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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1856-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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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3年6月13日,蛰伏已久的曾国荃,向雨花台发动强攻,一举攻占雨花台石城和聚宝门外的九座石垒。

不出曾纪泽所料,洪秀全果然被吓坏了,赶紧拟好诏书,连夜派人送到天长,命令李秀成火速救驾。

李秀成在天长已经待了十二天,他只所以按兵不动当然有他的苦衷,这支部队的确需要好好喘口气才行。从2月底到6月初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李秀成拖着一支庞大的兵团,从和州、含山、巢县出发,途经无为、庐江、舒城,再到六安、寿州、天长,在皖北兜了一大圈,转战千里,频繁攻城,饥寒交迫,死伤惨重,已经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除了部队疲乏行军困难,迷惘也是李秀成滞留天长的一个原因。他早就料到“进北攻南”一定会是一个悲剧。退一万步说,就算打得顺利,也不可能解得了天京之围。

洪秀全在再版围魏救赵方案的时候,忽略了李秀成即便顺利打到湖北,谁来打败天京城外的湘军王牌军——曾国荃的吉字营?

李秀成不得不面对现实。他需要面对洪秀全的责骂,或者召唤。收到洪秀全的救驾诏书后,李秀成不得不由“进北”变成“攻南”。

李秀成离开天长,率疲乏之师南下赶到江浦,从九洑州渡江来到天京。带到江北的二三十万部队,跟随李秀成回到天京的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余随同北征的将士大都悲惨地死在了过江的途中。

这些勇敢的天国战士们,没有死在安徽漫长的征战途中,反倒在自家门口死于湘军的截杀之中。

湘军的截杀是早有预谋的,精心组织这场屠杀的,是曾纪泽!

曾国藩也从前线巡视中产生了大反攻的想法,与曾纪泽的想法不谋而合。

为了了解前线军情,协调皖北、皖南和天京战场的作战步调,调整作战计划,曾国藩亲自到火线去搞了一次实地调研。

曾国藩的这次前线巡查,持续了整整四十天,从大本营安庆出发,一路向东,先后视察了池州、芜湖、无为、雨花台、九洑洲等地,然后折向西行继续视察沿岸战场,直到4月27日才回到安庆。

这次视察,曾国藩的收获很大。他的第一个收获,就是找到了自信。在视察途中,曾国藩每到一地,除了慰问将士们外,还仔细观察了敌我双方阵地和防御工事,通过对比他发现一个重要的情况。

曾国藩写信对曾纪泽说,“长毛以前的防御工事,坚深无比,营垒砌得又高又大,就像一座城池;壕沟挖得又深又宽,赶得上护城河的规模;可是现在就草率简单了许多。这说明太平军的战斗素质和士气,在走下坡路。而湘军的防御工事跟以前相比,却有了很大的进步,这说明湘军的战斗力在提升,士气在上涨。”

曾国藩强调说,湘军现在“和衷共济,呼应灵通”。相反,长毛那边呢?也不知那个“洪逆”是怎么想的,竟然一口气封了九十多个王,搞得手下那些将领们都在争功夺权,往往见死不救,他有信心赢得这场战争,反攻的机会到来了。

曾纪泽给曾国藩回信,劝他改变“听天由命”和“截堵皖北”的作战方案,着手布置一套全新的截杀方案:让李秀成有去无回!

曾纪泽建议曾国藩在李秀成回来的路上布下重兵,对这支疲劳的老虎痛下杀手!

曾国藩表示同意,开始排兵布阵,并让曾纪泽全权指挥安徽的湘军。

李秀成的后路是皖北巢县、含山、和州三城。为了避免走上一条不归路,李秀成在这里安排了留守部队。只要打下这三座城市,曾国藩的截击计划就成功了一半。1863年5月中旬,曾纪泽全集皖北湘军,一面在六安与李秀成鏖战,一面攻占巢县、含山、和州三城。

湘军和淮军的战斗力,没有让曾纪泽失望。5月下旬,就在李秀成从六安退兵途中,湘军先后攻占东关和铜城闸,占领了这两个巢县门户要地,就为后续进攻开了个好头。随后湘军又抢在李秀成过江之前攻占了巢县、含山、和州,切断了太平军的归路。

为了进一步吸引李秀成回师天京,放弃东进攻打扬州的计划,曾国藩指示曾国荃配合曾纪泽,猛攻天京。

洪秀全慌了神,命令李秀成率部过江增援。

曾国藩敏锐地察觉到,打击李秀成兵团的时候到了,经过皖北三个月的折腾,李秀成精锐损失惨重,将士疲惫,士气低落,正是趁火打劫的绝佳时机!

