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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第一部(上)by古物先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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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提灯此刻看着眼前冒热气的莲子羹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内心反复的都是刚才那句话。
  要是月娘真的能同他说话便好了。
  别说是说话,多看他一眼,他都能在心里偷着乐上半天。
  沉瑟借月娘之口说这话,大概还是生自己灌了那「半瓶」不归的气。
  又思索了下如果跟沉瑟讲了真话是灌进去一整瓶,自己大概现在就被他拎着回南疆关小黑屋了。
  想到这儿又抬头看了看薛黎陷,他身上残余的是血毒,那是血蛊的一种。
  清除及时的话,不致命,只让五感渐渐全无,血蛊也分五种,各掌握一种感官,看来薛黎陷损的就是听觉。
  其实这种虫子极其难养活,也很轻易就能被打死,可薛黎陷偏偏自己撞上了。
  好吧,也不是偏偏,为了救绿奴。
  苏提灯试图拿这条理由一直说服自己去救他。
  这种残留在血脉里的蛊毒用行针走毒的方法来排已经不顶用了,此时,或许大多数神医都没办法,可苏提灯有。
  倒不是苏提灯有多神,而是他体内一直拿精血养灌的蛊是万蛊之王——冥蛊。
  但他现在却不敢妄自替薛黎陷解毒,给他解毒的法子很简单,非常简单,可苏提灯想不通,弧青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他俩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这个机会如果换做苏提灯,他绝对要在薛黎陷身上下个极其难解的蛊毒,最好是让自己能灌进去三瓶子不归的量,那么自己去求弧青的情况简直指日可待了。
  不应该啊。
  薛黎陷看苏提灯酒被拿走了之后就郁郁寡欢,早都拉过对面的椅子坐好了,双手相叠垫着下巴,神情专注且温柔的盯着眼前的莲子羹,一眨也不眨,好像那不是莲子羹,是一碗金元宝。
  正看得认真呢,就见一根葱白的手指伸到自己眼前晃了晃。
  薛黎陷抬头,正好对上苏提灯开口,「治好你给我一千两黄金,薛掌柜意下如何?」
  「哦呵呵,一百两白银,好说好说啊,苏善人,就知道你……」薛黎陷话还未说完,就瞧见苏提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又提了袖子开始磨墨……
  「好好好,一千两黄金,黄金!」
  这个麻烦又多事,龟毛又狡诈的奸商!
  苏提灯却没停手中事,又抬头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这人是真的听不见吗?
  薛黎陷此刻只觉得眼前长了一张娃娃脸的温和善人真是极其极其的恶毒阴险狡诈不是人!心里却压根一点没想着自己是为了去救绿奴而遭了这个殃,因此也压根没动拿这件事作为砝码去压价格的脑筋。
  「你确定,你其他地方没事么?都伤到哪了,给我看看。」
  「你要看我伤口?」
  苏提灯点头。
  薛黎陷脱衣。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卷三 江湖情,卫臻(四)

  苏提灯吓得直接从椅子站了起来往旁侧退了一步,「你干甚么?」
  薛黎陷刚把上衣脱下,还没脱裤子呢,他可不想落下甚么病根,再说了,一千两啊一千两!!!不让他检查下岂不是亏大了。此刻,薛掌柜也有些紧张,难不成他又猜错了?可刚才他点头了啊……
  「你不是要看我伤口么?」
  「是……啊。」苏提灯点了点头,难不成薛黎陷伤在了很多地方?
  「我不脱你怎么看?」薛黎陷白了他一眼,真觉此人真婆妈。
  苏提灯扣着灯柄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免费观看了一出青壮年男子脱衣计。
  「那个……那个你不会也要脱吧!那里也有伤?!」
  「没!你想甚么呢!那不就太监了吗!」
  「……」你真的聋吗!
