,像自己的远祖一样,开创了一个文明。然而,他们仍然是孩童,和所有的孩童一样,他们会胡乱摆弄我们的礼物,最后伤到自己。他们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那早已消亡的第一具身体,和第二、第三、以及之后的许多具身体所生的孩子——所以我们必须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现在这个星球上首次出现了一个稳定的社会,我们不能允许有人将他们推进到一个会毁掉这个社会的工业革命中去。要履行我们作为父母的职责,最好的方法就是像现在这样,通过神庙来指引他们。男、女神灵的原型本就是父母的形象,那么。由我们来扮演这些角色,彻底地行使这些职责,难道有什么虚假和不公正之处吗?” 
    
    “可你们为什么要摧毁他们刚刚起步的技术呢?据我所知,印刷术曾三次被重新发明出来,每一次都被镇压了。” 
    “同样的原因——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再说那并非真正的发明,而是记忆。那种技术本来就存在于传说中,有人按照传说把它复制了出来。一种东西的出现必须源自文化中已有的因素,而不能像魔术师帽子里的兔子一样从古代拉出来。” 
    “你们似乎制定了一条非常微妙的界线,梵天,让人捉摸不透。这么说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世界来回巡视,摧毁任何进步的迹象?” 
    “这不是真的。”梵天道,“你似乎认为我们巴不得永远肩负这样的重担,认为我们强化了神的地位,还想维持一个黑暗的时代,好永远保住自己这令人厌烦的位置!?” 
    “对了,”萨姆说,“蹲在这座神庙前的投币式祈祷机,那玩意儿的技术含量颇高,按当地的技术水平,简直相当于飞车。你们怎么不担心它泄露技术机密?” 
    “那不是一回事。”梵天道,“它是神灵威力的象征,所有人都对它心怀敬意。因为宗教的缘故,无人会对它产生疑问。这跟把火药带给他们完全不同。” 
    “如果某个无神论者劫走其中一个,然后把它给弄开呢?如果此人正好是托马斯·爱迪生之流,那时该怎么办?” 
    “那上面装着带机关的号码锁。除了祭司外,任何人都会让机器爆炸,二者将一同消失。” 
    “还有蒸馏器,我注意到尽管你们设法压制,却没有成功。于是你们就随意定下一个酒税,让人付钱给神庙。” 
    “人类总是试图在酒精中寻求解脱。”梵天道,“近来,酒精已经出现在某些地方的宗教仪式中了,以减少人们的罪恶感。的确,最初我们试图压制它,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用税钱换来了神灵对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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