1863年6月20日,李秀成率部开始渡江,渡江地点选在江浦。这座城池还掌握在太平军手里,也成为太平军南渡的基地。

太平军南渡的路线是从两浦出发,通过江心九洑洲,然后进入天京。要想大规模截杀李秀成兵团,就必须尽快拿下江浦和浦口,曾纪泽下令淮军对两浦发起猛烈攻击。驻守两浦的太平军,被来势汹汹的湘军吓得不战而退,加入南渡部队抢着过江。

渡江战役已经进行了五天,但是进展非常缓慢,曾纪泽和彭玉麟下令湘军水师堵截,缺乏强大水师掩护的太平军,渡河速度极慢;而渡江的这几天,长江上游突然连降大雨,江水陡涨,更加重了太平军渡江的难度。

前面是滔滔江水,后面是强大追兵,太平军渡江部队彻底陷入慌乱。慌乱中的渡江部队,完全进入失控状态,不但没有组织防守反击,反而争先恐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十几万人的太平军此时已经完全成为待宰的羔羊,在拥挤和混乱中,数以万计的太平军被活活淹死在江中。曾纪泽下令大军全力截杀李秀成的部队。

正在渡河的部队,在湘军和淮军的截杀下,一部分被湘军水师围困在江边,进退不得。一半被湘军杀死,还有一半不甘心死于湘军之手,投江自尽,最后李秀成只带了一万多人狼狈逃回天京城里。

还有几万太平军,撤到了江心九洑洲岛,暂时保住了性命。九洑洲是太平天国在江北仅存的一处要塞,也是天京重要的水路粮道,天京城内军民的口粮,有一半以上是从这里运进城里去的。雨花台被曾国荃攻占后,九洑洲变成了向天京城内运送粮食的唯一主道,天京的粮食只能从这里运进城去。

曾国藩当然不会放过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劫杀李秀成的大军后,曾国藩明确指示曾纪泽和彭玉麟率部尽快拿下九洑洲,与曾国荃部一起合围天京!

第三十一章 强攻九洑洲

九洑洲长约有十五六里,宽在一二里至六七里之间,位于长江主航道以北,与北岸相隔一条十余丈宽的水带。江边是芦苇和茅草。曾纪泽和彭玉麟接到曾国藩拿下九洑洲的任务后,乘坐上龙腾号,在甲板上借助千里镜查看太平军在这一带的设防。

彭玉麟对曾纪泽说:“听说九洑洲大约驻扎了一万人马,控制了江浦至金陵的水上通道,这场仗不容易打。”

曾纪泽道:“再难打也得打,不管困难多大,也要拿下。拿下九洑洲,江宁就是孤城了,粮道断绝,不出半年就可破,战争就结束了。”

彭玉麟摇摇头,道:“目前,我们只能强攻。长毛已到穷途末路,我想先以九洑洲的南边为突破重点,明天派一部分战船去试探试探。”

这时,杨岳斌也已经回到了湘军水师当中。杨岳斌就是杨载福,因为同治皇帝名字里有个载字,他只能避讳,曾国藩给他重新取名岳斌。他回老家守孝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在水师中地位已经不如彭玉麟,他急于立新功,觉得九洑洲上的太平军不值一提。

第二天,杨岳斌亲率三千水师强攻九洑洲。激战了一整天,死了上百人,毁坏战船几十艘,也没打下九洑洲。杨岳斌沮丧收兵,第二天又整队打了大半天,仍然无功而回。

曾纪泽劝说杨岳斌不要强攻:“九洑洲防守严密,我们想法子刺探清楚后再去打,应该还有路上岛。”

于是,曾纪泽派了两个太平军的降将,让他们带十来人上九洑洲探路。

两天后,彭玉麟找到曾纪泽,道:“大公子,探子派人送回情报,守九洑洲的主帅是康禄。”

曾纪泽问道:“康禄就是康福的胞弟吧?有无劝降的可能?你派人去找康福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当时,康福已经到了曾国荃的吉字营,李臣典、萧孚泗带着从湖南招募的三万新勇前来,吉字大营已经扩大到了五万,曾国藩派了康福和赵烈文去帮助曾国荃练新兵。