  眼前是一个很精壮的男子身形,也算的上魁梧,就是……
  就是被纱布包起来好几个地方,后背,胳膊,大腿上。
  苏提灯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近他,拆开了胳膊上一处纱布,只掀起一角看了一眼就又立马包扎上了。
  这谁下的手,削的也太狠了吧。
  还有这人到底是没皮还是没脸,难道不痛吗,还能活蹦乱跳成这样。
  「你现在冷不冷?」
  「啊?」
  苏提灯一愣,他只觉得对方差不多脱光了应该觉得冷,可现在是夏季,应该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便立马改口道,「我是说,你还觉不觉得身上甚么其他地方不对?」
  苏提灯尽量面对着薛黎陷,放缓语气道,「比如,看得清楚我?」,又指了指桌上的莲子羹,「闻得到香味?」,又拾起笔,蘸了蘸刚才磨好的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正渊盟三个字,「识的这几个字?」
  薛黎陷一一点头。
  糟糕,那就是聋和不会痛了,听觉和触觉没了呗。
  正想着,就听薛黎陷开口,「那个,触觉还在,会痛的。但是不一定要吆喝我很痛吧?」
  苏提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尔后镇静的点点头,如果就一感官的话,那倒更容易了。
  「你在我这住一个周,最快五天最慢七天,每日三餐按时吃药,应该能好。」
  薛黎陷刚才低头忙着套裤子呢,此时抬起头来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苏提灯。
  「我说……」
  「住宿费……免吗?」
  「……看在你救的是绿奴的份上,免了。」
  奸商!
  「真是多谢苏善人了。」
  「你听觉真的……真的不在么?」
  「我是真听不见,猜的,都是猜的。」薛黎陷也纳闷呢,刚才他抬头匆忙,读唇形来不及了,就半蒙半猜,竟然又对了。
  「那个……」
  薛黎陷正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走呢,此刻也恰巧回过身来。
  「你刚说话了?」
  「没有。」苏提灯否认。
  「哦。」薛黎陷挠了挠头,果然还是不准的吧,继续扭头走。
  「喂。」
  薛黎陷再度停住,回头,神情也很是困惑,看着苏提灯已经落座了,压根没开口的架势。
  奇怪。
  薛黎陷轻轻替他合上门。
  苏提灯轻轻开口,「混蛋。」
  *******
  柳妙妙此刻正往南宫家赶去呢,因为她之前跟南宫家的一个小姐妹还是有点交情的,应该能放她进去,而死的人数最多,也位于极西的卫家,则是有正渊盟离得那里较近的一位高手逄荔去的。
  正渊盟的标识是一块乌漆抹黑的令牌,中间银金相间的大大三个字——正渊盟。
  问题是,那正渊盟三个字并非雕刻而成,而是由历任盟主的掌风拍出来或指风点出来的。
  因此,想要仿是仿不了的。更别提那令牌后面还会刻有持牌人的名字,有的兴许只有一个字,有的兴许刻了全名。
  逄荔的个人侠风也是他人仿不了的,大概没有哪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还喜欢穿着一身大红衣裳招摇过市,虽然他长得确实对得起那一套大红色的衣裳。
  可逄荔不仅长得好看,他还非常的冷。
  红色是喜庆的颜色,至少在柳妙妙眼里是这么认为的。
  可若说正渊盟几位不敢让她和薛黎陷造次的,就逄荔和青易了。
  薛黎陷不敢挑事青易,正如柳妙妙见到逄荔简直吓到要躲着走。
  但她此刻心里却十分想快点处理完南宫这边的事去和逄荔会和,因为她觉得,脾气和性子都很冷的逄荔大哥,大概要碰钉子了。
  *******
  苏提灯又在房内静坐了半晌,思索弧青做这一步的万千种可能。
  薛黎陷受伤是意外,也就是说那天很可能就没人受伤不需要自己来救。那么弧青的计划可能要落空,她那天无非是为了引导正渊盟走向错误的方向,连带着自己一起误会了。
  虽说某些方面,他俩确实是一条战线上的。
  排除这一条可能落空的,也就是说注定了是要薛黎陷受伤,而不给他个致命伤,让自己特别费心费力的去救治……这一点让苏提灯尤其感到奇怪。
  给薛黎陷治好了,估计自己在床上静静躺半个月左右就好了,莫非弧青是不想让自己出门办事?
  没关系,她又失算了,沉瑟与自己的关系她向来是不知的。
  那么剩下的半个月内,自己休息好,大不了去鬼市,还能见见月娘。
  於是她想来毁了伫月楼?
  也不该啊,毁了伫月楼自己差不多也就挂了,她若是想要自己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内心盘算了一系列的可能,苏提灯终于打消了再继续思索下去的念头,还是抓紧时间办点实事吧。
  拿过一旁的茶盏来,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匕首,轻轻自自己左手掌心划过,尔后成拳状,擎在茶盏上空,用力握住。
  做完这些苏提灯就把茶盏放小盒子里去了,然后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扣着灯笼柄往药庐走去了。
  等着他捧着一碗黑红色的液体打开药庐的门时,天色已近微暗了。
  招呼过正在院子里练功的鸦敷,让他交给薛黎陷,让他喝下去,并且说明晚上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他还有中午的那碗粥,就自顾自回书房了。
  鸦敷本想劝两句,可不知是不是今天这天色暗了下来,显得苏提灯那本就白的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
  此刻苏提灯只想回去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补补体力,等着接下来几天连续放血。
  薛黎陷捧着快见底儿的药汁风风火火闯进书房时,就瞧见他正单手托腮,单手拿着小汤匙一口一口的吃羹。
  他有时候就是受不了这种公子哥一样的作风,你说你捧着碗呼噜噜对着嗓子眼一会儿工夫就能干出来了,非得小口小口浪费时间。
  「出去,敲门。」
  「……」
  没猜错的话……
  薛黎陷乖乖的退出了书房,拉上了房门,然后抬手极其有礼貌的叩了叩房门,再次推开了房门,蹿了进来,他蹿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苏提灯这时候才抬起头来说了句请进。
  「……」
  苏提灯也懒得跟他计较了,「何事?」
  薛黎陷把碗底浮着那一层渗人的红艳药汁搁在了他面前,「这东西味道怎么这么怪?」
  不可能,光香料就混了不下十种,他喝到嘴里后就该是……
  「一股子玫瑰花味儿。」
  这便对了。
  苏提灯把已经提在了嗓子眼的心里又稳妥妥的安置回心腔,一脸困惑的反问,「这有甚么奇怪的?里面自然是混有玫瑰花了。」
  「这真能治病?一碗花的汁液挤出来似的,」薛掌柜痛心疾首道,「按照七天来算这么一碗就近五十两黄金,按照五天来算这么一碗就近七十两黄金……这不就花汁么?」
  薛黎陷此刻肉疼是真的,但是他更想借此问出来到底是甚么东西,毕竟他一口灌下去辨出了好几种花的浅淡味道,最浓厚的还是玫瑰浓郁的香味,还有好几种香草味道,可问题是,他总觉得有些腥……
  「薛掌柜心思通透,小生略一点拨,可能这买卖就不用做了。」苏提灯温和一笑,「我是鬼市的主人,自然就有些琪花瑶草,旁人千金难求的药材自然也是有些奇特之处,我给薛掌柜用的,都是担得起这个价位的东西。」苏提灯拿汤匙轻轻搅了搅粘成一团的羹,再次缓慢开口道,「薛掌柜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小生给你开的,可都是熟人的价格。」
  噢~熟人,不是朋友。
  薛黎陷也不知怎么有些纠结这个称呼,他觉得苏提灯只要慢点说,他应该能准确一字不差的翻译过来,想了想,那还剩下十两黄金呢,於是薛黎陷果断的把碗端起来,喝干净,又舔干净了。
  苏提灯握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
  薛黎陷却没注意,他有点急事找绿奴验证下,因此道了句多谢就转身走了。
  都走远了,又一阵风似的蹿了回来,伸手拿过苏提灯的羹碗。
  「你……」你要是敢碰它一口我就毒死你!