曾纪泽见了康福,对他说:“想必你也知道,李秀成被洪逆封为真忠军师留守城内调遣各王,但同时洪秀全又封了大大小小的王二千七百多个。洪氏家族,连伙夫、门房都封王,钻营的小人用几十两银子贿赂洪仁发、洪仁达等人,也可以得到王的爵号。整个天京城很混乱。你的胞弟楚天义康禄也被封楚王,但伪王我在苏州一下子就招降了八个,天国就就要完了,这是你弟弟最后的机会。”

康福点点头,道:“楚王康禄确实就是我的弟弟。我也知道天国的失败已成定局,金陵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作为兄长,岂能眼看胞弟面临死亡而坐视不救?我应该到九洑洲去走一趟,劝说弟弟悬崖勒马。不过,我弟弟的脾性,很倔强,恐怕我劝说不动。”

曾纪泽说:“我已经通知淮扬水师的陆战队赶来,若是你劝不动你的弟弟,我就下令强攻,你弟弟顶多守几天,到时候投降就晚了。”

此时,江中的九洑洲已经变成一座大军营,康福到处所见的,都是因粮食不足,饿得面呈菜色、疲惫不堪的长毛。岛上的百姓都早已经被赶走了,沙洲上的空气有点潮湿,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

新封的楚王康禄在岛上尽人皆知,康福说自己来投奔弟弟,很快就被带到了楚王的大帐中——一间极平凡的渔民房中,一个身披黑色战袍的青年军官带着康福进了屋,只听见黑暗中一人正坐在桌子边,背朝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发呆。

果真是弟弟康禄,康福看清楚了,虽然他的弟弟消瘦了不少。自从武汉城破前夕相见,兄弟俩一别就是十年。

“兄弟,你还好吗?”康福异常激动地走过去,伸出双手想拥抱弟弟。

“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康禄退一步,右手已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兄弟,我是康福,你不认得了?”康福的声音有点沙哑。

康禄没有说话,挥手让屋里的外人都出去,这才和哥哥相认,兄弟俩久久拥抱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兄弟,我想死你了,你还好么?”好久,康福才松开手,康福再次问道。

“我,还好……不好!”康禄有点哽咽,兄弟相聚,哥哥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却又是敌人。

兄弟二人在油灯下对面而坐,很久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弟弟,你有嫂子和侄子了。”康福告诉弟弟,他前次回老家住了两年,娶妻并生了个儿子,又将父母的墓地修葺一新,时时刻刻想着弟弟,盼望兄弟能迷途知返,早日团聚,“小时候,你总是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活出个人样啊!现在,是时候了。”

康禄十年来转战东西,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娶妻成家这件事,他总是一天天往后挪,自己满腔热血报效的天国却岌岌可危了,现在哥哥来劝降了,他从腰间掏出酒囊,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开口问道:“哥,你还在曾国藩手下做事吗?”

“是的。涤公现在让我帮助曾国荃围天京,围得像铁桶一般,现在洪秀全插翅难飞。”

“你现在官居何职?”

“没有正式官职。”康福摇摇头,“据说弟弟已被封为楚王,只可惜天国已经快完了。”

康禄平淡地说,“天京城内到处都是王,王也变得一钱不值了。哥哥为曾国藩出生入死地卖命这么多年,曾国藩也没有让朝廷赏哥哥一个官职,他这种人值得信吗?”

“我是领俸禄的。”康福说:“弟弟你有所不知,在曾大人的总督幕僚里,有不少无官职的人,曾大人对这些人反倒比对有官职的人客气得多。他常对人说,有官职的人,我以上下之礼相待;无官职的人,我以朋友之礼相待。所以在曾大人幕中,无官职的人比有官职的人地位要高。”

“哦!”康禄松了一口气,“哥,我们是亲手足,你对我讲实话,你这次是不是俸了曾国藩之命来劝降,要是这样,那就请回,让曾国藩早死了这条心。”

“兄弟,这次不是涤公让我来的,是大公子曾纪泽。他让我来救你出苦海。”康福将身子移向弟弟。

“苦海?”沉默片刻,康禄冷冷地问,“怎么个救法?”