  苏提灯这边还没喊出口,就见薛黎陷又把碗放下了,还扯了扯耳垂,「我闪啦!吃点热乎的吧,你肠胃本就不好,当初那方子上第二句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苏提灯一瞬间愣神。
  时间好像又翩跹到了那个很静很静的夜晚,当年是谁家红裳姑娘,肤若凝脂,巧笑嫣兮的站在自己面前,还带着浑身的杂草,满头的蓬发,撸了袖子就坐到了同样小小素衣少年的书桌面前,拿过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陪你吃饭呀。你这里都没人来,一个人多冷清。」
  「你……你又那么进来的?」
  「喂!怎么又是只有凉饭!你竟然拿凉饭来招待姑奶奶!」
  「旁边那盒子是热的,你刚才吃的是中午送来的。」
  「……呼噜噜,咕唧,噗,呼噜噜……」
  「……」
  素衣的少年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放下手中的书卷,把灯点的更亮一些,好像这些饭真因为她的吃相而变得好吃了起来。
  「唔,饭真的很好吃的,你这是在绝食抗议么?」
  「不是。」
  「哦,你身体太差,是不是平日吃药就吃饱了?」
  「……算是吧。」
  「那,那这鸡腿你是不是也可以都让我吃了?」
  「……你吃就好了。」我光看着你吃也好像就饱了。
  「欸,其实就算你吃药吃饱了,还是该吃点饭的。我好几次来你这里都见着餐盘码的整整齐齐的,不过以前就是晚餐欸,现在早中餐的餐盒也在!」
  「……嗯,管家忘收了。」
  「呐,」小小少女突然住了嘴,拿袖子随意的抹了抹嘴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给你的。尝尝看。」
  素衣的小小少年诧异的接过,拆开看,是一块已经碎成渣的玫瑰糕。
  「……这个我吃过,多谢你的好意了。」
  「欸,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好心人~」红衣服的女孩子却不干了,拿过一旁还热乎的羹碗,直接将那碎渣渣全倒进去了,还好心替他搅和了搅和,直看得到他胃里一阵抽搐,好心搅的是他的胃一样,尔后,原本还颜色澄澈的羹彻底变得红艳艳脏兮兮一片,她却不依不饶的推到他面前,「尝尝看嘛,真的很好吃。以后记得吃热乎的。我走啦!」
  那是苏提灯记忆里喝过最好喝的一碗羹。
  哪怕在内心纠结了很久到底要不要下口。
  哪怕根本没有她殷殷期待他喝下去的眼神。
  哪怕他喝下去的时候,对面甚至没有了那抹红衣残影,整个房间又回归了冷寂,没有温度,不需温度。
  她的轻功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好了。
  她很有天赋。
  她,一直很好。
  她……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卷三 江湖情,卫臻(五)

  薛黎陷住在这里第四天的时候,鸦敷就迫不得已的被阿炎带回鬼市了。
  毕竟薛掌柜人好,又好说话,跟他切磋甚么的都容易,也容易长见识,可沉公子……别说去切磋,就是连搭话都少有。几乎只有沉瑟问甚么,他答甚么的份儿。
  苏提灯看到阿炎来要人就知道是沉瑟要的,内心也疑惑了下,可好在薛黎陷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武功内力都没收到损伤,除了耳朵不好用点之外一切正常。要不是鬼市发甚么棘手的事情,沉瑟不该这么着急吧?或者……修罗门?
  「主子,这是夫人带给你的信。」当着薛黎陷的面接过了信笺,苏提灯笑的和善,「告诉月娘,我给薛掌柜治好了病,就去鬼市找她亲自赔礼道歉,让她别生我的气了。大概……三四天后吧?」
  「好的,一定带到。」
  因为之前跟沉瑟完全没法联系,要是沉瑟这时候走了,自己剩下那半个月的恢复期怎么办?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给沉瑟也提个醒。
  苏提灯大大方方的把信笺拆开了,薛黎陷也生龙活虎的奔出去吃西瓜了。毕竟是人家媳妇写的,万一看到不该看的那怎么办呢。
  其实不怨薛黎陷这么想,他总觉得……苏提灯不行吧。
  比如昨天喝茶的时候他连个茶杯都没托住,一下子啐到地上了……
  再比如,他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这几天来书房找他他几乎都在困觉……
  再再比如,他总觉得他连走路都走不稳妥……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念自己的罪,薛掌柜不正不经的拜了那么两拜,拜掉自己这么狗拿耗子的念头,努力认真的对付起西瓜来了。
  别的不说,包吃住食宿,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那一千两黄金啊!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鸦敷走了,薛黎陷也不能像前几天一样天天溜下山去济善堂看一看了,所幸祈安镇一切安好,还听不见那群青春的小家伙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真挺不错的。
  苏提灯把那废话连篇的家书一样的信笺平铺在了桌子上,尔后开始跳行扫视起来。
  ——五日后归。
  啧,苏提灯反手把信拍在了桌子上,这还真是事赶事儿。
  已经四天了,运气好的话明天薛黎陷就应该能听见了。
  毕竟人体血液循环一周也不过就片刻的光景,自己常年那精血供奉的冥蛊威力也巨大,五天的时间,足够把所有被循环的毒素全部吸走。
  运气不好的话,他大后天才能听见。
  也就是说,自己还要再放血,说不定放到大后天。那时候就更弱了,沉瑟若不在,自己找谁去?