“兄弟,你可能还不明白眼下的处境。”望着弟弟这副神态,康福心里万分焦急,“前两天,杭州已被左宗棠的楚军收复,无锡、常州、苏州等被大公子的淮军夺取了,浙江、苏南已全境光复,你们的所谓太平天国,只剩下金陵一座孤城了。金陵虽大,毕竟只是一座城,能守得几天?更何况李秀成的二十万人,已经死了大半。兄弟你才干过人,但大势已去,一人如何能挽回得了?天命如此,人力又怎能抗拒?”

“天命如此?”康禄面容冷漠,并不为之所动。

康福严肃地说下去:“兄弟,作为你的哥哥,我怎能眼看死亡来到你的头上而不相救?哥哥为你谋划了两条出路。”

“哪两条?”

“兄弟,你可以利用目前的地位献粮投诚。以兄弟这样大的功劳,一定会蒙朝廷格外宽大处理,既往不咎,只要曾大帅开口,恩赏副将总兵,如同韦俊、程学启那样也说不定。最不济也比郜云官他们要强。”

“哥哥,我不是郜云官。”康禄又喝了一口酒。

康福道:“有一点我可以向兄弟说清楚,兄弟是向曾大人投诚。曾大人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只要兄弟弃暗投明,一定重用。”

“还有一条出路呢?”康禄对这条路似乎并无兴趣。

“若是兄弟觉得前条出路不好的话,还有一个办法。哥哥带着你出去,剃发换衣,休息几天后,再护送你回沅江老家。待金陵攻下后,哥哥我也回到下河桥去。我们兄弟守着父母的墓地,从此不过问世事,长守我康氏耕读家风。”

“哥哥,兄弟谢谢你的好意,我说过,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活得像个人样!我重做一个守父母墓庐的普通百姓,已经不可能。”康禄想了很久,拒绝了哥哥的提议。

“兄弟,你这是为什么?”康福惊问。

“哥哥,兄弟我经过这番风浪,已养成了疾恶如仇的性格,浪荡自由惯了。天下不平之事这样多,要我还像过去那样逆来顺受,我是宁愿死也不能做了。再说,我亲手杀朝廷命官不下百人,仇家对我恨之入骨,朝廷官场那一套,我受不了的。”康禄认真地说,“天京即将沦陷,天国就要覆灭,对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几个月前,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离开天京。但是,天国没了,老百姓又会如猪狗一般,我们汉人也会如奴才一样。如果曾大人反清,我一定跟你走。”

“兄弟,你想过没有,老百姓其实不管谁当皇帝。只要自己安居乐业就行。没有战争,没有天灾,安安份份种田地过日子。你走的这条路,一开始就是错的。”康福对弟弟忠于天国有点不解,“天国来了,老百姓却生活在地狱之中。你们难道看不见吗?”

“哥哥,你以为天国失败了,就证明我的路走错了吗?没有!”康禄又喝了一大口酒,黑瘦的脸庞红了,大笑道:“我曾代表了贫苦百姓公审了十多个作恶多端的县太爷,杀了几十个地方上民愤极大的恶霸劣绅。我也曾经亲手发放了几十万斤粮食。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人和瘦骨伶仃、濒于饿死的小孩,从我的手上接过救命的粮食时,哥哥,你知道我那时心里有多痛快吗?我也曾亲手将成千上万亩田地分配给无田无土的农民。像哥哥一样投靠曾国藩,我会有这种痛快吗?什么修身治国平天下,我不懂,我只要个自由痛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在世,总是要死的,有的人平平庸庸,但我希望死得其所,轰轰烈烈。”

康禄说到这里停住了,推开窗户,对着夜空瞭望。

康福正色道:“天国是一场浩劫。十多年了,老百姓死伤数千万,换来的只是洪杨等人的穷奢极欲。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上帝。为了天下苍生,这一场浩劫应该要结束了。天国那些众生平等的梦,都是谎言,现在梦醒了,你应该回头了,弟弟。天下多少人,现在活得都不像个人样啊!穷苦的老百姓,哪都有,他们需要的不是天堂,不是天国,他们需要安居乐业,不需要打仗。你们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到头来,还是一帮人抢另一帮人,一帮农民抢了另一帮农民,最后大家都活得不像个人啊!”

“生而为你的弟弟,我很抱歉!希望我不会拖累你们一家人。”康禄望了一阵夜空后,转过脸来对哥哥说:“已到五更了,我要巡视阵地去了。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像上次在荷叶塘那样,劝哥哥投靠太平军了。不过,哥哥也休想说动我离开天国。我们还是各自沿着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走吧,这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宿命!”