  恰好这一天空白的时间……郁闷。
  强撑着扶手从软榻半撑起来,苏提灯把灯笼罩揭开,将信放进去烧了,尔后就倒回了软榻上,继续蒙头大睡。
  他是不能出血的。
  他的血一流失,体内的蛊虫就会造反。
  他怕压不住它。
  他怕。
  可当初他的老师羅迦跟他说过,「控蛊之人,必被反噬。你天赋太高了,高到老天爷都嫉妒,所以它给你安排的体质太差,差到不能控蛊。体质健康的人就算被反噬也没关系,可你自个儿……」
  他那时候很想告诉他,他体质差,不是天意,是人为。
  可如今二十六年一晃蹉跎,岁月嗟叹中他到底是听得清清楚楚自个儿的良心在深夜里无声嘲讽。
  其实……有些时候的人为,就是天意啊。
  所以,他到底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蛊毒人的路。
  他从来没想跟命运要过甚么,甚至三岁之后,十岁之前那样无能为力的时光,也让他接纳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我执」控制的很小很小了,小到,只剩下了一个很微不足道的愿望。
  他还知道这个愿望,是对方也正期待的。
  但十六岁他一踏步中原时,就知道,太软弱太善良的人,是会一直被老天爷欺负的。
  所以,他接纳了这一切,同时,也改变了这一切。
  执念一旦生根发芽便是可怕。
  他却要义无反顾的跟造化赌上一把,成了皆大欢喜。
  要是输了……
  呵呵……
  薛黎陷叼着苹果打算去药庐看看的时候,就听闻书房里突然传来苏提灯的笑声。
  那笑声不像是平日的温和,但是听起来挺开心的。
  他不是在睡觉嘛?
  好奇的瞄了一眼,就发现那人合衣平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横在眼眶上,一手伸在软榻外边悬着,吃吃的笑个不停。
  薛黎陷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莫名觉得,寒。
  可刚掉头又走,却愣住了——自己也很喜欢那个姿势睡觉欸,觉得超级舒服又随意……
  *******
  逄荔顺利的进入卫庄了。
  这点连他自己都惊讶。
  他还以为他今天会用到他那把烈融玄铁所造出的宝剑『烈日雪』,还以为会跟卫家的几个叫得上名字来的高手过招,还以为会闹得比较难看,指不定又要小陷来装乖孙道歉甚么的才能消停……
  收拾了下复杂的心情,表面上仍旧冷傲出尘的逄荔公子冰着一张脸踏入了正厅,面无表情的把手伸进怀里——欸?!欸……走的太急忘带令牌了!
  正想着怎么下来台呢,就见卫家长子直接把他往内室拖去了,「不用了不用了,逄荔我跟你讲,这次要出大事了!」
  「卫雁槐,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不能稳妥点?」
  逄荔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有些不悦道,「出甚么大事了?你家得罪甚么人了?」
  「不是,」卫雁槐指了指被封的死死的房间,「死了的是我卫家的不假,可都不是直系嫡亲的,武功也不出众……前些天小臻是守着这间屋子的,可现在,小臻不见了!」
  「卫家武功排名第二的小儿子,卫臻?」逄荔舒展了一下眉头,他其实一直不待见江湖四大世家,觉得表面上风光气派,实际上窝里斗得狠呢。
  卫臻今年应该也就二十出头,或者还不够二十?
  总之是前些年公孙同苏家两大世家一避江湖,卫家便出了这么一个家伙,小小年纪太锋芒毕露向来不是好事情,容易心高气傲,而且听说他的几式锁喉招术,皆得真传。
  最不该的是,他不应得罪修罗门。
  相反,江湖上口碑不太好,或者很少提到的修罗门倒是很让逄荔感兴趣。
  因为它实在太低调了。
  尤其沉公子一退江湖之后,修罗门几乎就已经日渐式微了。
  可逄荔曾有心去过几趟修罗门的地界,高手很多,内家功夫霸道的也有好几位。
  所以这就让他担心又欢喜起来。
  欢喜是因为修罗门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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