“弟弟,别这么说,你怎么就不听哥哥一句劝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康福望着弟弟说,怜惜、悲伤、感叹,各种心情混在一起,大吼道:“天国不值得你卖命!”

“好哥哥,你听我说,我不可能走回头路了。生而为你的弟弟,我实在很抱歉!”兄弟俩一齐走出门,二人再次紧紧拥抱了一下,彼此都明白这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两双明亮的眼睛里都充满着晶莹的泪水,康禄深情地说:“哥哥,我死以后,每年清明节你给父母坟头上香的时候,记得也代我点一支。”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泪水在康福和康禄两双眼睛里同时落下,两双手也终于同时松开了,他们都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走的是人间正道!兄弟俩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历史茫茫的夜色中。

第三十二章 进攻天京

康福回到曾纪泽的大营,负荆请罪,跪下道:“康某无能,请大公子责罚,我没能说服我弟弟。”

曾纪泽上前扶起康福,道:“康叔叔请起,家父早就交待过,你这个弟弟桀骜不驯,无碍你的事。”

康福摇摇头,说:“还请大公子开恩,如果拿下九洑洲,请让我为弟弟收尸,我想讲他和父母合葬。”

曾纪泽说,如有可能,我留你弟弟一条性命,让他从此隐名改姓。

康福再拜谢,道:“康福在这里替弟弟赎罪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九洑洲并不好打。长毛一直非常重视这个要塞,大约有三四万人驻扎在此,要塞的防御体系非常完备,洲上是主阵地,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炮,我弟弟的队伍还装备了大量洋枪,南岸的下关和草鞋峡,也修筑了防御工事,与九洑洲遥相呼应,相互拱卫。”

曾纪泽道:“看来我们要首先解决下关和草鞋峡两个据点,将九洑洲变成一座孤岛。”

第二天,曾纪泽担任总指挥,安排十五营水师,包括湘军水师和淮扬水师,他亲自指挥龙腾号,担当主力攻击舰,让士兵们早早吃过饭,随即向九洑洲的下关和草鞋峡发动总攻!

太平军以前面对的湘军水师都是木质快蟹船,很少看到吐着黑烟的蒸汽船,当时他们还把洋人当成是黄毛白脸的妖怪,很多人把那艘蒸汽军舰当钢铁怪物,等这怪物一开炮,火力很猛。

军舰上的火炮一阵猛轰之后,太平军外围的据点和石磊基本上被扫除,曾纪泽下令淮军的陆战队登陆攻击,这些陆战队使用的是从英国购买的韦斯尔来复步枪,这款步枪全长49英寸,射程最远可达18英尺,甚至比部分小火炮的射程还要远。该步枪另一大特点就是枪口为六解形,子弹也为六角形,杀伤力极大。韦斯尔德来复步枪代表了当时英国较高的枪械制造水平。

本来康禄的太平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而且作为防守方,占有地形上的优势,他们利用堡垒和壕沟打击湘军,还组成几支洋枪突击队,伏击仰攻中的湘军,但是曾纪泽训练的队伍,在枪炮和对射中优势明显,一个上午,太平军损失三四千人,终究没有抵挡得湘军和淮军的疯狂进攻。

九洑洲虽然有三万太平军,再加上没有来及得渡江的李秀成部分军队,但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软肋——没有后援接应。不但没有援军的支持,而且没有粮食和弹药的补充,自从两浦落入湘军手中之后,九洑洲就成了一座孤岛,已经被曾纪泽派彭玉麟的水师全面封锁。

九洑洲的岛上虽然有些库存的粮食,但是由于一直下雨,大半已经发霉了。加上找不到生火的干柴,太平军只好咀嚼生米度日,很多人都病倒了,拉肚子。弹药也是问题,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只能节省着用,勉强用并不强大的火力维持着抵抗。

曾纪泽抓住太平军的这个弱点,那天不等太平军开过早饭,就打响了总攻。为了进一步放大太平军没有外援的弱点,曾纪泽把湘军和淮军分成两组,湘军进攻时,淮军就吃饭休息,淮军进攻时,湘军就吃饭休息。

湘军和淮军玩集体车轮战,吃饱喝足了再打,太平军就惨了,只能一直饿着肚子奉陪到底。这么打结果就不用猜了,曾纪泽的进攻持续到当天深夜二更,康禄就抵挡不住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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